Eight dwelling places of Buddhist immortals
Chapter 6
自上邻家取火。』兴儿应了一声,却待抱还郎进去,还郎哪里肯?兴儿只得把他 放在门槛上,空身入内,到厨下去寻取引火的纸
板。谁知纪望洪那时也假意要来送殡,起早地走来,却见还郎独自一个坐在门前, 便起歹念,哄他道:『你要寻哪个?
我抱你去寻。』那小孩子不知好歹,竟被他抱在怀里,一道烟走了。说时迟, 那时快,望洪抱了还郎,穿街过巷,一霎时跑
出城外。正走之间,劈面遇着了喜祥,叫道:『大舍,你抱这小官人到哪里去?』 望洪知喜祥被叔叔责逐,必然不喜欢主人的,
便立住了,把心话对他说知。喜祥道:『你来得正好。我自被逐之后,便去投靠 了毕东厘老爷。他的小夫人鸾姨另居在庄上,离
此只一二十里远近。前年那小夫人怀孕将产,恰遇毕爷选了京官,赴京去了。小 夫人产了一女,却只说是男,使我到京中报喜。
毕爷住在京师二年有余,目下大夫人死了,要接取小夫到京同祝小夫人急欲寻个 两三岁的孩儿,假充公子去骗主人,正苦没寻处
。你若把这孩子卖与她,倒可得几两身价,我们两个同分何如?』望洪喜道:『如 此最妙。』便与喜祥到饭店中吃了饭,抱着还
郎一同奔至庄上。喜祥抱还郎与鸾姨看,鸾姨见还郎眉清目秀,年纪又与自己女 儿相同,十分中意,便将十两银子买了。喜祥与
望洪各分了五两,望洪自回家去讫。
鸾姨把所生女儿,命喜祥抱去寄养在庄后开腐店的王小四家,与他十两银子, 吩咐他好生抚育,待过几时,设法领回。小四
领诺。鸾姨自带了假公子,与喜祥夫妇起身赴京,不在话下。
且说那日纪家的养娘见兴儿空身入来,忙走出去看时,还郎已不见在门前了。
慌得养娘急走到街上叫唤,并不见答应。
忙呼兴儿到两边邻舍家寻问,奈此时天色尚早,邻舍开门的还少。
有几家开门的,都说不曾见。养娘与兴儿互相埋怨,河头井里,都去张得到, 更没一些影儿。慌乱了一日,到得夜间,衍祚
与宜男归家,听说不见了还郎,跌脚捶胸,一齐痛哭起来。
正是: 璧去复归诚有幸,珠还再失待如何。
衍祚写着招子,各处黏贴,哪里有半分消息,眼见得寻不着的了。自叹命中 无子,勉强不得。宜男因哀念孩儿,时常患玻看
看又过了三四年,更不见再产一男半女。
衍祚因想起亡妻强氏,当初曾许下开封府大相国寺香愿不曾还得,或因这缘 故,子息难招,便发心要去还愿。择下吉日,吩
咐养娘与来宁妻子,好生伏侍宜男,看管家里,自己却带了来宁,起身往开封府 去。在路行了几日,忽一夜,投一个客店歇宿,
觉得卧榻上草褥之下累累有物,黑暗中伸手去摸时,摸出一个包儿,像有银两在 内,便把来藏过。至天明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包
银子。里面写道白银十五两,共九锭五件,银包面上有个小红印儿,乃是『毕二 房记』四字。衍祚看了,想道:『这客人失落了
这东西,不知怎样着忙?幸喜是我拾了,须索还他。』当日便不起身,住在店中 等了一日,却不见失银的人来。衍祚暗想:『我
若只顾住在此呆等,误了我烧香的事,如何是好?』沈吟一回,心生一计,把那 包银子封好交付店主人,说道:『这包银两是一
个姓毕的舍亲暂寄我处,约在此间店里还他的。今不见他来,或者他已曾来过, 因不见我,又往近边那里去了。即日少不得就要
转来。但我却等他不及,只得把这银子转寄贵店,我自去了。他来问时,烦你替 我交还他,幸勿有误!』店主人指着门前招牌道
:『我这里有名的张家老客店,凡过往客官有什东西寄顿在此,再不差误的。』 衍祚大喜,便另自取银三钱,送与店主人,作寄
银的酬仪。又叮嘱道:『须记舍亲姓毕,房分排行第二,不要认错了别人。』店 主人接了银子,满口应承。衍祚临行,又再三叮
咛而别。
不则一日,来至开封府。那所在是帝王建都之处,好不热闹。衍祚下了寓所。
到次日,那往大相国寺进过了香,在寺中随喜
了半晌。回寓吃了午饭,叫来宁随着,带了些银两在身边,到街市上闲行,看些 景致,买些土宜。闲步之间,偶然走入一条小巷
里,见一个人家,掩着一扇小门,门前挂个招牌,上写道:『侯家小班寓』,只听 得里面有许多小孩子歌唱之声。衍祚立住脚听
了一回,歌声歇处,却闻得一个孩子啼哭甚哀,又闻有人大声叱喝。衍祚正听间, 只见对门一个老者扶杖而立,口中喃喃他说道
:『可怜这孩子也是好人家出来的,若遇个做好事的人收了他去,倒是一场阴德。』 衍祚听说,便向老者拱拱手,问其缘故。老
者道:『有个刑部员外毕老爷,讳东厘,是归德府人。他有个小夫人倪氏,叫做 鸾姨,生下个公子,毕爷爱如珍宝。不想近日毕
爷病故,鸾姨也死了。他家里大叔说这公子是抱来的,不是亲生之子。因此他家 的大公子毕献夫竟自扶柩回乡,把这小孩子丢在
京中。恰遇这对门教戏的侯师父,收养在家,要他学戏,他不肯学,所以啼哭。』 衍祚闻言,恻然道:『我也是归德府人,与毕
东厘同乡。待我收留了这孩子去罢。』老者道:『客官当真么?这是一件好事体。』 衍祚道:『就烦老丈替我去说一说!』老者
便扶着杖,走过大门,唤那姓侯的出来,对他说知其意。那人道:『这孩子既不 肯学戏,我留他也没用。但我已白养了他三五个
月了。』衍祚道:『这不难,我自算饭钱还你。』便向身边取出白银三两奉送。
那人接了银子,欢天喜地,就去引出那孩子来,
交与衍祚领去。衍祚又将几钱银子谢了那老者。然后叫来宁领着孩子,回到寓所, 替他梳洗了一番。仔细看他的面庞,却与还郎
的面仿佛相似。
问他年纪,说是八岁,算来还郎若在,也是八岁了。衍祚甚是惊疑。再细问 他亲生父母是何人?孩子道:『我幼时失散,不
记得了。只听得有人说,我是三岁时被人在归德府城中偷出去的。』衍祚听说, 一发惊讶。
便去脱他的左足来看,却一样有骈指在上,不觉又惊又喜,抱着孩子哭道: 『你就是我亲儿还郎了。你认得我父亲么?』 遂把以前失散的缘故对他说了。还郎才晓得衍祚就是自己的亲父。正是:再 经失散悲何限,重得团圆喜倍常。
衍祚得了还郎,欢喜无限,即日起身,赶回家中,说与宜男知道。宜男喜出 望外,捧着还郎,相抱而泣。一向宜男为思念孩
儿,常常患病,今既得还郎之后,身子渐渐好了。倒是还郎因在侯家受了些瞅唧, 饥饱不时,又长途跋涉而归,身子有病,延医
调治,才得痊可。医生又写下个药方,教衍祚合一料丸药与他吃。衍祚依言,便 往毕思恒店里去买药。原来思恒与衍祚虽存识面
,却不相熟,当下看了药帐,该价银二两。衍祚称银与他,却称错了,称了三两。
思恒忙取出一两来奉还。衍祚谢道:『难得你
这样好人。』思恒笑道:『我今还你这一两银子,何足为奇!我前日曾带十五两 银子出去卖药,却遗失在一个客店里。两日后才
去寻,以为必落他人之手。不想遇着个好人,竟把来寄与店主人,送还了我。可 惜不曾晓得那人的姓名!』衍祚便道:『可是张
家老客店里么?所失之银可是九锭五件么?银包上可是有』毕二房记」一个小红 印的么?』思恒失惊道:『老丈如何晓得?莫非
还银的就是老丈么?』衍祚笑道:『然也!』思恒忙跳出柜来,恭身施礼,叫伙 计看了店,自己陪衍祚到里面堂中坐下,置酒相
款。因问衍祚有几位令郎,衍祚道:『只有一子,年方八岁。』因把向来多蒙令 嫂保全,后来失而复遇的话说了一遍。』思恒道
:『此皆老丈盛德之报。』 因问令郎曾有姻事否?衍祚道:『还未!』思恒道:『小弟有一女,恰好也是 八岁。意欲与令郎联姻,未识尊意若何?』衍
祚道:『既蒙不弃,何敢推却。』思恒大喜。当下两人尽欢而别。衍祚回家,对 宜男说知其事。宜男想起单氏恩义,也要与毕家
联一脉亲,便叫衍祚去央陈仁甫为媒,择日下聘,两家行礼,俱颇丰盛。
却又动了纪望洪觊觎之心,走到陈仁甫家来说道:『我叔父一向所认的还郎, 已不见了,合当立我为嗣。如何又到外边去寻
个来历不明之子为子,岳父又替他做媒定亲?』仁甫素怪女婿无赖,由他自说, 便不理他。望洪怀愤,又要到官司告理。
原来佥判卞芳胤,向已去任,今又恰好升了本府太守。望洪又到他台下告状。
卞公道:『此事我前已断过,如何又告?』望
洪诉出上项情由,卞公即拘衍祚来审。衍祚备言还郎三岁失去,八岁复遇的缘故。
卞公道:『有何恁据?』衍祚道:『有脚上骈
指可证。』望洪便道:『天下有骈指的人也多,那见得毕刑部的假子就是叔父的 亲儿?』卞公对衍祚道:『你前番以滴血辨出父
子,如今可再与他滴血便了。』当下衍柞与还郎又复当堂滴起血来,却与第一次 滴血一般无二。卞公道:『你二人是父子无疑了
。但不知你的儿子,怎生到了毕刑部家里去。这个缘故,也须根究明白。毕刑部 是我同年,待我请他的公子来问,即知端的。』
便吩咐衍祚等一干人且暂退门外,待请毕公子来问了再审。卞公退堂,随即差人 持名帖到毕乡宦家,请他公子毕献夫来会话。此
时毕公子才扶柩归来,在家守制,忽闻卞公相请,不敢迟延,即刻来到府中。卞 公邀入后堂,相见叙坐,寒温已毕,问起他所弃
的幼弟,何由知是假的,有什恁据。毕公子遂将鸾姨以男易女的事,细述一遍, 说道:『此皆家奴喜祥经手做的事,后来原是此
奴说出,所以治年姪知其备细。只不知此儿是哪家的。』卞公道:『如今喜祥何 在?待我唤他来问。』毕公子道:『此奴近日因
盗了先君遗下的一尊佛像,被治年姪追究了出来,现今送在捕衙羁候着。公祖年 伯要他时,去提来就是。』卞公便问是何佛像,
毕公子说出这尊佛像的来历。真个事有凑巧,原来他家的佛像,就是纪衍祚家那 尊渗金的铜佛。当初吉福与容三当在呼延府中,
却是倪氏鸾姨把来供在内室。后来嫁到毕东厘家,遂带了这尊佛去。鸾姨死后, 这尊佛在毕公子处。喜祥又要愉他到别处去利市
,不想才偷到手,却被同辈的家人知觉了,报知家主。毕公子大怒,即时追出佛 像,把他送官究治,羁候发落。
当下毕公子说出缘故,卞公笑道:『原来这尊佛却在足下处。』便也把前年 审问铜佛的事说了。毕公子道:『治年姪正待把
这佛来纳官助铸。今承公祖年伯见谕,即当送来。』言罢,起身告辞而去。卞公 即差人到捕衙,立提喜祥到来,与衍祚、望洪等
一干人同审。望洪一见了喜祥,惊得呆了。卞公唤过喜祥来问道:『你旧主人之 子,何由假充了新主人之儿?』喜祥初时不肯说
出,后来动起刑法,只得招出纪望洪偷来同卖的缘由。卞公喝问望洪:『此事有 的么?』望洪料赖不过,只得招承。卞公大怒道
:『你两人一个以兄卖弟,一个以奴卖主,灭叔之姪,背主之奴,情理难容!』 便将望洪重责三十,喜祥重责五十。责毕,又问
喜祥道:『你既受小主母之托,暗地以男易女,后来为何又对公子说知?』喜祥 道:『当初小主母原许小人重赏的,后来竟没有
赏。
小主母与先老爷又都死了,因便将此事说出,指望公子赏赐。』卞公笑道: 『你这奴才,总是贪心无厌。』因又问道:『你
小主母把女儿寄在外边,那女儿却是毕老爷亲生的小姐,可曾教公子取回么?』 喜祥道:『小主母所生小姐,寄养在腐店王小四
家。公子曾差个人去取,那王小四已迁往宁陵县去了。
及自小人到宁陵县寻着了他问时,不想那小姐已于一年前患病死了。』卞公 道:『你这话还恐是假的。你旧主人的儿子可以
盗卖得,只怕新主母的女儿也被你盗卖了。你可从实说来,真个死也未死?』喜 祥道:『其实死了,并非说谎。』卞公摇头道:
『难以准信,待我明日拘唤王小四来面问。』说罢,命将喜祥与纪望洪俱收监, 听候复审定罪。衍祚叩谢出衙,只见毕思恒同陈
仁甫都在府前探望。衍祚对他述卞公审问的言语,说到王小四家寄女一事,只见 毕思恒跌足失惊道:『这等说起来,我的女儿就
是毕乡宦的小姐了!』衍祚闻言,惊问其故。思恒道:『实不相瞒,我这小女乃 是螟蛉之女。我因往宁陵县收买药材,有个开腐
店的王小四,同着个人,也说姓毕,领着个女儿,说是那姓毕的所生,一向过继 在王小四处。今因她母亲死了,她父亲要卖她到
别处去。我见此女眉清目秀,故把十二两银子买回来的。』衍祚听说,便道:『既 如此,不消等王小四来问,只须亲翁进去一对
便明。』此时卞公尚未退堂,衍祚同着思恒,上堂禀知此事。卞公随即唤转喜样 来质对。思恒一见喜祥,说道:『当初卖女的正
是此人。据他说姓毕,又说这女儿是他所生的。哪知他却是毕家的奴子,盗卖主 人的女儿!』 喜祥那时抵赖不过,卞公转怒道:『恶奴两番卖主,罪不容于死了!』喝令 将喜祥再重打一百棍,立时毙之杖下。纪望洪问
边远充军。发落已毕,至次日,毕公子拿着那尊铜沸,又来候见。卞公收了铜佛, 请他入后堂来,对他说道:『令弟虽是假的,
既为令先尊所钟爱,还该看尊人面上,善处才是。如何辄便抛弃,太已甚了。令 妹未死,却轻信逆奴之言,任其私自盗卖,更不
留心详察,恐于孝道有亏。今毕思恒收养令妹为女,恰好又与足下的假弟作配。
弟虽是假,妹夫却是真。可将银三百两送与令妹
作妆奁,以赎前过。』毕公子听罢,逡巡惭谢,连声应诺。辞了卞公,便具名帖 到纪衍祚与毕思恒两家去拜候,真个将银三百两
送作妆奁。人皆服卞公的明断。正是:有儿既已明真伪,失女还能辨死生。
卞公既审了两家儿女之事,却将那尊渗金铜佛,唤铜匠容三来认,问他可是 原佛。容三道:『正是原铸的佛一尊。』卞公道
:『你前日说这尊佛熔化不得,今可当堂熔与我看。』容三依命,就堂安炉举火, 熔将起来。真个奇怪,恁你怎样烧他,只是分
毫不动。卞公见了,咄咄称奇,吩咐不消熔化了,且放过一边。因对容三道:『佛 便在此了,只是吉福尚未拿获。据你招称是吉
福指使,又被他分了一半银子去,如今没有对证,难以定案。』容三未及回言, 只听得府门外高声叫屈,卞公喝问是谁?快拿进
来。一霎时,公差押着两个人来跪于堂下,二人未及禀事,只见容三指着内中一 人连声喊道:『这个就是吉福。』原来吉福一向
逃往虞城县,与陶良夫妇同住,改了姓名,投充了本县差役。后竟自恃衙门情熟, 白占了陶良的妻子,赶逐陶良出去。陶良怀恨
,料道在本县告他不过,等他奉差出外,在府城外伺侯着了他,结扭到府前来叫 喊。当下卞公先推问偷佛一事,吉福一口招承。
陶良又首他目下强占妻子,前日放他逃走,指引他妻子将假人命诈害主人,又拐 去租米若干,种种罪状。卞公把吉福打了五十,
也问边远充军。陶良昔日同谋,今方出首,也打二十,问了徒罪。其妻官卖。容 三罚役已久,只杖二十,免罪释放。吉福去充军
,来到半路,棒疮发作,呜呼死了。此亦是欺主之报。有一篇劝戒家奴的歌儿说 得好:靠人家的,心肠休变。试问你头顶谁的屋
?口吃谁的饭?
主人自去纳房税,完田粮,你只白白地住,白白地啖,还要时常嗟怨。怨道 没什么摸,没什么赚,独不思『消灾经』也须念
一念。怎的为公便懒,为私便剑有等没良心的,贪求无厌。
投了兴头的乡宦,便私扎囤,私诈人,十分大胆。假告示儿佥惯,假图书儿 用惯,到得事发难瞒,拚着一顿板,再去过别船
。
若还靠了膏梁子弟,市井富翁,又看他不上眼,公然背叛。管店的将货物偷, 管当的把金珠换,管田的落租米,管屋的漏房
钱,买办的无实价,收债的开虚欠。成交易,后手多,送人情,抽一半。及至主 人有难,并不肯效些肝胆,反去做国贼,替别人
通线,趁匆忙把资财诓骗。直待骨髓吸干,方才树倒猢狲散。
不知主人与你有什冤仇,这般样将他谋算?如此伤天理,总为着贪,岂知头 上那亮亮的难遮掩。几曾见会竞钱的大叔发迹了
多年?几曾见花手心的管家得免了灾患?倒不如守着老实,学司马的家奴,万古 流传;行着好心,似阿季般义气,千秋称叹。
闲话休提。且说卞公既发落了吉福等一起人犯,即令人请了这尊渗金铜怫, 亲自打轿,送到隆兴寺里来供养。此时隆兴寺里
,只有静修和尚做住持,那讲经的惠普和尚已不在寺中了。
因有人说他与尼姑五空有染,五空产病而死,惠普惧罪,不知逃往哪里去了。
正是:本谓五空空五蕴,谁知一孕竟难空。
只因惠普慈悲普,却令尼姑沐惠风。
当下卞公到了寺中,静修出来接见了。卞公指着那尊铜佛,对静修道:『这 尊佛熔化不得,想佛家有灵,要借此感化朝廷。
今可权供在此,待我具疏奏闻,候旨定夺。』静修合掌禀道:『相公不消题 疏。既有圣旨毁佛铸钱,那佛像本是幻形,岂有
销熔不得之理,待贫僧熔与相公看。』卞公听说,将信将疑,即命左右安置炉火, 看静修熔佛。静修令侍者将这尊佛放入炉内,
一面举火,一面合掌宣偈道:佛本虚无,何有色相?假金固是假形,真金岂是真 像?咄!
真真假假累翻多,从此捐除空碍障。
静修宣偈方毕,只见那铜佛登时熔化已荆卞公十分叹诧,因问道:『请问吾 师,如何此像一向熔化不得,今日便熔了?』 静修道:『向因真假未明,故留以为质。今日真假既明,不必更留形迹矣。』 卞公点头称善。便教将熔下来的铜付钱局应用
,内中金子给还原主纪衍祚。吩咐毕,即打轿回衙。衍祚要将这金子舍与静修, 静修辞谢道:『我出家人要金子何用?你只把这
金去做些好事,便胜如舍与老僧了。大凡佛心不可无,佛相不可着。只因你将金 铸佛,生出无数葛藤。自今以后,须知佛在心头
,不必着相。』衍祚再拜领教。回到家中,果然把这金子去做了许多好事。后来 纪望洪遇赦而归,抱病身故,衍祚收埋了他的骸
骨。
又养老了姪妇陈氏。还郎毕姻之后,连生二子,衍祚将一子承继在望洪名下, 使哥哥纪衍祀的宗祧不至断绝。毕思恒亦将自
己一子承继与嫂嫂单氏,报她不从乱命,一片贞心。又教单氏迎养陈仁甫于家中, 终其天年。自此纪衍祚、毕思恒两家,俱各子
孙繁盛,亦有贵显者,此是后话。当时好事的,单把辨人辨佛之事,编成几句道: 于水验人,于火验佛。验佛验金,验人验血。
验血不分,验金不灭。佛有三尊,子唯一孽。究竟幻形,化在转睫。存不终存, 合岂终合。人相我相,总为虚设。众生寿者,镜
花水月。
奈何世人,迷而不达。
看官听说:人有定形,佛无定相。形是无形,无相是相。
认起真来,假难混真;看得假时,真亦是假。试看讼假儿,盗假儿,卖假儿, 买假儿,弃假儿,与夫铸金佛,怨金佛,偷金
佛,换金佛,首金佛,如是种种,总为贪心所使。究竟妒妾之妻,欺夫之妾,灭 叔之姪,弃弟之兄,背主之奴,以至忽是忽非之
干爷,忽亲忽疏之远族,倚势取财之贵客,趋炎行诈之富翁,不守清规之僧尼, 同谋分贿之佃户工匠,枉使贪心,有何用处?不
若不贪的倒得便宜。诗云:『大风有遂,贪人败类。』 故这段话文,名之曰《醒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