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妆楼

第六十一回

Chapter 612,502 wordsPublic domain

御书楼廷芳横尸都堂府小姐遭刑

话说沈廷芳正推舱房,却惊醒了柏玉霜,大叫道:“有 贼来了!”吓得那些守夜的水手众将,忙忙掌灯进舱来 看。慌得沈廷芳忙忙起身往床上就爬,不想心慌爬错了 ,爬到锦上天床上来。锦上天吃醉了,衹认做是贼,反 手一掌,却打在沈廷芳脸上。沈廷芳大叫一声,鼻子里 血出来了,说道:“好打!好打!”那些家人听见公子 说道“好打”,衹认做贼打了公子,慌忙拥进舱来,将 灯一照,衹见公子满面是血,锦上天扶坐床上。

众人一时吓着了急,那里看得分明,把锦上天认做是贼 ,不由分说,一同上前,扯过了沈廷芳,捺倒了锦上天 ,抡起拳头,浑身乱打。衹打得锦上天猪哼鸭叫,乱喊 道:“是我,是我!莫打,莫打!打死人了!”那些家 丁听了声音,都吃了一惊,扯起来一看,衹见锦上天被 打得头青眼肿,吓得众家人面面相觑。再看沈公子时, 满面是血,伏在床上不动。

众家人见打错了,忙忙点灯,满船舱去照,衹见前后舱 门俱是照旧未动。大家吃惊,说道:“贼往那里去了?

难道飞去了不成?”锦上天埋怨道:“你们这些没用的 东西,不会捉贼,衹会打!我真是抓住了,当贼打了我 ,我打贼一拳﹔倒被你们放掉了,还来乱打我。”舱里 柏玉霜同秋红也起来穿好了衣衫,点灯乱照,说道:“ 分明有人扭板,为何不见了?”众人忙在一处,惟有沈 廷芳明白,衹是不作声,见那锦上天被众人打得鼻肿嘴 歪,抱着头蹲着哼,沈廷芳看见又好笑又好气,忙令家 人捧一盆热水,前来洗去了鼻中血迹,穿好了衣衫,也 不睡了,假意拿住了家人骂了一顿,说道:“快炔备早 荡来吃,陪锦大爷的礼!”闹了一会,早已天明,家人 备了早膳。请三位公子吃过之后,船家随即解缆幵船, 依旧动身趱路。

这柏玉霜自此之后,点灯看书,每夜并不睡了,衹有日 间无事略睡一刻。弄得沈廷芳没处下手,着了急,暗同 锦上天商议,说道:“怎生弄上手才好!那日闹贼的夜 里原是我去扭他舱板响动,谅他必晓得了些,他如今夜 夜不睡了,怎生是好。”锦上天笑道:“原来如此,累 了我白挨一顿打。我原劝过大爷的,不要着紧,弄惊了 他倒转不好,从今以后,切不可动,但当做不知道﹔等 他到了长安,稳定他进了府,就稳便了。”沈廷芳无法 :只得忍耐,喝令船家不许歇息,连日连夜的往长安赶 路。恰好顺风顺水,行得甚快。

那日到了一个去处,地名叫做巧村,却也是个镇市,离 长安还有一百多里。起先都是水路,到了此地,却要起 旱登程。那日沈廷芳的坐船,顶了巧村镇的马头往了, 吩咐众家人:“不可惊动地方官,惟恐又要耽误工夫, 迎迎送送甚是不便。衹与我寻一个好坊子歇宿一宵,明 日赶路,要紧。”家人领令,离船匕岸,寻了一个大大 的宿店,搬上行李物件下了坊子﹔然后扶沈廷芳上岸, 自有店主人前来迎接进去。封了几两银子,赏了船家去 了,沈廷芳等进了歇店,歇了一会,大色尚早,自同锦 上天出去散步玩耍。

柏玉霜同秋红拣了一个僻静所在,舖了床帐,也到店门 口闲步,才出了店门,衹见三条大汉背了行李,也到店 里来住宿。

柏玉霜听得三个人之内有个人是淮安的声音 ,忙忙回头一看,衹见那人生得眉粗眼大,腰细身长, 穿一件绿绸箭袄,挂一口腰刀,面貌颇熟,却是一时想 不起名姓来。又见他同来的二人都是彪形大汉:一个白 面微须,穿一件元色箭袄,也挂一口腰刀﹔一个是虎头 豹眼,白面无须,穿一件白绢箭袄,手提短棍,棍上挂 着包袱,三个人进了店,放下行李,见那穿白的叫道: “龙大哥,我们出去望望。”那穿绿的应道:“是了。 ”便走将出来,看见柏玉霜便住了脚,凝神来望。

柏玉霜越发疑心,猛然一想:“是了!是了!方才听得 那人喊他龙大哥,莫非是龙标到此幺?”仔细一看,分 毫不差,便叫道:“足下莫非是龙标兄幺?”原来龙标 同杨春、金辉,奉军师的将令,到长安探信,后面还有 孙彪带领二十名喽兵,也将到了,当下听见柏玉霜叫他 ,他连忙答应道:“不知足下是谁,小弟一时忘记了。 ”柏玉霜见他果然是龙标,心中大喜,连忙扯住了龙标 的衣袂,说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后面,柏玉霜道:“龙恩兄,可认得奴柏玉霜 了?”龙标大惊说道:“原来是小姐,如何在此?闻得 你是洪恩的兄弟送你上船往长安去的,为甚今日还在这 里?”柏玉霜见问,两泪交流,遂将得病在金山寺的话 说了一遍,又问道:“恩兄来此何事?”龙标见问,遂 将罗琨被害,救上山寨,落后李定、秦环、程佩都上鸡 爪山的话,说了一遍:“衹因前日罗灿在仪征,路见不 平,救了胡婪姑,打了赵家五虎,自投到官,多亏卢宣 定计救了。罗灿、杨春、金辉并众人的家眷都上了山寨 ,如今我们奉军师的将令,令俺到长安探信,外面二人 ,那穿白的,便是金辉﹔那穿黑的,便是胡奎的表弟杨 春。”

柏玉霜道:“原来如此,倒多谢众位恩公相救:既如此 ,就请二位英雄一会有何不可。”龙标道:“不呵。那 沈廷芳十分奸诈,休使他看破机关,俺们如今衹推两下 不相认,到了长安再作道理。”柏玉霜道:“言之有理 。”说罢,龙标起身上路了,那秋红在旁听见,暗暗欢 喜。不一时,那沈廷芳同锦上天回来了,吩咐:“收拾 晚膳吃了,早早安歇罢。”

且言龙标睡在外面,金辉问道:“日间同你说话的那个 后生是谁?”龙标道:“不要高声。”悄悄的遂将柏玉 霜的始未恨由,告诉了二人一遍,杨春说道:“原来是 罗二嫂了,果然好一表人才!俺们何不接他上山,送与 罗琨成其夫妇。”龙标道:“他要上长安投奔他爹爹的 ,他如何肯上山去。俺们明日衹是暗暗的随他去讨柏大 人的消息便了。”三位英雄商议定了。一宿已过。

次日,五更起身,收拾停当。早见沈廷芳同锦上天起身 ,吩咐家人说道:“快快收拾行李,请柏相公用过早荡 。”坐下车子,离了镇市,进长安去了。龙标见柏玉霜 去后,他也出了歇店,打起行李,暗暗同金辉、杨春等 紧紧相随。

赶到了黄昏时分,早已到了长安的北门,门上那日正是 史忠、王越值日,盘查奸细。那二人听见沈公子回来, 忙来迎接,见过了时,站立一旁,那史忠的眼快,一见 了柏玉霜,忙忙向前叫道:“柏相公!俺史忠在此。” 柏玉霜大喜道:“原来是史教头在此!后面是我的人, 我明日来候你。”说罢,进城去了。然后龙标等进城, 史忠问道:“你们是柏相公的人幺。”龙标顺口应道: “正是。”史忠就不盘查,也放他进去了。

且言柏玉霜进了城,来与沈廷芳作别道:“多蒙公子盛 情,理当到府奉谢才是。天色晚了,不敢造府,明日清 晨到府奉谢罢。”沈廷芳道:“岂有此理。且到舍下歇 歇再走。”那锦上天在旁接口道:“柏兄好生放样,‘ 自古同行无疏伴’,既到此,那有过门不入之礼!”那 柏玉霜只得令秋红同龙标暗暗在外等候,遂同沈廷芳进 了相府,却好沈大师往米府饮酒去了,沈廷芳引柏玉霜 入御书楼上,暗令家人不许放走,便来到后堂,见他母 亲去了。

旦言柏玉霜上了御书楼,自有书童倒茶,吃过茶,那锦 上天坐了一刻,就闪下楼去了。看看天黑了,衹见两个 丫鬟掌灯上楼,柏玉霜性急要走,两个丫鬟扯住了说道 :“公子就来了。”柏玉霜只得坐下,看那楼上面图书 满架,十分齐整,那香几上摆了一座大瓶,瓶中插了一 枝玉如意,柏玉霜取出来看,衹见晶莹夺目,果系蓝田 至宝。

正在看时,忽见沈廷芳笑嘻嘻的走上楼来,说道:“娘 子!小生久知你是女扮男装的一应美女,今日从了小生 ,倒是女貌郎才,天缘作合。”说罢,便来搂抱,柏玉 霜见机关已破,大叫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我代 婆婆报仇便了!”拿起那玉如意照定沈廷芳面上打来﹔ 沈廷芳出其不意,回避不及,正中天灵,打得脑浆迸流 ,望后便倒,那柏玉霜也往楼下就跳。

不知小姐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