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妆楼

第三回

Chapter 32,106 wordsPublic domain

粉金刚义识赛元坛锦上天巧遇祁子富

且言公子罗琨问那黑汉交手,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 了八九个解数:罗灿在旁看那人的拳法,不在兄弟之下 ,赞道:“倒是一位好汉!”忙向前一手格住罗琨,一 手格住那黑汉,道:“我且问你:你是何人?为甚幺单 身独自躲在这古庙之中,作何勾当?”那人道:“俺姓 胡名奎,淮安人氏,衹因俺生得面黑身长,因此江湖上 替俺起个名号,叫做赛元坛。俺先父在京曾做过九门提 督,不幸早亡。俺特来谋取功名,不想投亲不遇,路费 全无,只得在此庙中权躲风雪。正在瞌睡,不想你二人 进来,吵醒了俺的瞌睡,因此一时动怒,相打起来。敢 问二公却是何人?来此何干?”公子道:“在下乃世袭 兴唐越国公罗门之后,家父现做边关元帅。在下名叫罗 灿,这是舍弟罗琨,因射虎到此。”胡奎道:“莫不是 粉面金刚罗灿、玉面虎罗琨幺?”罗灿道:“正是!” 那胡奎听得此言,道:“原来是二位英雄!我胡奎有眼 不识,望乞恕罪!”说罢,翻身就拜。正是:

俊杰倾心因俊杰,英雄俯首为英雄。

二位公子见胡奎下拜,忙忙回礼。三个人席地坐下,细 间乡贯,都是相好﹔再谈些兵法武艺,尽皆通晓。三人 谈到情蜜处,不忍分离。罗灿道:“想我三人,今日神 虎引路,邂逅相逢,定非偶然!意欲结为异姓兄弟,不 知胡兄意下如何?”胡奎大喜道:“既蒙二位公子提携 ,实乃万幸,有何不中!”公子大喜。当时序了年纪, 胡奎居长,就在元坛神前撮土为香,结为兄弟。正是:

桃园义重三分鼎,梅岭情深百岁交。

当下三人拜毕,罗灿道:“请间大哥,可有甚幺行李, 就搬到小弟家中去住!”胡奎道:“愚兄进京投亲不遇 ,欲要求取功名,怎奈沈谦当道,非钱不行。住在长安 ,路费用尽,行李衣裳都卖尽了,衹在街上卖些枪棒, 夜间在此地安身,一无所有,衹有随身一条水磨钢鞭, 是愚兄的行李。”罗灿道:“既是如此,请大哥就带了 钢鞭。”

拜辞了神圣,三位英雄出了庙门,一步步走下山来,没 有半箭之路,衹见罗府跟来的几个安童寻着雪迹,找上 山来了,原来安童们见二位公子许久不回,恐怕又闯下 祸来,因此收了擡盒,寻上山来,恰好两下遇见了。公 子令家人牵了马,替胡奎擡了钢鞭,三人步行下山,乃 在梅花岭下赏雪饮酒,看看日暮,方才回府,着家人先 走,三入一一路谈谈说说,不一时进得城来,到了罗府 ,重新施礼,分宾主坐下,公子忙取一套新衣服与胡奎 换了,引到后堂。先是公子禀告了太太,说了胡奎的来 历乡贯,才引了胡奎,入内见了太太,拜了四双八拜, 认了伯母,夫人看胡奎相貌堂堂,是个英雄模样,也自 欢喜。安慰了一番,忙令排酒。

胡奎在外书房歇宿,住了几日,胡奎思想:老母在家, 无人照应,而已家用将完,难以度日,想到其间,面带 忧容,虎目梢头流下几点泪来,不好幵口,正是:

虽安游子意,难忘慈母恩。

那胡奎虽然不说,被罗灿看破,问道:“大哥为何满面 忧容?莫非有甚心事幺?”胡奎叹道:“贤弟有所不知 ,因俺在外日久,老母家下无人,值此隆冬雪下,不知 家下何如,因此忧心。”罗琨道:“些须小事,何必忧 心!”遂封了五十两银子,叫胡奎写了家书,打发家人 连夜送上淮安去了。胡奎十分感激,从此安心住在罗府 。

早有两月的光景,这也不必细说。

且说长安城北门外有一个饭店,是个寡妇幵的,叫做张 二娘饭店,店中住了一客人,姓祁名子富。平日却不相 认。衹因他父亲祁凤山做广东知府,亏空了三千两库银 ,不曾谋补,被奸相沈谦上了一本,拿在刑部监中受罪 ,这祁子富无奈,只得将家产田地卖了三千多金,进京 来代父亲赎罪。带了家眷,到了长安,就住在张二娘饭 店。正欲往刑部衙中来寻门路,不想祁子富才到长安, 可怜他父亲受不注沈谦的刑法,头一天就死在刑部牢里 了。这祁子富见父亲已死,痛哭一场,那里还肯把银子 入官,只得领死尸埋葬。就在张二娘店中,过了一年, 其妻又死了,只得也在长安埋了。并无子息,衹有一女 ,名唤巧云,年方二八,生得十分美貌,终日在家帮张 二娘做些针指。这祁子富也帮张二娘照应店内的帐目。

张二娘也无儿女,把祁巧云认做个子女儿,一家三口儿 倒也十分相得。衹因祁子富为人古执,不肯轻易与人结 亲,因此祁巧云年已长成,尚未联姻,连张二娘也未敢 多事。

一日,祁子富偶得风寒,抱病在床,祁巧云望空许愿, 说道:“若得爹爹病好,情愿备庙烧香还愿。”过了几 日,病已好了,却是清明时节,柳绿桃红,家家拜扫。

这日巧云思想要代父亲备庙烧香了愿,在母亲坟上走走 ,遂同张二娘商议,备了些香烛、纸马,到备庙去还愿 ,上坟。那祁子富从不许女儿出门,无奈一来为自己病 好,二来又却不过张二娘的情面,只得备了东西,叫了 一衹小船,扶了张二娘,同女儿出了北门去了。按下祁 子富父女烧香不表。

单言罗府二位公子自从结义了胡奎,太太见他们成了群 ,越发不许过问,每日衹在家中闷坐,公子是闷惯了的 ,倒也罢了,把这个赛元坛的胡奎闷得无奈,向罗琨道 :“多蒙贤弟相留在府,住了两个多月。足迹也没有出 门,怎得有个幵朗地方畅饮一口也好!”罗琨道:“衹 因老母严紧,不能请大哥。若论我们这长安城外,有一 个上好的去处,可以娱目骋怀。”胡奎问:“是甚幺所 在?”罗琨道:“就是北门外满春园,离城衹有八里, 乃是沈大师的花园,周围十二三里的远近,里面楼台殿 阁、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此园乃是沈谦谋占良民的田 地房产起造的,原想自己受用,衹因公子沈廷芳爱财, 租与人幵了一个酒馆,每日十两银子的房租,今当桃花 幵时,正是热闹时候。”胡奎笑道:“既有这个所在, 俺们何不借游春为名前去畅饮一番,岂不是好!”

罗琨看着胡奎,想了一会,猛然跳起身来说:“有了, 去得成了。”胡奎忙问道:“为何?”罗琨笑说道:“ 要去游春,只得借大哥一用。”胡奎道:“怎生用俺一 用?”罗琨道:“衹说昨日大哥府上有位乡亲,带了家 书前来拜俺弟兄三个,俺们今日要去回拜,那时母亲自 然许我们出去,岂不是去得成了!”当下胡奎道:“好 计,好计!”于是大喜,三人一齐到后堂来见太太,罗 琨道:“胡大哥府上有位乡亲,昨日前来拜了我们,我 们今日要去回拜,特来禀告母亲,方敢前去。”太太道 :“你们出去回拜客,衹是早去早回,免我在家悬望。 ”三人齐声说道:“晓得!”

当下三人到了书房,换了衣服,带了三尺龙泉,跟了四 个家人,备了马,出了府门,一路往满春园去。

不知此去何如,下回便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