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亭杂记

Part 4

Chapter 418,338 wordsPublic domain

耸崔嵬,似补青天炼几回。燕子只疑蓬岛近,衔泥飞上讲经台。”(与海岛、佛

母诸岩相连,岩中巢燕最多)《棋盘石》上云:“黑白徒争方中,千秋一局暮

云笼。知音若解来听法,片石如逢远录公。”(相传远录公为欧阳公因棋说法于

此)《张公岩》云:“昔人出世爱求仙,药臼丹炉尚宛然。可惜不留黄鹤在,借

骑相访万峰颠。”(宋有张野夫修真于此,如海岛岩亦有吕纯阳遗迹)《观音严》

云:“绝险原无路可攀,凿开石窦即禅关。普陀莫叹风涛隔,只隔桃花水一湾。”

(一名啸月岩,过桃花涧而入石关,下俯桃花洞)《樯山》云:“望中蜃市浸潮

痕,缥缈方壶半岛心。只恐神鞭鞭石去,独留一柱作云根。”(浮山临湖,自湖

上望之如浮舟回抱此山,取义曰樯。下即小峡,亦曰缆山焉)天池同学招游浮山,

劳子既作一十六图,余因各系以绝句。诗成已久,于甲戌春天池始见之,遂委书

博笑。不知何时续此胜游也。弟李{常心}并识。

小绒线胡同某家有旧书两架,急欲售。余闻之往,以钱五十千得《管子》、

《庄子》、初印《韵府》及《类函》、《事文类聚》、《六臣注文选》、元刻

《楚词》、《北堂书钞》、《四库总目》等书。但其直咄嗟而办殊不易易,因借

张表弟相如衣裘质以予之。问主人何故卖书,答云:“赎当耳。”卖书赎当,借

当买书,亦可留为异日佳话。

先七世祖开化公讳文燮,字经三,号羹湖,又号听翁,博通今古,工文辞书

画,称名家。中顺治甲午举人,己亥进士。与王渔洋先生善。先生《居易录》称

公诗画皆有名。年六十余忽病不识字,即其姓名亦不自知,医不知为何症也。竟

以是终。公生于明天启丁卯,卒于康熙壬申,年六十有六。公之得此奇症也,家

乘无传。则公之遗事为子孙之所不知者,又不知凡几矣。可胜慨哉。

“归庵”,先曾王父曹州公自颜其柩也,且作记。公在塞外六年,辛苦艰难,

怡然自若。读是记而旷达之怀百年如见矣。检旧笥得稿,因书之以留佳话。记曰:

姚介石名兴滇,桐城巨族,曹州太守。乾隆己巳有军台之役。军台者准噶尔

蠢动,设置塞北之邮递也。自张家口出关,至鄂尔坤新城,共二十九台,长亘三

千余里,委蛇曲折。台丁就水草迁徙不常,其实不止此也。每台处蒙古十七家于

其间,每年出资以养之。介石派坐二十二台,逾瀚海西北更十余程,地名桃李。

树木不生,鸟兽绝迹,悲风昼夜呼号,飞沙朝夕霾。饮惟酪,饮惟膻,毳幕荒

凉,孤身寥寂,冰山雪窖,酷冷奇寒。介石居常以命数自安处之,尚觉坦然。惟

是其俗,人物故后,弃于荒野,听犬狼食之。如食之速,则以为魂魄登仙。不食

则谓成鬼道矣,人皆畏之,即富厚之家,亦不数日血肉未干即火而弃之。葬事固

未之闻,棺木从不之识。介石以清白之躯既贫且老,既老且病,托迹穹庐,草霜

风烛,未可定也。固不敢以父母遗体饲犬狼,即委之灰烬亦所不忍。闻北千里外

尔登兆其地阡木稍可,因托人购之,木价二两八钱,运价八两。倘命数已定,全

尸而南,不亦幸欤。语云“生寄死归”,故颜其前日“归庵”,题之曰“姚介石

之柩”。侥幸生还,作将来一段佳话,未为不可。或谓之痴,或谓之达,不问也。

时乾隆十五年庚午,介石年五十有六,“归庵”成,因为之记。并附以诗:“死

归生寄两茫茫,不识他乡与故乡。五十六年都是幻,于今撇却臭皮囊。”庚午九

月十九日介石自记并书。

《塞外竹枝词》注云“基城主人俚调”,先曹州公戏作也。自识云:“卢抱

孙《出塞集》有《竹枝词》十三首,工妙异常,惜不尽夷民情事,故补写之,其

已道者不及也。续貂之诮所不计”云。“到此宁教心不灰,非风即雪更尘埃。毡

帷几处山坳里,一似生人在夜台(夷民所处尽蒙古包,多在山坳中,以避风雪。

上尖下圆顶微平,围以白毡,浑似墓冢)。席地铺将几片毡,羊羔牛犊系当前。

中央不是寻常火,冬夏五分马粪燃(以毡铺地,坐卧皆在其中。中央设粪火一炉,

以便炊爨,牛犊羊羔亦系于侧)。鲜品何由到大荒,夕飧一碗米稀汤。频年酥迭

差生活(差读钗),虽具人身实可伤(夷地菜蔬一无所有,以牛羊驼乳为食。呼

奶茶为酥迭差。富厚者傍晚煮粟米稀汤一餐。长年如此,诚可怜也)。酿成马乳

不须沽,上品波罗鞑束酥。剧饮何尝分昼夜,从教醉倒在泥涂(以马乳酿酒,

每饮必烂醉而后已。其波罗鞑束酥甚佳)。家家来牧叱牛羊,几处山头下夕阳。

鄂博遥看知远近,如飞一骑马蹄忙(夷人每出必骑,骑必驰骋。垒小石于山巅,

为之鄂博,以志远近)。偶尔惊闻忒默鸣,呜呜咽咽作哀声。凄凉境界伤心泪,

铁石肝肠亦动情(呼驼为“忒默”。拘其羔以食乳,母驼号[平声]羔,悲凉凄

恻,惨不可听。闻昔有坐台者,闻此声不觉痛哭。问其故,云:“我母在家亦如

是想我矣。”孝子哉,惜失其讳)。焉知地狱与天堂,一定身尸饲犬狼。曾是众

生都不若,尚教麻海落人肠(夷人死后,必弃置旷野,以饲犬狼。食之速者谓登

仙。不食则谓成鬼,人皆畏之,肉名麻海)。入门摩六各先施,卜而汗尊西北陲。

几卷灵文勤捧诵,慈云妄想见牟尼(夷俗敬佛,以西北隅为尊,入门必叩首。呼

佛为卜而汗,叩首谓摩六各)。男女咸钦是喇嘛,恪恭五体拜袈裟。顶心一掌殊

骄贵,佛在何方莫认差(见喇嘛必五体投地,如拜佛然。拜毕,将头就其侧。喇

嘛则以手扑其顶,男女皆然。谓其五指有五尊佛在,荒唐妄诞如此)。见面扪都

礼数恭,差乌才罢又斟钟。瓜田李下寻常事,幕内公然温榻浓(夷人相见云“扪

都”,问好之词也。睡谓“温榻”。投宿者;毋论识与不识,同处一幕)。毕世

何曾见沐汤,肌肤垢污齿牙黄。焉支枉自夸颜色,那得消魂别有香(男女自出胎

一洗,终身不知沭浴)。装饰珊瑚辫发垂,羊裘狐帽赛男儿。弓鞋笑说金莲步,

手制新靴嵌绿皮(男妇骤难分别,妇女不束腰带,穿耳辫发,饰以珊瑚)。对人

也解作娇羞,口肯连声不转头。临上马时才一笑,故翻纤手掩双眸(呼闺女为口

肯,皆善骑)。见惯夷妆别样新,一般袅娜小腰身。归时莫教双鬟侍,惟恐钗

裙诧异人。远出龙沙已二年,几回搔首向南天。不须更作蓬莱想,但到中华便是

仙。”后又识云:“予不识夷文,无从翻译。篇中夷语,不过就其音而书之,字

之确否,不得而考也。”元之按蒙古语奶茶当为“酥台差”(差音近钗),差即

茶也,台训有,言茶中有酥也。呼驼为“忒默”(默音近摩)。肉当为“哈”。

佛当为“布尔汗”(汗音近上声)。叩首当为“摩尔郭”。问好为“扪都”(扪

音去声)。睡为“温塔”(温音近去声,塔音近他字上声)。闺女当为“叩肯”。

先端恪公官刑部尚书时作一联云:“常觉胸中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北平黄叔琳锓版悬于普济堂。又吾乡张文端公书室一联云:“读不尽架上古书,

却要时时努力。做不尽世间好事,必须刻刻存心。”粤西陈榕门相国一联云:

“惜食惜衣岂为惜财原惜福,求名求利但须求己莫求人。”仕宦者果能胸中生意

常满,能刻刻存心,能惜福求己,必无贪酷钻营等事。贫穷者果能胸中生意常满,

能刻刻存心,能惜福求己,必无邪辟奸诈之行。以之劝天下、教子孙,数语用之

不尽,固不独可作座右铭也。

江西临川驿壁间有女子题诗,云:“无端驱马向南天,回首吴山隔暮烟。一

点乡心飞雁外,五更归梦落灯前。晓风残月三千里,水绿苹香二十年。愁绝明朝

听杜宇,又随芳草过临川。”清俊绮丽,书法亦明秀,一时传颂。款署曰“姑苏

女史虞桐凤”。群以不知其人为惜。余亦初爱其句。家辰沅观察莲溪先生兴洁能

诗赋,引见入都为诵之,先生笑而不言,后乃知即所作也。书者为同邑顾含章坤。

顾书学董,以秀媚胜,兹特效女子用笔加柔妩焉。先生以桐城人侨居姑苏,时官

凤凰厅司马,撮合恰如女子之名。虞姓乃隐姚氏也。可知凡驿壁旅店女子题诗,

如“镶红旗下说明珠”之类,皆文人一时游戏,嫁名为之耳。未可信为真也。

虎如族祖尝过直隶开州,于郭外壁问题《柳梢青》词一阕,云:“秋老吟

鞍,开州郭外,有客停骖。乡梦重重,离愁一一,歧路三三。晚风乱扑征衫,对

凉月,床空夜阑。昨夕山东,今朝蓟北,明日河南。”天然恰当,其地正合有此

一词。

●卷七

辛未七月,彗星见,长五尺余。问之钦天监,以为含誉星。唐懿宗咸通五年

彗星见,司天奏以为含誉瑞星,宣示中外。《居易录》载康熙中彗星见,给事中

粘本盛上言以为含誉星。案《晋书,天文志》瑞星“三曰含誉,光耀似彗,喜则

含誉射”。唐司天盖又以彗似含誉而名之矣。《志》又曰“妖星,一日彗星”,

“见则兵起,大水”。此次星以七月五日戌初后见于中台,属柳宿,至牛宫约百

日,至天汉中。案是星行纬度顺天市垣,历星、张、翼、轸、角、亢、氐、房、

心、尾、箕,至牛、斗间方隐,故行百日。《史记·天官书》曰“柳、七星、张,

三河”,谓分野也。《晋·天文志》曰:“自柳七度至张十六度,于辰在午,周

之分野,属三河。”又曰:“河内入张九度。”《汉·天文志》曰“袄星,不出

三年,其下有军。”岁癸酉九月,滑县有李文臣、牛亮臣之乱。是年睢州上泛,

河决,宁陵一带俱为泽国。考《占验书》有“血及庙门”句(庙门谓太庙门也),

林清之乱,紫禁城内杀人,太庙后墙血及矣。

《周礼疏》引《春秋纬运斗枢》、《文耀钩》并云:“太微宫有五帝座星。

青帝曰灵威仰,赤帝曰赤怒,黄帝曰含枢纽,白帝曰白招拒,黑帝曰汁光纪。”

纬书之说,后世多疑不经。道光壬寅,英夷有欲来天津之谣。都人有设乩卜问

者。太岁真人丁迈降坛,判云:“殷天君即过此,当邀之。”有顷神降,问者问

神何往,判云:“将往天津会议。五帝轮递值年,一帝管五百岁。今时为赤怒

帝值年。若有大事,仍集五帝会议。兹灵威仰诸帝尚未到,天机不可泄也。”然

则纬书可尽目为伪托欤?

《说文》“,覆盖也,从皿声”,乌含切。《玉篇》“于含切”。《广

韵》属二十二覃谙宇下,乌含切。按《说·文注》作合,是乃含字之误,盖宋本

刻工之错。汲古阁仿宋大字本、额绚斋仿宋小字本俱不敢擅改也。今人遂以字

有平,仄二音,非也。

有一友宴客,席间,客话及赠马事。在坐一少年卒然问曰:“母马耶?父马

耶?”满坐匿笑。主人解之曰:“马有以母称者,即可以父母称。”翼曰,友言

于余。因捡《史记·平准书》,“而乘字牝者摈而不得聚会”,《注》:《汉书

音义》曰:“皆乘父马,有牝马间其间则是,故斥出不得会同。”又《史记

·秦纪》徐广曰:“秦地有父马生驹。”“父马”二字甚典雅。

娃娃,《说文》:“吴、越之间谓好曰娃。”今通称幼孩为娃娃。雇工王姓

名秋儿,年二十许矣。女仆高媪旧与之同村居,一时称秋儿为娃娃,举室哄然。

晚间询之,据段媪云:北方谓人在某地生者则曰某地娃娃。如京里生,则称京里

娃娃,屯里生则称某屯里娃娃。谓秋儿为娃娃者,盖追言其所生之地也。说颇有

理。若陕西人直称年三、四十许者亦曰娃娃。书此以备方言一则。

吾乡俗称日至未刻为日偏西,当是日平西之讹耳。日平西,高丽诗人曾用之。

李齐贤诗曰:“木头雕作小唐鸡,筋子粘来壁上栖。此鸟胶胶执时节,慈颜始是

日平西。”

唐鸡,据高丽诗当是鸟名。京中有人家门首贴一联云:“灶下已无新晋马,

釜中犹有旧唐鸡。”自与高丽诗有别。闻晋马、唐鸡二物,翁阁学、纪文达皆不

识为何典,未查出。

古诗“遗我双鲤鱼,中有尺素书”。高句骊溟州有女子与书生约为婚姻,父

母欲别纳婿,女子以帛书属鱼。书生烹鱼得书,遂往谐约焉。此亦伍中寄书之一

证。

饽饽,古之饣毕饣罗也。《玉篇》“饣毕饣罗,饼属”,《广韵》“饵也”。

《资暇录》“毕罗者,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因名。今字从食,非也”。

《升庵外集》“北人呼为波波,南人讹为磨磨”。按今京中书为饽饽,有硬面饽

饽、发面饽饽、笪子饽饽、笪子饽饽、实子儿饽饽等名。又新岁用水煮食若南人

所谓饺子者,曰煮饽饽。《名义考》:“京师人谓饼曰{麻食}{麻依},当为母母。

《礼》八珍淳母,煎醢加黍上,沃以膏者是也。”按今饽饽制法与淳母绝不相似,

即煮饽饽亦无须加黍沃膏,《名义考》之说误矣。饽,《玉篇》蒲没切,面饽。

《广韵》同。北人呼入声字音近平,如呼粥为周之类。饽饽特转音为波波耳。

《名义考》谓为{麻食}{麻食}。《玉篇》“{麻食},莫波切。”“{麻食},食也,

出《异字苑》。”《广韵》“莫婆切”,列摩字下。是即升庵所谓磨磨也。今河

南呼为磨磨,字当作{麻食}。京中呼为波波,字当作饽。以母字解者远甚。

俗说“三不知”,意料不到之辞也,但不知所本。伯山族弟云:“《左传》

‘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俗说当本此。”

俗说“强盗不入五女之门”。汉光禄勋陈蕃谏桓帝曰:“鄙谚言‘盗不过五

女门’,以女贫家也。’”俗说由来久矣。

京中俗语谓何时曰“多早晚”(早字俗言读音近盏)。《隋书·艺术传》:

“乐人王令言,亦妙达音律。大业末,炀帝将幸江都。令言之子尝从,于户外弹

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令言时卧室中,闻之大惊,蹶然而起,曰:‘变,

变。’急呼其子曰:‘此曲兴自早晚?’其子对曰:‘顷来有之。’”族弟伯山

曰:“然则此语盖由来已久。”

山东李鼎和曾得屏贼盗咒语,羁旅路宿颇可预防。咒曰:“七七四十九,贼

盗满处走。伽蓝把住门,处处不着手。童七童七,奈若何。”学此咒,清晨日出

时向东方默念四十九遍,勿令鸡犬妇人见之。

玉田刘方来言:“辛未七月,天津大风暴雨,雷电砰轰,自德州西来,若逐

物者。至柴炭厂霹雳震地,厂中大火,雷电复东去,至海岸而止。似有物被追,

避匿柴炭厂中,雷一击,不中,物复东逃入海,追至海岸被获也。烈风迅雷中,

粮艘伤桅数百,或半折、或拔去、或中裂,焚烧无算。及霁,海岸有大鱼一,长

十数丈,脊高过人。有蜘蛛一,大如叵罗,剔去两目。”余闻秦州人言龙获重谴,

必抉去两目而死(秦州出龙骨,常有堕龙,人皆见之)。此二物盖获天谴。大鱼

疑即龙也。

《居易录》载:“康熙三十八年,青州修葺府学,学训某多侵渔。一日得狂

疾,大呼子路击之,宛转数日竟死。”余闻前辈言张尚书某(即张文敏照也)。

以药杀仲副宪永檀,张归至仲家浅,见子路以椎击其首,亦以是死。子路为圣门

御侮之贤,数千年后犹猛烈疾恶如此。

额岳斋司农云:旧闻严嵩当国时,凡质库能得严府持一帖往候者,则献程仪

三千两。盖得此一帖即可免外侮之患。金陵三山街松茂典犹藏此帖,以为古玩。

帖写“嵩拜”二字,字体学鲁公,大可五寸,纸四边不留余地。乾隆四十五年曾

亲见之。

戊寅七月九日晡时,平谷县大风。有黑云起于天望山,若旋舞之状,自山而

西,复折而东。过西阁村,屋皆倒,拔其椽盘空而舞,屋瓦翩翩如燕子。其风直

至独漉河边,陷地作坑,宽三亩余,黑水注焉。或曰龙为之,或曰蛟为之。余谓

蛟龙行必以风雨,而蛟之起未有不被水者,是日但见黑云挟风而奔,无雨无水,

不知何怪,殆非蛟龙也。

三河县姜福山甘泉寺,俗传唐太宗征高丽借兵于寺僧,僧不与,军回围寺。

寺前有两石狗,太宗夜闻狗吠,挽弓射之,一发没镞。今寺前有石狗一,身有箭

瘢,年久镞亡,铁锈处犹宛然可验。其一狗逃去,今在狗儿府(村名),身没地

中,首出地外。传说有人掘之,其身仍随土而下,究只一首露于土上。二说香河

张汝俊拔贡为余言之。

宣武门内武公卫胡同,桂杏农观察菖卜居焉。宅西有园,曲榭方亭之前凿小

池,砌石为小山,有一石砣然苍古,为群石冠,苔藓蒙密,摩挲石阴,得“万历

三十年三月起堆垒山子高倪修造”十六字。杏农属余书小额详记之。

今之象棋与古不同。晁[C043]咎《象戏序》云“盖纵横十一,棋三十二为两

军耳”。今棋仍三十二,而纵只十路,横只九路。以车、马、象、士按之,横九

路已足,余二路正不知如何位置。岂炮亦与车、马同路耶?牛僧孺《玄怪录》:

“汝南岑顺于吕氏故宅夜闻鼙鼓声,介胄人报曰:‘金象将军传语与天那贼会战。’

顺明烛以观之,夜半后东壁鼠穴化为城门,有两军列阵相对。部伍既定,军师进

曰:‘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击四方,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横行一尺。又鼓之,

车进。须臾,炮石乱下。因发掘东壁,乃古冢,有象戏局,车、马具焉。”据此,

马则斜行三路,车直进不回,与今马只斜行二路、纵横回转无定者相异。此今与

唐、宋不同者也。而胡应麟《笔丛》引《玄怪录》岑顺事云:“马斜行三路,正

与今同。”则明时马犹斜行三路,今则又不同矣。

德胜门内积水潭龙王庙曰汇通寺,乃乾隆间敕修者。叠土成山,砌石碗蜒有

致。庙之后有一石,相传为落星,遍身如云头倦成者。叩之声如铜,质坚而有白

点。询之定如和尚,云:“非落星,因其身有白点,故谓之‘星星石’耳。”庙

前河地杂种芰荷,大可游{甜心},亦一小胜也。

西郭八里庄慈寿寺内有一太湖石,高四尺余,瘦、露、秀三者俱备矣。

宝西园比部得一太湖石,坚白如玉,两峰净峭,高三尺余,为同寅舒灵阿借

去玩供,即携归西安驻防矣(舒君行四,于浙江臬司任乞病引归西安)。

近见兰林泉得一烟壶,乃玳瑁玛瑙。一面有背面钟馗,神致勃勃;一面有鱼

一、虾一。无少人力,不事牵强,亦佳玩也。

南苑新宫门外二铁狮,极有神致,上有“除邪辟恶镇宅大吉”,后有一花押

不可识。前有皇十年月日,又前有彰德安阳县铜冶镇及冶工姓名四五人,古气

磅礴。座之四面,一面即字款,其三面皆阳文荷花水草,亦极有致。疑是金辇宋

物也。

京城骡车近多踵事增华,即买卖车之站口、跑海者,里帏亦有纳绫窗,亦有

玻璃矣(市中制车供人雇用曰“买卖车”。终日置同口,得价方行曰“站口”,

求西奔走莫定曰“跑海”)。额约斋司农云:“乾隆初只有驴车。其先德农中丞

起初在部当差时,犹只驴车。惟刘文正有一白马车,人见白马车即知刘中堂来矣。

自川运例开,骡车始出。其时名骡车为“川运车”。适读吾乡刘海峰征君《赠姚

道冲归里》诗,有“骡车日日穿胡同”句。道冲为余叔高祖,名孔锌,以雍正戊

申保举人才来京,然则骡车雍正时已有之矣。大兴金春甫克谐云:“乾隆三十年

后,京中惟马车渐多,骡车尚罕见。”盖前此或有,自川运始盛行也。车之有旁

门,则纪文达始创也。车旁开门碍于转轴,于是将轮移后,始有后挡之制。

王渔洋《居易录》载甘肃民间名字率多四字,如马毛向上之类。近见黔中一

役卒名沙卧赤鸡,亦奇。

《池北偶谈》载“宋郎中师祁工书。遘风疾,左手把笔,其工不减于旧。”

又引《老学庵笔记》,载“陆元长、宗室不微、梁子辅皆左手作字,赵广左手画

观音大士”云云。余同年光州吴黼庭玉堂,壬戌进士,乙丑补殿试,考试试差皆

左手书,奏折小字更奇。按杜子美晚枯右臂,有“悠悠伏枕左书空”句。明范叔

成字元白,以左臂画花鸟山水得名。陈湘以左臂画山水人物得名。吾乡陈遐伯为

贼伤右腕,书画皆用左。钱田间《过遐伯》诗云:“丹青一只手,智慧再来身。”

天之生物,虽五方之地燥湿不同,未有不以得雨为膏泽者。西域则畏雨,盖

得风则穰,得雨则歉也。其俗男女遇于途,有相识者必以接吻为敬,氵崩然作声,

更以声大为能。星伯同年见之,不禁大笑。天地既异,固无怪其习俗也。

道光十一年辛卯,海口潮涌,江水因之泛溢,自江西以下,沿江州县波灾。

贵州则有蛟患。吾乡亦蛟水并发,东南乡宛在水中。大水时,一女子避未及,水

几没腰。有一人急援手救之,女子乃呼号大哭曰:“吾乃数十年贞节,何男子污

我左臂。”遂将同被灾者菜刀自断其臂,仍赴水而死。惜不知姓氏,恐天下穷而

贞者似此湮没不少也。

又有被荒女子,年未及笄,与幼弟乞食于村馆中。适先生外出,借笔题云:

“沿门乞食施恩少,仰面求人受辱多。欲赋归来归不得,临流怅望涕滂沱。”题

毕挥泪而去。先生归见诗,询诸弟子,追之不及。次日,闻人报有女子同幼男死

于河中。惜未知姓氏。

日者王璞庵,行三,山西大同人,生不茹荤。童时读书古寺。九岁略识文意,

见道书喜之,顿有出世之志。十二岁逃入宣化府之华阳山。虑家人<见>之也,

力避于人迹不到处,欲寻洞穴栖止。山有五洞,俱有人在焉。先一洞,其人甚癯,

无衣,惟下体被以树叶。言皆鸟音,不能辨,以树枝画地作字相问答。盖康熙间

参将学道入山者,忘其名。别一洞,其人猬须可怖,语言不通,问之则画地告以

雍正间某盗逃入此者。其二洞,人见之皆不礼,问之不应。山中无食,只食松毛。

有一种果味似杏,必先食此果而后食松则有味,否则不可下咽。风雨至,则癯者

令避入其洞,晴则卧洞外。一日游山后,为家人寻见,强之归。其所见之人,盖

皆百余岁矣。深山之中殆常有之,不独华山为然也。

渔洋载觉隐吃饭事,尝疑其传闻有误。甲申正月二十日,圆明园引见赞善归,

过胡默轩九思家,见一人持一画卷求售。系宁公画、觉隐书,成邸物也。上有

大同山翁凝始子题,云,“宁公能诗善画,不知何许人。或隐或显,当是避

世之士。与觉隐同心同德,觉隐到处,此公亦到。觉隐本不能画,画皆宁仙之

笔。然有觉隐题,宁仙方肯着笔。却有一件奇特处,觉隐吃饭,此公不举箸,

只静坐。及乎饭毕起身,宁仙亦饱,鼓腹而歌。若宁仙吃饭,觉隐亦饱。时

人莫测其旨,因书以志之。”据此,则渔洋非寓言。然亦奇矣。此卷成邸题字两

行,亦言初以渔洋为疑,后乃信之。

李进士薛,河南遂平人。生未及岁,乳母抱之立门外闲望。有肩菜者过,李

卒然问曰:“汝非某某乎,何以至此?”乳母惊仆,以为妖也。自是乃不言。三

岁认字读书,过目不忘,其家皆以远大期之。自知前生姓薛,因名曰薛。六岁时,

本家昆仲就别塾读书为文。一日塾师改课文,小讲甫就,有事他出,置文于案。

众徒亦争出游戏,掩门而已。晚塾师归,见文已改完,并师所改小讲亦有更易之

句。师大骇,问之众徒,别无客至,意东家亦无是人也。越日又改课文,故置于

案,托言有事又出,潜于外伺之。午间回,见门开,闯然迳入,见薛方蹲于师座,

执笔点窜未辍也。师乃惊服。古人诗云“书到今生读已迟”,信不诬也。李中干

隆丙戌科进士。惜乎不寿,盖根基未深也。

人病有怪症,古籍常载之。戊寅九月,有一人大解移时,粪不得尽,久之始

毕。自疑粪不得如此之多,回视见出一虫,状似蛔,以竿挑之,长几丈余,惊骇

成疾。邀余内表弟胡伯扔治之,诊视本无病,乃以惊得病也。医之半月始愈。其

虫胡亦不识,即云是蛔。窃疑人腹亦不得容如此之大虫也。后与苏舍人都礼话及,

苏自言曾得此病,但觉胸腹闷胀欲解。及解时,有虫出,移晷不得尽,呼人曳之。

虫粗如拇指,长丈,头扁而黑睛,曳出后亦无异。苏亦知医,不能指其名也。

人生邀福之心过甚,则事之断无是理者亦据信而不疑。青乌之说不可废,然

一为所惑,则必终为所愚。京中有赵八疯子者,创为医地之说。尝为武清一曾仟

县令者卜地,告之曰:“适得吉壤,在某村某家之灶下。去其屋,则得吉。”某

令遂别构地造屋,迁其人而购其室。及毁灶,赵又熟视曰:“此地惜为灶所泄,

地力弱矣。”某令曰:“为之奈何?”曰:“医之自能复元。药当用人参一斤、

肉桂半斤。俟得此二物付我,余药我自为合之。”某令如其教,备参、桂授之。

越日掘地下药。又告曰:“三日后夜半立于一里之外,若遥见此地有火光浮起,

则元气大复矣。”乃潜施火药于地外,阴令人潜往,约以某夜远见有笼烛前行者

即燃之。及期,至某令家邀其夜中笼烛往视,漏三下,曰:“是其时矣。”遂往,

遥望其地果有火光进发,乍喜曰:“君家福甚大,不意元气之复若是之速也。”

某令亦大喜。然为药物故,家资已消耗过半。赵售其参、桂,家称小康。无何,

赵子俱亡,赵亦得奇疾,身如死但能饮食而已,始大悔平生所愚者不止某令,而

所售参、桂之资亦归于尽。身受其报,天道当然。而为所愚者,绝不思理之有无,

又愚之愚者也。

有瞽者,习大拘灶之术。每至人家,辄知其家之事,借以自神其阳宅阴地之

学。有人召之者,入其门以手摩挲门户,便言其家祖坟何向,去家远近若干,某

某时当见某事,某某人当有某疾,豪厘不差。人以为神。若召之卜地,乃预令其

徒潜往熟视以告。及至其所,略踹数步,便言此地某山某向某龙入首。祖山或廉

贞、或贪狼,俱能言之。因告其人曰:“以此地论,当是大吉。但随我所指观之,

左当有何等山何等坡作龙是否,右当有何等山何等坡作虎是否,水当何等去、朝

当何等峰、下关当何等高低是否,是则真吉矣。”其人见一一与所言合,亦不禁

大喜。因请点穴择期,深信不疑矣。尝为某家择日下葬,告曰:“是日特奇,至

时当有凤凰过此,尔辈伺之。凤一至,是即葬时矣。”乃预以钱三百买白雄鸡一,

即令鬻鸡者抱鸡于某时向某处葬地走过,鸡仍付之。至时,问:“有凤来否?风

当白色,当谨视之无忽。”少顷,鬻者抱鸡来。人咸曰:“不见凤,唯有白雄鸡

来。”乃喜曰:“鸡即风之类,天下谁见有真风耶。吉时至,当速葬。”葬者亦

心喜,以为特奇也,而不知堕其术中矣。

天津盐商某患一奇症,胸膈间有一物梗闷。久之,知有一小人在膈,能言语,

惟病者自听之,旁人不之闻也。小人若言欲食何物,即须与之食。如有食物至,

小人言不食,即不能下咽。病者苦之,百治罔效。闻某善医,邀治之。令取大蛛

网数十枚,层叠贴于胸前、背中,仍敷以药。无何,小人在内呼捆缚甚楚,蛛网

亦渐入皮内。医者言:“此小人若能生出之,是一至宝。”欲生出之,病者觉腹

胀不可忍,乃以药化之。及化下,身体俱无,惟存其首,长寸余,宛然一姣好童

子矣。《辍耕录》载都下儿患头痛,有回回医官用刃割开额上,取一小蟹出。盖

皆理之不可解者也。

人死后回煞之说,南方谓之回煞,亦城谓之出殃。常云麾言地安门外某家有

新死者,延阴阳生检出殃日。生检查告以期,且曰:“此殃大异于寻常,当为厉。

合家徙避仍恐不免于祟,唯有某鸦番乌克神(即看街兵之称)。胆大能敌,当邀

至家以御之。”其家甚恐,至日奔访某鸦番乌克神,邀之酒食,食毕告以故。某

亦素负其胆,不肯辞。至夜闻棺盖作声,视之盖已离,棺中人欲起矣。急跃棺上

力按之,相持竟夜。鸡鸣,棺中人始帖然,某仍合其棺。及其家人至,问夜来情

景,某不言,但以无事答之而归。其家复以无事告阴阳生,生愕然曰:“是吾误

检日也。其究殃之归,正在今日耳。然其厉不可言状矣。欲御之,仍非某不可。”

其家复至某处,求其再来。某心欲却而恐失胆大名,欲去恐力不敌,姑应之而心

自疑虑。偶至街前,见一测字者,卒然问曰:“尔有何心事?当告我可为筹之。”

某怪其无因而先知,乃告之故。测字者曰:“鬼甚厉而将不敌。我有爆竹三枚相

赠,但至事急时放一枚,三放可无事矣。然不可在屋中,当登屋以俟。”某至,

如测字者所指。及半夜,棺盖裂声甚猛,果不似前夜。盖方裂,尸已出,四望无

人即出院中。复四望,见某在屋上,跃而登将及矣。某放一爆,应身倒,少顷复

起,如是者三爆尽而鸡鸣,尸不复起矣。其家人至,备悉其状,舁尸复殡。往告

阴阳生家,入门,生已死,身若火燃者,硝磺气犹未散也,其人大骇。复询,知

此生素恨某,欲因此杀之且亦神其术。欲图人而使亡者先受暴露之毒,冥冥自不

能恕,其为人所伤,固天道宜然。此等术士之能为祸,亦复可惧。测字者不问先

知,是亦可疑者也。

《三国演义》不知作于何人,东坡尝谓儿童喜看《三国志》影戏,则其书已

久。尝闻有谈《三国志》典故者,其事皆出于《演义》,不觉失笑。乃竟有引其

事入奏者。《辍耕录》载院本名目有《赤壁鏖兵骂吕布》之目。雍正间,札少宗

伯因保举人才引孔明不识马谡事,宪皇怒其不当以小说入奏,责四十仍枷示焉。

乾隆初,某侍卫擢荆州将军,人贺之辄痛哭。怪问其故,将军曰:“此地以关玛

法尚守不住,今遣老夫,是欲杀老夫也。”闻者掩口。此又熟读《演义》而更加

愦愦者矣。“玛法”,国语呼祖之称。

●卷八

“安倭何”,国语木变石也。木之变石,惟松则然,关东多有之,多奇物也。

《隙光亭杂识》引《墨客挥犀》云:“泰山有柏木,一枝长数尺,半化为石。”

又《录异记》:“婺州永康县山亭中有枯松树,因断之,误堕水中化为石。”今

尝见人蓄松化石为玩,可验其说非诬。盖古人不知此物,故以为异。揆恺功虽见,

殆亦不知此物之多耳。案此石惟松能化。《墨客挥犀》之所谓柏,恐亦松之误矣。

关东人取此石制为佩刀形,安以柄,用以磨错铁刀如泥,古所未闻也;今不惟木

能变石,草亦有之。草结即上水石也。孙少兰给谏案头蓄一石,如画家合解索、

披麻皴而文细过之,高可尺许,皆数千百草根团结成者。盖枯草芟夷后,其根水

流一处:日久凝结,名曰草结。言惟凤陵中有之,不可多得。案此石三门等处亦

有售者,出自黄河中。草根绝细,水沫之形俱在,盖亦如水精之结而成石也。名

曰上水石,文秀可玩,其质亦轻,但性脆耳。惟出之凤陵之语殊未确。

同年谢峻生崧言其家旧藏宣纸若干卷,约高八尺,苦无长箧贮之。有卖柏木

者,命工作为箱,香润可爱。数月启视,纸皆黄白驳斑,乃知柏木走油,纸俱印

透,竟无一幅完好者。记以告人,一切箧笥,当慎辨柏木也。

华山出小松,长二三寸。登华者,西峰道人以此为土物馈遗。以净瓯盛水置

其中,则青葱可爱。行则夹置纸本,经年累月,虽干不瘁,见水仍活。名“华山

松”,其实则苔也。

《曹南牡丹谱》,沾化可园主人苏毓眉竹浦氏着,余家书笥中有抄本,可与

鄞江周氏《洛阳牡丹记》、薛凤翔《亳州牡丹记》并称。惜但有其名而无其状,

然曹南之胜已可想见。今为录之。其谱曰:

牡丹,秦、汉以前无考,自谢康乐始,唐开元中始盛于长安。每至春暮,车

马若狂,以不就赏为耻。逮宋洛阳之花,又为天下冠。至明而曹南牡丹甲于海内。

《五杂俎》载曹州一士人家牡丹有种至四十亩者。康熙戊申岁,余司铎南华。己

酉三月,牡丹盛开,余乘款段遍游名园。虽屡遭兵燹,花木凋残,不及往时之繁,

然而新花异种,竞秀争芳,不止于姚黄魏紫而已也。多至一二千株,少至数百株,

即古之长安、洛阳恐未过也。因次其名,以列于左。

牡丹花目建红 夺翠 花王 秦红 蜀江锦 万花主 一簇锦 丹凤羽 出

赛妆 无双燕 珊瑚 映日姿貌绝伦

以上皆绛红色。绛红之中,各有姿态,艳冶不同。宋红 井边红 百花妒

鳌头红 洛妃妆以上皆倩红色。第一娇 万花首 锦帐芙蓉 山水芙蓉 万花夺

锦以上皆粉红色。焦白 建白 尖白 冰轮 三奇 素花魁 寒潭月 玉玺凝辉

天香湛露 满轮素月 绿珠粉以上皆素白色。铜雀春 独占先春以上皆银红色。

墨紫茄色 烟笼紫玉盘 王家红 墨紫映金以上皆墨紫色。栗玉香 金轮 瓜瓤

黄 擎云黄以上皆黄色。豆绿 新绿 红线界玉以上皆绿色。瑶池春 藕丝金缠

斗珠 蕊珠 汉宫春以上皆间色。胭脂点玉 国色无双 春闺争艳 胡红 惠

红枝红 金玉锡 软玉温香 海天霞灿 杨妃春睡龙白 紫云仙 磬玉仙 掌花

案 状元红 伊红 雪塌 乌姬粉 平头粉 金玉交辉 映水洁临 何园白 娇

容三变 花红翦绒 紫霞仙 亮采红以上诸品各色不同。

又尝见斌笠井太仆藏江纬画内园牡丹二册。白者有鹤裘、鲛绢、白龙乘

(瓣中微有淡红之意)、霞举(瓣中亦觉微红,而每瓣若拖长穗)。黄者有卿云

黄、檀心晕(花白而攒心处微黄)、黄金买笑(淡黄)、罗浮香。绿者有幺凤

(瓣多折纹,宛如罂粟)。粉红者有当炉面、十日观(心如卷云)。银红者有火

枣红(色如木槿)。赭色有国色无双。绛红者有胜国香、楮云。红藕合者有天台

奇艳(花口尖瓣数片,心中瓣细长数寸,卷伸摇曳若风带然)。淡藕合有剑气、

蕊宫仙(花瓣外白)。紫者有玛瑙盘、墨晕(花深紫近墨)、紫贝、(花深紫心

拖黄穗)。大红者有胜扶桑(瓣多卷)、颖虬素春红。命名或一时各异,然花多

异品,习所罕见。册前有江自记一幅,记后一诗。记云:“牡丹自李唐来爱者甚

众。舒元舆云:‘天后之乡西河也,精舍下有牡丹种,其花特异。天后叹上苑之

有阙,因命移植焉。由此京中日日寝盛,至今传其种类,四海皆知所尚。”惟江

南亳州、山左曹州土水相宜,蕃衍者较异于当年。予夙慕之,每以不得见为恨。

甲戌春,因上构采新异种类,必先绘图以献,次选其本移栽内廷。予借以从事,

历春而秋,得遍涉诸园。及事竣,省其栽培之法,复别其种类,植之小圃。又经

年而辨其色朵枝叶之不同,洵知水陆草木之花,无更有齐其美者。予亦不愿自私

其独得,爰谱之以公诸海内,名公画家采择焉,未必无小补耳。五月初四日辰时,

在畅春园进呈写生牡丹二十八种册子,恭承御览顾问。口占记事:‘文章半世无

知遇,赖有丹青供圣明。惜未绘图呈菜色,敢题花句效清平。’老迂江纬。”钤

江纬之印(白文),天章(朱文)。余题其后云:“老迂此册,用笔兼洋法而着

色鲜艳,花叶如生,真能品也。册本二十八幅,今失其四,为可惜耳。”兹书于

《曹南谱》后,以见牡丹之盛。然闻甘肃和州此花最佳,传者绝少,又不知何如

也。

金银花一名鸳鸯草,《隙光亭杂记》引《墨庄漫录》云“治中菌毒,取鸯鸳

草生啖”,即金银花也。鸳鸯草可对蝴蝶花。

琉球谓马兰花为水翁花,罗汉松为木,冬青为福木,万寿菊为禅菊。盖未

识古来草木之名,以意名之耳。抑或彼国俗称如此。记之可供诗人采用。胡桐泪,

《本草》“此物出西域”,自叶尔羌至阿克苏千余里,所在皆有之。其本质朽腐

不中材用,但可作薪。回人谓薪曰“活同”(不知其字,其音如是耳),故指此

木曰“活同”。中国人不知其故,因以胡桐名之,实非桐类也。其根下初生条叶

如细柳,及长则类银杏。孟康《注》谓有二种叶,是也。其丛生之地有曰“胡桐

窠”。修志者不解其地,以为树不应称窠,即改为“鹉同窠”,《注》曰“鸟

名”,大误矣。徐星伯云:“其泪似松香之珠,粘于木上,取其珠则板片即随手

下。”其腐如此。五台回人售此最多,大小成片。有作伪者取其木,用根下沙粘

其上以充之。此碱也,非泪也,当辨之。

△养花法

【兰】

春不出,夏不日,秋不干,冬不湿。此花最喜鱼腥水。凡浇灌不可过频,频

则根烂。水在根下一过而已。蚁最喜食其根须,用油骨引去之,或用闽中鲎鱼尾

曰鲎帆插于土中,亦去蚁。土底不可太紧,紧则不能发畅,且不易过水。

【牡丹】

牡丹最喜肥,种时根下宜以猪羊肠胃铺之,则开花鲜茂。根总宜于暖。又名

鼠姑,根下时埋死鼠则茂。

【梅花】

花开后必生叶,叶乃另生之枝。须即将开过花之旧枝翦去,俟新枝长至六七

寸时,又将尖掐去,至冬方能有花,且夏不落叶。若任其长发,则至夏必落叶,

即焦枯死矣。花总生于叶之根,夏之一叶即冬之一花也。夏五六月之曝日,宜早

辰不宜中晚,切忌。

【碧桃】

盆中碧桃,开花后亦将其残枝翦去,留新芽。清明时移栽土地,霜降前入盆,

迟数日再入室。新条亦须掐尖方能有花。

【荷花】

种藕断不开花。须择其细如指而长者,乃花根也。种之不用河水、河泥亦能

开花。市肆卖者皆藕也,非生花之物,止足供蔬而已。

宝五峰云善缘庵在海甸,有象棋三十二子,石体坚硬,有黑地白纹者,有白

地黑纹者,皆作冰裂纹。每匡中有菊花一朵,颇堪清供。

圆明园西北红石山麓旧有兰若宝藏寺,产菊花石。石性粗松不佳,其纹俨然

菊花,故名。斜侧反正悉备,亦有致趣。惜其不堪把玩耳。

西路乌什一带出花石,各色俱有,其纹皆有鸟兽人物之形,且有须眉毫末俱

足者。铁冶亭宗伯夫人号如亭,得一石紫质而白纹,上一“如”字小篆,文下有

一茅亭。不事牵强,居然成其闺号。此尤奇也。予亲见之。

五峰又言令兄西园比部郎于西郊拾一石,上有观音大士像,眉目手足端然可

见。

玛瑙花纹颇有成形者。博垣斋冠军有一烟壶,上有螃蟹一支,螯足具备。

紫英石中有水者颇多。宝西园比部郎有一金鱼,中有水二滴,如鱼之脑。其

令弟五峰冠军有一扇坠中亦有水二珠如谷米大,摇之可动。

苏仙公土桃出湖南郴州。苏仙公祠即东汉时苏耽也。祠旁往往掘得土球,状

如桃核,大如橄榄而扁。其质似土之结成,而又似沙之凝固,文亦若桃核之文,

摇之空,其中有物作响。亦有伪者,惟以摇之作响若空青者为真矣。星伯云可以

治目。

岭南果品其类甚多,新会橙为最佳,荔支次之,黄皮果又次之。余至广时已

中夏,尚有藏新会橙者,食之果佳。荔支正熟,以挂绿者为尤美。闻有名糯米

者,更美,未之食也。此外,余遍尝之,味皆不善。惟彭婆一种,蒸食之,去皮

五层,肉如新栗,其味亦似,且有新栗之嫩者。问之久客岭南者,皆未之食。盖

以其形异而忽之也。此果形如肥皂荚,色亦如之,擘开色深红,如俗所谓癞蒲桃

者。子亦如皂子而稍大,其色正黑,皮屡去乃见肉。是岭南之佳品也。或以为称

苹婆,此果非苹果而亦称苹婆。

扬州洪氏园中蓄一鸟,似鹤而大,高三尺许,色纯白,喙长尺许而青,腭下

至颈有皮下垂,宛同牛嗉。日饲小鱼四五斤,守园者称为海鹅。殆即《尔雅图》

所绘彖其者,注“俗谓之痴鸟”。

雄鸡生卵,南方人家以为不祥。余馆于长相国家,一日大徒持一鸡子示余,

曰:“此后院雄鸡卵也。”甚讶之。及见居停怀亦亭云麾了无异色,因问之,居

停曰:“此卵可卖京钱数百。喇吗每岁供佛,必用此几十枚。”余讶每年焉得有

如许之多。居停乃言其法:“将雄鸡圈入笼内,四外多放雌鸡。雄者急不得出,

终日躁跳,不使饮水,三日则必下卵矣。故喇吗所用不能穷竭。但此卵有青无黄。”

翌日小徒于书室中破之,果无黄者。乃知见骆驼马肿背,少见必多怪也。纪文达

《阅微草堂笔记》载阿公迪斯言雄鸡生卵之法,正与此同,而所言大如指顶并治

目疾则异。岂大小偶不同欤?治目疾则未考。

徐星伯同年言伊犁道中见一鼠如常鼠,见人则拱而立。《诗》所谓“相鼠”

也。晋公昌镇伊犁时,蓄鼠数种,惜未能考其名矣。《禹贡》鸟鼠山,郭景纯

《注》谓在陇西首阳县,今甘肃兰州渭源县是也。一名青雀山。《尔雅》云其鸟

为<鸟余>,其鼠为<鼠突>,《注》:“<鼠突>如人家鼠而短尾。<鸟余>似又

而小黄黑色。”星伯同年言赛喇木淖尔岸最多,皆穴地而窟。天将明,鸟先出翱

翔,形如喜鹊而小,绿身长尾。鼠如常鼠,蹲穴口顾望,渐走平地。鸟张翅登鼠

背,一鼠负一鹊。夏气生凉,野地平阔,往来互驰,半时许方散。然则不仅渭源

有之矣。形与《注》亦少异。

徐星伯同年言:“龙观察万育在陕省办理三省教匪时,坐屋内闻空中有飞声,

院中适有掷地声。出视见地上堆一物,高几二尺许,方圆亦径尺许,热气尚蒸蒸

腾上也,怪之。其同事某云:‘顷见一大鸟飞过,遂有物掷地上。盖所遗粪也。’

此鸟不知何名。”龙在乌鲁木齐亲为星伯言之。

陕西顾县令沂尝蓄一虎,与之同寝处。升堂判事,虎则蹲于侧。或偶露跋扈

之态,顾则抚其首曰:“虎儿毋若尔。”虎则俯首帖耳。然堂以下差役及讼者无

不战栗,讼以是稀。顾即以是使无讼焉。厩有惊马,莫敢谁何,顾恃其多力前制

之,胸为所伤。’归室袒示虎,虎为之饣舌伤处不辍,两日即愈。秦中丞承恩抚

陕,其太夫人闻之,欲见虎。秦以告顾,顾乃吉服牵虎往,市人大惊趋避。入辕

门驰报太夫人,门甫启,太夫人遥望见之,亦骇然避。抚军但大声曰:“好虎,

好虎,请速回。”越时,顾以事公出,势不得与虎谐,留之书室,令一仆饲之,

婉慰而别。家人终不免戒心,不与之食,俟其力微戕之。顾归,虎已死,悲不能

已,葬之。有言及者,犹感伤不置。旋亦辞官去云。古者豢龙有法,岂顾亦有法

以豢虎欤?《列子》言梁鸯养虎,顾岂其人耶?虎之于顾若家人然,是亦异闻矣。

同年徐星伯学使松言之。

王春亭刺史言多余山侍郎庆之戚某以善骑称。尝买一马,乘之出厂渠门。甫

出城,有远来大车一辆,此马瞥见,长号一声,即横于车前,群马闻声惶悚俱不

敢进。是马屹然而立,某不知所为。仆人某者知其故,即解衣物遥掷与其主人,

主人接之。马知骑者已得物也,乃飞奔而去,迅不可遏。遇深沟短壁一跃过之,

遇推小车者亦一跃过之,落荒而驰,至于旷野无居人之所,两蹄前跪,俯伏不动,

若敛迹避人之状,某乃得下。询诸仆,始知其为响马也。盖盗劫人财如此,马亦

习与性成矣。是亦格物一事。

禁宰耕牛,地方官之一责也。北地日宰数十百,亦不之禁。或言此系菜牛,

别为一种。余以为未尝使之耕耳,若耕未见不可也。张上舍大宗言客甘肃时,曾

以问人,据言耕牛脊有驾木之骨,菜牛则无,故不可耕也。

苇仙喜猎,云猎狼不可造次。凡狼独行者可施枪,若两狼行则当击其后。盖

狼行,雄者在前,雌者在后,若雄者被害,雌者必登高处以睐,见人即前,舍命

以斗,枪或施药不及,必为所伤。若雌者被击,则雄者即逸矣。若三狼,亦止击

其后者。狼之行恒以三足,其一爪曲以护其喙。狼喙最畏人击,故以爪护之,所

以御击也。狼若中枪,长号之声如鬼加厉,最不可闻。又狼性随烟,鸟枪火出,

烟必回退,狼中枪者即随枪烟回扑。猎者于施枪后随蹬于地,转首向后,右手拔

短刀持向左耳前,以备狼之回扑以刺之也。若其时有风,枪烟不能回退,必先直

上空中而后散,狼中枪亦必上跃与烟齐,而后坠地以毙也。狼性亦最狠矣,然犹

能死其雄。人之谋其夫者,视之何如也。

都城市中有戏海豹者,围以布幔,索钱三文乃许入视。其物实鱼而狗头,喙

若虎,四足,类鳖,黑质黄斑若豹皮,长三尺余,其嘘如吼。与之食物,能以前

两足据桶,出水而夺之,状甚狞狰。戏者谓之海豹。按《山海经》北岳之山,诸

怀之水出焉,其中多旨鱼,鱼身而犬首。《说文》有旨、鲔。郝兰皋农部谓

极似今海狗,登州海中有之,岂即腽肭耶?

麈即今之四不像也,似鹿非鹿,似狍非狍。其角可为决,时所称堪达罕(平

声)也。此兽角根如掌,中如腐朽,色黯黑,以之为决。周围黑道匀透者为贵,

然百不得一。其皮可为半臂,衣之愈久则愈厚,愈久亦愈软。若为油水所污,俟

其干揉之,仍复如故。凡皮见水则硬,衣此者若嫌其污,可加氵濯焉。闻此衣

油垢既甚,可御火,枪刀不利,卒尔亦不能刺也。关东兵卒多衣之。

徐星伯言阜康县至绥来县相距五、六百里,有一白鹿,大如马,往来各城,

或亦至衙署。见则人喜,所过城市竞以刍秣饲之,多不食,食则其人必福,所入

之署,官必有喜。长文襄自伊犁将军升任陕甘总督,经阜康,鹿立于公馆门外,

次日启行复至。间数年,文襄以平张格尔封威勇公。

天启好猫,猫儿房所饲,十、五成群。牡者人称某“小厮”,牝者称某“丫

头”。或加职衔,则称“某老爷”。比中宫例关赏。见陈《天启宫词》。《筠

廊偶笔》所载尚不详。

元人卖猫有契,《永乐大典》载其契云:“一只猫儿是黑斑,本在西方诸佛

前。三藏带归家长养,护持经卷镇民间。行契是甲卖,与邻居人看,三面断价钱,

随契已交还。买主愿如石崇富,寿如彭祖福高迁。仓禾自此巡无怠,鼠残从兹捕

不闲。不害愿牲等六畜,不得偷盗食诸般。日日在家宅守物,莫走东去与西边。

如有故违走外去,堂前引过受笞鞭。年月日契。”

太常寺有仙蝶,褐衣色,一稍大,一稍小。有一翅微缺,人以“老道”称之。

偶见飞来,或出手祝之曰:“老道,我辈欲得见颜色,请少住。”蝶即飞落手中。

若人有戏之之意,祝之不住也。德文庄公官大宗伯兼管太常甚久,蝶常往来于院

中。文庄殁后,蝶忽来殡前旋绕,意若来吊,依依不置,良久乃去。盖文庄生平

公正,足以感之。然亦见蝶之通灵也。

格物之学无穷尽也。平阴朱苇仙云:“蛇之交,恒以清明为候。至时至,

动以千百。雌蛇盘屈,雄者以大小层叠于上,叠至五六,以极小者为顶,如砌塔

然。移时乃解。雌者去,别一雌蛇随即其地盘屈,反其尾以向上,雄者复层叠焉。

午前如是。若午后,则雄蛇之极小者在下,复以次层叠,雌者居上,如塔倒置。

山东名曰“蛇雾”。蛇雾之日,周围数十里内之蛇皆至一处,或一亩、两亩之地

皆满。所交之地每年必于是地,过此则无。或言地卑湿则然,或言地暖处则然。

交时见人不畏,击之亦不动。或以竿挑之,则委地如死。交必天大雾之日,盖亦

阴气所感也。

草中有蛰草,闻之久矣。而未得其详。朱苇仙言之颇悉。此草高寸许,叶微

似艾,八楞三尖,有毛。每霜后,草枯而此独鲜。恒于立冬时放花,花着于叶之

近本处,如石竹而小,黄色,心似菊,有红色一线围之。花时,凡蜈蚣蝎虺诸虫

纷趋,旋绕三四匝,饣舌其叶而去。最后则蛇至,且食其花及叶与茎而去,去则

蛰矣。诸虫之来先于蛇,次春出亦在蛇先。蛇最后蛰,故出亦在后。蛇之行屈曲,

及食此花行不百曲即止,昂首若噎,少顷复行,行复如是。至可蛰处,以首着地,

而后盘屈不动焉。百虫不嗅此花,不能蛰也。茌平有王氏妇,一日拾薪于野,归

觉头晕,但昏睡。医胗视无病,不食亦不起,如是者两月余。立春后渐醒,惊蛰

忽起,病恍然失。家人问故,乃言拾薪时见有鲜草开花,虫竞来嗅花,因亦摘食

之,有顷但觉头晕,其沈睡初不自知也。此草或云即俗所谓透骨草。努牙时,近

根四围之草皆外向。此草出,及一寸,中心放一花,花中白心,一线独抽,即挺

茎也。春着红花,秋后芟夷既尽,交冬陈根勃发,是谓蛰草,则未之审也。

甘肃徽县多虾蟆精。往往晴天陡作黑云,遂雨雹,禾稼人畜甚或被伤。土人

谓之“白雨”。其地每见云起,辄以枪击之,轰声群振,云亦时散。平时有入山

者,见山谷间虾蟆无数,不论大小,口俱衔冰。皋兰沈大尹仁树为徽县少府时,

有阵云起,众枪齐发,云中堕一皂靴,送置城隍庙,翌日,失所在。沈之侄亲为

星伯同年言之。盖虾蟆阴类,阴气所积,时或为灾。北地亦常有之。此精乃喜着

皂靴,殊可怪也。

嘉庆己卯秋,河南省黄河决兰阳口,郑州、延津,水皆围城。河流向由仪封

而下。未决时,人见仪封有黑气一道,横亘于河。如是者一日余。黑气中见有大

手,河水遂不下流,乃由旁决。此黑气与大手不知是何异矣。先是春夏间,郑州

城壕遍地皆蛙,大小层累连衔,几无隙地,毙于履、毙于车者不可胜计。何由而

来,何自而去,皆莫能晓。及秋遂有河决之患。蛙,阴类也,常止于洼,大水则

不能容。先见,是为大水异常之兆。次年密县城壕亦如此,殆有胜焉,人皆惊恐,

而卒不验。此理不可知也。又己卯夏,汜水决。先是春间,有一足鸟大如鸡,鸣

集县之文庙桐树上。人以为商羊见,主大水。汜水县果有水患。次年密县之超化

寨有虫鸣,其音如云“二丈五”,适其时城壕蛙见,俱以为水来当深二丈五矣,

卒复无事,然此虫究不知为何虫也。

江苏宝山滨海。海旧去城三十里,今已至城边。嘉庆丁巳岁秋月,天大雷电

风雨,一昼夜不止。海水暴涨,水自城头下,城门俱闭。次午始晴明,城中人咸

至海塘闲,观见大鱼五,或身首截分为二,或从腰断,或头截其半,刀痕甚齐。

其鱼首多类牛头,非常鱼之状,一首重至千斤。当是海中怪也。然大雷电相搏一

昼夜,神力几不得胜,此怪亦非常矣。家弟辈俱见之。

龟,《说文》:“旧也”,介虫之长,四灵之一,其为物也寿,故古人多以

命名。宋代尚有之。不知何时以为恶物,相避不以为名与字。嘉庆己巳,朝鲜国

遣陪臣韩用龟进表,以龟命名,犹存古意。

陕中金钱龟产于郭汾阳家庙莲花池中。小者如拇指,愈小愈珍,小者直钱百

余。余购得数枚,裹以纸,置行笥中。越数日,取出透风,少饮以水,仍包置笥

中,可远行也(《山堂肆考》:“苏州城南有道士养一龟,状如钱,置合中,时

使出戏衣褶间。”殆即此也)。

王渔洋《居易录》云:“近京师筵席多尚异味,戏占绝句云:‘滦鲫黄羊满

玉盘,菜鸡紫蟹等闲看。’”在渔洋时已觉奢靡甚矣。近日筵席必用填鸭一,鸭

值银一两有余;鱼翅必用镇江肉翅,其上者斤直二两有余;鳇鱼脆骨白者斤直二

三两。一席之需竟有倍于何曾日食所费矣。踵事增华,亦可惧也。

鳇鱼脆骨,鳇鱼头也,出黑龙江。余使沈阳,闻其土人云:“嘉庆十年前此

物甚贱,一鱼头大者须一车载之,不过售钱五百。自京中以此骨为美品,鱼头遂

不肯售,竞相晾晒发卖,每一斤亦须银八九钱矣。”曾记莫少空清友先生宴客设

此味,座中有其乡人以为凉粉也。翼日,见先生问曰:“前日食君家所制凉粉特

佳,曾令人学制,总不能及,不知何以有此味也?”闻者笑其村蠢,余殊嘉其朴

诚。

《尔雅》:“高,大虾。”李和叔林元《使琉球记》云:“龙头虾,长尺

余,绛甲,朱髯,血睛,火鬣,类世所画龙头。”徐葆光《传信录》云:“一名

高;《尔雅注》:高,大虾也。”无龙头之说。鱼之飞必自衔其尾。畜鱼者

运蹇,则其鱼自飞入他人之池。吾乡松山湖多鱼,畜鱼者甚伙。张孝廉介纯尝于

冬至月游湖边,倏忽间似有风起,俄而水中泼剌声。守鱼者哭,问之,曰:“时

当冬深,鱼皆潜伏水底。今忽有声,鱼将飞矣。”顷见鱼皆自衔其尾圆若环,密

如飞蝗,投于他池,须臾而尽。鱼岂能飞,盖有使之者。

宝冠军使奎,字五峰,号文垣,记养鱼之法颇有足采者。录之:

龙睛鱼此种黑如墨,至尺余不变者为上,谓之墨龙睛。其有纯白、纯红、纯

翠者,又有大片红花者、细碎红点者、虎皮者、红白翠黑杂花者,变幻花样,不

能细述。文人每就其花色名之。总以身粗而匀,尾大而正,睛齐而称,体正而圆,

口团而阔,要其于水中起落游动稳重平正,无俯仰奔窜之状,令观者神闲意静,

乃为上品。又有一种蛋龙睛,乃蛋鱼串种也。

蛋鱼此种无脊刺,圆如鸭子。其颜色花斑均如龙睛,唯无墨色,睛不外突耳。

身材头尾所尚如前。又有一种于头上生肉指余厚,致两眼内陷者,尤为玩家所尚。

此种纯白而红其首肉为上色,共名之曰狮子头。鱼逾老,其首肉逾高大。此种有

于背上生一刺,或有一泡如金者,乃为文鱼所串之故,不足贵也。

文鱼此种颜色花斑亦如前,亦无墨色者,身体头尾俱如龙睛,而两眼不外突

耳。年久亦能生狮子头。所尚如前。有脊刺,短者、缺者、不连者,乃蛋鱼所串

耳。此三种另有洋种,无鳞,花斑细碎,尾有软硬二种。

世多草鱼,花色皆同此,而身细长,尾小。佳者以红鱼尾有金管、白鱼尾根

有银管者为尚。亦无墨色者,名曰金鱼。

又有赤鲤、金鲫,皆食鱼所变。无三四尾者,皆直尾也。不过园池中蓄以点

缀而已。养法亦如各种,亦能生子得鱼。此三种另有洋种,无鳞而花斑细碎,其

尾又有软硬二种。

养鱼断不可用甜水。近河则用河水,不然即用极苦涩井水,取其不生虱。新

泉水尤佳。

鱼水绿乃活,不可换。其色红或黄必须换。

凡换水,必先备水一缸晒之,晒两、三日乃可入鱼。鱼最忌新冷水也。水频

换,则鱼褪色。

大缸一口养大鱼五六寸者二三对足矣。多则闹热挤触不安,必致损坏。

鱼喂虫必须清早,至晚令其食尽。如有未尽者及缸底死虫,晚间打净。夜间

水静则鱼安,不然亦致鱼死之道。再沙虫中亦有别种恶虫,亦须略择。

子鱼初生,以鸡子煮熟,拧其黄于布上,摆于水中,子自知食之。及三四分

大,不能食大虫,乃将虫置细绢罗内,于水面筛之,有小虫漏下者,与之食。至

五六分大,则居然食虫矣。

鱼子出净之后至能于水中游行时,须轻将闸草提于他器内,以水投之。有鱼

仍取回原缸。水定后,缸内有虫如虾而扁口如蜈蚣,最能啮小鱼,宜拣净,不然

则尽为所害矣。

鱼缸养鱼总须明官窑缸,虽破百片,亦可锯补。瓦亦用明官窑瓦,缸外用铁

屑泥之,则不漏矣。

晒子须用红沙浅缸,取其晒到底耳。

鱼遍身起泡如水晶,乃天热水坏。以新凉水激之,不然即溃烂死矣。

鱼瘦暗不欢,乃病也,即以盐擦其遍身,另盆养之,使吐黑涎即愈。盐纳入

两腮亦佳。

鱼虱如臭虱而白色透如虾色,一着身断不可落,能使鱼死,必须捞出。以盐

擦之,亦佳。

鱼子不可过晒,过晒则化。不晒亦不能出,故须树阴,或覆以筛之,亦可。

三日必出鱼矣。

凡鱼生子,总在谷雨前后。视其沿堤赶咬乃其候也,即将闸草缚小石坠于缸

内,任其穿过,即有子粘草上,亟取出纳别水缸内,若不取,恐为公鱼所食。其

赶毕一次后,隔十余日一次,看其赶即须放草接子矣。水近缸沿,则每被鸽子连

鱼饮去,故水不宜过深。子初出如蚁不可见,伏于缸上或草上。出鱼后三五日内

不可乱动其水,恐有伤于尾也。

冬收缸入向阳无油烟屋内,鱼不食亦不生子,其水总不必换。俟春半时出屋

换水。其屋冬亦须火,不使冰过冻而已。亦不宜太暖。每岁于霜降收入,春分时

出屋,然亦须看天时冷暖耳。出屋后,仍有数夜见冰,亦由是见天时也。

或云鱼不可晒,或云鱼必须晒,又云可晒不晒。予见养鱼者未尝不晒,究不

知何以为凭也。姑记此以待试。然予家鱼每过晒则生水泡满身,或予之缸新有火

乎?俟得良法再记。

鱼热则浮,冷则沉。然春秋朝日每亦停水面曝阳,则非热也。鱼之雌雄最难

辨,有云脊刺长为雌,脊刺短为雄者。有云前两分水有疙疸粗硬涩手者为雄,否

为雌者。又有云前两分水大者为雄,小者为雌者。又有云尽后尾下分水双者为雌,

单为雄者。皆不足凭之论也。其雄雌动作气质究有阴阳之分,近尾下腹大而垂者

为雌,小而收者为雄;粗者为雌,细者为雄。此秘法也。其余诸法皆愚人之论耳。

诸体未备时,其种类亦不易识。惟视其色,黑为龙睛,青为文鱼、蛋鱼,极易辨

也。缸底鱼矢须用汲筒汲出。若水至晚太热,缘晒甚也,须用生凉水添之。

鱼生子若人不知,则粘于缸上,有落底者则自食之矣。若早见缸上有子,即

换缸。不然,则可一日不喂虫。伏秋间虽有子,亦不能甚长,不能出息也。

秋日不可过换水,天寒不可多下虫,寒则鱼不甚食。然秋中喂大鱼,则来年

子早而壮。

鱼子出后,水极清不必换,本水养之,鱼乃不伤元气。

有养鱼不换新水者,即换,亦于本缸内水撤旧添新。此法鱼最弱,市语谓之

水头软。若即从旧缸移入新水者,谓之水头硬,云此法所养之鱼强壮。

鱼尾根札者难于过冬,绺尾者易养,此论最验。

冬入室时水不能晒,即用生水,次日移入,然须于院中见冰后入屋。惊蛰时

即可出屋,若天寒亦可迟几日。春分前后亦不必晒水。天寒井底暖,新水不冷,

若晒则反冷矣。

又法,养鱼先要讲究水之活,鱼得长生矣。如居家吃水缸内投以食,鱼其能

经久存活者,以其每日去旧更新,非取水之故也。盖新水入缸三日必浑,三日后

澄清,四日水性侧立,方可下鱼。下鱼之后,春末犹寒,隔一日撤换新水一次。

交夏之后,一日撤换一次。撤换之法,先用倒流吸筒吸出缸底泥滓,添入新汲井

水,不用甜水、河水。如盛五担水之缸,每日撤换一担,视缸之大小,以此类推。

有鱼之水,七日必浑。浑则当移鱼他缸,刷净原缸,全换新水,晒过三四日之水

再入鱼。入鱼之后照旧撤换。一交秋令,水自澄清,无俟添换矣。缸内不放闸草,

一恐鱼虫藏匿致鱼不得食,二恐草烂水臭以致鱼生虱蚁之患。谷雨前后便可喂虫。

一交九月节,鱼自不食矣。至鱼无故浮水面,口出水上空吸吐泡者,乃是受热之

故,速添新汲凉水以解之。若鱼沉缸底懒动,是受寒之故,速捞入浅水内晒之。

鱼或歪倒浮游,或如死水中,及动之腮仍能张翕,急取出以盐擦之,另盆养之,

犹可得活。俟其涎沫吐净,方可置原缸内。

冬鱼出房不可太早。于清明前后,置于向阳之处,用木板盖覆。天若和暖,

一日撤板一块,渐次撤去。若骤然不盖,夜间寒霜侵入,鱼必受伤。

夏月伏暑之时,必当半遮半露,不可使鱼受热毒。雨水性沉,日色蒸晒,必

致发变。着雨后,一俟晴明,即用倒流吸桶撤净缸底雨水,则无害矣。若降雨之

先将缸添满,或缸有水孔,随落随流,雨水不能到底,则不必撤之矣。

冬月蓄鱼之法,不须喂虫,亦不必晒水。添撤只要视水有浑色,便取新水换

之。以纯阳之性在地下,井水性暖故也。置放处不可令缸底实贴坑上,须用矮架

托之。亦不可过暖,即水面有薄冰亦无妨。缸口用纸封之,不致于落灰尘,更省

遮盖也。

喂鱼之法。须将捞来红虫用清水漂净,否则虫之臭水入缸,净水为之败坏矣。

喂鱼虫不拘时候,日不可留余虫也,夜恐虫浮水面,鱼不得受甘露之益。若一时

不得鱼虫,或用鸡鸭血和白面晒干为细虫喂之,或用晒干鱼虫及淡金钩虾米为末

饲之,皆可。

分鱼央之法。先用洗净揉软棕片一块,择闸草四、五束,去根,以绳线缚

之,击以石块,坠草于其水中间,不可散放。后看牝鱼跳跃急烈有欲摆子之势,

即取放水浅缸内。入公鱼二尾,恐一公鱼追赶不力。俟母鱼沉底懒于游泳,便是

已摆子之候,即将公鱼取出,迟恐为其吞食鱼子。缸须置向阳之处,切忌雨水。

听其自变,不过七八日便能生动如蚂蚁蝇蛆之状,生长最速。俟其化成鱼央,

先以小米糊晾冷,用竹片挑挂草上,任其寻食,并用粗夏布口袋盛虫入水中,任

其吞啄,即透出小白虫。三四日后,虽能赶食散虫,亦须先择白色小虫饲之。即

可食红大虫时,亦不可喂之过饱,恐嫩鱼腹胀致毙也。沙虫之极小者名曰面食,

白色,在水皮上如面之浮,不能分其粒数。初生小鱼食之甚佳,且易长而坚壮。

小鱼长至半寸许,即宜分缸,每缸不过百头。至寸余,则每缸三十足矣。多

则挤热而死,竟至一头不留。渐长渐分,至二寸余大,则一缸四、五、六对。至

三寸,则一缸不过四头、六头而已。然养缸如此,若庭院赏玩,则一缸一对,至

多二对,始足以尽其游泳之趣,而观者亦可心静神逸也。

鱼不可乱养,必须分隔清楚。如黑龙睛不可见红鱼,见则易变。翠鱼尤须分

避黑、白、红三色串觖。花鱼亦然。红鱼见各色鱼则亦串花矣。蛋鱼、纹鱼、龙

睛尤不可同缸。各色分缸,各种异地,亦令人观玩有致。

子出鱼后,夜夜须将缸盖起,次日日出后开之。否则每至冻死,一缸为之一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