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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Chapter 228,917 wordsPublic domain

且说山盈被钩搭住,梦中惊醒,急挣扎时,哪里挣扎得脱?

只有随他绑起,牵拽着走。约行数里,进城到营房内,复绳加索,捆于柱上,然后 带门而去。山盈逆料必无生理,着实苦恼,眼巴巴望天不亮,想道:「若在谷里遭 擒遭杀,也还落个芳名。」正懊恨间,听得语声嘈杂,又见推门,拉得一个缚的军 士,道:「今日初次,好大利市,连获两只。此刻将军该上堂换班了,我们解往请 功,定然有赏。」众人称好,将山盈解下,指那军士道:「你们认认,可系相熟? 」山盈低头无语。

那军士看道:「尔系草船上的?」山盈也不睬他,来到衙前,仰视旗旌,却系浮石 字号,心内大疑。远觑堂中坐着一位将官,挠钩手将二人带进,跪禀情由。将官问 道:「汝等系什么人,敢做奸细?从实说来,可保性命,若有虚诳,定杀不赦!」 那军士连忙磕头道:「小人系双敖谷把守本关的。昨夜三鼓忽然起火,将草堆尽行 焚毁,粮亦烧去七八,今奉差往大营报信,昏黑赶路被擒。现有文书,所供属实。 」将官指山盈道:「你哩?」那军士道:「他系草船上的,前日误进营门,几乎正 法,幸亏大众代他求饶。不知何故,今亦被擒。」将官正欲开口,左右向前禀道: 「樊将军闻得获住细作,来问讯哩。」只见一员将官戎装自外而入,这将官下座相 迎。

山盈定睛看时,好像樊理。上堂同坐。那将官复叱道:「尔这厮立而弗跪,何也? 」山盈大声道:「被擒无非系死,难道屈膝求生么?」后来的将官听得声音,走近 审视道:「尔乃山盈将军么?胡须、眉毛哪里去了?」山盈始擡头张目道:「樊将 军何以在此?」樊理见果是山盈,慌解绑索,那员将官亦趋前问道:「莫不是镇守 独锁渡的山将军盈?」樊理道:「然也。」那将官面赤,打恭赔礼。山盈问道:「 这位将军是谁?」樊理道:「是甘将军淡。」山盈笑道:「俱是自家,今我几乎骇 死。」甘淡道:「唐突之愆,容日负荆。」山盈道:「不知何罪?请教系什么地方 ?二位将军如何取得?」樊理邀入内堂上席,将奉令劫冠军出口,溯流袭城,昨日 方得。仍有白将军抢城辛苦,在署未起,各事说明。山盈亦将奉令差焚粮草的始末 告于二将,大笑痛饮。山盈起身道:「要早告别回报。」樊理道:「沿途关隘俱有 浮金兵将把守,哪里去得?」山盈道:「不妨。适所擒的军士可令禁好,莫伤他性 命,将文书、衣裳、盔号俱要将来。」司席得令,尽行取到。山盈换齐,收好文书 ,插着籐斧,二将送出南门,转过西冈,经百结关,次日过独锁渡,报到大营。

浮金主看过报文,问郎福厚道:「寡人见浮石军屯三处,并不请战,必有诡谋。子 直言其畏惧雄强,未敢加击,谁知是绊住大军,使我将各处军马分来,他却潜行袭 进,捣入腹心。

相国苦言切勿兴战,子直簧言巧语,以为易图,汝亦信之?今所得皆虚,而所失是 实。善后无谋,令寡人不胜愤懑。可即令此军士前去,将焚烧粮草细说与子直知道 。「郎福厚领命出营,使山盈往鸳鸯城报信。石犴与郎福厚道:」粮草焚烧,军安 能久!分兵复仇的话属空谈了。「郎福厚沉吟道:」冠军之事,主上归罪于子大夫 与吾,恐于国中难以立足,将营窟于贵岛,未知元帅肯下照否?「石犴道:」大夫 所委,敢不敬遵!「郎福厚道:」元帅须奏请给大舰归国,可泊于品字城埠岸,福 厚将迩日收罗,先行发上,烦收载带回,寄存府内。外有二车,以作赆仪。「石犴 道:」谨领台命。「乃同入奏请,岛主依充,不在话下。

且说山盈过了梅采,到滥柿河边跳上渡船,摇到中间,舱里钻出四个大汉道:「果 系山将军。」山盈吃惊。大汉道:「小人们奉客卿将令,隐在此处诱拿浮金传信的 人,因见远来形状,便疑是将军,逼近细看,果然不差。若非平素熟识,几乎冒犯 。

敢问将军眉毛、胡须哪里去了?为何穿着浮金号衣?「山盈道:」另有道理。客卿 在岭上么?「大汉道:」就在前面,小人引将军去。「山盈道:」很好。「抵岸同 登,行过二十余里,方到营门。信恒迎上道:」山将军成功得意也?「山盈答道: 」客卿指使,赖将军之威,公干回来。「信恒同进参见,客卿扶起,山盈将焚烧粮 草,遇着樊、白及假充军士报信到浮金大营,浮金主使转报子直的话逐次禀明。客 卿大喜,慰劳道:」这件功劳为最。上日稽成使使前来约降,各城邑人民多有通约 ,子直不久必定要走。汝到鸳鸯可张大其辞,以速其去。「山盈领命辞出,行入鸳 鸯城,高声朗诉,子直惊惶,召钱锐商量。军吏回道:」有两天未曾醒。「请金汤 共议,回说:」金将军疮原未愈,因前日别金墉等悲痛过度,病又复发,睡在床上 莫能起来。「子直闻言,忧俱无措。

且说金汤因何悲痛过度?乃先时金墉同梁思等分随南路巡警,迨后宗旋奉命召钟受 禄及将士回前营御敌,不得刻迟。钟受禄奉命欲行,奈各处所剥卷的货贝,除馈奉 郎子之外,犹多囊橐,累赘难速。这五千军士俱不肯代为载负,沿途中要夫四 骑 ,延到南荻村地方,欲以威挟金墉,使令军士代运。金墉回 道:「冠军受伤,前 营危急,是以召回,小将奉命随大夫巡审,未奉命为搬私件,玩误之罪不应同受。

小将先行了。」说罢打恭,领诸校并五千军士连夜回鸳鸯。钟受禄恨道:「冠军威 势强胜百倍,我们轻轻的就将他性命送掉,看尔倔强到哪里去!」再望天色又将黑 了,问家丁道:「这里离何处近?」家丁查访回道:「离芙蕖二十里。」钟受禄立 命报与芙蕖城守,令差健壮前来迎接。

家丁飞马到芙蕖,稽成得信,想道:「钟受禄莅任,令各牧宰将库藏积数半开报岛 主,半分馈郎子二大夫,又闻回环骚扰,刮剥民脂,囊橐颇肥。今主上专罪郎子钟 、罗,罗多材已为众民掳降浮石,今钟受禄之资是天赐我也。暗往取之,败露则全 城以归浮石,有何不可?」计算已定,吩咐副将舒怀道:「可选壮健军士三百名, 明晨饱餐,飞往南荻村,小心速为运行,自有重赏。」令毕,回到私衙,领家丁百 名,饱餐毕,往北门转到南来,装扮停当。行十余里,见灯火辉煌,车仗累累,催 趱前进,呵叱不止。稽成拔刀当先喊道:「云平岭游兵爷爷到此,代百姓报仇,快 将车仗留下,饶尔等性命!」众车伕齐声呵唷,借势尽行散开,亲随的并兵丁亦俱 乱窜逃去。剩下钟受禄单身,欲待要走,无奈心慌骨软,寸步难移。稽成令家丁拣 细软车子、担仗取了先走,自己断后。复回身来看看是何光景,只见钟受禄坐在地 下道:「稽成,稽成,干得好事!

若是浮石兵士,何用涂面?尔涂得面目,尔的喉咙也该涂涂。「稽成摇头道:」这 系一不做二不休!「将墨烟拭去,抽刀应声而入道:」钟大夫好眼力,看得的确。 「钟受禄连忙磕头。稽成道:」尔便认出是稽成,今在尔面前,尔怎么样处治罢了 ,任尔叫郎福厚、子直难为我罢了。「钟受禄只是涕泣求饶。稽成道:」人磕头哀 恳,尔肯饶么?「钟受禄见不是话,爬起身来就走,稽成使刀抡去,正中左肩,负 痛跑窜。稽成向前拦腰剁倒。钟受禄喊叫救命,稽成往口上乱搠,又复问他,然后 将头割下,再赶回城,即暗使心腹继芙蕖印绶往浮石投降。

次日清晨,舒怀领着军士行近南荻村,只见许多人在那里叙议。舒怀马到前边,视 地下杀死一人,问清系钟大夫,吃惊回报,稽成也作吃惊,即令舒怀收殓,具文申 报不提。

再说金墉赶到鸳鸯城,子直问钟大夫,金墉道:「装重行迟,小将奉命立刻赶来」 未待彼说罢,出候金汤,问冠军疮势,金汤道:「似无妨大事。适闻回国,于葫芦 卡被浮石劫去,大约凶多吉少。」金墉惊道:「何日沿途俱有将官穿梭游巡,难道 又革除了?」金汤道:「巡将凌洛几乎丧命,等副将持信赶往浮石,船已放远。」 金墉想道:「《地舆志》载,浮石南千溪万涧,综汇归于大河二道,今船行断不出 洋,绕猿啼峡,必系由子河口逆流进通明关,水路迂回,溯行迟缓,着自此渡滥柿 河过鹪鹩城极南,越鹘休岭而东,经回龙冈而北,由龙爪山折而东南便系断机埠, 乃进通明关所必行之路。于兹截住,万无一失。」金汤道:「我们同去。」金墉道 :「不可。兄同去,鸳鸯无人矣。或冠军得自浮石来,谁人接应?今留扶辂、中蘧 侍兄之疾,留汤开等十五弟兄相助守御,弟同余者飞马连夜前往,或者有用,亦不 可知。」金汤道:「事不宜迟。」金墉道:「即刻告别。」乃同众人收拾出城疾驰 。

金汤想着冠军凶多吉少,不禁哭泣,自夜至旦。次日疮病复发,幸太医预留妙剂, 服之渐减。今闻子直特请,原可出会,因恶其行为,所以推玻子直着急,自往钱锐 帐中,看他横卧榻旁,口角涎沫漫流,酒气莫当,大众仓惶。复到金汤帐内来,见 倚在床上,扶辂、申蘧起身迎接。金汤道:「病躯不能为礼,大夫休怪!」子直道 :「连日因军务倥偬,致失问候。

现今事势颇坏,将军须勉扶持。「金汤想:」子直说这般话,自然情形大败。「答 道:」朝不保夕之病,安能谋国!大夫与罗、钟谋于此,郎大夫谋于彼,何所不中 ?「子直道:」将军犹未知么?冠军剖腹,梁思等全军闻信而散,罗大夫遭民掳缚 降敌,溪敕已失,金墉闻召急回,钟大夫为盗所杀。适闻双龙全军尽没,天印先报 得胜,进攻猿啼峡,后久未闻信息。今主上召直回国,敌营逼迩,将何为计。「金 汤道:」罗、钟如此了结,只可惜失却秦吉等诸将。今召大夫旋旆,鸳鸯恐难守矣 。「子直道:」这时候尤顾得鸳鸯么?敌人三处屯兵,眈眈虎视大营,品字城被占 其二,金城坐瞰百结关,龙逊暗入丹凤,若非相国归来,龟息早属浮石矣。刻又报 双敖谷粮草遭焚殆尽,平无累袭至白龙,难道将军都未闻么?「金汤道:」小将病 在营内,哪知一变若是之极?大夫往日以冠军为事,此刻何须踌躇!瓦已解矣,安 能复全?只好遵命归去。「子直道:」今信恒屯兵于东门相近,正虑不得到独锁渡 。「金汤道:」不得到也要到,且有兵士万余,岂无力杀敌?「子直道:」辎重颇 多,奈何?「金汤道:」可分三千兵交小将据守资重,可无恙也。「子直道:」犹 有馈郎大夫之物,必须带行。「金汤道:」细软非辎重广多可比,今晚使申蘧引兵 一千,立寨于要道,扶路引兵五 百扎于滥柿渡口,大夫率众携囊,放心归营。再 令汤开等率骑兵于城外遥遥护送可也。「子直大喜,将粮饷器用物料尽数存留,健 将私物收囊贮橐,申蘧、扶辂领兵出城。

次早,金汤令汤开率一千人马列阵濠外。子直使视钱锐,宿醒虽解,步履犹带跄踉 ,乃使坐于后车,安然过滥柿河。申蘧、扶辂、汤开等十五将轮流巡城,又将三千 军士分作三起,派三百名守东关,三百名守西关,四百名巡守女墙,五百名防备替 换,五百名休息,五百名郊外采取,五百名护卫,三十二 个时辰换班。号令已定 ,将士无不欢跃,同心协中。

再说子直渡滥柿河,过梅坪,望见大营方才放下忧惧。先使通报与郎福厚的家丁, 回来道:「郎大夫在帐外候,有话说。」子直心中老大吃惊。进营见郎福厚招手, 连忙轻步至郎福厚跟前行礼,福厚摇手道:「此刻仍作这些虚文么?主上为兵散城 失,俱怪到尔,我虽知向为罗、钟所误,二人今俱死亡,尔我更推谁来?今主上闻 报龙逊兵断桂子壑,意欲退兵,因浮石三 路军营日日延进,又恐为其所乘,着实 慌急。进营须要小心!」子直道:「是。尚有托庇所收东西,除先送外,余者现在 。」福厚道:「而今还云东西么?」说罢去了。子直方报名朝见,浮金主勃然变色 道:「好参军!七百余里之地,原璧归赵,反贴五百里疆土与他人,兼之归途被截 ,善后无谋,俱大夫之功也!还有何颜立于人世?」子直奏道:「臣愚昧,误中反 间计,今愿殿军保护以赎前愆。」浮金主允奏,令诸军尽行拔营,挨次回国。又令 独锁渡、百结关二处加兵把守,毋得动移。

不表军校收拾起身,再说山盈到鸳鸯报过于直,营外将士多来询问,放作仓惶之状 ,张大其词,将士闻者,无不惊惧。

山盈只推回大营缴令,却潜归浮石禀复。客卿道:「汝可同田受禄领三百兵,用浮 金章号往复独锁渡。」山盈受命而去。

又传令与古树冈齐修营寨不动,留老弱看守,领军密过水泥渡,于束腰镇靠冈依林 下寨,多张旗帜金鼓,有浮金兵过,归师勿遏,惟尾而驱之。待其行尽,即顺流出 口逆上,赶奔品字城,帮助白交等。又传令何舟留何方楼守营,带二子分兵收复独 锁渡以西城邑,一面报与岭上西庶长防备拿汤,一面传各营束装,待子直兵过,随 后蹑之,诸将士遵令。

半夜时分,巡军警报,鸳鸯不知多少军马出城。少刻又有报到,言敌人离营前二里 总路口下寨河边。又报敌人屯扎于渡口。信恒禀道:「子直走矣。请速掩之,辎重 可尽得也。」客卿笑道:「彼以二军分踞于路口、渡口,盖虑我掩之耳。必是先锋 ,击之未便,然彼恃此断不夜过,定在明晨始安然而走。子直虽无能为,其将士犹 多子邮所亲教者,勿得轻视。将军欲见功,即领兵五百,由下渡过河,伏于梅坪近 处,待子直行过,从而趋之,梅坪可复也。」信恒答应,带兵过河,天已大亮,于 绣草墩隐匿,不见动静。守待半日,始有敌兵结队而行,步骑约万余人,徐徐过荆 信恒蹑至梅坪,守将蒙供远送子直,营内无主,见敌兵到,俱乱窜四散。信恒不劳 只矢占了梅坪,就便扎寨。蒙供回到半路,遇见逃脱的军士惊慌奔来报道:「将军 送子大夫离营后,敌兵杀到,诸人不能抵当,都逃散了,小的特来报信。」蒙供听 得,惊讶无措,后面接踵报道:「浮石将官旗上现出『信』字,定系原日鸳鸯城守 将信恒。」有军士道:「信恒好生了得!将军幸亏不曾逢着,作速走罢!」蒙供转 马出山,加鞭数次,到得营前,浮金主同大军俱已过渡,只有子直勒兵严装,见蒙 供道:「先领所贶,当请回坪,如何又来?」蒙供道:「小将护送之时,敌将信恒 随后袭占梅坪,小将原欲攻夺,奈军士尽散,独力难支,是以特请大夫发兵。」子 直惊道:「尔还不知信恒的厉害?岛主有命,令各处将士归国,今大军已行,众心 思家,还要梅坪那个荒林做甚么?可同我过渡去罢!」蒙供听请,如同接得赦文。

子直出营,正欲上船,只见纷纷残兵络绎而至,看时,却系所保举同桂新守青草城 的副将贾邕。慌问道:「桂新何在?」贾邕道:「敌将何舟杀到青草,小将意欲护 主上回国,桂新不从,城内民变,开门纳何舟兵将,桂新被杀,小将见势孤弱,只 得还营请命。」子直命同蒙供为殿军,自率将士渡毕,再用缩地镜看对岸,犹有百 十军士带着辎重,便令贾邕道:「可放船渡来,协守独锁城。」贾邕去讫。

子直领军前进,将到束腰镇,忽有鼓声,急令屯扎。探骑探得鼓声发自林中,且有 旌旗招展,子直道:「这是疑兵计,且拔营齐进。」过葫芦卡,闻得人声嘈杂,鼓 声又起,回看却系一彪雄军,如飞追赶。子直慌令辎重车仗快走有赏,军士挤压而 行。道狭人众,纷纷跌落两边深涧,车坏马倒,沿途堆塞,俱不能进。钱锐翻倾涧 内,头碎腰折而死。蒙供勉强挨到后面,看那敌将,却系贾邕同着军士。蒙供道: 「这兵将是何处的?」贾邕喘得半字也说不出。子直亦到,贾邕始吐声道:「先时 对岸将士并非本国的,乃浮石山盈领军假装着。渡上独锁城,就脱去外盖杀将起来 ,小将亏得坐在舱中,这些军士都是逃过河的,闻守将马像已被砍死,若非将船收 泊东岸,山盈已赶上了。」蒙供道:「闻彼能于水底过得五七昼夜,手下精兵又多 ,岂愁无渡!」子直道:「不管他!先使飞骑报上百结关,我们且到前面入隘安营 ,明日再行。」军士得令,缚车扶马,行到岭脚,辎重俱进结内安宿。令蒙供、贾 邕屯扎于口,次早陟行进关。

忽闻连珠炮响,举头望见外面峰间俱排列着敌兵。守将席乔道:「主上原欲驻扎于 此,因见飞炮打损女墙,惊惧,过洋于交纽关驻扎,留令箭命大夫守关。」子直忖 度:「岛主兵多将广,尚且难敌,叫我镇守,实在好笑!」强勉应道:「这里得之 非易,胡可轻弃。然须将所失品字二城收来,气势始通;如取不回,则系绝地,粮 饷何由而至?」席乔道:「大夫明见,小将请发付兵马,往复二城。」子直道:「 尔去,他们哪肯出力?

待我统领诸将攻打取得,然后着尔等分驻可也。「席乔低头退下。

子直当日见炮声不断,寝食难安。次晨令所带军士车仗尽行下岭,逾陵越阜入得品 字中城,问守将蒯完道:「三城如何失去其二?」蒯完道:「左城初为敌人所袭, 右城贡盈素知白、樊二将不睦,当得大户送款,请为内应,贡盈邀复左城。小将疑 其有诈,劝毋轻听。贡盈恃勇,黑夜领兵前往,到得濠边,并无动静。贡盈令军士 过吊桥,梯肩而登。忽闻梆发,牡火齐明,箭如雨点,军士多被射伤。贡盈情知中 汁,连忙奔回,到城门口,只见樊理自内杀出,贡盈欲投中城,半路遇见白交,拚 命冲脱,过洋去了。右城因此亦失。」子直道:「左、右二城不复,中城岂能安枕 !明朝汝领劲兵三千取左城,贾邕领劲兵三千取右城,蒙供兵一千于洋边往来巡察 ,蒙新、冒德领兵二 千观势接应。」五将得令,次日率众齐出。

蒯完往左城,诡对将士道:「诸公皆冠军所亲爱,今樊理、白交乃劫冠军者,我素 欲绑戮之,恨无帮手,今得诸公复仇之志聚矣。」将士闻言泣下道:「敢不竭力! 」蒯完又道:「白交系浮石有名猛将,只可计擒,难以勇敌。今将兵分作三阵,亦 如品字形状,旁两军结降勿进,待我领中军入战,佯败诱他前追,两军自后截杀, 我回军共围而击之,蔑不胜矣!」将士依令排成三阵,蒯完率众左城下,白交领兵 一千驰出,蒯完迎斗数合,实抵不住,转马奔走。白交素知蒯完兵弱将怯,虽见两 边有阵,哪里在意,直追过来。二阵环合,蒯完回头围裹周密,困于核心。白交左 冲右突,腿受四枪,背着两箭,所带军士俱被重伤,终莫能冲溃。白交惊道:「蒯 完何大变若此?系我欺敌,自取杀身。」正在危急之际,忽见雄兵自东南如飞而至 ,却系浮石的旗号。当先五骑,奋勇加鞭杀入阵中。浮金分兵迎战,蒯完指挥军士 ,不防流矢射到,穿通两颊,滚落尘埃。

将士舍白交,火速抱起,扶于马上保护而去,浮石兵将亦回城。

这救白交的乃系齐修,因奉令逐过浮金归师,即星夜出口溯来,风顺水便,直到岸 边,恰好遇见相杀。

再表樊理在右城闻得擎鼓,登城观望,见贾邕领兵杀到。

将士欲出迎敌,樊理道:「其初至,锐气正盛,且缓以待其衰。」贾邕见闭门,只 道樊理法战,拍马濠边,往来驰聚,叫骂不休。墙上将士个个愤怒,樊理持弩道: 「我为诸公酬之!」亲自发机,贾邕同马齐倒,却系射中右腿,余劲并入马腹。将 士开门抢夺,已被浮金救去。樊理掩杀一阵收军。

贾邕右腿受弩箭穿,左脚又被倒马压折,呻吟不绝。子直见二将俱伤,心内好生忧 懑。蒙供缴令报道:「巡至下渡口,获着大舰五艘。」子直道:「汝可领将士登舟 泊守。」又见席乔奔至,子直惊道:「百结关想系失了。」席乔道:「自大夫离后 ,金城昼夜两边攻击,大炮将房屋击碎,兵将莫敢拒御,彼便拥入,军士皆逃,小 将难以独守,只得退回候令。」子直想道:「百结关既失,这系孤城,岂能存立! 」乃修书过洋问郎福厚,一面尽将所蓄带上大舰静待回信,以便归国。探骑飞报: 「浮石金城得了百结关,又同信恒合兵杀奔品字城东。」子直与蒙供道:「幸亏见 机得早,不然亦受围困矣。」又有马报:「左、右两城俱屯兵于濠外,金、信二将 围打中城矣。」子直令将渡船收来,同开到洋中下锚。当晚接得郎福厚复札,大略 言:岛主怒甚,连他不知将来何样,足下须自斟酌。子直大惊道:「泰山崩矣!」 欲往浮石投余、包。蒙供道:「不可。罗多材为浮石所获,或供出余、包招兵,彼 等尚难自保,焉能顾人?闻双龙边岭峭如壁立,东西两口有九区八十一湾、三十三 天等名目;天印四面悬陡,洞门夹道,皆是奇险,当往二处暂时躲避,以视机宜。 」子直乃令各舰转舵向南。

再说客卿令信恒去后,次日午时探马报道:「敌国兵马尽过渡去。」少刻又有探卒 报道:「渡口路口营寨俱拔归鸳鸯。」客卿与裨将权弘等道:「子直细软俱行,粮 饷仍存于此。兵少而精,城坚而险,食用足备,人心合齐,未可议也。」又有探马 报:「芰头城百姓推老将娄嘏为主,杀死浮金守将阴昂,敌兵俱溃,娄嘏改易旌旗 ,使役禀情号令,随后当至也。」又有探马报:「青草城百姓见何将军到,争开城 门。何将军斩了浮金守将桂新,安民抚众,又引兵他处,收徇左右。」探马纷纷报 到,或是杀死敌军,或是敌将惊惧逃走,或系百姓见本国兵到出迎,或系临阵斩将 ,或系攻破城池,陆续不绝。未曾两日,独锁渡以西州邑数十俱收复了。客卿亦随 地选偏裨把守。

第三日,何舟同二子到营缴令,客卿令何舟率何方楼,领裨将八员、兵三千,靠云 平岭下寨,以保护各处而防金汤;何靛、何皋随营听令。又命权弘守青草,桓槎守 溪敕,调杨初守鹭鸶,何舟臂膊稍好,可守芙蕖,俱受何舟约束。又使稽成守水蛇 渡。再拔寨过河,到梅坪带信恒同渡独锁。

次日上百结关,金城的牙将宗政、公观于岭头迎接,禀明:「得关,金将军即时往 攻品字城。」客卿登带星峰纵观,西去紧接云平岭,东望浮金,诸峰峦隐隐可见, 忆念故土剑阁黟山,好生伤感。回关进兵品字中城,金城、齐修等参见。客卿令众 撤围,请主将回话。城内贾邕、蒯完受伤,不能登埤,原守相默年耄发痰,步履维 艰。客卿待过多时,见无答应,便令队长与谯楼上将士道:「主将已去,粮饷不多 ,况孤军悬于绝境,有燃眉之急,乏救援之兵,岂待智者而后知万难守也?今与汝 大众约:欲归则备渡船以待;不欲归,则离二百里洋边有城,其名涛山,可移屯于 彼处。如畏言归又惮移屯,而此城为本国往来要道,势在必复,唯诸卿谅之!」谯 楼将士将这篇话报入衙内,相默与贾邕、蒯完道:「仆本安闲居家,忝与郎大夫瓜 葛,因此缺美、俸重、事简,使出受任。仆素不知笔如何捉,箭如何发,今危迫之 时,只得直道其行与止,请二位将军定夺!」蒯完道:「隔洋单城万难久守,但去 又恐被邀截。贾将军主意若何?」贾邕道:「蒯将军所见极是,此刻实无决断。众 将士中多有闻冠军谋略者,可问彼等参之。」蒯完道:「是也。」出来询访,当有 队首侯功答道:「将军欲守,则与城俱碎;欲归,则结阵而渡。兵士唯令是从,何 敢有二?」蒯完道:「留是万不能留,渡又恐其截劫,是以犹豫耳。」侯功道:「 这就容易了。与其坐令待毙,易若渡而于死中求生!」蒯完大喜道:「贾将军所见 不差,片言决矣。」回对相默、贾邕说了,令众军结束,次日起程,使侯功到浮石 营中回信。

侯功进营,趋上叩头,客卿命坐,问道:「来将云何?」侯功道:「敝邑不幸,忠 侯同朝。寡君明人之恶而暗己之恶,兴兵又自折其股肱,以致功业败于垂成。今蒙 开导,二三子咸愿归国。敢假渡以济,愿将军无斑!」客卿道:「事以信立,今爽 约于诸将军,他日出言,其谁肯听!」侯功拜谢回城,复请蒯完先领二千兵士上船 。派定,相默、贾邕上车,共八千余人,齐出渡洋,回到浮金埠边,先报明,与守 将验过兵符,始放上岸,进交钮关待罪。

浮金主召问来历,又问:「子直何以不见?」蒯完道:「于大夫前已同蒙供等回国 矣。」浮金主令查望远楼,将官奏道:「昨日有数艘陆续往南洋行,不知是子大夫 否?」浮金主问郎福厚道:「子直逃往何处去了?今浮石已二路袭入腹中,兰花岩 虽亏相国夺回,而天印遭焚,半桅不返。浮石客卿、金城、信恒屯于品字,意在渡 洋与二路相应,若轻去此,龟息城以西非国家有也。寡人视关外南有山名曰堆甲, 北有山名曰兜鍪,皆险峻难攻,应分兵屯扎,以成犄角。诸卿谁为寡人守之?」裨 将时务达道:「微臣愿死守一山。」郎福厚思道:「岛主宠爱近日渐衰,烛者几乎 素又与我冰炭,子直、罗多材、钟受禄、单凤、稽成、钱锐及后各城守将皆我荐进 ,今败者败,降者降,死者死,我何颜立于朝上?前曾寄顿于石犴,今何不借名守 山,好则可以邀功,否则潜往双龙,水途亦近。况先已令心腹回家,嘱军小心赴双 龙,见机潜逃,可以无忧。」当下,浮金主复问道:「二山须二人同守方好。」郎 福厚应道:「微臣愿死守兜鍪。」浮金主喜道:「二卿可各带兵三千,分驻南北, 寡人无忧矣!」时务达奏道:「事关犄角,实属紧要,郎大夫恐不能亲当矢石,斩 将摧锋,愿主上另选良将,留大夫以备帷幄。」浮金主道:「良将何人?卿试举之 !」时务达道:「微臣所知,杨善可用。」浮金主勃然道:「营中大小将官奚止数 百,竟俱无用,偏偏注意于不在此处之少年杨善,诚寡人所莫解!」郎福厚领命挑 选,时务达亦只得带兵三千往堆甲山去。

再说客卿自浮金将士渡洋后,入城安民,休息三日,令金城镇守百结关,驻扎品字 城,遥为声援;令信恒为先锋,领兵三千,何靛、何皋各带骑兵五百,同先渡洋;

自带诸将士随后而进。

信恒得令,见系正西风,便把十只空船多插旗旛,联成一 片,扯起帆篷,乘夜前 驶。将到东岸浮金水营内,矢炮齐发,风势愈猛。将士大惊,俱退归陆寨,并力发 炮放弩。及停止涯边,方知俱是空船,全营夺气。少刻又如旧驶来,只道系前番故 计,狐疑观望。忽见舱中跳出军士,持盾使刀,如飞腾跃。

连忙阻拦交架,后船又至。步骑奋勇齐登,杀得落花流水。客卿安然上岸屯扎,信 恒等收兵回营,参见禀道:「适擒得敌军审问,浮金主仍在交钮关,命郎福厚、时 务达分守兜鍪、堆甲。」客卿道:「谍得浮金前日使郎福厚守兜鍪,福厚尽选锋锐 以从;使时务达守堆甲,将士俱属派拨。今路道崎岖,我若前往,则这两路兵冲截 为患。必须取得一山,然后议进。」信恒请道:「小将愿往。」客卿道:「兜鍪兵 虽精,然无足虑,将虽庸,急取却难。时务达先授偏厢将军,因远郎子而降为裨将 ,其志略已见一斑,况系烛相国所甄拔,定有过人处。幸其所居之山隘而险小,兵 非精练,攻取较易,舍之则为害兹深。我意取得时务达,郎福厚无能为也。」信恒 等齐声道:「客卿高见,小将等侍候。」客卿令甘淡同游光、雍伸领五百军士扎寨 于路口,以防郎福厚救援。令田受禄、何皋、蒲倜、班伟各带军士三百,分头小心 上堆甲;龙街领军士一千,伺察有先得路者,赶紧接应。诸将遵令而去。

却说时务达领兵三千,令多负粮饷,到堆甲山。履视团回 俱系累累叠叠的大小峰 头,无可安屯之处,惟半腰平坦,乃筑石垒,派军士分班轮守。又置队于山顶瞭望 ,见浮石军马过洋,杀散水陆士卒。安营方毕,即分兵四路奔来。副将便令抛石发 木,时务达道:「非六十步内,毋许妄用。」恰恰何皋先到,将近壁垒,梆声响处 ,滚木石块充数打下,何皋令军士躲避,自挺长戟在前挑拨。无如愈拨愈多,转身 不得,竟被积压而死。三百军士却俱逃脱,回营报信。田受禄、蒲倜亦受伤而返。

班伟绕近寨前,门忽大开,一将领军使耙杀出,班伟让于宽处,二合刺死那人,便 赶杀人。又见一将挥鞭迎到,班伟接战,抵挡不住,渐退林边,为树根所绊,手内 金枪稍松,来将双鞭盖下,遮格慌乱,脑碎而死。先使耙被杀的,系浮金大将陈彪 ,后用鞭击死班伟的,乃时务达。

龙街先知班伟已得路途,领军随赶抢山,恰好逢着败军。

龙街不顾,仍然争上,无如木石难当,只得退回。

客卿惊道:「何物狂徒,伤吾两员健将?」因细问山形寨势,晚间呼何靛、郭昱吩 咐道:「时务达筑垒于半腰,顶上自设有军瞭望。何靛领虎翼军百名,趁夜于后暗 袭山头,将敌军士尽行杀死,取其衣甲,假作了军。若见有兵取山,时务达出寨, 即衔枚奔入,挡住归途。郭昱领狼头军三百名接应。」二 将得令。再使信恒领军 士五百名,带裨将游丸、苍敏、储杏、宫靖由西路上山:「天亮时到垒边讨战,彼 迎缓迟,愈须防之!」又令原峤、翟授、瓢晟领兵仍于旧路,择可避木石处屯住: 「见信恒胜,无庸往助;若不能胞便向前夹击。」诸将各领令去讫。

信恒晓时到山,使军士加餐,稍歇再行。及到垒前,见旌旗齐整,却无兵将应敌。

信恒也使众养息,轮流大骂,敌人亦不答应。及至下午,突然炮响门开,雄兵飞出 ,时务达当先。

信恒使双戟迎斗。二个战到酣处,忽闻发喊,时务达知系有变,撇了信恒赶回,垒 内将士纷纷逃出。正是:逃营叛主恩何在?去国登航势亦穷。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