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86

Chapter 9

Chapter 92,238 wordsPublic domain

却说狄公见周氏问他开棺无伤,诬害良民,律例上是何处分,狄公冷笑一声 道:「本县无此胆量,也不敢穷追此案。昨已向你婆婆说明,若死者没有伤痕, 本县先行自己革职治罪。此时若想用言恐吓,就此了结这案件,在别人或可为汝 蒙混,本县面前也莫生此妄想。」传令将唐氏周氏先行带往尸场。一声招呼,那 些差役也不由她辨别,早已将她二人拖下,推推拥拥,上了差轿,直向高家洼而 去。狄公随即也就带同刑仵等人,坐轿而去。一路之上那些百姓,听着开棺揭验 ,皆说轻易不见的事情,无不携老扶幼,随着轿子同去看望。约有午初时分,已 到皇华镇上。早有何恺代土工陶大喜前来迎接,说道:「尸场已布置停妥,请太 爷示下。」狄公招呼他两人退下,向着洪亮道:「汝前日在浴堂堶情A听那袁五 说,那个洗澡的后生,就开店在毕家左近,汝此刻且去访一访,是何姓名,到高 家洼回报。本县今日谅来不及回城,开验之后,就在前日那客店内暂作公馆。」 吩咐已毕,复行起轿前行,没有一会时节,早已到了前面。

只见坟冢左首,搭了个芦席棚子,堶掖]了公案,所有听差人众,皆在右首 。芦席棚下,挖土的器具已放在坟墓面前。狄公下轿,先到坟前,细看了一遍, 然后入了公座,将陶大喜同周氏带上问道:「前日本县在此,汝说这坟墓是毕家 所葬,此话可实在么?此事非比平常,设若开棺揭验,不是毕顺,这罪名不小, 那时后悔就迟了。」陶大喜道:「小人何敢撒谎,现在他母亲妻子,全在此地, 岂有讹错之理。」狄公道:「非是本县拘执,东周氏百般奸恶,她与本县还问那 诬害良民的处分呢。若不是毕顺的坟家,不但阻碍这场相验,连本县总有了罪名 了。汝且具了结状,若不是毕顺,将汝照例惩办。」随向周氏说道:「汝可听见 么?本县向为百姓理案,从无袒护自己的意见。可知这一开棺,那尸骸骨就百般 苦恼,汝是他结发的夫妻,无论谋杀这样,此时也该祭拜一番,以尽生前的情意 。」说着就命陶大喜领她前去。毕顺的母亲见狄公同她媳妇说了这话,眼见得儿 子翻尸倒骨,一阵心酸,忍不住嚎陶大哭,揪住周氏说道:「我的儿啊,我毕家 就如此败坏!儿子身死,已是家门不幸,死了之后还要遭这祸事。遇见这个狗官 ,叫我怎不伤心。」只见周氏高声的说道:「我看你不必哭了,平时在家,容不 得我安静,无辜带人回来,找出这场事来,现在哭也无益。既要开棺揭验,等他 验不出伤来,那时也不怕他是官是府。皇上立法,叫他来治百姓的,未曾叫他害 人,那个反坐的罪名,也不容他不受。叫我祭拜我就祭拜便了。」当时将她婆婆 推了过去,自己走在坟前,拜了两拜,不但没有伤心的样子,反而现出那淫泼的 气象,向着陶大喜骂道:「你这老狗头,多言多语,此时在他面前讨好,开验之 后,谅也走不去。你动手罢,祖奶奶拜祭过了。」陶大喜被她骂了一顿,真是无 辜受屈的,因她是个苦家,在尸场上面,不敢与她争论,只得转身来回狄公。狄 公见周氏如此撒泼,心下想到:「我虽欲为毕顺伸冤,究竟不能十分相信,因是 死者的妻子,此时开棺翻骨,就该悲伤不已,故令她前去祭拜,见她的劝静,哪 知她全不悲苦,反现出这凶恶的形象,还有什么疑惑,必是谋杀无疑了。」随即 命土工开挖。

陶大喜一声领命,早与那许多伙计,铲挖起来,没有半个时辰,已将那棺柩 现出。众人上前,将浮土拂了去,回禀了狄公,擡至验场上面。此时唐氏见棺柩 已被人挖出,早哭得死去活来,昏晕在地。狄公只得令人搀扶过去,起身来至场 上,先命何恺同差役去开棺盖。众人领命上前,才将盖子掀下,不由得一齐倒退 了几步,一个个吓个吐舌摇唇,说道:「这是真奇怪了,即便身死不明,决不至 一年有余,两只眼睛犹如此睁着。你看这形象,岂不可怕!」狄公听见,也就到 了棺柩旁边,向堣@看,果见两眼与核桃相似,露出外面,一点光芒没有,但见 那种灰色的样子,实是骇异。乃道:「毕顺,毕顺,今日本县特来为汝伸冤,汝 若有灵,赶将两眼闭去,好让众人进前,无论如何,总将你这案讯问明白便了。 」哪知人虽身死,阴灵实是不散,狄公此话方才说完,眼望着闭了下去。所有那 班差役,以及闲杂人等,无不惊叹异常,说这人谋死无疑了,不然何以这样灵验 。当即狄公转身过来,内有几个胆大差役先动手,将毕顺擡出了棺木,放在尸场 上面,先用芦席邀了阳光。仵作上来禀道:「尸身入土已久,就此开验,恐难现 出。须先洗刷一番,方可依法行事。求太爷示下。」狄公道:「本县已知这原故 ,但是他衣服未烂,四体尚全,还可从减相验,免令死者再受洗刷之苦。」仵作 见狄公如此说,只得将尸身的衣服轻轻脱去,那身上的皮肤,已是朽烂不堪,许 多碎布,粘在上面,欲想就此开验,无奈那皮色如同灰土,仿佛不用酒喷,则不 明伤痕所在,只得复行回明了。狄公令陶大喜择了一方宽展的闲地,挖了深塘, 左近人家,取来一口铁锅,就在那荒地上,与众人烧出一锅热水,先用软布浸湿 ,将碎布揩去,复用热水在浑身上下,洗了一次,然后仵作取了一斗碗高粮烧酒 ,四处喷了半会,用布将尸者盖好。

此时尸场上面,已经人山人海,男女皆挨挤一团,望那许作开验。只见他自 头脸两阳验起,一步一步到下腹为止,仍不见他禀报伤痕,众人已是疑惑。复见 他与差役,将尸身搬起翻过,脊背后头,顶上验至谷道,仍与先前一般,又不见 报出何伤。狄公此时也就着急,下了公案,在场望着众人动手。现在上身已经验 过,只得来验下半部腿脚,所有的皮肤骨节,全行验到,现不出一点伤痕。仵作 只得来禀狄公,说:「小人当这差使,历来验法,皆分正面阴面,此两处无伤, 方用银签入口,验那服毒药害。毕顺外体上下无伤,求太爷示下。」狄公还未开 口,早有那周氏揪着了许作怒道:「我丈夫身死已一年,太爷无故诬害,说他身 死不明,开棺揭验,现在浑身无伤,又要银签入口,岂不是无话搪塞,想出这来 害人!无论是暴病身亡,即使被这狗官看出破绽,是将他那腹内的毒气,这一年 之久,也该发作,岂有周身无伤无毒,腹内有毒之理?他不知情理,你是有传授 的,当这差役,非止一年,为何顺他的旨令,令死者吃苦?这事断不可行!」说 着揪了仵作,哭闹不休。

狄公道:「本县与你已言定在前,若是死者无伤,情甘反坐。这项公事,昨 日已申详上宪,岂能有心搪塞?但是历来验尸,外体无伤须验内腹,此是定律, 汝何故揪着公差,肆行撒泼,难道不知王法么?还不从速放下,让他再验腹内。

若果仍无伤,本县定甘反坐便了,此时休得无礼。」周氏说道:「我看太爷也不 必认真,此刻虽是无伤,还可假词说项,若是与死者作对,验毕之后,仍无毒物 ,恐你反坐的罪名,太爷就掩饰不来了。」一番话,说得仵作不敢动手。不知狄 公当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