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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2,180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中朝有王庆,已投归金兀术部下,现被岳元帅困住,遣他 秦府求救。路上难行, 只得扮作商人模样,走来说道:“咱家王庆的便是。产在中朝,身 归外国。蒙兀术四太 子收允部将,视若腹心。

今被岳少保将太子十万余重围困朱仙镇上, 水泄不通,危在旦 夕。忙忙写下一书,封闭蜡丸,叫我赴水潜出重围,送与秦太师, 求他做主,班师解围。

俺太子旧与夫人有些话头。另有一丸,叫我瞒着太师,送与夫人。

路上恐有细作,扮作 商人,来到临安。早是丞相府前,门上有人么?”守门人道:“相 府深如海,闲人何事 来?”王庆道:“我不是闲人,边上报机密事的。”守人道:“既 是报机密事的,干系 重大。替你通报,须要小心。”王庆道:“晓得。” 却说秦太师升堂坐下,说:“咱家秦桧是也。官居极品,宠官 群僚,卖国欺君。笑 骂从他笑?,瞒天吓鬼,好雄到底好雄,旧在金邦与兀术四太子曾 有生死之誓。叵耐岳 飞这厮倔强不服,久欲除此心腹之患,以报太子,恨无机会可乘。

且待边报到来,再作 区处。”守门人禀道:“启爷,边上有人伺候。”秦太师道:“着 他进来,汝等回避。” 众人退出。王庆转来跪到,说:“王庆叩头。”秦太师惊起答拜说: “王庆,你是大金 使臣,太子心腹,怎么行这个礼?”王庆道:“不敢。”秦太师道: “我且问你,你此 来必有什急紧事情。”王庆道:“四太子被岳少保围困朱仙镇上, 危在旦夕。有书拜上, 求丞相爷邻念旧情,早赐答救。”秦太师道:“书在那里?”王庆 道:“在蜡丸内。” 秦太师道:“取上来。”拆开一看说:“元来一绺纸条上画着兀术 命在旦夕,恩相早早 搭救。嗳!”又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叫我怎么救援?”王 庆道:“丞相若不行 救,太子决无生理。闻夫人甚有识见,何不请出来求他一计?”秦 太师道:“这也说得 是。叫彩云请夫人到后堂来。”内应道:“晓得。”夫人遂上堂来, 道了万福,坐下。

王庆向上叩头。夫人道:“起来。王庆,你为何到此?”王庆道: “四太子被岳少保困 住,特来求救。那朱仙镇上有十万条性命,非同小可。”夫人道: “听他言辞惨然,妾 闻朝廷新造金牌二十四面,专制边上将官。何不假传到彼,要他急 急班师,岂不解他困 厄?”秦太师摇头道:“只怕不通。”夫人道:“相公须看妾薄面。” 秦太师道:“罢 罢,依你做去。王庆,你回去多多拜上太子,休疑我富贵就忘贫贱 了。”王庆道:“若 得如此,感恩不浅。”只见秦太师低声道:“岳飞岳飞,一霎回朝, 祸事难免了。”王 庆道:“小将今晚就回。”秦太师道:“且待明朝起身。”王庆道: “只是小将归心如 箭。”秦太师道:“你不须挂牵,我就把金牌速遣便了。”说完前 行,夫人随后。王庆 趁空向夫人下一小跪,将袖一点,夫人亦点头而去。王庆说:“太 子密书不好投得。已 打个暗号,想夫人明白了,少不得有个下落,且到耳房中睡着,候 他便了。” 却说彩云承夫人之命,执着灯儿走到耳房门首,低声唤道:“王 庆。”王庆内问道: “是那个?”彩云道:“是小奶奶到这里。”王庆道:“我的娘, 吓得一身冷汗。”彩 云道:“啐!我又不是偷营劫寨的贼,为何害怕?”王庆道:“你 真个是谁?”彩云道: “我是府中姨娘彩云姐姐,难道不认得了?”王庆道:“是了。方 才见过,我又忘了。

如此夜深,因何到此?”彩云道:“夫人见了你的手势,差来问你。” 王庆将蜡丸拿去 说:“是太子送与夫人的土宜,你快拿去。我是辛苦人,要睡去。

你自把蜡丸收好了。” 遂进去,把门闭上。

却说那狐精看得明白,闪在彩云背后,将烛吹灭。彩云失一大 惊,说:“呀,怎么 倏忽地冷风吹背,烛儿又已灭了,怎么处?”不觉昏昏迷迷,坐在 地下。狐仙笑道: “我将丸内明珠换个梅子,别的东西都不要了。”遂隐隐闪去不 题。

彩云方才醒转,说:“阿也,怎么一阵冷风吹灭了灯儿?一个 头眩跌在地上。”且 喜蜡丸还在手中,不免叫起夫人,悄悄与他:“夫人夫人!”夫人 应道:“彩云来了, 那人有甚话说?”彩云道:“四太子送夫人蜡丸一个,里面不知是 什么东西。教不可使 丞相爷知道。”夫人道:“不要多说,将上来。”夫人展开一看, 说:“呀!原来是一 个青梅,一络纸条。有诗四句:合浦珠仍返,天涯人不归。玉关孤 月冷,洒泪透征衣。

啊呀,这个臊羯狗好生无理,将这梅子放在丸内做个哑谜,倘央个 媒人来娶我怎么了!

彩云你来,将这蜡丸放个圆眼在里边,与那人送还。太子今后不可 再将私书往来,说金 牌就遣行了。”彩云道:“晓得。夫人,那四太子蜡丸中梅子,夫 人猜他要央媒人来娶, 这个着了;夫人回他个圆眼是甚意思?”夫人道:“蠢丫头,这叫 做望得眼圆了,你不 省得?”彩云笑道:“元来如此。妙妙,又学得个哑谜儿了。”将 丸送在外厢不题。

却说龙生拜朋,次早方回,说:“昨晚就宿湖边,不得回来。

嗳,我到做个失信人 也。今晚小姐必定出来,把门儿半掩,和衣打睡,候他则个。”遂 靠着桌儿睡去。那牝 狐仙执定明珠走来说:“呀,门开在此。你看门儿半开,灯又昏残, 竟和衣睡去。龙郎 龙郎……竟唤不醒他。真可怜他形影相吊,推他也是不醒。啐!想 是为我梦琐阳台么?

待我着实推他一下。龙郎醒来!”龙生睁开眼,看见假小姐说:“你 几时来了,我等候 倦怠,不觉睡去。央媒说合曾有下落否?”假小姐摇手道:“说你 零丁无依,还容商 议?”龙生道:“说将起来,亲事不能成的了?却怎么好!”假小 姐道:“龙郎,你还 不知道,爹妈俱已应承,只是我家哥哥,要你宝贝过聘哩。”龙生 道:“我是寒儒,那 讨宝贝与他?”假小姐道:“明知你囊箧不饶,故意打敲你哩。” 龙生道:“我是个四 壁相如,所有者胸中的书,手中的笔,再要搜寻,丝毫没有了。” 假小姐道:“你且不 要忙,聘礼我替你备下了。”龙生问道:“是什么东西?”假小姐 取珠与他一看,龙生 道:“呀!一出袖中,四壁灿然,夜光之珠,小姐何以得此?”假 小姐道:“这是小时 我家外婆与我的。”龙生道:“你一向藏在那里?”假小姐道:“自 己藏着,并无有人 知道。你将珠儿拿去,我两人婚姻全仗于此。”龙生接珠在手,说: “承小姐这般用心, 小生何以相谢?”假小姐道:“你把什么东西谢我?”龙生道: “我将肉身谢你罢了。” 假小姐道:“你的身子原是我的,怎么叫做相谢?”正说话间,却 说龙兴朦胧之中,听 得书房的声喧,只当是主人说梦说,走将前来说:“你看门儿亦开 在此。”慌得那狐仙 吹灭银灯,隐藏而去。龙生拿定明珠,迎将出来说:“狗才!吃了 一惊,吃了一惊!” 龙兴道:“相公着了手?”龙生道:“什么着手了?”龙兴道:“相 公手巾是块火。” 龙生道:“不是火,是颗明珠。明日你送与白相公,作聘小姐的礼 物。”龙兴道:“相 公,借龙兴瞧一瞧。”龙生递与龙兴看,他接过珠来,随口将锣鼓 胡舞一回,龙生喝道: “没规矩的狗才,什么模样!”龙兴道:“你也来,大家跳一跳, 你是龙生,我是龙兴, 左旋右转起来,岂不是个二龙戏珠么?”龙生道:“唗!好生放肆, 少打!明日将珠送 去,多多拜上白相公。”龙兴道:“晓得。”正是!得他心肯日, 果然是你运通时。不 知能受聘否?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