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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Chapter 310,414 wordsPublic domain

秦熺作状元时,蔡京亲吏高叚犹在,谓人曰:「看他秦太师,吾主人乃天下至缪汉也。」 叚当蔡氏盛时,官至拱卫大夫,领青州观察使。靖康台评所谓厮养官为横行是也。有王 俞者,与之同列,官亦相等。靖康间,俞停废,叚犹以武功大夫为浙东副总管,遂终其 身,不复褫削。议者亦置之,或自有由也。

沈存中辨鸡舌香为丁香,亹亹数百言,竟是以意度之。惟元魏贾思勰作《齐民要术》,第 五卷有合香泽法,用鸡舌香,注云:「俗人以其似丁子,故谓之丁子香。」此最的确,可 引之证,而存中反不及之,以此知博洽之难也。

颜延年作《靖节征士诔》云:「徽音远矣,谁箴予阙?」王荆公用此意作《别孙少述》诗: 「子今去此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予规?」青出于蓝者也。

先君读山谷《乞猫》诗,叹其妙。晁以道侍读在坐,指「闻道猫奴将数子」一句,问曰: 「此何谓也?」先君曰:「老杜云『暂止啼鸟将数子』,恐是其类。」以道笑曰:「君果误 矣。《乞猫诗》『数』字当音色主反。『数子』谓猫狗之属多非一子,故人家初生畜必数之 曰:『生几子』。『将数子』犹言『将生子』也,与杜诗语同而意异。」以道必有所据,先 君言当时偶不叩之以为恨。

翟公巽参政,靖康初召为翰林学士。过泗州,谒僧伽像,见{髟须}忽涌出长寸许,问他 人,皆不见,怪之。一僧在旁曰:「公虽召还,恐不久复出。」公扣之,曰:「{髟须}出 者,须出也。」果验。

唐人诗中有曰无题者,率杯酒狎邪之语,以其不可指言,故谓之无题,非真无题也。近 岁吕居仁、陈去非亦有曰无题者,乃与唐人不类,或真亡其题,或有所避,其实失于不 深考耳。

翟公巽参政守会稽日,命工塑真武像。既成,熟视曰:「不似,不似。」即日毁之别塑, 今告成观西庑小殿立像是也。道士贺仲清在旁亲见之,而不敢问。

古所谓揖,但举手而已。今所谓喏,乃始于江左诸王。方其时,惟王氏子弟为之。故支 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 即今喏也。

荆公诗云:「闭户欲推愁,愁终不肯去。」刘宾客诗云:「与老无期约,到来如等闲。」 韩舍人子苍取作一联云:「推愁不去还相觅,与老无期稍见侵,。比古句盖益工矣。

四月十九日,成都谓之浣花遨头,宴于杜子美草堂沧浪亭。倾城皆出,锦绣夹道。自开 岁宴游,至是而止,故最盛于他时。予客蜀数年,屡赴此集,未尝不晴。蜀人云:虽戴 白之老,未尝见浣花日雨也。

明州护圣长老法扬,藏其祖郑舍人向所得仁庙东宫日《回贺岁旦书》,称「皇太子某状」, 用太子左春坊之印。舍人是时犹为馆职也。

汤岐公初秉政,偶刑寺奏牍有云「生人妇」者。高庙问:「此问法否?」秦益公云:「法 中有夫妇人与无夫者不同。」上素喜岐公,顾问曰:「古亦有之否?」岐公曰:「古法有 无,臣所不能记。然『生人妇』之语,盖出《三国志•杜畿传》。」上大惊,乃笑曰:「卿 可谓博记矣。」益公阴刻,独谓岐公纯笃不忌也。

北方民家,吉凶辄有相礼者,谓之白席,多鄙俚可笑。韩魏公自枢密归邺,赴一姻家礼 席,偶取盘中一荔枝,欲啖之。白席者遽唱言曰:「资政吃荔枝,请众客同吃荔枝。」魏 公憎其喋喋,因置不复取。白席者又曰:「资政恶发也,却请众客放下荔枝。」魏公为一 笑。「恶发」,犹云怒也。

唐自相辅以下,皆谓之京官,言官于京师也。其常参者曰常参官,未常参者曰未常参官。

国初以常参官预朝谒,故谓之升朝官,而未预者曰京 官。元丰官制行,以通直郎以上朝预宴坐,仍谓之升朝官,而按唐制去京官之名。凡条 制及吏牍,止谓之承务郎以上,然俗犹谓之京官。

唐所谓丞郎,谓左右丞、六曹侍郎也。尚书虽序左右丞上,然亦通谓之丞郎,犹今言侍 从官也。俗又谓之两制,指内制而言,然非翰苑。西掖亦曰两制,正如丞郎之称。契丹 僣号,有高坐官,亦侍从之比。坐字本犯御嫌名。或谓丞郎为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 亦非也。

《唐高祖实录》:武德二年正月甲子,下诏曰:「释典微妙,净业始于慈悲;道教冲虚, 至德去其残暴。况乎四时之禁,毋伐麛卵;三驱之礼,不取顺从。盖欲敦崇仁惠,蕃衍 庶物,立政经邦,咸率斯道。朕祗膺灵命,抚遂群生,言念亭育,无忘鉴昧。殷帝去网, 庶踵前修;齐正舍牛,实符本志。自今每年正月、五月、九月十直日,并不得行刑。所 在公私,宜断屠杀。」此三长月断屠杀之始也。唐大夫如白居易辈,盖有遇此三斋月, 杜门谢客,专延缁流作佛事者。今法至此月亦减去食羊钱,盖其遗制。

卷九

蜀父老言:王小皤之乱,自言「我土锅村民也,岂能霸一方」?有李顺者,孟大王之遗 孤。初,蜀亡,有晨兴过摩诃池上者,见锦箱锦衾覆一𫄶褓婴儿,有片纸在其中,书曰: 「国中义士,为我养之。」人知其出于宫中,因收养焉,顺是也,故蜀人惑而从之。未 几,小皤战死,众推顺为主,下令复姓孟。及王师薄城,城且破矣,顺忽饭城中僧数千 人以祈福,又度其童子亦数千人,皆就府治削发,衣僧衣。晡后分东西两门出。出尽, 顺亦不知所在,盖自髡而遁矣。明日,王师入城,捕得一髯士,状颇类顺,遂诛之,而 实非也。有带御器械张舜卿者,因奏事,密言:「臣闻顺已逸去,所献首非也。」太宗以 为害诸将之功,叱出将斩之,已而贷之,亦坐免官。及真庙天禧初,顺竟获于岭南。初 欲诛之于市,且令百官贺。吕文靖为知杂御史,以为不可,但即狱中杀之。人始知舜卿 所奏非妄也。蜀人又谓:顺逃至荆渚,入一僧寺,有僧熟视曰:「汝有异相,当为百日偏 霸之主,何自在此?汝宜急去,今年不死,尚有数十年寿。」亦可怪也。又云方顺之作, 有术士拆顺名曰:「是一百八日有西川耳,安能久也。」如朝而败。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平太原,降为并州,废旧城,徙州于榆次。今太原则又非榆次,乃 三交城也。城在旧城西北三百里,亦形胜之地。本名故军,又尝为唐明镇。有晋文公庙, 甚盛。平太原后三年,帅潘美奏乞以为并州。从之。于是徙晋文公庙,以庙之故址为州 治。又徙阳曲县于三交,而榆次复为县。国史所载颇略。方承平时,太原为大镇,其兴 废人人能知之,故史亦不备书。今陷没几七十年,遂有不可详者矣。

唐小说载:有人路逢奔马入都者,问何急如此。其人答曰:「应不求闻达科。」本朝天圣 中,初置贤良方正等六科,许少卿监以上奏举,自应者亦听,俄又置高蹈丘园科,亦许 自于所在投状求试,时以为笑。予少时为福州宁德县主簿,提刑樊茂实以职状举予曰:「有 声于时,不求闻达。」后数月,再见之,忽问曰:「何不来取奏状?」予笑答之,曰:「恐 不称举词,故不敢。」茂实亦笑,顾书吏促发奏,然予竟不投也。

成都士大夫家法严。席帽行范氏,自先世贫而未仕,则卖白龙丸,一日得官,止不复卖。

城北郭氏卖豉亦然。皆不肯为市井商贾,或举货营利之事。又士人家子弟,无贫富皆着 芦心布衣,红勒帛狭如一指大,稍异此则共嘲笑,以为非士流也。

《周礼》蝈氏注云:「蝈,今御所食蛙也。」《汉书•霍光传》亦有「丞相擅减少宗庙羔 菟蛙」。此何等物,而汉人以供玉食及宗庙之荐耶?古今事不同如此。

真宗御集有《苑中赏花》诗十首,内一首《龙柏花》。李文饶《平泉山居草木记》有「蓝 田之龙柏」,宋子京又有《真珠龙柏》诗,刘子仪、晁以道、朱希真亦皆有此作。予长于 江南,未尝见也。或云本出鄜、坊间。

舒焕尧文,东坡公客,建炎中犹在。有子为湖南一县尉,遇盗烧死,尧文年九十矣,忧 悸得病而卒。

陈无已子丰,诗亦可喜,晁以道集中有《谢陈十二郎诗卷》是也。建炎中,以无已故, 特命官。李邺守会稽,来从邺作摄局。邺降虏,丰亦被系累而去,无已之后遂无在江左 者。丰亦不知存亡,可哀也。

刘道原壮舆,载世藏书甚富。壮舆死,无后,书录于南康军官库。后数年,胡少汲过南 康,访之,已散落无余矣。

行在百官,以祠事致斋于僧寺,多相与遍游寺中,因游旁近园馆,或斋于道宫亦然。按: 张文昌《僧寺宿斋诗》云:「晚到金光门外寺,寺中新竹隔帘多。斋官禁与僧相见,院院 开门不得过。」乃知唐斋禁之严如此。今律所云作祀事悉禁是也。

韩子苍诗,喜用「拥」字,如「车骑拥西畴」、「船拥清溪尚一樽」之类。出于唐诗人钱 起「城隅拥归骑」也。

政和神霄玉清万寿宫,初止改天宁万寿观为之,后别改宫观一所,不用天宁。若州城无 宫观,即改僧寺。俄又不用宫观,止改僧寺。初通拨赐产千亩,已而豪夺无涯。西京以 崇德院为宫,据其产一万二千亩,赁舍钱、园利钱又在其外。三泉县以不隶州,特置。

已而凡县皆改一僧寺为神霄下院,骎骎日张,至宣和未方已。

天下神霄,皆赐威仪,设于殿帐座外,面南。东壁,从东第一架六物:曰锦伞、曰绛节、 曰宝盖、曰珠幢、曰五明扇、曰旌;从东第二架六物:曰丝拂、曰幡、曰鹤扇二、曰金 铖、曰如意;西壁,从东第一架六物:曰如意、曰玉斧、曰鹤扇二、曰幡、曰丝拂;西 壁,从东第二架曰旌、曰五明扇、曰珠幢、曰宝盖、曰绛节、曰锦伞。东南经兵火,往 往不复在。蜀中多徒于天庆观圣祖殿,今犹有存者。

神霄以长生大帝君、青华帝君为主,其次曰蓬莱灵海帝君、西元大帝君、东井大帝君、 西华大帝君、清都大帝君、中黄大帝君。又有左右仙伯,东西台吏,二十有二人,绘于 壁。又有韩君丈人,祀于侧殿,曰此神霄帝君之高宾也。其说皆出于林灵素、张虚白、 刘炼。

天禧中,以王捷所作金宝牌赐天下。至宣和末,又以方士刘知常所炼金轮颁之天下神霄 宫,名曰神霄宝轮。知常言其法以水炼之成金,可镇分野兵饥之灾。时宣和七年秋也, 遣使押赐天下。太常方下奉安宝轮仪制,而虏寇已渡矣。

本朝康保裔,真庙时为高阳关都部署。契丹入寇,战死。祖志忠,后唐明宗时讨王都战 死。父再遇,太祖时为将,讨李筠战死。三世皆死国事。

天圣初,宋元宪公在场屋日,梦魁天下。故事,四方举人集京师,当入见,而宋公姓名 偶为众人之首,礼部奏举人宋郊等,公大恶之,以为梦征止此矣,然其后卒为大魁。绍 兴初,张子韶亦梦魁天下,比省试,类榜坐位图出,其第一人则张九成也。公殊怏怏。

及廷试,唱名亦冠多士,与元宪事正同。

王冀公自金陵召还,不降诏,止于茶药合中赐御飞白「王钦若」三字,而中使口传密旨, 冀公即上道。至国门,辅臣以下皆未知。政和中,蔡太师在钱塘,一日中使赐茶药,亦 于合中得大玉,环径七寸,色如截肪。京拜赐,即治行。后二日,诏至,即日起发。二 事略相似,然非二人者,必无此事也。

《孙策传》:张津常着绛帕头。帕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襆头也。韩文公云「以红帕首」, 已为失之。东坡云「绛帕蒙头读道书」。增一「蒙」字,其误尤甚。

贵臣有疾宣医及物故敕葬,本以为恩,然中使挟御医至,凡药必服,其家不敢问,盖有 为医所误者。敕葬则丧家所费,至倾竭赀货,其地又未必善也。故都下谚曰:「宣医纳命, 敕葬破家。」庆历中,始有诏:「已降指挥敕葬,而其家不愿者听之。」西人云:「姚麟 敕葬乃绝地,故其家遂衰。」

范文正公喜弹琴,然平日止弹《履霜》一操,时人谓之范履霜。

韩子苍《和钱逊叔诗》云:「叩门忽送铜山句,知是赋诗人姓钱。」盖唐诗人钱起赋诗以 姓为韵,有「铜山许铸钱」之句。

抚州紫府观真武殿像,设有六丁六甲神,而六丁皆为女子像。黄次山书殿榜曰:「感通之 殿。」感通乃醴泉观旧名(至和二年十二月赐名),而像设亦醴泉旧制也。

东坡先生在中山作《戚氏乐府词》最得意,幕客李端叔三百四十余字,叙述甚备。欲刻 石传后,为定武盛事,会谪去,不果,今乃不载集中。

至有立论排诋,以为非公作者,识真之难如此哉。

予在成都,偶以事至犀浦,过松林甚茂,问驭卒:「此何处?」答曰:「师塔也。」盖谓 僧所葬之塔。于是乃悟杜诗「黄师塔前江水东」之句。

南朝词人谓文为笔,故《沈约传》云:「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 又《庾肩吾传》,梁简文《与湘东王书》,论文章之弊曰:「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又曰: 「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任昉传》又有「沈诗」、「任笔」之语。老杜《寄 贾至严武》诗云:「贾笔论孤愤,严诗赋几篇。」杜牧之亦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 麻姑庠处抓。」亦袭南朝语尔。往时诸晁谓诗为诗笔,亦非也。

东蒙盖终南山峰名。杜诗云:「故人昔隐东蒙峰,已佩含景苍精龙。故人今居子午谷,独 在阴崖结茅屋。」皆长安也。种明《东蒙新居诗》亦云:「登遍终南峰,东蒙最孤秀。」 南士不知,故注杜诗者妄引颛臾为东蒙主,以为鲁地。

绍兴初,程氏之学始盛,言者排之,至讥其幅巾大袖。胡康侯力辨其不然,曰:「伊川衣 冠,未尝与人异也。」然张文潜元祐初《赠赵景平主簿诗》曰:「明道新坟草已春,遗风 犹得见门人。定知鲁国衣冠异,尽戴林宗折角巾。」则是自元祐初,为程学者幅巾已与 人异矣。衣冠近古,正儒者事,讥者固非,辨者亦未然也。

晁氏世居都下昭德坊,其家以元祐党人及元符上书籍记,不许入国门者数人,之道其一 也。尝于郑、洛道中,遇降羌,作诗云:「沙场尺棰致羌浑,玉陛俱承雨露恩。自笑百年 家凤阙,一生肠断国西门。」方是时,士大夫失职如此,安得不兆乱乎?

郑介夫喜作诗,多至数千篇。谪英州,遇赦得归,有句云:「未言路上舟车费,尚欠城中 酒药钱。」绝似王元之也。

元祐初,苏子由为户部侍郎,建言:「都水监本三司之河渠案,将作监本三司之修造案, 军器监本三司之甲胄案。三司,今户部也,而三监乃属工部。请三监皆兼隶户部。凡有 所为,户部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寡,而工部任其工之良楛,程其作之迟速。」朝 廷从其言,为立法。

及绍圣中,以为害元丰官制,罢之。建中靖国中,或欲复从元祐,已施行矣,时丰相之 为工部尚书,独持不可,曰:「设如都水监塞河,军器监造军器,而户部以为不可则已矣, 若以为可,则并任其事可也。今若户部吝其费裁损之,乃令工部任河之决塞。器之利钝, 为工部者不亦难乎?」议遂寝。相之本主元祐政事者,然其言公正不阿如此,可谓贤矣。

征宗尝乘轻舟泛曲江,有宫嫔持宝扇乞书者。上揽笔亟作草书一联云:「渚莲参法驾,沙 鸟犯钩陈。」俄复取笔涂去「犯钩陈」三字,曰:「此非佳语。」此联实李商隐《陈宫诗》, 亦不祥也。李耕道云。

东坡在黄州时,作《西捷诗》曰:「汉家将军一丈佛,诏赐天闲八尺龙。露布朝驰玉关塞, 捷烽夜到甘泉宫。似闻指麾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放臣不见天颜喜,但觉草木皆春 容。」一丈佛者,王中正也。以此诗为非东坡作耶,气格如此,孰能办之?以为果东坡 作耶,此老岂誉王中正者?盖刺之也。以《三百篇》言之,「君子偕老」是矣。

南朝谓北人曰伧父,或谓之虏父。南齐王洪轨,上谷人,事齐高帝,为青冀二州刺史, 励清节,州人呼为虏父使君。今蜀人谓中原人为虏子,东坡诗「久客厌虏馔」是也,因 目北人仕蜀者为虏官。晁子止为三荣守,民有讼资官县尉者,曰:「县尉虏官,不通民情。」 子止为穷治之,果负冤。民既得直,拜谢而去。子止笑谕之曰:「我亦虏官也,汝勿谓虏 官不通民情。」闻者皆笑。

绍兴末,予见陈鲁公。留饭,未食,而杨郡王存中来白事,鲁公留予便坐而见之。存中 方不为朝论所与,予年少,意亦轻之,趋幕后听其言。

会鲁公与之言及边事,存中曰:「士大夫多谓当列兵淮北,为守淮计,即可守,因图进取 中原;万一不能支,即守大江未晚。此说非也。士惟气全乃能坚守,若俟其败北,则士 气已丧,非特不可守淮,亦不能守江矣。今据大江之险,以老彼师,则有可胜之理。若 我师克捷,士气已倍,彼奔溃不暇,然后徐进而北,则中原有可取之理。然曲折尚多, 兵岂易言哉!」予不觉太息曰:「老将要有所长。」然退以语朝士,多不解也。

东坡在岭海间,最喜读陶渊明、柳子厚二集,谓之南迁二友。予读宋白尚书《玉津杂诗》, 有云:「坐卧将何物?陶诗与柳文。」则前人盖有与公暗合者矣。

凌霄花未有不依木而能生者,惟西京富郑公园中一株,挺然独立,高四丈,围三尺余, 花大如杯,旁无所附。宣和初,景华苑成,移植于芳林殿前,画图进御。

政和、宣和间,妖言至多。织文及缬帛,有遍地桃冠,有并桃香,有佩香曲,有赛儿, 而道流为公卿受箓。议者谓:桃者,逃也;佩香者,背乡也;赛者,塞也;箓者,戮也。

蔡京书神霄玉清万寿宫及玉皇殿之类,玉字旁一点,笔势险急。有道士观之曰:「此点乃 金笔,而锋芒侵王,岂吾教之福哉?」侍晨李德柔胜之亲闻其言,尝以语先君。又林灵 素诋释教,谓之「金狄乱华」。当时「金狄」之语,虽诏令及士大夫章奏碑版亦多用之, 或以为灵素前知金贼之祸,故欲废释氏以厌之。其实亦妖言耳。

近世士大夫多不练故事,或为之语曰:「上若问学校法制,当对曰:「有刘士祥在。」问 典礼因革,当对曰:「有齐闻韶在。」士祥、闻韶,盖国子监太常寺老吏也。史院有窃议 史官者,曰:「史官笔削有定本,个个一样。」或问何也,曰:「将吏人编出《日历》中, 『臣僚上言』字涂去『上』字,其后『奉圣旨依』字亦涂去,而从旁注『从之』二字, 即一日笔削了矣。」

政和后,道士有赐玉方符者,其次则金方符,长七寸,阔四寸,面为符,背铸御书曰:「赐 某人,奉以行教。有违天律,罪不汝贷。」结于当心,每斋醮则服之。会稽天宁万寿观 有老道士卢浩真者,尝被金符之赐。予少时亲见之。

世传《唐吕府君敕葬碑》。吕名惠恭,僧大济之父。大济,代宗时内道场僧也,官至殿中 监,故惠恭赠官为兖州刺史,而官为营葬。宣和中,会稽天宁观道士张若水官为蕊珠殿 校籍,赠其父为朝奉大夫,母封宜人。尝见其母赠诰云:「嘉其教子之勤,宠以宜家之号。」 诗人林子来亦有《赠道官万大夫焚黄诗》诗。然二人者,品秩犹未高,若林灵素以侍晨, 恩数视执政,则赠官必及三代矣。大抵当时道流,滥恩不可胜载,中更丧乱,史皆不得 书,此偶因事见之耳。

北都有魏博书度使田绪《遗爱碑》,张弘靖书;何进滔《德政碑》,柳公权书,皆石刻之 杰也。政和中,梁左丞子美为尹,皆毁之,以其石刻新颁《五礼新仪》。

近世名士:李泰发(光),一字泰定;晁以道(说之),一字伯以;潘义荣(良贵),一字 子贱;张全真(守),一字子固;周子充(必大),一字洪道;芮国器(烨),一字仲蒙;

林黄中(栗),一字宽夫;朱元晦(熹),一字仲晦。人称之,多以旧字,其作文题名之 类必从后字,后世殆以疑矣。

王荆公熙宁初召还翰苑。初侍经筵之日,讲《礼记》「曾参易箦」一节,曰:「圣人以义 制礼,其详见于床第之间。君子以仁行礼,其勤至于垂死之际。姑息者,且止之辞也, 天下之害,未有不由于且止者也。」此说不见于文字,予得之于从伯父彦远。

卷十

世多言白乐天用「相」字,多从俗语作思必切,如「为问长安月,如何不相离」是也。

然北人大抵以「相」字作入声,至今犹然,不独乐天。

老杜云:「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亦从入声读,乃不失律。俗谓南人入京 师,效北语,过相蓝,辄读其榜曰大厮国寺,传以为笑。

中贵杨戬,于堂后作一大池,环以廊庑,扃牜周密。每浴时,设浴具及澡豆之属于池上, 乃尽屏人,跃入池中游泳,卒移时而出,人莫得窥,然但谓其性喜浴于池耳。一日,戬 独寝堂中,有盗入其室,忽见床上乃一蛤蟆,大可一床,两目如金,光彩射人。盗为之 惊仆,而蛤蟆已复变为人,乃戬也。起坐握剑,问曰:「汝为何人?」盗以实对。戬掷一 银香球与之曰:「念汝迫贫,以此赐汝,切勿为人言所见也。」盗不敢受,拜而出。后以 他事系开封狱,自道如此。

庙讳同音。「署」字常恕反,「树」字如遇反,然皆讳避,则以为一字也。《北史•杜弼传》: 「齐神武相魏时,相府法曹辛子炎咨事云:『取署字。』子炎读『署』为『树』,神武怒 其犯讳,杖之。」则「署」与「树」音不同,当时虽武人亦知之,而今学士大夫乃不能 辨。方嘉祐、治平之间,朝士如宋次道、苏子容辈,皆精于字学,亦不以为言,何也?

东坡素知李廌方叔。方叔赴省试,东坡知举,得一卷子,大喜,手批数十字,且语黄鲁 直曰:「是必吾李廌也。」及拆号,则章持致平,而廌乃见黜。故东坡、山谷皆有诗在集 中。初,廌试罢归,语人曰:「苏公知举,吾之文必不在三名后。」及后黜,廌有乳母年 七十,大哭曰:「吾儿遇苏内翰知举不及第,它日尚奚望?」遂闭门睡,至夕不出。发壁 视之,自缢死矣。廌果终身不第以死,亦可哀也。

杨文公云:「岂朝游岱之魂,遂协生桑之梦。」世以其年四十八,故称其用「生桑之梦」 为切当,不知「游岱之魂」出《河东记》韦齐休事,亦全句也。

闽中有习左道者,谓之明教。亦有《明教经》,甚多刻版摹印,妄取道藏中校定官名衔赘 其后。烧必乳香,食必红蕈,故二物皆翔贵。至有士人宗子辈,众中自言:「今日赴明教 斋。」予尝诘之:「此魔也,奈何与之游?」则对曰:「不然,男女无别者为魔,男女不 亲授者为明教。

明教,妇人所作食则不食。」然尝得所谓《明教经》观之,诞谩无可取,真俚俗习妖妄 之所为耳。又或指名族士大夫家曰:「此亦明教也。」不知信否。偶读徐常侍《稽神录》 云:「有善魔法者,名曰明教。」则明教亦久矣。

芰,菱也。今人谓卷荷为罢荷。罢,立也。卷荷出水面,亭亭植立,故谓之罢荷。或作 爸,非是。白乐天《池上早秋诗》云:「荷爸绿参差,新秋水满池。」乃是言荷及菱二物 耳。

蔡太师作相时,衣青道衣,谓之太师青。出入乘棕顶轿子,谓之太师轿子。秦太师作相 时,裹头巾,当面偶作一折,谓之「太师错」;折样第中窗上下及中一二眼作方眼,余作 疏棂,谓之太师窗。

张魏公有重望,建炎以来置左右相多矣,而天下独目魏公为张右相;丞相带都督亦数人, 而天下独目魏公为张都督,虽夷狄亦然。然魏公隆兴中再入,亦止于右相领都督,乃知 有定数也。

东坡《绝句》云:「梨花澹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阑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 明。」绍兴中,予在福州,见何晋之大着,自言尝从张文潜游,每见文潜哦此诗,以为 不可及。余按杜牧之有句云:「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阑干。」东坡固非窃牧之诗 者,然竟是前人已道之句,何文潜爱之深也,岂别有所谓乎?聊记之以俟识者。

今人谓后三日为「外后日」,意其俗语耳。偶读《唐逸史•裴老传》,乃有此语。裴,大 历中人也,则此语亦久矣。

严州建德县有崇胜院,藏天圣五年内降劄子设道场云:「皇太后赐银三十两,皇太妃施钱 二十贯,皇后施钱十贯,朱淑仪施钱五贯。」有仁庙飞白御书,今皆存。盖院有僧尝际 遇真庙,召见赐衣及香烛故也。犹可想见祖宗恭俭之盛。予在郡初不闻,迫代归,始如 之,不及刻石,至今为恨。

徐敦立侍郎颇好谑,绍兴末,尝为予言:「柳子厚《非国语》之作,正由平日法《国语》 为文章,看得熟,故多见其疵病。此俗所谓没前程者也。」予曰:「东坡公在岭外特喜子 厚文,朝夕不去手,与陶渊明并称二友。及北归,与钱济明书,乃痛诋子厚《时令》、《断 刑》、《四维》、《贞符》诸篇,至以为小人无忌惮者。岂亦由朝夕白绎耶?恐是《非国语》 之报。」敦立为之抵掌绝倒。

蔡攸初以淮康节领相印,徽宗赐曲宴,因语之曰:「相公公相子。」盖是时京为太师,号 公相。攸即对曰「人主主人翁」。其善为谐给如此。

白乐天云:「微月初三夜,新蝉第一声。」晏元宪云:「绿树新蝉第一声。」王荆公云:「去 年今日青松路,忆似闻蝉第一声。」三用而愈工,信诗之无穷也。

苏子容诗云:「起草才多封卷速,把麻人众引声长。」苏子由诗云:「明日白麻传好语, 曼声微绕殿中央。」盖昔时宣制,皆蔓延其声,如歌咏之状。张天觉自小凤拜右揆,有 旨下阁门,令平读,遂为故事。

蔡元长当国时,士大夫问轨革,往往画一人戴草而祭,辄指之曰:「此蔡字也,必由其门 而进。」及童贯用事,又有画地上奏乐者,曰:「土上有音,童字也。」其言亦往往有验。

及二人者废,则亦无复占得此卦。绍兴中,秦会之专国柄,又多画三人,各持禾一束, 则又指之曰:「秦字也。」其言亦颇验。及秦氏既废,亦无复占得此卦矣。若以为妄,则 绍兴中如黑象辈畜书数百册,对人检之,予亲见其有三人持禾者在其间,亦未易测也。

祖宗时,有知枢密院及同知、签署之类。治平后,避讳改曰签书。政和以后,宦者用事, 辄改内侍省都都知曰知内侍省事,都知曰同知内侍省事,押班曰签书内侍省事,盖僣视 密院也。建炎中,始复旧。近有道士之行天心法者,自结衔曰知天枢院事,亦有称同知、 签书者,又可一笑也。

《考工记》「弓人」注云:「<月直>,亦黏也;音职。」今妇人发有时为膏泽所黏,必沐 乃解者,谓之<月直>,正当用此字。

司马侍郎朴陷虏后,妾生一子于燕,名之曰通国,实取苏武胡妇所生子之名名之,而国 史不书,其家亦讳之。

太祖开国,虽追尊僖祖以下四庙,然惟宣祖、昭宪皇后为大忌,忌前一日不坐,则太祖 初不以僖祖为始祖可知。真宗初,罢宣祖大忌。祥符中 ,下诏复之。然未尝议及僖祖,则真宗亦不以僖祖为始祖可知。今乃独尊僖祖,使宋有 天下二百四十余年,太祖尚不正东向之位,恐礼官不当久置不议也。

兴国中,灵州贡马,足各有二距。其后灵州陷于西戎。宣和中,燕山府贡马亦然,而北 虏之祸遂作。

周越《书苑》云:郭忠恕以为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隶书出,隶书悖而行书作,行 书狂而草书圣。以此知隶书乃今真书。赵明诚谓误以八分为隶,自欧阳公始。

太宗时史官张洎等撰太祖史,凡太宗圣谕及史官采摭之事,分为朱墨书以别之,此国史 有朱墨本之始也。元祐、绍圣皆尝修《神宗实录》。绍圣所修既成,焚元祐旧本,有敢私 藏者皆立重法。久之,内侍梁师成家乃有朱墨本,以墨书元祐所修,朱书绍圣所修,稍 稍传于士大夫家。绍兴初,赵相鼎提举再撰,又或以雌黄书之,目为黄本。然世罕传。

先太傅庆历中赐紫章服,赴阁门拜赐,乃涂金鱼袋也。岂官品有等差欤?

史丞相言高庙尝临《兰亭》,赐寿皇于建邸。后有批字云:「可依此临五百本来看。」盖 两宫笃学如此。世传智永写《千文》八百本,于此可信矣。

晋人避其君名,犹不避嫌名。康帝名岳,邓岳改名岳。

唐初不避二名。太宗时犹有民部,李世綍、虞世南皆不避也。至高宗即位,始改为户部。

世南已卒,世綍去「世」字,惟名綍。或者尚如古卒哭乃讳欤?

唐王建《牡丹》诗云:「可怜零落蕊,收取作香烧。」虽工而格卑。东坡用其意云:「未 忍污泥沙,牛酥煎落蕊。」超然不同矣。

张继《枫桥夜泊》诗云:「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欧阳公嘲之云:「句则 佳矣,其如夜半不是打钟时。」后人又谓惟苏州有半夜钟,皆非也。按于邺《褒中即事》 诗云:「远钟来半夜,明月入千家。」皇甫冉《秋夜宿会稽严维宅》诗云:「秋深临水月, 夜半隔山钟。」此岂亦苏州诗耶?恐唐时僧寺,自有夜半钟也。京都街鼓今尚废,后生 读唐诗文及街鼓者,往往茫然不能知,况僧寺夜半钟乎?

宋文安公《自禁庭谪鄜畤》诗云:「九月一日奉急宣,连忙趋至阁门前。忽为典午知何罪, 谪向鄜州更怃然。」盖当时谪黜者,召至阁门受命乃行也。

宋文安公集中有《省油灯盏》诗,今汉嘉有之,盖夹灯盏也。一端作小窍,注清冷水于 其中,每夕一易之。寻常盏为火所灼而燥,故速干,此独不然,其省油几半。邵公济牧 汉嘉时,数以遗中朝士大夫。按:文安亦尝为玉津令,则汉嘉出此物几三百年矣。

祥符中,有布衣林虎上书,真庙曰:「此人姓林名虎,必尚怪者也。」罢遣之。宣和中, 有林虎者赐对,徽宗亦异之,赐名于「虎」上加「竹」。然字书初无此字,乃自称「埙{ 虎}」之「{虎}」。而书名不敢增,但作「{虎}」云。

吴中卑薄,断地二三尺辄见水。予顷在南郑,见一军校,火山军人也。言火山之南,地 尤枯瘠,锄所及,烈焰应手涌出,故以「火山」名军,尤为异也。

《楚语》曰:「若武丁之神明也,其圣之睿广也,其治之不疚也,犹自为未艾。」荆公尝 摘取「睿广」二字入表语中。蔡京为翰林学士,议神宗谥,因力主「睿广」二字,而忘 其出《楚语》也。范彝叟折之曰:「此《楚语》所载,先帝言必称尧、舜,今乃舍六经而 以《楚语》为尊号,可乎?」京遂屈。韩丞相师朴亦云:「睿广但可作僧法名耳。」时亦 以为名言。

今人谓贝州为甘陵,吉州为庐陵,常州为毗陵,峡州为夷陵,皆自其地名也。惟严州有 严光钓濑,名严陵濑。严陵乃其姓字,濑是钓处,若谓之严濑尚可,今俗乃谓之严陵, 殊可笑也。

唐质肃公参禅,得法于浮山远神师。尝作《赠僧诗》云:「今日是重阳,劳师访野堂。相 逢又无语,篱下菊花黄。」

今人谓娶妇为「索妇」,古语也。孙权欲为子索关羽女,袁术欲为子索吕布女,皆见《三 国志》。

元丰间,有俞充者,谄事中官王中正,中正每极口称之。一日,充死,中正辄侍神庙言: 「充非独吏事过人远甚,参禅亦超然悟解。今谈笑而终,略无疾恙。」上亦称叹,以语 中官李舜举。舜举素敢言,对曰:「以臣观之,止是猝死耳。」人重其直。

古所谓路寝,犹今言正厅也。故诸侯将薨,必迁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非惟不渎, 亦以绝妇寺矫命之祸也。近世乃谓死于堂奥为终于正寝,误矣。前辈墓志之类数有之, 皆非也。黄鲁直诗云:「公虚采苹宫,行乐在小寝。」按:鲁僖公薨于小寝。杜预谓「小 寝,夫人寝也」。鲁直亦习于近世,谓堂为正寝,故以小寝为妾媵所居耳。不然,既云「虚 采苹宫」,又云「在小寝」,何耶?

王黼作相,其子闳孚作待制,造朝才十四岁,都人目为「胡孙待制」。

晋人所谓见何次道,令人欲倾家酿,犹云欲倾竭家赀以酿酒饮之也。故鲁直云:「欲倾家 以继酌。」韩文公借以作簟诗云:「有卖直欲倾家赀。」王平父《谢先大父赠簟诗》亦云: 「倾家何计效。」韩公皆得晋人本意。至朱行中舍人有句云:「相逢尽欲倾家酿,久客谁 能散橐金。」用家酿对橐金,非也。

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皆一字。交友以其难呼,故增「父」字,非其本也。

钱穆父风姿甚美,有九子。都下九子母祠作一巾贮美丈夫,坐于西偏,俗以为九子母之 夫。故都下谓穆父为「九子母夫」。东坡赠诗云:「九子羡君门户壮。」盖戏之也。

保寿禅师作《临济塔铭》云:「师受黄蘖印可,寻抵河北镇州城东,临滹沱河侧小院住持, 名临济。其后墨君和太尉于城中舍宅为寺,亦以临济为名。」(墨君和名见《唐书》及《五 代史》)其事甚详。近见吕元直丞相《燕魏录》载:「真定安业坊临济院,乃昭宪杜太后 故宅。」按:保寿与临济乃师弟子,不应有误。岂所谓临济院者,又尝迁徙耶?

谢任伯参政在西掖草蔡太师谪散官制,大为士大夫所称。其数京之罪曰:「列圣诒谋之宪 度,扫荡无余;一时异议之忠贤,耕锄略尽。」其语出于张文潜论唐明皇曰「太宗之法 度,废革略尽;贞观之风俗,变坏无余」也。

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 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然恨其艺之不 传也。魏文帝善弹棋,不复用指,第以手巾角拂之。有客自谓绝艺,及召见,但低首以 葛巾角指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说今尤不可解矣。大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 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昭德诸晁谓「婿为借倩」之「倩」,云近世方讹为「倩盼」之「倩」。予幼小不能叩所出, 至今悔之。

绍圣、元符之间,有马从一者,监南京排岸司。适漕使至,随众迎谒。漕一见怒甚,即 叱之曰:「闻汝不职,本欲按汝,何以不亟去,尚敢来见我耶!」从一皇恐,自陈湖湘人, 迎亲窃禄,求哀不已。漕察其语南音也,乃稍霁威云:「湖南亦有司马氏乎?」从一答曰: 「某姓马,监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则勉力职事可也。」初盖误认为温公族人, 故欲害之。自是从一刺谒,但称监南京排岸而已。传者皆以为笑。

蔡太师父准,葬临平山,为驼形。术家谓驼负重则行,故作塔于驼峰。而其墓以钱塘江 为水,越之秦望山为案,可谓雄矣。然富贵既极,一旦丧败,几于覆族,至今不能振。

俗师之不可信如此。

《该闻录》言:「皮日休陷黄巢为翰林学士,巢败被诛。」今《唐书》取其事。按:尹师 鱼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称:「曾祖日休,避广明之难,徙籍会稽,依钱氏,官太 常博士,赠礼部尚书。祖光业,为吴越丞相。父璨,为元帅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东。」 据此,则日休未尝陷贼为其翰林学士被诛也。光业见《吴越备史》颇详。孙仲容在仁庙 时,仕亦通显,乃知小说谬妄,无所不有。师鲁文章传世,且刚直有守,非欺后世者, 可信不疑也。故予表而出之,为袭美雪谤于泉下。

邹忠公梦徽庙赐以笔,作诗记之。未几,疾不起。说者谓「笔」与「毕」同音,盖杜牧 梦改名毕之类。

唐小说载李纾侍郎骂负贩者云:「头钱价奴兵。」「头钱」,犹言「一钱」也。故都俗语云 「千钱精神头钱卖」,亦此意云。

杨朴处士诗云:「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去声)牙酸。」《南楚新闻》亦云:「一 楪毡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不知皴何物,疑是饼饵之属。

白乐天《寄裴晋公诗》云:「闻说风情筋力在,只如初破蔡州时。」王禹玉《送文太师》 诗云:「精神如破如州时。」用白语而加工,信乎善用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