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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hapter 218,696 wordsPublic domain

今世所道俗语,多唐以来人诗。「何人更向死前休」,韩退之诗也;「林下何曾见一人」, 灵澈诗也;「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罗隐诗也;「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终 见底,人死不知心」,杜荀鹤诗也;「事向无心得」,章碣诗也;「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 行」,龚霖诗也;「忍事敌灾星」,司空图诗也;「一朝权入手,看取令行时」,朱湾诗也; 「自己情虽切,他人未肯忙」,裴说诗也;「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冯道诗也;「在 家贫亦好」,戎昱诗也。

汉隶岁久风雨剥蚀,故其字无复锋芒。近者杜仲微乃故用秃笔作隶,自谓得汉刻遗法, 岂其然乎?

曾子宣丞相尝排蔡京于钦圣太后帘前。太后不以为然,曾公论不已,太后曰:「且耐辛苦。」 盖禁中语,欲遣之使退,则曰「耐辛苦」也。京已出太原复留。

赵正夫丞相薨,车驾临幸。夫人郭氏哭拜,请恩泽者三事,其一乃乞于谥中带一「正」 字。余二事皆即许可,惟赐谥事独曰:「待理会。」平时徽庙凡言「待理会」者,皆不许 之词也。正夫遂谥清宪。

富郑公初请功德院,得敕额曰奉亲。已而乃作两院,共用一名,谓之南奉亲院、北奉亲 院。

陈鲁公薨,以其遭际龙飞,又薨于位,与王岐公同,于是诏用岐西元丰末赠典,超赠太 师,其他恩数皆视歧公,犹可也,及其家请谥,遂特赐谥曰文恭,盖亦用岐公谥。用他 人之谥以为恩数,自古乌有此事哉!

谚有曰「濮州钟」,世不知为何等语。尝有人死,见阴官,濮州人也,问以此,亦不能对。

予案:此事见《周世宗实录》。显德六年二月丁丑,幸太清观。先是,干明门外修太清观 成,上闻濮州有大钟,声闻十里,乃命徙之,以赐是观,至是往观焉。

予参成都议幕,摄事汉嘉,一见荔子熟。时凌云山、安乐园皆盛处,纠曹何预元立、法 曹蔡迨肩吾皆佳士,日相与同盘桓。薛许昌亦尝以成都幕府来摄郡,未久罢去,故其《荔 枝》诗曰:「岁杪监州曾见树,时新入座但闻名。」盖恨不及时也。每与二君诵之。

东坡守杭,法外刺配颜巽父子。御史论为不法,累章不已。苏公虽放罪,而颜巽者竟以 朝旨放自便。自是豪猾益甚,以药涂盐钞而用,既毁抹,赂主者浸洗之。药尽去而钞不 伤,虽老于其事者不能辨。他不法尤众。有司稍按治,辄劫持之曰:「某官乃元祐奸党, 苏某亲旧,故观望害我。」公形状牒。时治党籍方苛峻,虽临司郡守,得其牒,辄畏缩, 解纵乃已。大观中,胡奕修为提举盐事,会计已毁抹盐钞,得其奸,奏之,黥窜化州, 籍没赀产,一方称快。

天下名山,惟华山、茅山、青城山无僧寺。青城十里外有一寺,曰布金,洪水坏之,今 复葺于旁里许。

僧可遵者,诗本凡恶,偶以「直待众生总无垢」之句为东坡所赏,书一绝于壁间。继之 山中道俗随东坡者甚众,即日传至圆通,遵适在焉,大自矜诩,追东坡至前途。而途中 又传东坡《三峡桥》诗,遵即对东坡自言:「有一绝,却欲题《三峡》之后,旅次不及书。」 遂朗吟曰:「君能识我汤泉句,我却爱君《三峡》诗。道得可咽不可漱,几多诗将竖降旗。」 东坡既悔赏拔之误,且恶其无礼,因促驾去。观者称快。遵方大言曰:「子瞻护短,见我 诗好甚,故妒而去。」径至栖贤,欲题所举绝句。寺僧方砻石刻东坡诗,大诟而逐之。

山中传以为笑。

卷五

种征君明逸,既隐操不终,虽骤登侍从,眷礼优渥,然常惧谗嫉。其《寄怀》诗曰:「予 生背时性孤僻,自信已道轻浮名。中途失计被簪绂,目睹宠辱心潜惊。虽从鹓鸾共班序, 常恐青绳微有声。清风满壑石田在,终谢吾君甘退耕。」其忧畏如此。又有《寄二华隐 者》诗曰:「我本厌虚名,致身天子庭。不终高尚事,有愧少微星。北阙空追悔,西山羡 独醒。秋风旧期约,何日去冥冥?」然其后卒遭王嗣宗之辱,可以为轻出者之戒。世传 常夷甫晚年悔仕,亦不足多怪也。

宋太素尚书《中酒》诗云:「中酒事俱妨,偷眠就黑房。静嫌鹦鹉闹,渴忆荔枝香。病与 慵相续,心和梦尚狂。从今改题品,不号醉为乡。」 非真中酒者,不能知此味也。

绍兴中,有贵人好为俳谐体诗及笺启,诗云:「绿树带云山罨画,斜阳入竹地销金。」《上 汪内相启》云:「长楸脱却青罗帔,绿盖千层;俊鹰解下绿丝绦,青云万里。」后生遂有 以为工者。赖是时前辈犹在,雅正未衰,不然与五代文体何异。此事系时治,忽非细事 也。

承平时,鄜州田氏作泥孩儿,名天下,态度无穷,虽京师工效之,莫能及。一对至直十 缣,一床至三十千,一床者或五或七也。小者二三寸,大者尺余,无绝大者。予家旧藏 一对卧者,有小字云:「鄜畤田𣸣制。」绍兴初,避地东阳山中,归则亡之矣。

隆兴间,有扬州帅,贵戚也。宴席间语客曰:「谚谓三世仕宦,方解着衣吃饭。仆欲作一 书,言衣帽酒肴之制,未得书名。」通判鲜于广,蜀人,即对曰:「公方立勋业,今必无 暇及此。他时功成名遂,均逸林下,乃可成书耳。请先立名曰《逸居集》。」帅不之悟。

有牛签判者,京东归正官也,辄操齐音曰:「安抚莫信,此是通判骂安抚饱食暖衣,逸居 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是甚言语!」帅为发怒赧面,而通判欣然有得色。

晁子止云:曾见东坡手书《四州环一岛》诗,其间「茫茫太仓中」一句,乃「区区魏中 梁」,不知果否。苏季真云:《寄张文潜桄榔杖》诗,初本云「酒半消」,其下云:「江边 独曳桄榔仗,林下闲寻荜拨苗。」「盛孝章」又误为「孝标」。已而悟,故尽易之。虽其 家所传,然去今所行亡字韵殊远,恐传之误也。

范致能在成都,尝求亭子名,予曰:「思鲈。」致能大以为佳,时方作墨,即以铭墨背。

然不果筑亭也。

临邛夹门镇,山险处,得瓦棺,长七尺,厚几二寸,与今木棺略同,但盖底相反。骨犹 不坏。棺外列置瓦器,皆极淳古。时靖康丙午岁也,李知几及见之。

市人有以博戏取人财者,每博必大胜,号「松子量」,不知何物语也,亦不知其字云何。

李端叔为人作墓志亦用此三字。端叔前辈,必有所据。

今官制:光禄大夫转银青,银青转金紫,金紫转特进。五代以前,乃自银青转金紫,金 紫转光禄,光禄转特进。据冯道《长乐老序》所载甚详。

庄文太子,初封邓王。予为陈鲁公、史魏公言,邓王乃钱俶归朝后所封;又哲宗之子早 薨,亦封邓王,当避此不祥之名。二公曰:「已降诏,俟郊礼改封可也。」庄文竟早世。

东坡《赠赵德麟秋阳赋》云:「生于不土之里,而咏无言之诗。」盖寓「畤」字也。

尹少稷强记,日能诵麻沙版本书厚一寸。尝于吕居仁舍人坐上记历日,酒一行,记两月, 不差一字。

肃王与沈元用同使虏,馆于燕山湣忠寺。暇日无卿,同行寺中,偶有一唐人碑,辞皆偶 俪,凡三千余言。元用素强记,即朗诵一再。肃王不视,且听且行,若不经意。元用归, 欲矜其敏,取纸追书之。不能记者阙之,凡阙十四字。书毕,肃王视之,即取笔尽补其 所阙,无遗者,又改元用谬误四五处,置笔他语,略无矜色。元用骇服。

靖康兵乱,宣和旧臣悉已远窜。黄安时居寿春,叹曰:「造祸者全家尽去岭外避地,却令 我辈横尸路隅耶!」安时卒死于兵,可哀也。

高宗除丧,予以礼部郎入读祝。至几筵殿,盖帝平日所御处也。殿三间,殊非高大,陈 列几席、椸枷之类,亦与常人家不甚相远。犹想见高庙之俭德也。

「夜凉疑有雨,院静似无僧」,潘逍遥诗也。

田登作郡,自讳其名,触者必怒,吏卒多被榜笞。于是举州皆谓灯为火。上元放灯,许 人入州治游观。吏人遂书榜揭于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刘随州诗:「海内犹多事,天涯见近臣。」言天下方乱,思见天子而不可得,得天子近臣 亦足自尉矣。见天子近臣已足自慰,况又见之于天涯乎!其爱君忧国之意,郁然见于言 外。

绍兴间,复古殿供御墨,盖新安墨工戴彦衡所造。自禁中降出双角龙文,或云米友仁侍 郎所画也。中官欲于苑中作墨灶,取西湖九里松作煤。

彦衡力持不可,曰:「松当用黄山所产,此平地松岂可用!」人重其有守。

祖母楚国夫人,大观庚寅在京师病累月,医药莫效,虽名医如石藏用辈皆谓难治。一日, 有老道人状貌甚古,铜冠绯氅,一丫髻童子操长柄白纸扇从后。过门自言:「疾无轻重, 一炙立愈。」先君延入,问其术。道人探囊出少艾,取一砖灸之。祖母方卧,忽觉腹间 痛甚,如火灼。道人遂径去,曰九十岁。追之,疾驰不可及。祖母是时未六十,复二十 余年,年八十三,乃终。祖母没后,又二十年,从兄子楫监三江盐场,偶饮酒于一士人 毛氏,忽见道人,衣冠及童子,悉如祖母平日所言。方愕然,道人忽自言京师灸砖事, 言讫遽遁去,遍寻不可得。毛君云:其妻病,道人为灸屋柱十余壮,脱然愈。方欲谢之, 不意其去也。世或疑神仙,以为渺茫,岂不谬哉。

《齐民要术》有咸杬子法,用杬木皮渍鸭卵。今吴人用虎仗根渍之,亦古遗法。

曹咏为浙漕,一日,坐客言徽州汪王灵异者,咏问汪王若为对。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 「可对曹漕。」咏以为工,遂爱之。曾觌字纯甫,偶归正官萧鹧巴来谒。既退,复一客 至,其所狎也。因问曰:「萧鹧巴可对何人?」客曰:「正可对曾鹑脯。」觌以为嫚己, 大怒,与之绝。然「鹧巴」北人实谓之「劄八」。

童贯为太师,用广南龚澄枢事故;林灵素为金门羽客,用闽王时谭紫霄故事。呜呼异哉!

元丰间,建尚书省于皇城之西,铸三省印。米芾谓印文背戾,不利辅臣。故自用印以来, 凡为相者,悉投窜,善终者亦追加贬削,其免者苏丞相颂一人而已。蔡京再领省事,遂 别铸公相之印。其后,家安国又谓省居白虎位,故不利。京又因建明堂,迁尚书省于外 以避之。然京亦窜死,二子坐诛,其家至今废。不知为善而迁省易印以避祸,亦愚矣哉!

王黼作相,请朝假归咸平焚黄,画舫数十,沿路作乐,固已骇物论。绍兴中,秦熺亦归 金陵焚黄,临安及转运司舟舫尽选以行,不足,择取于浙西一路,凡数百艘,皆穷极丹 雘之饰。郡县监司迎饯,数百里不绝。平江当运河,结彩楼数丈,大合乐官妓舞于其上, 缥缈若在云间,熺处之自若。

秦太师聚王禹玉孙女,故诸王皆用事。有王子溶者,为浙东仓司官属,郡宴必与提举者 同席,陵忽玩戏,无不至。提举者事之反若官属。已而又知吴县,尤放肆。郡守宴客, 初就席,子溶遣县吏呼伎乐伶人,即皆驰往,无敢留者。上元吴县放灯,召太守为客, 郡治乃寂无一人。又尝夜半遣厅吏叩府门,言知县传语,必面见。守醉中狼狈,揽衣秉 烛出问之。乃曰:「知县酒渴,闻有咸齑,欲觅一瓯。」其陵侮如此。守亟取,遣人遗之, 不敢较也。

司马安四至九卿,当时以为善宦,以今观之,则谓之拙宦可也。彼汩丧廉耻,广为道径 者,不数年至公相矣,安用四至九卿哉?

蔡京赐第,有六鹤堂,高四丈九尺,人行其下,望之如蚁。

故都里巷间,人言利之小者曰「八文十二」。谓十为谌,盖语急,故以平声呼之。白傅诗 曰:「绿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宋文安公《宫词》曰:「三十六所春宫馆, 二月香风送管弦。」晁以道诗亦云:「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则诗家亦以 十为谌矣。

周宇文护与母阎书曰:「受形禀气,皆知母子。谁知萨保如此不孝。」此乃对母自称小名。

南齐武帝崩,郁林王即位,明帝谋废立,右仆射王晏尽力相之。从弟思远谓晏曰:「兄荷 武帝厚恩,一旦赞人如此事,何以自立?」因劝之引决。及晏拜骠骑,谓思远兄恩征曰: 「隆昌之末,阿戎劝我自裁。若用其语,岂有今日!」思远曰:「如阿戎所见,犹未晚也。」 此乃对兄自称小名。毕景儒《幕府燕闲录》载:「苏易简安装 及第时,与母书,自称岷岷。」亦小名也。从伯父右司,小名马哥,在京师省祖母楚国 夫人。出上马矣,楚国偶有所问,自出屏后呼「马哥」。亲事官闻之,白伯父曰:「夫人 请吏部。」盖此辈亦习闻之也。今吴人子弟稍长,便不欲人呼其小名,虽尊者亦以行第 呼之矣。风俗日薄,如此奈何。

宋白《石烛》诗云:「但喜明如蜡,何嫌色似黳。」烛出延安,予在南郑数见之。其坚如 石,照席极明。亦有泪如蜡,而烟浓,能熏污帷幕衣服,故西人亦不贵之。

胡基仲尝言:「韩退之《石鼓歌》云『羲之俗书趁姿媚』,狂肆甚矣。」予对曰:「此诗至 云『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其言羲之俗书,未为可骇也。」基仲为之绝倒。

王广津《宫词》云:「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犹今妇人言万福也。前 辈尺牍有云「尊候胜常」者,胜字当平声读。

拄仗,斑竹为上,竹欲老瘦而坚劲,斑欲微赤而点疏。贾长江诗云:「拣得林中最细枝, 结根石上长身迟,莫嫌滴沥红斑少,恰是湘妃泪尽时。」善言拄杖者也。然非予有此癖, 亦未易赏音。

唐韩翃诗云:「门外碧潭春洗马,楼前红烛夜迎人。」近世晏叔原乐府词云:「门外绿杨 春系马,床前红烛夜呼卢。」气格乃过本句,不谓之剽可也。

张文昌《成都曲》云:「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 谁家宿?」此未尝至成都者也。成都无山,亦无荔枝。苏黄门诗云:「蜀中荔枝出嘉州, 其余及眉半有不。」盖眉之彭山县已无荔枝矣,况成都乎?

先太傅自蜀归,道中遇异人,自称方五。见太傅曰:「先生乃西山施先生肩吾也。」遂授 道要。施公,睦州桐庐人,太傅晚乃自睦守挂冠,盖有缘契矣。

张文昌《纱帽》诗云:「惟恐被人偷剪样,不曾闲戴出书堂。」皮袭美亦云:「借样裁巾 怕索将。」王荆公于富贵声色略不动心,得耿天骘宪竹根冠,爱咏不已。予雅有道冠、 拄杖二癖,每自笑叹,然亦赖古多此贤也。

故都时,御炉炭率斫作琴样,胡桃纹,鹁鸽青。高宗绍兴初,巡幸临安,诏严州进炭, 止令用土产,勿拘旧制。

东坡自儋耳归,至广州舟败,亡墨四箧,平生所宝皆尽,仅于诸子处得李墨一丸、潘谷 墨两丸。自是至毗陵捐馆舍,所用皆此三墨也。此闻之苏季真云。

世言东坡不能歌,故所作乐府词多不协。晁以道云:「绍圣初,与东坡别于汴上。东坡酒 酣,自歌《古阳关》。」则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裁剪以就声律耳。

山谷《水仙花》二绝「淡扫蛾眉绹一枝」及「只比江梅无好枝」者,见于李端叔集中, 然非端叔所及也。贺方回作《王子开挽词》「和璧终归赵,干将不葬吴」者,见于秦少游 集中。子开大观己丑卒于江阴,而返葬临城,故方回此句为工,时少游已没十年矣。《水 仙花》则不可考,然气格似山谷晚作,不类端叔也。

吴武安玠葬德顺军陇干县,今虽隔在虏境,松楸甚盛,岁时祀享不辍,虏不敢问也。玠 谥武安,而梁益间有庙,赐额曰「忠烈」。故西人至今但谓之吴忠烈云。

姚福进者,兕麟之祖也,德顺军人,以挽强名于秦陇间。至今西人谓其族为姚硬弓家。

曲端、吴玠,建炎间有重名于陕西,西人为之语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谋有勇是吴大。」 端能书,今阆中锦屏山壁间有其书,奇伟可爱。

成都江渎庙北壁外,画美髯一丈夫,据银胡床坐,从者甚众,邦人云:「蜀贼李顺也。」

邛州僧寺中版壁有赵谂题字。字既凡恶,语亦浅拙,不知当时何以中第如此之高。盖希 时事力抵元祐,故有司不复计其文之工拙也。

永康军导江县迎祥寺有唐女真吴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予尝取观之,字亦不甚工, 然多阙唐讳。或谓真本,为好事者易去,此特唐经生书耳。

利州武后画像,其长七尺。成都有孟蜀时后妃祠堂,亦极修伟,绝与今人不类。福州大 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升椅子举其领犹拂地,两肩有污迹。

老杜《海棕》诗,在左绵,所赋今已不存。成都有一株,在文明厅东廊前,正与制置司 签厅门相直。签厅乃故锦官阁。闻潼川尤多,予未见也。

成都石笋,其状与笋不类,乃累叠数石成之。所谓海眼,亦非妄。瑟瑟,至今有得之者。

蜀食井盐,如仙井大宁犹是大穴,若荣州则井绝小,仅容一竹筒,真海眼也。石犀在庙 之东阶下,亦粗似一犀。正如陕之铁牛,但望之大概似牛耳。石犀一足不备,以他石续 之,气象甚古。

承平日,甚重宫观。宣和中,晁以道知成州,有请,吏部报云:「照会本官,历任已曾住 宫观,不合再有陈乞。」遂致仕而归。

唐夔州在白帝城,地势险固。本朝太平兴国中,丁晋公为转运使,始迁于瀼西。瀼西地 平不可守,又置瞿唐关使,于白帝屯兵,下临瀼西。使有事,宜多置兵,则夔帅不能亲 将,指臂倒置;若少置兵则关先不守,夔州必随以破,可谓失策。大抵当时蜀已平,乃 移夔州;晋已平,乃移太原,皆不可晓。若使晋、蜀复为豪杰所得,彼能据一国,独不 能复徒一城以就形胜耶?若虽有外寇,而其地尚为我有,乃舍险就易,此何理也。

忠州在陕路,与万州最号穷陋,岂复有为郡之乐?白乐天诗乃云:「唯有绿樽红烛下,暂 时不似在忠州。」又云:「今夜酒醺罗绮暖,被君融尽玉壶冰。」以今观之,忠州那得此 光景耶?当是不堪司马闲冷,骤易刺史,故亦见其乐尔。可怜哉。

曾子宣、林子中在密院,为哲庙言:「章子厚以隐士帽、紫直摄,系绦见从官,从官皆朝 服。其强肆如此。」上曰:「彼见蔡京亦敢尔乎?」 京时为翰林学士,不知何以得人主待之如此,真奸人之雄也。

祖宗故事:命官锁厅举进士者,先所属选官考试所业,通者方听取解。至省试程文纰缪 者,勒停;不合格者,亦赎铜放,永不得应举。天圣间,方除前制。然未久,又诏文臣 许锁厅两次,武臣只许一次,其严如此。近岁泛许人应博学宏辞,遂有妄以此自称。或 假手作所业献礼部,亦许试。而程文缪不可读,亦无以惩之,殆非也。

秦所作郑白二渠,在今京兆府之泾阳,皆以泾水为源。白渠灌泾阳、高陵、栎阳及耀州 云阳、三原、富平,凡六县。斗门百七十余所,今尚存,然多废不治。郑渠所灌尤广袤, 数倍于白渠。泾水乃绝深,不能复入渠口,渠岸又多摧圮填淤,比之白渠,尤不可措手 矣。

唐人喜赤酒、甜酒、灰酒,皆不可解。李长吉云:「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白乐天云:「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杜子美云:「不放香醪如蜜甜。」陆 鲁望云:「酒滴灰香似去年。」

李虚己侍郎,字公受,少从江南先达学作诗,后与曾致尧倡酬。曾每曰:「公受之诗虽工, 恨哑耳。」虚己初未悟,久乃造入。以其法授晏元献,元献以授二宋,自是遂不传。然 江西诸人,每谓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要响,亦此意也。

沈义伦谥恭惠,其家诉于朝,欲带一「文」字,议者执不可而止。张知白谥文节,御史 王嘉言请改谥文正,王孝先为相,亦不肯改。欧阳文忠公初但谥文,盖以配韩文公。常 夷甫方兼太常,晚与文忠相失,乃独谓公有定策功,当加忠字,实抑之也。李邦直作议, 不能固执,公论非之。当时士大夫相谓曰:「永叔不得谥文公,此谥必留与介甫耳。」其 后信然。

本朝进士,初亦如唐制,兼采时望。真庙时,周安惠公起,始建糊名法,一切以程文为 去留。

李允则,真庙时知沧州。虏围城,城中无炮石,乃凿冰为炮,虏解去。近时陈规守安州, 以泥为炮,城亦终不可下。

信州龙虎山汉天师张道陵后世,袭虚静先生号,蠲赋役,自二十五世孙乾曜始,时天圣 八年也。今黄冠辈谓始于三十二代,非也。又独谓三十二代为张虚静,亦非也。

卷六

太宗朝,胡秘监周甫贬坊州团练副使,擅离徙所,至鄜州谒宋太素尚书,被劾,特置不 问。元祐中,陈正,字无己,为徐州教官,亦擅离任至南京别东城先生。谏官弹之,亦 不加罪。祖宗优待文士如此。

今上初登极,周丞相草仪注,称「新皇帝」,盖创为文也。

欧阳公记开宝钱文曰「宋通」。予按:周显德钱文曰「周通」,故国初因之,亦曰「宋通」。

建隆、干德中皆然,不独开宝也。至太平兴国以后,乃以年号为钱文,至今皆然。欧公 又谓宝元钱文曰「皇宋」。按《实录》所载亦同,然今钱中又有云「圣宋」者,大小钱皆 有之。大钱折二,始于熙宁,则此名乃或出于熙宁以后矣。

周世宗时,李景奉正朔,上表自称唐国主,而周称之曰江南国主。国书之制曰:「皇帝致 书恭问江南国主。」又发「君」字易「卿」字。至艺祖,于李煜则遂赐诏如藩方矣。仁 宗时,册命赵元昊为夏主,盖用江南故事。然亦赐诏,凡言及「卿」字处,即阙之,亦 或以「国主」代「卿」字。当时必有定制,然不尽见于国史也。

欧阳文忠公立论《易•系辞》当为《大传》,盖古人已有此名,不始于公也。有黠僧遂投 其好,伪作韩退之《与僧大颠书》,引《系辞》谓之《易大传》,以示文忠公。公以合其 论,遂为之跋曰:「此宜为退之之言。」予尝得此书石刻,语甚鄙,不足信也。

今僧寺辄作库质钱取利,谓之长生库,至为鄙恶。予按:梁甄彬尝以束苎就长沙寺库质 钱,后赎苎还,于苎束中得金五两,送还之。则此事亦已久矣。庸僧所为,古今一揆, 可设法严绝之也。

先君入蜀时,至华之郑县,过西溪。唐昭宗避兵尝幸之。其地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澄深 可爱。亭曰西溪亭,盖杜工部诗所谓「郑县亭子涧之滨」者。亭旁古松间,支径入小寺, 外弗见也。有柟木版揭梁间甚大,书杜诗,笔亦雄劲,体杂颜、柳,不知何人书,墨挺 然出版上甚异。或云墨着柟木皆如此。

宗正卿、少卿,祖宗因唐故事,必以国姓为之,然不必宗室也。元丰中,始兼用庶姓。

而知大宗正事,设官始于濮安懿王,始权任甚重,颇镌损云。

京师沟渠极深广,亡命多匿其中,自名为「无忧洞」。甚者盗匿妇人,又谓之「鬼樊楼」。

国初至兵兴,常有之,虽才尹不能绝也。

祥符东封,命王钦若、赵安仁并判兖州,二公皆见任执政也。庆历初,西鄙未定,命夏 竦判永兴,陈执中、范雍知永兴,一州二守,一府三守,不知当时如何分职事。既非长 贰,文移书判之类必有程式,官属胥吏何所禀承,国史皆不载,莫可考也。然当时谏官 御史不以为非,诸公受之亦不力辞,岂在其时亦为便于事耶?宣和中复幽州,以为燕山 府,蔡靖知府,郭药师同知。既增「同」字,则为长贰,与庆历之制不同。

晁以道读《魏书》,以为魏收独无刑祸,既以寿终,又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以 此攻韩退之避修史之说。然收死后,竟以史笔多憾于人。齐亡之岁,冢被发,弃骨于外, 得祸亦不轻矣。

王荆公父名益,故其所着《字说》无「益」字。苏东坡祖名序,故为人所序皆用「叙」 字;又以为未安,遂改作「引」,而谓「字序」曰「字说」。张芸叟父名盖,故表中云:「此 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效之,非也。

古谓带一为一腰,犹今谓衣为一领。

周武帝赐李贤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腰是也。近世乃 谓带为一条,语颇鄙,不若从古为一腰也。

黄巢之入长安,僖宗出境。豆卢瑑、崔沆、刘邺、于琮、裴谂、赵蒙、李溥、李汤皆守 节,至死不变。郑綦、郑系,义不臣贼,举家自缢而死。以靖康京师之变言之,唐犹为 有人也。

晋语「儿」、「人」二字通用。《世说》载桓温行经王大将军墓,望之曰:「可儿,可儿。」 盖谓「可人」为「可儿」也。故《晋书》及孙绰《与庾亮笺》,皆以为「可人」。又陶渊 明不欲束带见乡里小儿,亦是以「小人」为「小儿」耳,故《宋书》云「乡里小人」也。

晋人所谓「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永嘉、正始,乃魏、晋年名。胡武平《上吕 丞相启》云:「手提天铎,锵正始之遗音;梦授神椽,摈夺朱之乱色。」盖不悟正始为年 名也。

俗说唐、五代间事,每及功臣,多云「赐无畏」,其言甚鄙浅。予儿时闻之,每以为笑。

及观韩偓《金銮密记》云:「面处分,自此赐无畏,兼赐金三十两。」又云:「已曾赐无 畏,卿宜凡事皆尽言,直是鄙俚之言亦无畏。」以此观之,无畏者,许之无所畏惮也。

然君臣之间,乃许之无所畏惮,是何义理?必起于唐末耳。

国初,举人对策皆先写策题,然策题不过一二十句。其后策题浸多,而写题如初,举人 甚以为苦。庆历初,贾文元公为中丞,始奏罢之。

故事,台官无侍经筵者。贾文元公为中丞。仁祖以其精于经术,特召侍讲迩英,自此遂 为故事。秦会之当国时,谏官御史必兼经筵,而其子熺亦在焉。意欲博系击者,辄令熺 于经筵侍对时谕之,经筵退,弹文即上。

予与尹少稷同作密院编修官,时陈鲁公、史魏公为左右相。一日,过堂见鲁公,语少款, 少稷忽曰「穑便难活,相公面上人。」又云:「穑是右相荐,右相面上人。」又云:「穑 是相公乡人,处处为人关防。」鲁公笑答云:「康伯往年使虏,有李愈少卿者,来迓客, 自言汉儿也。云女真、契丹、奚皆同朝,只汉儿不好。北人指曰汉儿,南人却骂作番人。

愈之言,无乃与君类耶?」一座皆笑。

吴处厚字伯固,既上书告蔡新州诗事,自谓且显擢。时已为汉阳守,比秩满,仅移卫州。

予少时尝见其谢表,曰:「今李常已移成都,则余人次第复用。臣有两子一婿,俱是选人, 到处撞见冤仇,何人更肯提挈?」处厚本能文,而表辞鄙浅如此者,意谓太母见之易晓 尔。

王黼在翰苑,尝病疫危甚,国医皆束手。二妾曰艳娥、素娥,侍疾坐于足。素娥泣曰:「若 内翰不讳,我辈岂忍独生?惟当俱死尔。」艳娥亦泣,徐曰:「人生死有命,固无可奈何。

姊宜自宽。」黼虽昏卧,实俱闻之。既愈,素娥专房燕,封至涉人,艳娥遂辞去。及黼 诛,素娥者惊悖,不三日亦死,曩日俱死之言遂验。

蜀老言:绍兴初,漕粟嘉陵,以饷边。每一斛至军中,计其费为七十五斛。席大光、胡 承公为帅,始议转船折运,于是费十减六七。向非二公,蜀已大困矣。故至今蜀人谓承 公为湖州镜。

王性之记问该洽,尤长于国朝故事,莫不能记。对客指画诵说,动数百千言,退而质之, 无一语谬。予自少至老,惟见一人。方大驾南渡,典章一切扫荡无遗,甚至祖宗谥号亦 皆忘失,祠祭但称庙号而已。又因讨论御名,礼部申省言:「未寻得《广韵》。」方是时, 性之近在二百里内,非独博记可询,其藏书数百箧,无所不备,尽护致剡山,当路藐然 不问也。

王伯照长于礼乐,历代及国朝议礼之书悉能成诵,亦可谓一时之杰。绍兴末,为太常少 卿,迁礼部侍郎,犹兼少卿事,可谓得人。俄坐台评去。近时不惜人才至此。

都下买婢,谓未尝入人家者为一生人,喜其多淳谨也。予在闽中,与何搢之同阅报状, 见新进骤用者,搢之曰:「渠是一生人,宜其速进。」 予怪而诘之,搢之曰:「曾为朝士者,既为人所忌嫉,又多谤,故惟新进者常无患。」盖 有激也。

杜诗「夜阑更秉烛」,意谓夜已夜矣,宜睡,而复秉烛,以见久客喜归之意。僧德洪妄云: 「更当平声读。」乌有是哉!

谢景鱼家有陈无已手简一编,有十余贴,皆与酒务官托买浮炭者,其贫可知。浮炭者, 谓投之水中而浮,今人谓之麸炭,恐亦以投之水中则浮故也。白乐天诗云「日暮半炉麸 炭火」,则其语亦已久矣。

四方之音有讹者,则一韵尽讹。如闽人讹「高」字,则谓「高」为「歌」,谓「劳」为「罗」。

秦人讹「青」字,则谓「青」为「萋」,谓「经」为「稽」。蜀人讹「登」字,则一韵皆 合口。吴人讹「鱼」字,则一韵皆开口,他仿此。中原惟洛阳得天地之中,语音最正, 然谓「弦」为「玄」、谓「玄」为「弦」、谓「犬」为「遣」、谓「遣」为「犬」之类,亦 自不少。

予游邛州天庆观,有陈希夷诗石刻云:「因攀奉县尹尚书水南小酌回,舍辔筘叩松扃,谒 高公。茶话移时,偶书二十八字。道门弟子图南上。」其诗云:「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 舍辔谒高公。因聆玄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中。」末书「太岁丁酉」,盖蜀孟昶时,当 石晋天福中也。

天庆本唐天师观,诗后有文与可跋,大略云:「高公者,此观都威仪何昌一也。希夷从之 学锁鼻术。」予是日迫赴太守宇文衮臣约饭,不能尽记,后卒不暇再到,至今以为恨。

予游大邑鹤鸣观,所谓张天师鹄鸣化也。其东北绝顶,又有上清宫,壁间有文与可题一 绝,曰:「天气阴阴别作寒,夕阳林下动归鞍。忽闻人报后山雪,更上上清宫上看。」

京口子城西南月观,在城上,或云即万岁楼。

京口人以为南唐时节度使每登此楼西望金 陵,嵩呼遥拜,其实非也。《京口记》云晋王恭所作。

唐孟浩然有《万岁楼》诗,见集中。

「水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王维诗也。权德舆《晚渡扬子江》诗云:「远岫有无中, 片帆烟水上。」已是用维语。欧阳公长短句云:「平山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诗人 至是盖三用矣。然公但以此句施于平山堂为宜,初不自谓工也。东坡先生乃云:「记取醉 翁语,山色有无中。」则似谓欧阳公创为此句,何哉?

世言荆公《四家诗》后李白,以其十首九首说酒及妇人,恐非荆公之言。白诗乐府外, 及妇人者实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渊明辈,亦未为过。

此乃读白诗不熟者,妄立此论耳。《四家诗》未必有次序,使诚不喜白,当自有故。盖白 识度甚浅,观其诗中如「中宵出饮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 赤墀金锁贤」、「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章紫绶来相趋」、「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 攀」、「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之类,浅陋有索客之风。

集中此等语至多,世俱以其词豪俊动人,故不深考耳。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 足道,遂云:「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亲。」宜其终身坎褵也。

杜牧之作《还俗老僧》诗云:「雪发不长寸,秋寒力更微。独寻一径叶,犹挈衲残衣。日 暮千峰里,不知何日归。」此诗盖会昌寺废佛寺时所作也。又有《斫竹》诗,亦同时作, 云:「寺废竹色死,官家宁尔留。霜根渐随斧,风玉尚敲秋。江南苦吟客,何处寄悠悠。」 词意凄怆,盖怜之也。至李端叔《还俗道士》诗云:「闻道华阳客,儒衣谒紫微。旧山连 药卖,孤鹤带云归。柳市名犹在,桃源梦已稀。还家见鸥鸟,应愧背船飞。」此道士还 俗,非不得已者,故直讥之耳。

闻人茂德言:沙糖中国本无之。唐太宗时外国贡至,问其使人:「此何物?」云:「以甘 蔗汁煎。」用其法煎成,与外国者等。自此中国方有沙糖。

唐以前书传,凡言及糖者皆糟耳,如糖蟹、糖姜皆是。

汉嘉城西北山麓,有一石洞,泉出其间,时闻洞中泉滴声,良久一滴,清如金石。黄鲁 直题诗云:「古人题作东丁水,自古丁东直到今。我为改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

成都药市以玉局化为最盛,用九月九日。《杨文公谈苑》云七月七日,误也。

马鞭击猫,筇竹杖击狗,皆节节断折,物理之不可推者也。

亳州出轻纱,举之若无,裁以为衣,真若烟雾。一州惟两家能织,相与世世为婚姻,惧 他人家得其法也。云自唐以来名家,今三百余年矣。

禁中有哲宗皇帝宸翰四大字,曰「罚弗及嗣」,更无他语。此必绍圣、元符间有欲害元祐 党人子孙者,故帝书此言,祖宗盛德如此。

故老言:大臣尝从容请幸金明池,哲庙曰:「祖宗幸西池必宴射,朕不能射,不敢出。」 又木工杨琪作龙舟,极奇丽。或请一登之,哲庙又曰:「祖宗未尝登龙舟,但临水殿略观 足矣。」后勉一幸金明,所谓龙舟,非独不登,亦终不观也。

唐人本谓御史在长安者为西台,言其雄剧,以别分司东都,事见《剧谈录》。本朝都汴, 谓洛阳为西京,亦置御史台,至为散地,以其在西京,号西台,名同而实异也。

唐人本以尚书省在大明宫之南,故谓之南省。自建炎军兴,蜀士以险远,许就制置司类 试,与省试同。间有愿赴行在省试者,亦听之。蜀士因谓之赴南省,以大驾在东南也。

尤非是。

《北户录》云:「广人于山间掘取大蚁卵为酱,名蚁子酱。」按:按此即《礼》所谓「蚳 醢」也,三代以前固以为食矣。然则汉人以蛙祭宗庙,何足怪哉!

祖宗以来至靖康间,文武臣僚罢官,或服阕,或被罪,叙复到阙,皆有期限。如有故, 须自陈给假。至建炎初,以军兴道梗,始有三年之限。

后有特许从便赴阙,犹降旨云:「候边事宁息日依旧。」然遂不复举行矣。

今人书「某」为「厶」,皆以为俗从简便,其实古「某」字也。《谷梁》桓二年:「蔡侯、 郑伯会于邓。」范宁注曰:「邓,厶地。」陆德明《释文》曰:「不知其国,故云厶地, 本又作某。」

江邻几《嘉祐杂志》言:「唐告身初用纸,肃宗朝有用绢者,贞元后始用绫。」予在成都 见周世宗除刘仁赡侍中告,乃用纸,在金彦亨尚书之子处。

《嘉祐杂志》云:「峨眉雪蛆治内热。」予至蜀,乃知此物实出茂州雪山。雪山四时常有 积雪,弥遍岭谷,蛆生其中。取雪时并蛆取之,能蠕动。久之雪消,蛆亦消尽。

会稽镜湖之东,地名东关,有天花寺。吕文靖尝题诗云:「贺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轩窗向 水开。不用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今寺乃在草市通衢中,三面皆民间庐舍, 前临一支港,与诗殊不合,岂陵谷之变遽已如此乎?或谓寺本在湖中,后徙于此。

苏叔党政和中至东都,见妓称「录事」,太息语廉宣仲曰:「今世一切变古,唐以来旧语 尽废,此犹存唐旧为可喜。」前辈谓妓曰酒纠,盖谓录事也。相蓝之东有录事巷,传以 为朱梁时名妓崔小红所居。

张真甫舍人,广汉人,为成都帅,盖本朝得蜀以来所未有也。未至前旬日,大风雷,龙 起剑南西川门,揭牌掷数十步外,坏「南」字,爪迹宛然,人皆异之。真甫名震。或为 之说曰:元丰末,贡院火,而焦蹈为首魁,当时语曰「火焚贡院状元焦」,无能对者,今 当以「雷起谯门知府震」为对。然岁余,真甫以疾不起。方未病时,府治堂柱生白芝三, 谄者谓之玉芝。予按《酉阳杂俎》「芝白为丧」,真甫当之。

自元丰官制,尚书省复二十四曹,繁简绝异。在京师时,有语曰:「吏勋封考,笔头不倒。

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 霸。刑都比门,总是冤 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及大驾幸临安,丧乱之后,士大夫亡失告身、批书者多。

又军赏百倍平时,赂贿公行,冒滥相乘,畐军日滋,赋剑愈繁,而刑狱亦众,故吏、户、 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饶,他曹寂莫弥甚。吏辈又为之语曰:「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 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啖齑吃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

工屯虞水,生身饿鬼。」

高宗行幸扬州,郡人李易为状元。次举驻跸临安,而状元张九成亦贯临安。时以为王气 所在。方李易唱第时,上顾问:「此人合众论否?」时相对曰:「易乃杨州州学学正,必 合众论。」人笑其敷奏之陋。

唐以来,皇子不兼师傅官,以子不可为父师也。其后失于检点,乃有兼者。治平中,贾 黯草《东阳郡王颢检校太傅制》,建明其失。自后皇子及宗室卑行合兼三师者,悉改为三 公。政和中,省太尉、司徒、司空之官,而置少师、少傅、少保,皇子乃复兼师傅,自 嘉王楷始。

今参和政事恩数比门下、中书侍郎,在尚书左右丞之上,其议出于李汉老。汉老时为右 丞,盖暗省转厅,可径登揆路也。吕丞相元直觉此意,排去之。然自此遂为定制。

蔚蓝乃隐语天名,非可以义理解也。杜子美《梓州金华山》诗云:「上有蔚蓝天,垂光抱 琼台。」犹未有害。韩子苍乃云:「水色天光共蔚蓝」,乃直谓天与水之色俱如蓝耳,恐 又因杜诗而失之。

胡子远之父,唐安人,家饶财,常委仆权钱,得钱引五千缗,皆伪也。家人欲讼之,胡 曰:「干仆已死,岂忍使其孤对狱耶?」或谓减其半价予人,尚可得二千余缗。胡不可, 曰:「终当误人。」乃取而火之,泰然不少动心。其家暴贵,宜哉。

杜子美《梅雨》诗云:「南京西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长江去,冥冥细雨来。茅茨疏易 湿,云雾密难开。竟日蛟龙喜,盘涡与岸回。」盖成都所赋也。今成都乃未尝有梅雨, 惟秋半积阴气令蒸溽,与吴中梅雨时相类耳。岂古今地气有不同耶?

卷七

熙宁癸丑,华山阜头峰崩。峰下一岭一谷,居民甚众,皆晏然不闻,乃越四十里外平川, 土石杂下如簸扬,七社民家压死者几万人,坏田七八千顷,固可异矣。绍兴间,严州大 水。寿昌县有一小山,高八九丈,随水漂至五里外,而四傍草木庐舍,比水退,皆不坏, 则此山殆空行而过也。

韩魏公家不食蔬,以脯醢当蔬盘,度亦始于近时耳。

曾子宣丞相家,男女手指皆少指端一节,外甥亦或然。或云襄阳魏道辅家世指少一节。

道辅之姊嫁子宣,故子孙肖其外氏。

故都残暑,不过七月中旬。俗以望日具素馔享先,织竹作盆盎状,贮纸钱,承以一竹焚 之。视盆倒所向,以占气候。谓向北则冬寒,向南则冬温,向东西则寒温得中,谓之盂 兰盆,盖俚俗老媪辈之言也。又每云:「盂兰盆倒则寒来矣。」晏元献诗云:「红白薇英 落,朱黄槿艳残。家人愁溽暑,计日望盂兰。」盖亦戏述俗语耳。

欧阳公谪夷陵时,诗云:「江上孤峰蔽绿萝,县楼终日对嵯峨。」盖夷陵县治下临峡,江 名绿萝溪。自此上溯,即上牢关,皆山水清绝处。孤峰者即甘泉寺山,有孝女泉及祠在 万竹间,亦幽邃可喜,峡人岁时游观颇盛。予入蜀,往来皆过之。韩子苍舍人《泰兴县 道中》诗云:「县郭连青竹,人家蔽绿萝。」似因欧公之句而失之。此诗盖子苍少作,故 不审云。

秦会之跋《后山集》,谓曾南丰修《英宗实录》,辟陈无己为属。孙仲益书数百字诋之, 以为无此事。南丰虽尝预修《英宗实录》,未久即去,且南丰自为吏属,乌有辟官之理, 又无已元祐中方自布衣命官,故仲益之辨,人多是之。然以予考其实,则二公俱失也。

南丰元丰中还朝,被命独修《五朝史实》,许辟其属,遂请秀州崇德县令刑恕为之。用选 人已非故事,特从其请,而南丰又援经义局辟布衣徐禧例,乞无已检讨,庙堂尤难之。

会南丰上《太祖经叙论》,不合上意,修《五朝史》之意浸缓。未几,南丰以忧去,遂已。

会之但误以《五朝史》为《英宗实录》耳,至其言辞无已事,则实有之,有可谓无也。

学士院移文三省名「咨报」,都司移文六曹名「刺」。

前代,夜五更至黎明而终。本朝外延及外郡悉用此制,惟禁中未明前十刻更终,谓之待 旦。盖更终则上御盥栉,以俟明出御朝也。祖宗勤于政事如此。

予儿时见宋修撰匋为先君言:「某艰难中以转饷至行在,时方避虏海道,上大喜,令除待 制。吕相元直雅不相乐,乃曰:『宋匋系直龙图阁,便除待制,太超躐,欲且与修撰。修 撰与待制,亦只争一等。候更有劳,除待制不晚。』遂除秘撰。」宋公言之太息曰:「此 某命也。」顷予被命修《高宗圣政》及《实录》,见《日历》所载,实有此事。自昔大臣 以私意害人,此其小小者耳。

高庙驻跸临安,艰难中,每出犹铺沙藉路,谓之黄道,以三衙兵为之。绍兴末内禅,驾 过新宫,犹设黄道如平时。明日寿皇出,即撤去,遂不复用。

族伯父彦远言:少时识仲殊长老,东坡为作《安州老人食蜜歌》者。一日,与数客过之, 所食皆蜜也。豆腐、面筋、牛乳之类,皆渍蜜食之,客多不能下箸。惟东坡性亦酷嗜蜜, 能与之共饱。崇宁中,忽上堂辞众。是夕,闭方太门自缢死。及火化,舍利五色不可胜 计。邹忠公为作诗云:「逆行天莫测,雉作渎中经。沤灭风前质,莲开火后形。钵盂残蜜 白,炉篆冷烟青。空有谁家曲,人间得细听。」彦远又云:殊少为士人,游荡不羁。为 妻投毒羹胾中,几死,啖蜜而解。医言复食肉则毒发,不可复疗,遂弃家为浮屠。邹公 所谓「谁家曲」者,谓其雅工于乐府词,犹有不羁之余习也。

晏元献为藩郡,率十许日乃一出厅,僚吏旅揖而已。有欲论事,率因亲校转白,校复传 可否以出,遂退。吕正献作相及平章军国事时,于便坐接客,初惟一揖,即端坐自若, 虽从官亦以次起白。及退,复起一揖,未尝离席。盖祖宗时辅相之尊严如此,时亦不以 为非也。

东坡诗云:「大弨一弛何缘彀,已觉翻翻不受檠。」《考工记》:「弓人寒奠体。」注曰:「奠, 读为定。至冬胶坚,内之檠中,定往来体。 」《释文》:「檠,音景。」《前汉•苏武传》:「武能网纺缴,檠弓弩。」颜师古曰:「檠, 谓辅正弓弩,音警。又巨京反。」东坡作平声叶,盖用《汉书》注也。

丰相之于舒通道,邹志完于吕望之,其为人似不类,然相与皆厚甚,不以乡里及同僚故 也。相之为中司时,犹力荐通道。志完元符中进用,则实由望之荐也。及以直谏远窜, 望之坐荐非其人,褫官。谢表云:「臣之与浩,实匪素交。以其尝备学校之选于先朝,能 陈诗赋之非于元祐,比缘荐士,遂取充员。岂期蝼蚁之微,自速雷霆之遣。」其叙陈终 不以志完为非,亦不易矣。

《宋白集》有《赐诸道节度观察防团刺史知州以下贺登极进奉诏书》,云:「朕仰承先训, 缵嗣丕基。眷命历之有归,想寰区之同庆。卿辍由俸禄,恭备贡输,遥陈称贺之诚,知 乃尽忠之节。省览嘉叹,再三在怀。」实真庙登极时诏书也。乃知是时贡物,皆守臣以 俸禄自备。今既以库金为贡,而推恩则如故,可谓厚恩矣。

前辈遇通家子弟,初见请纳拜者,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乃就坐。先君 尚行之。

前辈置酒饮客,终席不褫带。毛达可守京口时尚如此。后稍废,然犹以冠带劝酬,后又 不讲。绍兴末,胡邦衡还朝,每与客饮,至劝酒,必冠带再拜。朝士皆笑其异众,然邦 衡名重,行之自若。

元丰七年秋宴,神庙举御觞示丞相王岐公以下,忽暴得风疾,手弱觞侧,余酒沾污御袍。

是时京师方盛歌《侧金盏》,皇城司中官以为不祥,有歌者辄收系之,由是遂绝。先楚公 进《裕陵挽词》有云:「辂从元朔朝时破,花是高秋宴后萎。」二句皆当时实事也。

天圣、明道间,京师盛歌一曲曰《曹门高》。未几,慈圣太后受册中宫,人以为验矣。其 后宣仁与慈圣皆垂箔摄政,而宣仁实慈圣之甥,以故选配英庙,则征兆之意若曰:「曹门 之高,当相继而起也。」何其神哉!

赵相挺之使虏,方盛寒,在殿上。虏主忽顾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盖阉也。俄 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药,色正典,涂挺之两耳周匝而去,其热如火。既出殿门,主 客者揖贺曰:「大使耳若用药迟,且拆裂缺落,甚则全耳皆坠而无血。」扣其玉合中药为 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药市中亦有之,价甚贵,方匕直钱数千。某辈早朝遇极寒, 即涂少许。吏卒辈则别有药,以狐溺调涂之,亦效。」

辽人刘六符,所谓刘燕公者,建议于其国,谓:「燕、蓟、云、朔,本皆中国地,不乐属 我。非有以大收其心,必不能久。」虏主宗真问曰:「如何可收其心?」曰:「敛于民者 十减其四五,则民惟恐不为北朝人矣。」虏主曰:「如国用何?」曰:「臣愿使南朝,求 割关南地,而增戍阅兵以胁之。南朝重于割地,必求增岁币。我托不得已受之。俟得币, 则以其数对减民赋可也。」宗真大以为然,卒用其策得增币。而他大臣背约,才以币之 十二减赋,民固已喜。及洪基嗣立,六符为相,复请用元议。洪基亦仁厚,遂尽用银绢 二十万之数,减燕、云租赋。故其后虏政虽乱,而人心不离,岂可谓虏无人哉!

仁宗皇帝庆历中尝赐辽使刘六符飞白书八字,曰:「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会六符知贡举, 乃以「两朝永通和好」为赋题,而以「南北两朝永通和好」为韵,云:「出南朝皇帝御飞 白书。」六符盖为虏画策增岁赂者,然其尊戴中国尚尔如此,则盟好中绝,诚可惜也!

王荆公素不乐滕元发、郑毅夫,目为「滕屠」、「郑酤」。然二公资豪迈,殊不病其言。毅 夫为内相,一日送客出郊,过朱亥冢,俗谓之屠儿原者,作诗云:「高论唐虞儒者事,卖 交负国岂胜言。凭君莫笑金槌陋,却是屠酤解报恩。」

予幼岁侍先君避乱东阳山中,有北僧年五十余,戆朴无能,自言沈相义伦裔孙,携遗像 及告身诏敕甚备。且云义伦之后,惟己独存,欲诉于朝,求一官还俗。不知竟何往也。

《诗正义》曰:「络纬鸣,懒妇惊。」宋子京《秋夜》诗云:「西风已飘上林叶,北斗直 挂建章城。人间底事最堪恨,络纬啼时无妇惊。」其妙于用事如此。

孙少述一字正之,与王荆公交最厚。故荆公《别少述》诗云:「应须一曲千回首,西去论 心有几人。」又云:「子今此去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予规?」其相与如此。及荆公当国, 数年不复相闻,人谓二公之交遂睽。故东坡诗云:「蒋济谓能来阮籍,薛宣真欲吏朱云。」 刘舍人贡父诗云:「不负与公《遂初赋》,更传中散《绝交书》。」然少述初不以为意也。

及荆公再罢相归,过高沙,少述适在焉。亟往造之,少述出见,惟相劳苦及吊元泽之丧, 两公皆自忘其穷达。遂留荆公置酒共饭,剧谈经学,抵暮乃散。荆公曰:「退即解舟,无 由再见。」少述曰:「如此更不去奉谢矣。」然惘惘各有惜别之色。人然后知两公之未易 测也。

杭僧思聪,东坡为作《字说》者,大观、政和间,挟琴游梁,日登中贵人之门。久之, 遂还俗,为御前使臣。方其将冠巾也,苏叔党因浙僧入都送之诗曰:「试诵《北山移》, 为我招琴聪。」诗至已无及矣。参寥政和中老矣,亦还俗而死,然不知其故。

陶渊明《游斜川》诗,自叙辛丑岁年五十。苏叔党宣和辛丑亦年五十,盖与渊明同甲子 也。是岁得园于许昌西湖上,故名之曰小钭川云。

夏文庄,初谥文正,刘原父持以为不可,至曰:「天下谓竦邪,而陛下谥之正。」遂改今 谥。宋子京作祭文,乃曰:「惟公温厚粹深,天与其正。」盖谓夏公之正,天与之,而人 不与。当时自有此一种议论。故张文定甚恶石徂徕,诋之甚力,目为狂生。东坡《议学 校贡举状》云:「使孙复、石介尚在,则迂阔矫诞之士也,可施之于政事之间乎?」其言 亦有自来。欧公作《王洙源叔参政墓志》曰:「夏竦卒,天子以东宫恩赐谥文献。洙为知 制诰,封还曰:『此僖祖谥也。』于是太常更谥文庄。」与他书异。

壹、贰、三、肆、伍、陆、柒、捌、玖、拾,字书皆有之,正是三字;或读作七南反耳。

柒字,晋、唐人书或作漆,亦取其同音也。

三舍法行时,有教官出《易》义题云:「干为金,坤又为金,何也?」诸生乃怀监本《易》 至帘前请云:「题有疑,请问。」教官作色曰:「经义岂当上请?」诸生曰:「若公试,固 不敢。今乃私试,恐无害。」教官乃为讲解大概。诸生徐出监本,复请曰:「先生恐是看 了麻沙本。若监本,则坤为釜也。」教授皇恐,乃谢曰:「某当罚。」即输罚,改题而止。

然其后亦至通显。

老杜《哀江头》云:「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城北。」言方皇惑避死之际,欲往城 南,乃不能记孰为南北也。然荆公集句,两篇皆作「欲往城南望城北。」或以为舛误, 或以为改定,皆非也。盖所传本偶不同,而意则一也。北人谓向为望,谓欲往城南,乃 向城北,亦皇惑避死,不能记南北之意。

先夫人幼多在外家晁氏,言诸晁读杜诗:「稚子也能赊」,「晚来幽独恐伤神」,「也」字、 「恐」字,皆作去声读。

蜀人石耆公言:「苏黄门尝语其侄孙在庭少卿曰:《哀江头》即《长恨歌》也。《长恨》冗 而凡,《哀江头》简而高。」在庭曰:「《常武》与《桓》二诗,皆言用兵,而繁简不同, 盖此意乎?」黄门摇手曰:「不然。」

姓「但」者,音若「檀」。近岁有岭南监司曰但中庸是也。一日,朝士同观报状,见岭南 郡守以不法被劾,朝旨令但中庸根勘。有一人辄叹曰:「此郡守必是权贵所主。」问:「何 以知之?」曰:「若是孤寒,必须痛治,此乃令但中庸根勘,即是有力可知。」同坐者无 不掩口。其人悻然作色曰:「拙直宜为诸公所笑!」竟不悟而去。

今人解杜诗,但寻出处,不知少陵之意,初不如是。且如《岳阳楼》诗:「昔闻洞庭水, 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 涕泗流。」此岂可以出处求哉?纵使字字寻得出处,去少陵之意益远矣。盖后人元不知 杜诗所以妙绝古今者在何处,但以一字亦有出处为工。如《西昆酬倡集》中诗,何曾有 一字无出处者,便以为追配少陵,可乎?且今人作诗,亦未尝无出处,渠自不知,若为 之笺注,亦字字有出处,但不妨其为恶诗耳。

寿皇时,禁中供御酒名蔷薇露,赐大臣酒谓之流香酒。分数旋取旨,盖酒户大小已尽察 矣。

韩魏公声雌,文潞公步碎。相者以为二公若无此二事,皆非人臣之相。

庆历中,河北道士贾众妙善相,以为曾鲁公脊骨如龙,王荆公目睛如龙,盖人能得龙之 一体者,皆贵穷人爵。见豫章黄庠手曰:「左手得龙爪,虽当魁天下而不仕,若右手得之, 则贵矣。」庠果为南省第一,不及廷对而死。

俞秀老紫芝,物外高人,喜歌讴,醉则浩歌不止。故荆公赠之诗曰:「鲁山眉宇人不见, 只有歌辞来向东。借问楼前蹋于捴,何如云卧唱松风 。」又云:「暮年要与君携手,处处相烦作好歌。」不知者以为赋诗也。紫芝之弟清老, 欲为僧,荆公名之曰紫琳,因手简目之为琳公,然清老卒未尝祝发也。

临江萧氏之祖,五代时仕于湖南,为将校,坐事当斩,与其妻亡命焉。王捕之甚急。将 出境,会夜阻水,不能去,匿于人家霤槽中。湘湖间谓「霤」为「笕」。天将旦,有扣笕 语之曰:「君夫妇速去,捕者且至矣。」因亟去,遂得脱。卒不知告者何人,以为神物, 乃世世奉祀,谓之笕头神。今参政照邻,乃其后也。

晁以道《明皇打球图》诗:「宫殿千门白昼开,三郎沈醉打球回。九龄已老韩休死,明日 应无谏疏来。」又《张果洞》诗云:「怪底君王惭汉武,不诛方士守轮台。」皆伟论也。

欧阳公《早朝》诗云:「玉勒争门随仗入,牙牌当殿报班齐。」李德刍言:「自昔朝仪, 未尝有牙牌报班齐之事。」予考之,实如德刍之说。

问熟于朝仪者,亦惘然以为无有。然欧阳公必不误,当更博考旧制也。

王荆公所赐玉带,阔十四掐,号玉抱肚,真庙朝赵德明所贡。至绍兴中,王氏犹藏之。

曾孙奉议郎始复进入禁中。

舅氏唐居正(意),文学气节为一时师表。建炎初,避兵武当山中。病殁,遗文散落,无 复存者,独《滁州汉高帝庙碑阴》尚存,今录于此:「滁之西曰丰山,有汉高帝庙。或云 汉诸将追项羽,道经此山。至今土俗以五月十七日为高帝生日,远近毕集,荐肴觞焉。

某尝从太守侍郎曾 ,祷雨于庙,因读庭中刻石,始知昔人相传,盖以五月十七为高帝忌日。按:《汉书》, 高帝十三年四月甲辰崩于长乐宫,五月丙寅葬长陵(注:自崩至葬凡二十三日)。疑五月 十七日必其葬日,又非忌日也。以历推之,自上元甲子之岁,至高帝十二年四月晦日(是 年岁在丙午),凡积一百九十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三年,二千三百九十四万九千五百九十一 月,七亿七百二十四万六千八十五日。以法除之,算外得五月朔己酉,十七日乙丑。则 丙寅葬日,乃十八日也。班固记汉初北平侯张苍所有《颛帝历》晦朔、月见、弦望、满 亏,多非是。故高帝九年六月乙未晦日食。夫日食必于朔,而此食于晦,则先一日矣。

岂非丙寅乃当时十七日乎?不然,岁月久,传者失之也。遂以告,公命书其碑阴。绍圣 二年五月旦记。」

剑门关皆石无寸土,潼关皆土无拳石。虽皆号天下险固,要之潼关不若剑门。然自秦以 来,剑门亦屡破矣,险之不可恃如此。

曾子宣丞相,元丰间帅庆州。未至,召还;至陕府,复还庆州,往来潼关。夫人魏氏作 诗戏丞相曰:「使君自为君恩厚,不是区区爱华山。」

南丰曾氏享先,用节羹、馣鹅、刡粥。建安陈氏享先,用肝串子、猪白割、血羹、肉汁。

皆世世守之,富贵不加,贫贱不废也。

苏子由晚岁游许昌贾文元公园,作诗云:「前朝辅相终难得,父老咨嗟今亦无。」盖谓方 仁祖时,士大夫多议文元,然自今观之,岂易得哉?其感慨如此。

卷八

国初尚《文选》,当时文人专意此书,故草必称「王孙」,梅必称「驿使」,月必称「望舒」, 山水必称「清晖」。至庆历后,恶其陈腐,诸作者始一洗之。方其盛时,士子至为之语曰: 「《文选》烂,秀才半。」建炎以来,尚苏氏文章,学者翁然从之,而蜀士尤盛。亦有语 曰:「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

蜀人见人物之可夸者,则曰「呜呼」,可鄙者,则曰「噫嘻」。

秦丞相晚岁权尤重,常有数卒,皂衣持梃立府门外,行路过者稍顾视謦欬,皆呵止之。

尝病告一二日,执政独对,既不敢他语,惟盛推秦公勋业而已。明日入堂,忽问曰:「闻 昨日奏事甚久。」执政惶恐,曰:「某惟诵太师先生勋德,旷世所无。语终即退,实无他 言。」秦公嘻笑曰:「甚荷。」盖已嗾言事官上章。执政甫归,阁子弹章副本已至矣。其 忮刻如此。

兴元褒城县产矾石,不可胜计,与凡土石无异,虽数十百担,亦可立取。然其性酷烈, 有大毒,非置瓦窑中煆三过,不可用。然犹动能害人,尤非他金石之比。《千金》有一方, 用矾石辅以干姜、乌头之类,名匈奴露宿丹,其酷烈可想见也。

阴平在今文州,有桥曰阴平桥。淳熙初,为郡守者大书立石于桥下曰:「邓艾取蜀路。」 过者笑之。

建炎三年春,车驾仓卒南渡,驻跸于杭。有侍臣召对者,既对,所陈劄子首曰:「恭惟陛 下岁二月东巡狩,至于钱塘。」吕相颐浩见之,笑曰:「秀才家,识甚好恶!」

淳熙中,黄河决入汴。梁、宋间欢言,谓之天水来。天水,国姓也。遗民以为国家恢复 之兆。

史魏公自少保六转而至太师,中间近三十年,福寿康宁,本朝一人而已。文潞公自司空 四转,蔡太师自司空三转,秦太师自少保两转而已。

郑康成自为书戒子益恩,其末曰:「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此正孟子所谓「父子之间 不责善」也。盖不责善,非不示于善也,不责其必从耳。陶渊明《命子》诗曰:「夙兴夜 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用康成语也。

自唐至本朝,中书门下出敕,其敕字皆平正浑厚。元丰后,敕出尚书省,亦然。崇宁间, 蔡京临平寺额作险劲体,「来」长而「力」短,省吏始效之相夸尚,谓之「司空敕」,亦 曰「蔡家敕」,盖妖言也。京败,言者数其朝京退送及公主改帝姬之类,偶不及蔡家敕。

故至今敕字蔡体尚在。

东坡海外诗云:「梦中时见作诗孙。」初不解。在蜀见苏山藏公墨迹《叠韵竹》诗,后题 云「寄作诗孙符」,乃知此句为仲虎发也。

绍兴末,谢景思守括苍,司马季思佐之,皆名伋。刘季高以书与景思曰:「公作守,司马 九作倅,想郡事皆如律令也。」闻者绝倒。

东坡《牡丹》诗云:「一朵妖红翠欲流。」初不晓「翠欲流」为何语。及游成都,过木行 街,有大署市肆曰「郭家鲜翠红紫铺。」问土人,乃知蜀语鲜翠犹言鲜明也。东坡盖用 乡语云。蜀人又谓糊窗曰「泥窗」,花蕊夫人《宫词》云:「红锦泥窗绕四廊。」非曾游 蜀,亦所不解。

东坡先生《省试刑赏忠厚之至论》有云:「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 三。」梅圣俞为小试官,得之以示欧阳公。公曰:「此出何书?」圣俞曰:「何须出处!」 公以为皆偶忘之,然亦大称叹。初欲以为魁,终以此不果。及揭榜,见东坡姓名,始谓 圣俞曰:「此郎必有所据,更恨吾辈不能记耳。」及谒谢,首问之,东坡亦对曰:「何须 出处。」乃与圣俞语合。公赏其豪迈,太息不已。

宋白尚书诗云:「《风》《骚》坠地欲成尘,春锁南宫入试频。三百俊才衣似雪,可怜无个 解诗人。」又云:「对花莫道浑无过,曾为常人举好诗。」大抵宋诗虽多疵颣,而语意绝 有警拔者,故其自负如此。

白乐天诗云:「四十着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一为州司马,三见岁重阳。」本 朝太宗时,宋太素尚书自翰苑谪鄜州行军司马,有诗云:「鄜州军司马,也好画为屏。」 又云:「官为军司马,身是谪仙人。」盖此音「司」字作入声读。

故事:谪散官虽别驾司马,皆封赐如故。故宋尚书在鄜畤诗云:「经时不巾栉,慵更佩金 鱼。」东坡先生在儋耳,亦云「鹤发惊全白,犀围尚半红」是也。至司户参军,则夺封 赐。故世传寇莱公谪雷州,借录事参军绿袍拜命,袍短才至膝。又予少时,见王性之曾 夫人言,曾丞相谪廉州司户,亦借其侄绿袍拜命云。

绍兴十六七年,李庄简公在藤州,以书寄先君,有曰:「某人汲汲求少艾,求而得之,自 谓得计。今成一聚枯骨,世尊出来,也救他不得。」 「一聚枯骨」,出《神仙传•老子篇》。「某人」者,前执政,留守金陵,暴得疾卒,故云。

张邦昌既死,有旨月赐其家钱十万,于所在州勘支。曾文清公为广东漕,取其券缴奏, 曰:「邦昌在古,法当族诛,今贷与之生足矣,乃加横恩如此,不知朝廷何以待伏节死事 之家?」诏自今勿与。予铭文清墓,载此事甚详,及刻石,其家乃削去,至今以为恨。

韩魏公罢政,以守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公累章牢辞,至以为恐开大臣希望 僣忒之阶。遂改淮南节度使。元丰间,文潞公亦加两镇,引魏公事辞,卒亦不拜。绍兴 中,张俊、韩世忠乃以捍虏有功,拜两镇,俄又加三镇。二人皆武臣,不知辞。当时士 大夫为之语曰:「若加一镇,即为四镇,如朱全忠矣,奈何!」

大驾初驻跸临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贾辐啇,又创立官府,扁榜一新。好事者取以为对 曰;「钤辖诸道进奏院,详定一司敕令所」,「王防御契圣眼科,陆官人遇仙风药」,「干湿 脚气四斤丸,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裹陈忠翊,四世儒医陆太丞」,「东京石朝议女 婿,乐驻泊乐铺西蜀」,「费先生外甥,寇保义卦肆」,如此凡数十联,不能尽记。

高庙谓:「端砚如一段紫玉,莹润无瑕乃佳,何必以眼为贵耶。」晁以道藏砚必取玉斗样, 喜其受墨汁多也。每曰:「砚若无池受墨,则墨亦不必磨,笔亦不必点,惟可作枕耳。」

吕吉甫问客:「苏子瞻文辞似何人?」客揣摩其意,答之曰:「似苏秦、张仪。」吕笑曰: 「秦之文高矣,仪固不能望,子瞻亦不能也。」徐自诵其表语云:「面折马光于讲筵,延 辩韩琦之奏疏。」甚有自得之色,客不敢问而退。

陈师锡家享仪,谓冬至前一日为「冬住」,与岁除夜为对,盖闽音也。予读《太平广记》 三百四十卷有《卢顼传》云:「是夕,冬至除夜。」 乃知唐人冬至前一日,亦谓之除夜。《诗•唐风》「日月其除」。除音直虑反。则所谓「冬 住」者,「冬除」也。陈氏传其语,而失其字耳。

老杜《寄薛三郎中》诗云:「上马不用扶,每扶必怒嗔。」东坡《送乔仝》诗云:「上山 如飞嗔人扶。」皆言老人也。盖老人讳老,故尔。若少壮者,扶与不扶皆可,何嗔之有。

宣和末,有巨贾舍三万缗,装饰泗洲普照塔,焕然一新。建炎中,商归湖南,至池州大 江中。一日晨兴,忽见一塔十三级,水上南来。金碧照耀,而随波倾蒦,若欲倒者。商 举家及舟师人人见之,皆惊怖诵佛。既渐近,有僧出塔下,举手揖曰:「元是装塔施主船。

淮上方火灾,大师将塔往海东行化去。」语未竟,忽大风作,塔去如飞,遂不见。未几, 乃闻塔废于火。舒州僧广勤与商船同行,亲见之。

段成式《酉阳杂俎》言,扬州东市塔影忽倒,老人言海影翻则如此。沈存中以谓大抵塔 有影必倒。予在福州见万寿塔,成都见正法塔,蜀州见 天目塔,皆有影,亦皆倒也。然塔之高如是,而景止三二尺,织悉皆具。或自天窗中下, 或在廊庑间,亦未易以理推也。

唐彦猷《砚录》言:「青州红丝石砚,覆之以匣,数日墨色不干。经夜即其气上下蒸濡, 著于匣中,有如雨露。」又云:「红丝砚必用银作匣。」凡石砚若置银匣中,即未干之墨 气上腾,其墨乃着盖上。久之,盖上之墨复滴砚中,亦不必经夜也。铜锡皆然,而银尤 甚,虽漆匣亦时有之,但少耳。彦酞贵重红丝砚,以银为匣,见其蒸润,而未尝试他砚 也。

贺方回状貌奇丑,色青黑而有英气,俗谓之贺鬼头。喜校书,朱黄未尝去手。诗文皆高, 不独攻长短句也。潘邠老《赠方回》诗云:「诗束牛腰藏旧稿,书讹马尾辨新雠。」有二 子,曰房、曰禀。于文,「房」从方,「禀」从回,盖寓父字于二子名也。

翟耆年字伯寿,父公巽参政之子也。能清言,工篆及八分。巾服一如唐人,自名唐装。

一日往见许郤彦周。彦周荅髻,着犊鼻裤,蹑高屐出迎,伯寿愕然。彦周徐曰:「吾晋装 也,公何怪。」

元祐七年,哲庙纳后,用五月十六日法驾出宣德门行亲迎之礼。初,道家以五月十六日 为天地合日,夫妇当异寝,违犯者必夭死,故世以为忌。当时太史选定,乃谓人主与后 犹天地也,故特用此日。将降诏矣,皇太妃持以为不可,上亦疑之。宣仁独以为此语俗 忌耳,非典礼所载,遂用之。其后诏狱既兴,宦者复谓:「若废后可弭此祸。」上意亦不 可回矣。

政和以后,斜封墨敕盛行,乃有以寺监长官视待制者,大抵皆以非道得之。晃叔用以谓 「视待制」可对「如夫人」,盖为清议贬黜如此。又往往以特恩赐金带,朝路混淆,然犹 以旧制不敢坐狨。故当时谓横金无狨鞯,与阁门舍人等耳。

聂山、胡直孺同为都司,一日过堂,从容为蔡京言道流之横。京慨然曰:「君等不知耳, 淫侈之风日炽,姑以斋醮少间之,不暇计此曹也。」京之善文过如此。

蔡京赐第,宏敞过甚。老疾畏寒,幕畾不能御,遂至无设床处,惟扑水少低,间架亦狭, 乃即扑水下作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