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云翘传

第十七回 盂兰会突遇魔头遭堕落 烟花寨重施风月遇英雄

Chapter 174,996 wordsPublic domain

词曰:

藏瞒漏泄,逃亡失陷,真个不由人。羞杀荆钗,痛伤裙布,依旧画

眉新。一朝盼入英雄眼,冷暖忽相亲。甲兵十万,相迎归去,壮气始能

申。

右调《少年游》

且说翠翘在招隐庵中,一住半载,且是平安。那束家次早起,当锅

的送水上楼,叫春花、秋月承值。二人道:「昨夜写经夜深了,今日还

未起哩,待我去叫声看。」走到房中,那埵酗H,但见一张空床,四壁

琴书而已。慌了,忙报宦氏。宦氏点头暗笑道:「这奴才真脚快,被他

走去了。查看失去甚等物件!」报道:「不见了金钟、银磬、珠旛、宝

瓶,其他衣物铺陈,动用器皿,约有二百余金。」宦氏道:「一边差人

报相公,一边着人出招子。」束生知道,心中着了一惊道:「去倒去了

,不知可能走脱么。」放心不落,走回家中。止见招子贴得遍满城中城

外。束生道:「宦家不见人,怎将我束家出名?」分着心腹,但见招子

,一齐涂抹干净。回见宦氏,宦氏道:「濯泉不知逃往那堨h了,要接

相公来追究一番。」束生道:「此系岳父家人,必将岳父出名方好说话

。若着我这堨X名,就拿他回来,人不认他是个使女,象甚模样?况既

逃出,难免洁身,拿回留之不雅,杀之何苦。依卑人说,倒置之不问罢

了。」宦氏晓得此计原是丈夫定的,如今人已去了,十分要追究,恐怕

伤了夫妻情义。人去气散,便接口道:「相公说得有理,把招子揭了,

不必寻他,省得又多一番事体。」束生心中暗喜道:「翠翘造化,放心

前去,无碍了。」所以翠翘在庵中住了半载,没有一些草动风声。

一日,庵中设盂兰大会,仕宦、夫人、小姐,填满庵中。翠翘推病

不下楼。内中有一位常夫人随喜到觉缘房中,见他金钟银磬,惊道:「

此物何来?祇有束衙观音大士前有此宝物。闻说此物乃外邦献宦吏部的

,宦小姐带到夫家供佛,满郡以为奇观。我们是亲,方能得见,不意宝

庵也有此物,束衙也不足为奇了。」觉缘惊得心慌意乱,勉强含糊答过

。散了胜会,对翠翘说知此事。翠翘失惊道:「事坏矣,此却如何是好

?」觉缘忙问何故,翠翘道:「此实束家之物,到如今不得不直告。」

将前事尽述一番,觉缘惊得手足无措。道:「妹子,你害我也,你害我

也!」翠翘道:「姐姐无懮,我有一策可以掩得他们过。但我在此安身

不牢了,却要先替我寻个安身之处。你到打铜店堙A教他照依这钟、磬

打造起来,沾上金箔银箔,依然供在房中。他若有风声来查,便道是见

贵衙钟磐照样打的,实非真物。他念自息矣。」觉缘道:「此计大妙,

我有干娘薄妈妈处,尽可居住。妹子,你须改了装束,方可到那堨h。

」翠翘道:「我并没有俗家人的衣服,怎么处?」觉缘道:「我去□□

□去卖衣,当中相体买了几件衣服。」翠翘换了女装,把那些道服都把

与觉缘道:「此衣宜改过再穿,否则当之,毋为束家人认也。」觉缘道

:「晓得。」遂乘夜送翠翘到薄家。

那薄妈妈是个女中光棍,无风道有的主儿。见了翠翘模样,又听他

是避难到此,就起了几分不良之心。留住了数日,便时常作惊作怪的来

唬吓翠翘。翠翘原是气馁之人,未免慌张,遂倾心吐胆,与他商量。薄

妈妈因说道:「我想此地断断不可久居,祇有远嫁一着,可得安稳。本

地人既不可配,远方之人知他是甚么主儿,去嫁他,又托胆不得。我有

个侄儿薄幸,年方廿八,人物也还不俗。读书不深,却也文理粗晓,尚

未娶妻。向在浙江台州生理,今因回来买货,王娘不若嫁了他,同往浙

江,倒是全身避害之计。不知王娘意下何如?」翠翘低头想道:「若不

去,此处不是结局之处﹔若去,知那人是甚肚肠?」

忽一男子走入来,叫婶娘说话。薄妈妈走出,迎着讲谈。翠翘偷睛

一看,见那人苏装雅扮,尽亦去得。祇是眼光嘴跷脸无腮,肉虽白净无

疵,难免侥险无情。看了默默无言,双泪交注。那人去了,薄妈妈走入

道:「三娘看见么,这就是我侄儿。若中意,我去请觉缘师父来商议﹔

不肯,听你主张。」翠翘一言不答,低头以手理鬓而已。薄妈妈知其有

肯意,即去见觉缘说知此事。觉缘道:「此事要他自作主意,我们是强

他不得的。」即便同薄妈妈来见翠翘。

觉缘道:「薄妈妈说的那件事,妹子还是怎的?」翠翘含泪低声道

:「此事真教我也没法。若不去,恐此地非可久安之处。万一做出来,

非惟我身难保,并你招隐庵都不好了。若欲远去,怎奈少年女流之辈,

行动就要吃人盘住。薄妈妈说的那一着,其实羞人,难以应承,事出无

奈,又不好直拒。摇摇此身,几不自主。姐姐将何策可以教我?」觉缘

道:「我也舍不得你去。但你在此原算不得局收场,不如随了薄妈妈侄

儿远去天边,也离了这龙潭虎穴。但以他配你,自然屈了你些。」翠翘

道:「这也罢了,但此人油腔滑态,似非忠厚之辈。怕他以我为奇货,

则翠翘又堕在夜叉手中矣。」觉缘道:「此事惜不得齿牙,你要身子随

他过日子的,须是讲得明白。」觉缘叫薄妈妈道:「王娘这桩事乃出乎

无奈的。承妈妈指引路头,不得不依。但此身既随了令侄,便以终身相

托,经不得他日道淫奔女子,半路相抛,或中途弃掷,所以踌躇不决。

」薄妈妈道:「我侄儿极是忠的,叫他写一张把你就是。」翠翘道:「

这也不消,但他对天盟誓,终身不负我,便随了他去。」薄妈妈道:「

这个一发使得。要多少财礼?」翠翘道:「我身既属诸他,要接银子也

是他的。但我无物陪送,叫他拿廿两银子来,以五两谢妈妈,五两送庵

中供佛,十两办付床铺便了。」薄妈妈大喜,即忙去叫了薄幸,说知此

事。

薄幸大喜,忙忙的去买了一副纸马,焚起香来,对天祷祝道:「若

是薄幸负了王翠翘,不替他白头偕老,等薄幸碎剁千万!」誓罢,替薄

妈妈商议财礼。薄妈妈道:「他自然接不多,你却要成个礼。」薄幸点

头道:「晓得了。」办了三十两银子,四套衣服,一付钗串,叫一小厮

送入。薄妈妈接了,与翠翘打开。翠翘见了这些行径,暗忖道:「也还

象个人家,事急相随,则索听命罢了。」将银子财礼收下,以五两谢了

薄妈妈,以五两与觉缘供佛,十两银子央觉缘去办被铺,把二两与薄妈

妈整酒饭。也去洗了个浴,从新理妆。

翠翘自落宦氏计中,两载之间不曾临妆。今日复开面膏沭,就象土

埋荆山,一朝宝气顿发,更觉新鲜,更觉华彩。不一时,薄家喜轿已至

,辞了薄婆,别了觉缘,遂上轿。到薄幸家中赞礼已毕,归房。薄幸道

:「多感娘行不弃,肯嫁卑人,愿永以为好。」翠翘道:「他日不以不

正见弃,受惠多矣。」薄幸道:「盟言在耳,岂敢相负?愿卿无疑。」

翠翘泣道:「今日之事实出万不得已,望郎怜而谅之。」薄幸道:「余

非负心人,卿何虑之深耶?」遂为之拭泪,携手登床。男乃久惯嫖头,

女系久旷怨女,两情既鱼水和同。

次日,薄幸买舟同翠翘往浙江进发,一路无词,竟到台州。薄幸道

:「娘子且在店中,我先去收拾了房屋,就来相接。」去了半日,同一

班人回来道:「娘子,这是同店的伙计,好兄弟们,出来见了礼。」翠

翘自内而出,见那人浓眉大目,黑脸骚胡,就象个强盗一样。翠翘忖道

:「怎么替恁样的人做生意?」万福了一声,便转身退入。问薄幸道:

「房子怎样了?」薄幸道:「我许久不至,有一邻家借居楼上,今晚收

拾搬出,明日就好进屋矣。」那人吩咐店家办酒,替薄幸接风。同店主

人三个吃了说,说了又吃,直至二更方散。也送一桌到媕Y与翠翘吃。

临别,薄幸道:「房子须打扫干净些。」那汉道:「晓得了。」相别而

去。薄幸回房,翠翘道:「这人倒象个强盗。」薄幸带了两分酒,一把

抱住翠翘道:「他是海上人,生来是恁般的,你不消怕他。到店中见过

几次,就耐看了。我替你睡去吧。」翠翘还要问他,见他有了几分酒,

便住了口。

原来这薄幸专一做吃人肉的生意,贩卖人口,充作客人,讨人家女

儿婢妾,名色为妻,带到码头上住落饭店,自然有主人家替他发卖。那

黑脸胡子,乃人肉行中经纪,替客妈来看人的。议定财礼银二百四十两

,二百到薄幸,四十到主人家与中人。

次日早起,叫主人家办饭,收拾到店。梳洗完,吃了饭,薄幸对翠

翘道:「我先到店着轿子来接你。」翠翘道:「行李哩?」薄幸道:「

我自着人来挑,你祇上轿到店便是。」薄幸去了。翠翘道:「此人好古

怪也。甚是恁的张皇,不要是算计奴家。这不象个到店的光景,好似个

打发我起身的模样,不要托大了。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且将我随

身行李、奁妆、衣服,收做一个皮箱,带在轿上。就是有甚不虞,也好

拿去防身。到别处也好做个入门笑。」即忙将自己物件,俱收拾在皮箱

中,打了一捆铺盖,还有二十多两银子,缚在手上。

收拾方完,轿夫已到。翠翘道:「将皮箱铺盖放在轿上,余物等脚

夫来挑。」轿夫道:「薄大爷吩咐,行李铺盖一些不须担。」翠翘道:

「别物不必带,此是随身动用,要放在轿上的。」就发与轿夫。店主人

道:「薄大爷叫放在我这堙A再来挑哩。」翠翘一发心疑,作怒道:「

我人倒去得,东西倒发不得!况我是主人,有甚不可!」硬主张发在轿

上。辞别店婆,交付行李明白,方才上轿启行。转弯抹角,约有半日,

方到一所楼房前歇下。掇进轿子道:「大娘落轿。」翠翘定睛一看,不

象个店铺,心娷钻D:「又不是路了。」竟不下轿,对轿夫道:「请薄

大爷来。」轿夫见他不肯下轿,没了主意,应了一声道:「我去寻。」

走入屋中。半晌,薄幸不见来。走出一位妇人,年约三十多岁,走到轿

边道:「薄大爷就来,王娘请媄铷丑C」翠翘看得他是个水户的行径,

便接声道:「娘收了我的行李,一铺一箱,我来也。」那妇人满脸欢喜

,叫发了行李进去。翠翘走下轿道:「怎叫娘来迎我?」那妇人道:「

不妨得。」遂一同进去。翠翘又见内堨萰菑@班女客,一发是心照了。

到中堂道:「娘坐上,容翠翘拜见。」那妇人一发欢悦得无极,道:「

乖儿子,不消拜。」翠翘倒头四拜。

原来那妇人就是客妈。客妈道:「我儿你怎知他卖你?」翠翘道:

「行动之间大异平昔,是以知之。」客妈道:「儿子好眼睛,我不难为

你,你须用心替我做生意。」翠翘道:「娘费多少银子讨我的?」客妈

道:「二百四十两。」翠翘道:「十倍利钱。」客妈问其所以,翠翘细

述一番。客妈安慰道:「如此歪人,自有天报。亏你有见识,拿了许多

行李来。」翠翘道:「此儿随嫁之物,与他无干。他也决不敢来讨我的

东西。如此辈既丧良心,自遭横报,不必说他了。祇求娘凡事宽恕些,

便是翠翘之受用矣。这是我孽障未完,故又到此,翠翘再不妄想了。」

客妈见他这个光景,甚是得意,一下也不打他,一句也不骂他,两个且

是合得来。

那薄幸得了钞,躲在别处,等待翠翘起了身,然后回寓。见翠翘行

李发去,顿足道:「便宜了客妈,二百两银子讨个人,倒有六七十两首

饰衣服。我本欲上门去取讨,恐一时撞着了王翠翘,扯住了要死要活,

教我那时如何摆脱,岂不一发弄得不干不净?罢了,丢了吧,祇当送与

婊子了。」遂一口气收拾起行李,备办些路上使用盘缠,竟回无锡去了

且说翠翘复落娼家,自叹道:「我命何蹇耶!千磨百折得从了良,

又受万千之苦。今依然落在其中,岂非天之命也!这遭竟不妄想矣。」

便醉酒微歌,人以彼求欢,彼正借人遣兴。豪歌彻夜,放饮飞觞,其名

遂振一时。

来了一个好汉,姓徐名海,号明山和尚,越人也。开济豁达,包含

宏大。等富贵若弁毛,视俦列如草莽。气节迈伦,高雄盖世。深明韬略

,善操奇正。曾曰:天生吾才,必有吾用。有才无用,天负我矣。设若

皇天负我,我亦可以负皇天。大丈夫处世,当磊磊落落,建不朽于天壤

,安能随肉食者老死牖下!纵有才无命,英雄无用武之地,不能流芳百

世,亦当自我造命,弄兵潢池,遗耻万年。不然这腔子内活泼泼的热血

,如何得发付也?」早年习儒不就,弃而为商,财用充足,最好结交朋

友。闻翠翘有侠概,因同二三壮士来访。客妈知道明山是个出头好汉,

连忙叫翠翘相陪。

四目瞻盼,两下俱有几分契爱。明山道:「闻卿来此一载。没有一

人挂在眼内,可有此说么?」翠翘道:「人言过矣。妾特因人而交,相

品而遇,但不以肝胆轻寄俗流则有之。若夫眼内贤愚好丑,何所不容!

」徐明山道:「这等看起来,你倒是未知肝胆向谁是,令人却忆平原君

。若鄙人者,可充平原之万一否?」翠翘道:「英雄大度,应是太原异

人,即平原君殆无此豁达也。」徐明山笑道:「卿尘埃中物色,英雄莫

错认了也。」翠翘道:「我这双识英雄的俊俏眼,好不认得真哩。」徐

明山道:「好了,徐海今日遇知己了!卿乃解人,我为卿谈解语,偶成

一律请政。」诗曰:

常是逢人气不平,相看白眼太憨生。

肝胆向来曾寄客,文章况尔复藏名。

抱璞不收和氏璧,闭关羞作蔡生迎。

丈夫自有英雄志,肯与尔曹效谐缨。

翠翘道:「暗哑叱咤,千人自废,雄则雄矣,可惜少了些王气。」

徐明山道:「卿可谓知言。然余中心亦未敢以王期也。」因载酒留宿,

翠翘即以终身托徐,徐毅然以为己任也。

次日,即以二百金为翠翘赎身,使之另居,讨一婢服侍之。翠翘道

:「君何不携我归家,乃又起此炉灶?」徐明山道:「卿此言可谓不如

转玉。转玉欲十大朝官为媒,始嫁郝生。吾独不能以十万甲兵迎翠翘?

妻且第居此,不越三年吾迎尔于归。大刀阔斧,剑拔弓张,前呼后拥,

万马千军,此徐海得志之秋也,吾妻其沥酒东南以贺。今孑然一身,携

子安归?如今祇算得为卿赎身从良,尚未可议及也。」翠翘大悟。徐海

乃置屋水隅,而令王翠翘居焉。徐海与翠翘处几五月,乃别翠翘而去。

去三年,杳无音信。

一日,忽闻寇兵大至,居民逃散一空。从人皆劝翠翘迁居,翠翘道

:「我与明山有约,虽兵火不可擅离此地。尔等欲去则去,否则生死同

之。」从人不敢止,相率而去。俄有大兵一队,带甲数千,披坚执锐,

将军十余人,突至绕其居,大呼曰:「王夫人在么?奉徐明山千岁令,

迎请夫人。」翠翘因出见道:「祇我便是。」那十数将官,几千甲兵,

一齐跪下道:「夫人在上,众将士磕头。」夫人道:「有劳列位,千岁

爷今在何处?」众军道:「千岁屯兵大荒,等候夫人。」夫人道:「既

如此,即发令起身。」众将士又禀道:「夫人少停,銮舆即至。」王夫

人下令道:「此地居民俱我邻佑,毋得据探劫杀,焚屋奸淫,不如令者

斩首示众。」令下,三军肃然,一境平安,免于屠毒者,皆王夫人之德

惠也。

俄有大将军二三十人,单辇宫娥而来。见夫人打躬道:「众将甲胄

在身,不能全礼,叩参。」夫人道:「重劳列位将军。」宫娥们磕头道

:「奉千岁爷命,叩接夫人。」夫人道:「起来。」迎接军士们俱叩了

头。事完,众将禀道:「车驾已齐,请夫人更服登舆。」宫娥献上珠冠

霞帔,夫人对镜理妆,宫娥伏侍扶上銮舆,前呼后拥而行。

约半日,又有大兵来接。接的将官参过,献上供膳。至第三日方到

大荒,早有二三十骑探马飞来,护卫的扬声道:「快报千岁,夫人来矣

。」探马如飞而去。不一时,炮响连天,营中旗号齐起,带甲十万俱拱

立四围。军兵个个披金甲,将土人人挂虎头。中军杏黄旗展动,鼓乐喧

天,一对对刀枪鞭?,予镰钺斧,抓锤镢棍,剑戟干戈,迎将落来。军

士尽职事,继之九把描金伞,逍遥马上坐着一位三山帽、大红袍、碧玉

带、皂朝靴、铁面剑眉,虎头燕颔,不是别人,就是明山和尚。徐海迎

着翠翘道:「夫人,今日迎你从良,比郝生迎转玉何如?」翠翘道:「

郝生之迎转玉,毕竟要借荣十大朝臣﹔大王迎妻,则取诸自己,无牛后

之羞矣。」徐明山道:「夫人深得我心。」迎到营中,觉久别三年,一

朝重会,昔日布衣,今朝富贵,虽非裂土分茅,却也攻城拔地,威武可

人。王夫人因劝他休烧毁民房,奸淫妇女,恣杀老幼,明山从之。自此

兵到之处,便下令戒妄杀奸淫,皆夫人之赐也。

一日,讲起临淄旧事,明山道:「这有何难?我点兵五千,洗荡临

淄,替夫人报了这段深仇就是。」夫人道:「罪人祇得马不进、秀妈、

楚卿,切莫荼毒他人。」正是:

惟有感恩并积恨,万年千载不生尘。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