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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Chapter 152,945 wordsPublic domain

大礼

词曰: 闻名不久,未识才情真否。果是闺中八斗,结他做英皇 偶。

题诗信手,聊免涂鸦出丑。识破珠玑琼玖,大礼如何敢 苟。

右调《少年游》 不说李知县受卜成仁之托来见管公子。且说管雷,有人 报知长孙肖中了榜眼,奉旨归娶之事,大喜不胜。因暗暗着 人到祖夫人处,请姐姐回家,与她商量道:「姐姐诈死,外 面人都信了。今先生奉旨归娶,将近到了。爹爹又封王未回, 倘有府县来问,却怎生答应?」管小姐道:「若竟说是死, 恐别牵终幕,岂不有误?若竟说是生,则生死至情,又无以 见。吾弟且含糊于生死之间,看长孙作何情态。倘责汝优柔 不断,只以待父归为辞,便可掩饰。」管雷一一领受。

正算计未了,忽报李知县来拜,管雷忙出来接见。方才 坐定,李知县就先说道:「今高亲长孙无忝,高揍巍科,奉 旨归娶,贤契知道了么?」管雷道:「已闻知了。」李知县 道:「令先姐既遭此变,却将奈何?」管雷道:「实无可奈何。」 李知县道:「虽无可奈何,然此系奉旨之事,须先商量一法 以待之,方可免临时之误事。」管雷道:「家父奉王命而远 出,治门生又年幼无知,实不知商量何事?只合等长孙先生 到日,他与治门生有师生之谊,于家姐有夫妇之论,家父又 与他有通家之好,此时当作何举动,他定有以教之,治门生 实不能先打点于此时也。」李知县道:「子候父命,固是正 理。然尊大人(原书自此缺二页共三百六十字) 小存仁道:「管家的事,已说得明明白白了。但只要妹 子乐从,便救了我的性命,不知母亲曾又与她说通么?」郑 氏道:「我已说过三四次,她执定要待父命,教我也无法奈 何她。」卜成仁道:「若要待父命,不知父命几时来,莫说 他来寻我,便是我自家急,也要急杀了。」正在着急,忽父 亲卜尚书有信寄到,忙忙拆开看时,恰正是教女儿从权嫁与 长孙榜眼之事。喜得卜成仁抓耳揉腮,不知是处。郑氏听知, 也自喜欢,因拿了卜尚书的书信来,与女儿看道:「这番没 得说了。」卜小姐看见书中说道:「既玉支玑有聘,答聘有 诗,则婚姻定矣。」又说道:「长孙榜眼青年才子,你若嫁 得他,我心高兴。我已央大座师王相公为媒,与彼说明矣。」 卜小姐看完,沉吟半晌,方说道:「父既有命,母亲又再三 教劝,事又与哥哥相关,孩儿怎敢再辞,听其来娶可也。若 先往管家与她弟为我弟,则恐涉嫌不便。」卜成仁道:「她 家公子才十二三岁,有何嫌可涉,贤妹既允了,他明日就要 来接贤妹了。」红丝方元言语。正是: 惜情争论恨沉吟,默默无言定遂心。

谁说凑来人事巧,大都天意别高深。

卜成仁见妹子允了,遂复来见李知县,央他请了管公子 来,同回家去见妹子。此时红丝小姐正在书楼上题咏陶情, 忽卜成仁慢慢同管雷走到楼下,先见了郑氏,便教侍妾报知 小姐。红丝小姐见事已至此,不免要相见,叫侍妾请上来。

卜成仁遂与管雷上楼,管雷到得楼上,将红丝一看,只见: 是花却不露花妖,秋水春山别样娇。

若就文心认君子,其中恰又逗桃夭。

管雷看见卜小姐仪容秀美,竟与姐姐相似,心中又惊又 喜,因上前施礼道:「尊姐请坐,待愚弟拜见。」卜小姐道: 「姊弟雁行,拜何敢当。」卜成仁道:「只是常礼,长揖罢。」 揖罢坐下,送茶。茶毕,管雷道:「长孙先生奉旨归娶家姐, 以完玉支玑聘定之盟。李父母久知家姐之玉支矾,已追出上 库。又闻上价赎出,转聘尊姐。总一玉支玑,故婉转屈尊姐 以曲完三家之美,故愚弟敢越礼请见。欲迎请尊姐至舍,早 领教诲,使得习熟,庶免临时错乱。」卜小姐道:「愚姐闺 中柔弱,足迹不逾阃外。今承父命,欲以卜家碧玉代周南窈 窕之庖,难免抱惭。明日鸠居鹊巢,非宜不类,尚望贤弟时 为指点。」管雷道:「前日长孙先生,以玉支现聘定家姐。

家姐咏一诗以答其聘,自以为摹形寓影,微有可观、不意复 见了尊姐答聘之诗,出风入雅,真是后来居上,甚是抱惭。

几望飞恃闺席,以领香奁大教,却恨无由。今兄弟借此一脉, 转得至前,真侥幸也。」卜小姐道:「当时咏此,只因见了 原韵精微,一时技痒。又因哥哥索和,故一时续貂。原不知 为答聘之用,又何知传到尊姐并贤弟之前,为大方贻笑。」 管雷听罢,就走近书案前,翻她的笔墨观看。只见题花咏柳, 赋物娱情,或长篇并绝句,不一而足。因说道:「尊姐翰墨 淋漓,真家姐闺中之良友也,可敬,可敬。但愚弟不识进退, 携得素扇一柄,欲求尊姐挥洒数行教训愚弟;不知允否?」 因向袖中取出一把金扇,放在案上,卜小姐道:「要题写何 难,但恐不佳,贤弟不要见笑。」一面说,一面磨起墨,遂 信笔题一首道: 春风不问是谁家,吹得桃夭片片斜。

幸喜支玑支得住,两花织做一枝花。

管雷立在案旁,看见卜小姐落笔花妍,柳媚吐词,燕乳 莺雏,不觉惊喜欲狂。因称赞道:「真吾姐也,明日即当具 香车奉迎,万望尊姐慨然。」卜小姐道:「且到临时再看。」 管雷遂辞了卜小姐,依旧同卜成仁出来。送到门前,卜成仁 又再三叮咛管雷择日来接。管雷应允,方才别了。

回家入见管小姐,将相见之事说了,道:「这卜小姐, 真又是一个才女了。」管小姐道:「何以见得?」管雷道:「愚 弟见她案头,笔墨纵横,吐谈风雅,不问已知其为多才闺彦。

但恐姐姐不信,故以扇索题。不得已,又露出窥见浅态,未 能使她笑愚弟无目。」管小姐道:「求她题扇,她曾题么?」 管雷道,「她接过扇子,也不问题,遂信笔写出一首七言绝 句,竟将这一番举动曲曲道尽,却不露一痕形迹,而又风雅 特甚。」向袖中取出,递与管小姐道:「姐姐请看。」管小 姐看了,不觉喜动颜色道:「风流香艳,实实可爱。吾弟赏 鉴不差,须速致其来,以鸣河洲之盛。」管雷道:「卜小姐 不独才美堪怜,而一种幽贞性情更可敬也。我看她嫁与长孙, 虽承父命不敢推辞,但教她充作姐姐,这一段委曲,未免近 亵,似非所愿。明日请她,未必肯来,我们若逼请她来,虽 若亲爱,实屈辱之也。不知姐姐可能兔其屈辱,以昭亲爱?」 管小姐道:「卜成仁逼妹代嫁者,是认我死,虑祸及于他。

我今尚生,他原无祸。他既无祸,则他妹之嫁,自有正途, 何须借迳,以损闺颜,但此时不便说破。贤弟既欲全此女之 贞,明日往迎,须隐隐约约微露其意,止其勿来可也。」管 雷道:「姐姐此论大妙,愚弟即如此行。」 到了次日,遂不通知卜成仁,意自到卜尚书家来要求见。

家人是公子吩咐下的,也不说公子不在家,竟将管雷引了入 去。走到中门,又叫管中门的仆妇引至楼下,又叫管楼门的 丫头禀知小姐,方才请管雷上楼去相见。相见过坐下,卜小 姐道:「贤弟今日之来,莫非接我到府上去么?只怕今日还 不及。」管雷道:「昨日愚弟妄想要接尊姐至舍者,以常人 论也。及见尊姐,而知尊姐德性过于古媛,才美高于今淑, 行为闺范,止作女仪,非常人比也。归而思之,安敢献媚华 堂,而移花易柳,以辱春光。故愚弟今日之来,虽名为迎接, 实欲暂停鸾凤,以待百辆之迎,不知尊姐以为何如?」卜小 姐道:「体贴至此,贤弟之情,可为深至,感激不尽。但恐 安坐不往,祸及家兄。倘伤手足,则争礼又属虚名,有所不 忍,故踌躇不决耳。」管雷道:「愚弟既不欲辱及尊姐,又 安敢祸及尊兄,实有所持,万万可以两全。故敢为尊姐作温 椟之思,尊姐但请放心。」小姐听了,又惊又喜道:「贤弟 说来,虽觉快畅。但不知就理,终怀疑虑。贤弟何不明以告 我?」管雷道:「此中就理,浅而易见,尊兄拿隐无伤,故 敢请命。尊姐若不深信,乞至舍一观,自然明白。若要此时 明言,窃恐耳目漏泄,有伤大事,实实不敢。」红丝见管雷 说得侃侃,料不是谎,满心欢喜道:「贤弟既有大力,覆庇 愚兄妹之功多矣,感激,感激。」管雷说明,就辞去了。

卜成仁闻知管雷来接,忙赶了来家,要撺掇妹子速去。

不期来迟,管雷又去了。因急急上楼,问小姐道:「管不闻 既来接妹子,为何又独自先去了?」卜小姐道:「他不是来 接我,是来辞我,教我不消去了。他说自有妙法,可以保全 哥哥,决不至有祸,所以自家去了。」卜成仁听了,连忙跌 脚道:「管公子不肯接妹子去,反说这些好话,这事不好了, 是我的祸到了。」卜小姐道:「这是为何?他难道小小年纪, 会捉弄人?「卜成仁道:「妹妹你不知道。这管公子的姐姐, 是我威逼死了。论起理来,原与我是仇人,若是个奸狡的, 不知几时把我告了。只因他年纪小,糊糊涂涂,又没胆气, 故隐忍至今。我只愁管恃郎回来,这一死难逃。只指望管侍 郎死在海外,便是我的造化。今不期添出个长孙榜眼来夹炒。

多亏李县尊设此移花接木之计,全我的生。管公子一时想不 到,昨已应承了,来认做姐姐,愚兄一场大祸已可消释。不 知为甚,今日又变了卦。定有人点醒他知,要与姐姐报仇, 故改口来回妹子。妹子若不去,我自然是死了。」说罢,便 哭将起来。

卜小姐道:「哥哥不要哭。我看这管公子年纪虽不,说 话却老成,决无报仇之意。但我再三问他,他不肯直说,只 教我到他家去一看便知。」卜成仁道:「既教妹妹去看,妹 妹何不为我的性命去看一看?」卜小姐道:「若论女子守身, 决无轻易出门之理。既哥哥如此慌张,只得蒙羞冒耻为哥哥 走一遭。」只因这一去,有分教:美应爱美,才自怜才。不 知后事何如,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