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异志

Part 1

Chapter 117,770 words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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括异志》,宋张师正着。十卷。多记朝野人物奇闻异事,内容多属 命运天定,善恶有报之类。《郡斋读书志》卷一三著录十卷,二百五 十篇,魏泰为之序。《宋史•艺文志》亦著录。今传《四部丛书刊续 编》本十卷,为明正德时人虞山逸民俞洪重依宋本抄录,无魏序,仅 存一百三十三篇。另《说郛》涵芬楼本卷四四与宛委山堂本一一六各 载《括异志》七则,互不相同,均有明抄本未载之佚文。

张师正 (1016-?),字不疑。襄国(今河北邢台)人。进士及第,换遥郡防御使 。嘉祐中,知宜州。治平初,为荆南钤辖。三年(1066),为辰州师。熙 宁十年(1077),为鼎州帅。师正与魏泰、文莹等有交往。着有《倦游 杂录》八卷,今存一卷;《括异志》十卷。(以上按《中国文学大辞 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年及《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 ,中华书局,2004年) 是次录文,据白化文、许德楠点校之《括异志》(中华书局, 1996年)。该书是以《四部丛书》本为底本,以清钞本及正德 本,与及现存《永乐大典》中所录各则参校,并从《说郛》 本辑入佚文七则。为省篇幅,网络版暂不出校记,但个别字 及辑佚部分则据校语及收于《宋元笔记小说大观》(上海古 籍出版社,2001年)一书之《括异志》有所补订。

目录

卷一

宋州狂僧 黑 杀神降 来和天尊 乐学士 司马待制 后苑亭 衡山僧 南岳真人 会圣宫 曹 门谣 陈靖 醴泉观 贾魏公 大名监埽 仆射厅 吕枢密

卷二

盛枢密 余尚书 郎侍郎 刘密学 刘待制 杨省副 魏侍郎 司马少卿 梁学士 张郎中 韩侍中 张职方 陈少卿 杨状元 郭 延卿

卷三

马少保 潘郎中 乐大卿 徐 郎中 刘太博 刁左藏 吕郎中 钱斋郎 邢文济 蒿店?检 王廷评 樊预

卷四

陈省副 王待制 石比部 曹郎中 陆龙图 宋中舍 马文思 陈太博 马仲载 夏著作 冀秘丞 梁寺丞 杨郎 中 张太博 杨从先

卷五

李参政 梅侍 读 韩宗绪 南州壬子 李侍禁 李氏婢 李比部 胡殿丞 谢判官 刘观察宅 柴氏枯枣 僧缘新

卷六

王少保 范参政 麦道录 杨道人 李芝 张白 静长官 率子廉 许偏头 张翰

卷七

张 龙图 孙副枢 芙蓉观主 曾屯田 郭上 ? 牛用之 毕道人 段榖 方道士 高阆 孙锴 杨贯 张酒酒

卷八

明 参政 徐学士 鱼中丞 祖龙图 尚寺丞 高舜臣 王庆 孙翰林 黄遵 刘德妙 税道士 寇莱公 魏进士 德州 民

卷九

毛郎中 崔禹臣 张郎中 张司 封 薛比部 陈良卿 罗著作 陆长绪 寇侍禁 张尚书 姜定国 傅文秀 胡郎中 僧行悦 康定民 郑前 陈州 女厉

卷十

钟离发运 蔡侍禁 白须翁 韩元卿 李敏 乐平港鼍 遵道者 董中 正 同州村民

辑佚

费考先 刘烨 冯拯 王元规 婴怪 李德裕系幽狱 女子变 男

卷一 宋州狂僧 太祖仕周日,尚未领宋州节钺。时有狂僧? 弹走荆棘中,顾谓人曰:「此地当出天子。」又显德末,一人青巾白 衫,登中书政事堂,吏批其颊,曰:「汝是何人,敢至此!」其人曰 :「宋州官家遣我来擒见宰相范质。」质曰:「此病心耳,安足问。 」遂叱去。其后太祖果自归德军节度使受禅,遂升宋州为应天府,后 号南郡。一名南京,事具国史。

黑杀神降 开宝中,有神降于凤 翔府俚民张守真家,自称「玄天大圣玉帝辅臣」,其声婴儿,历历可 辨,远近之民祷祠者旁午。太祖召至京师,设醮于宫廷。降语曰:「 天上宫阙成,玉锁开,十月二十日陛下当归天。」艺祖恳祈曰:「死 固不惮,所恨者幽、并未并。乞延三数年,俟克复二州,去亦未晚。 」神曰:「晋王有仁心,历数攸属,陛下在天,亦自有位。」时太宗 王晋,为开封尹。太祖命系于左军,将无验而罪焉。既而事符神告, 太宗践祚,度守真为道士,仍赐紫袍,遂营庙于盩厔之太平镇。神位 次序、殿庑规模,一由神授。仍尊黑杀,号为翊圣。至仁宗朝,追谥 守真为传真大法师。事见《翊圣别传》。

来和天尊 刑部尚书杨 公砺为员外郎时,常梦人引导,云:「谒来和天尊。」及见天尊,年 甚少,睟穆之姿若冰玉焉。杨公伏谒,天尊慰藉之甚厚。及觉,莫谕 其事。后章圣皇帝育德储闱,尹正神州,杨公入幕,始谒而归,语诸 子弟曰:「吾适谒皇太子,乃吾顷梦来和天尊之仪状也。」事在砺本 传。

乐学士 乐学士史,景德末为西都留台御史。尝梦一人,具 冠服,称帝命来召,共行十余里,俄见宫阙壮丽,殆非人世。因问使 者,云:「此帝所也。」既陛见,帝谓曰:「而主求嗣,吾为择之, 汝姑伺此。」少选,导一人至,气色和粹,似醺酣状。帝谓曰:「中 原求嗣,汝往勿辞。」即顿首祈免者再三。帝曰:「往哉!惟汝宜。 」遂唯而去。旁拱立者谓史曰:「此南岳赤?李仙人也,尝酣于酒。 」帝急呼史至前,曰:「适见者,主之嗣也。」寤而识之。既而密以 闻,具述所梦,曰:「宫中不久有甲观之庆。」明年神文诞圣。退安 处士刘易尝记斯事。

司马待制 故天章阁待制司马公池,干兴中 以职官知光山县,秩满,考绩于吏部。时章圣临御,一夕,梦引对于 便殿,仰视黼座,状甚幼冲,既觉,窃语交亲,以谓改官之期方远。

铨司既质成课,将取旨,会真宗不豫,神文以皇太子监国,引见资善 堂,仰视睿姿,一如所梦。事见庞相国所撰《司马公神道碑》。

后苑亭 嘉祐末,仁宗于后苑建一亭,题其榜曰迎曙亭。未几,神文 弃天下,英宗嗣位,则亭之名岂徒然哉!昔汉昭帝时,上林柳叶虫蠹 成字,曰:「公孙病已立。」霍光既废昌邑,立戾太子之孙,是为宣 帝,实名病已。唐宣宗晚年,长安小儿叠布蘸水,向日捩之,谓之「 拔晕」,懿宗果自郓王嗣立。以今方古,事实符契。古语有云:「干 鹊噪而行人至,火花燃而得酒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况王者之 兴,岂无开先之兆也?异哉!

衡山僧 嘉祐八年三月,衡山县僧 某来湘潭干事。既毕,归衡山,至中途,宿逆旅。忽梦行道中车骑戈 甲,旌麾仪卫,去地丈余,蹑空北去。僧伏道左,少时既过,复前。

又逢数骑,叱之曰:「安得犯跸!」僧自疏得免,因问:「何官也? 」曰:「新天子即位,南岳神往受职耳。」僧既觉,明日至衡山,白 所梦於邑令。令戒僧曰:「秘之,勿妄言。」后数日,闻仁宗遗诏至 ,考其所梦之夕,正月二十九日也。《金匮》云:「武王胜殷纣,大 雪平地盈丈,旦日有车马诣军门,行无辙?。太公曰:『此四海之神 洎河伯来受职也。』因祀之,约束而去。」与此正类。李时亮云。

南岳真人 庞相国籍既致政,居于京师。嘉祐八年春三月,公被疾 ,至下旬,病革。一旦奄然,家人聚哭,数刻复生。翌日,命纸笔, 屏左右,手书密封,俾其子奏。家人咸谓久病恍惚,书字不谨,遂寝 不以闻。公既薨,发视之,云:初死,有人引导令朝玉皇;入一大殿 庭,排班,庞处下列。拜讫,有一人传玉皇诏云:「庞某令且归。伺 与南岳真人偕来。」既出殿门,又有人前导,云:「当见南岳真人。 」复至一殿庭,列班,庞居上游。卷帘毕,既拜,熟视乃仁宗皇帝也 。时神文久不豫,庞既复苏,觉体候小康,又闻圣躬亦复常膳,乃窃 喜,故欲上闻。三月二十七日,庞薨。越一日,仁庙上仙。进士时济 得之于兴教院主僧惠节。

会圣宫 会圣宫在洛都东八十里望仙桥 ,祖宗之神御在焉。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昼漏尽,宫侧之人见王 者羽卫陈布道中,最后二人衣赭袍,张黄盖,乘马相次至宫前,乃不 见。明日,宫门大敞,诸殿门锁不钥而启,主事者大骇。少时,闻仁 庙上仙。

曹门谣 天圣末洎明道中,京师市井坊巷之人,凡物之 美嘉者,即曰「曹门好」;物之高大者,即曰「曹门高」。耆壮童稚 ,无不道者。景祐初,神文诏册曹王女孙为皇后。曹王为国功臣之冠 ,虽珪爵蝉联者三世,洎作配宸极,居外戚之尊,可谓高且好矣。王 辅艺祖定天下,降蜀平吴,抗丑虏,破强敌,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 一人,宜乎后裔之兴也!唐郭尚父功盖天下,位极人臣,侈穷人欲, 寿登耆艾。天谓报施之道,由或歉然。至暧女为宪宗元妃,历七朝, 五居母后之尊,人君行子孙之礼。唐史臣谓子仪社稷之功未泯,复钟 庆于懿安焉。以曹氏之余烈,近之矣。

陈靖 陈靖,字唐臣,巨 野人。少倜傥,有气节,通《诗》《易》,尝从范讽、石延年、刘潜 游。景祐五年,以进士特奏名得三《礼》出身,荐为邑佐,皆有能声 。稍迁孝感令,以公事忤郡太守,辄致所事而去,即日僦舟东下,隐 于叶山。未几诏下,以太子中允致仕,值岁荒,徙家京师,卖药自给 。朝之公卿多故人,踵门者辄避去;或遗金帛,即散道士、丐者,未 尝有所畜。与其妻孔氏,皆学辟谷,往往经岁不食。嘉祐四年,思武 陵山水之嘉,尽室出彼。王介甫高其行,以诗送,有「知君欲上武陵 溪,水自东流人自西」之句。既至武陵,结庐于高梧,市居数月,丧 其妻。自是不接人事,杜门称疾,惟焚香诵《易》而已。六年七月十 七日亭午,遽命其子庠具纸札,作书遗张郎中颙曰:「近上帝以靖平 生无谄,俾主判地下平直司,候天符下即之任矣。」张时职江东漕运 ,得书,以靖为病心者,不复报。是日又躬为一书,封缄甚密,戒其 子曰:「张公归乡,即以此书授之,不可示他人及私发。违吾言,汝 为不孝。」其子谨藏之。自是多为歌诗,皆有脱去世俗之意。七年十 一月十二日平旦,谓其子曰:「吾数尽矣,后事一托张秘丞主之。」 言讫而终。时张秘丞颙将赴官益阳,前一日与靖别,翌日得其讣,亟 为办丧事,葬于耆阇山之侧。治平元年七月,张仲孚自江东还,其子 庠捧父书号泣来献,封缄如初。发之,其始末皆?诀别之辞,中乃云 :「平直司必然失为议定皇嗣事,勿怪草草。」明年秋,英宗由大宗 正为皇子,而靖于六年七月为此书,已有选定之语。由是知帝王之兴 ,皆受命于天,默有符契,非偶然矣。此皆略取张仲举学士所撰《陈 靖传》云。

醴泉观 祥符中,京师东南隅醴泉涌,龟蛇见其侧, 饮之者疾瘳。即其地营祥源观。其后灾,再加缮搆,改号醴泉观。熙 宁八年,又易倾朽,荐加垩饰。功毕落成,命教坊伶人奏乐于庭。是 日真武影现于殿脊火珠中,其部从神官?纛之类,望之悉具,京师奔 走观瞻者数千万人。见陈虞部幵云。

贾魏公 贾魏公昌朝先德名 注,尝为棣州推官。公方在孕,一夕,梦绯衣冠者一人自空而下,以 巨箱捧貂蝉冠以献,俄而公生。始数岁,先令公为瀛幕,公时在膝下 。契丹数十万攻围逾月,城甚危,守陴者闻空中神告曰:「城有中朝 辅相,勿忧贼也。」数日,虏遁去,城卒无患。公自宰相出镇,拥节 钺者垂二十年,官至兼侍中。若然,则贵贱之分、淹速之数,固由默 定。世之汲汲于进者,无所不至,岂昧于居易之理乎?

大名监埽

河自大坯而下,多泛滥之患,岸有缺圮,?以薪?窒塞,补薄增卑 ,谓之「埽岸」。每一二十里,则命使臣巡视。凡一埽岸,必有薪茭 竹捷椿木之类数十百万,以备决溢。使臣始受命,皆军令约束。熙宁 九年,大名府元城县一监埽使臣所主埽岸,有大?屡来啮岸之薪?, 似将穴焉,遂彀弩射之,中首而死。是夜,梦一绿衣创首,谓监埽曰 :「汝杀我,我已诉于官矣。」又月余,病疽死。见二使者执之而去 ,曰:「汝尝杀人。」监埽窃思之曰:「此必杀鼋事也。」行仅百里 ,入一城。使者曰:「吾有事,当先白所由司,汝姑止此,无他适。 」二使既去,仰视高阁,金碧相照,有二神人守阍,如道士观所谓龙 虎君者。以姓名白之,乃引入,仰视其阁,有榜题曰:「朝元之阁」 。下见韩侍中稚珪凭几而坐,侍者数十人,若神仙仪卫。乃再拜讫。

韩问来状,遂白杀鼋事。因曰:「隄岸有决,当受军令之责,非徒杀 也。」韩曰:「汝亦何罪。傥见阴官,但乞检《上清格》。」即出门 ,见二使者至,遂引到一官府庭下,果诘以杀鼋事。对曰:「某主埽 岸,河流奔逸,涨溢不常,苟有决漏,则当诛。鼋败吾防,不可不杀 ,乞检《上清格》。」阴官取格视讫,谓曰:「《上清格》云:『无 益于世,有害于人,杀而不偿。』罪固难加。」阴官命前使者引出, 行十余里,若堕眢井,遂寤。事闻之于刘大卿袭礼云。

仆射厅

陈英公执中,初以左正言谪为中允,监永州酒税,郡守常以谏官待之 。间日,具肴膳,就其所治,以延款之。英公即座,周视居宇,忽于 榱桷楣间注目久之,顾侍吏曰:「见一牌否?」左右对以无?,郡守 而下皆曰「未尝有牌」。陈笑而杂以他语。及归,家人怪而询之,公 曰:「宛见一金字牌,书『仆射厅』三字。」公由是益自负。既而两 正台府,竟践此位。虽以司徒致政,然在仕之时,官为端揆。进士魏 泰呼英公为舅祖,得闻其事。

吕枢密 吕枢密公弼,丞相申公之 次子,始秦国妊娠而疾,将去之,命医工陈逊煮药。时方初夜,逮药 将熟,已二?,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取诸药品咀剉末再煮之;俄以 严?,不觉再覆;既而又煮,而加火焉。困甚,就榻,梦一神人,披 黄金甲,持剑叱陈曰:「在胞者,本朝宰相也。汝何等人,敢以毒药 加害!」陈恐栗而寤,遂以所梦洎复鼎事白于秦国,曰:「在孕者贵 人也,虽疾,当无所损。」其后生宝臣,熙宁中,自枢密使出镇而薨 。闻之马瑊运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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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盛枢密 枢密使文肃盛公度修起居注日,尝感疾而死,支体犹温,故家人未敢 殓。越宿乃苏,云:「始为人追摄,若行田间,气候昏塞,如欲雨状 。良久,入一府,见主者被古诸侯服,起而接公,且谂以同姓名而误 追,亟命公还。既而复行田间,远望有数人,皆若旧识;及追视之, 乃故相国沈公义伦也。喜揖盛曰:「审知学士得还,为我语家人,颇 为汗?袜所苦。」草草别去。盛神还,疾亦渐愈。遂以冥中所嘱语沈 孤,其孤泣,而不悟汗?袜之说。及服除,彻相公灵榻,而神座之横 桄有败袜焉。究其所自,则守灵老卒之物,偶致于此,旦起忘之,谓 已亡失,故不复索。文肃公说。

余尚书 余尚书靖,韶州曲江人,天圣元年第进士,又中拔萃。始自曲江将求 荐于天府,与一同郡进士刘某偕行。刘已四预计偕,行至洲头驿,有 祠颇灵。余谓刘曰:「与足下万里图身计,盍乞灵焉。」遂率刘以楮 镪、香酒祷祠下,乞梦中示以休咎。是夕,余梦神告召而谓曰:「公 禄甚厚,贮于数?,官至尚书,死于秦亭;刘某穷薄,止有禄六斗耳 。」公谢而退,遂寤。其后出入清华,声望赫然;中罹废黜者累岁, 其后竟至

工部尚书。常语交亲曰:「关中任使,决不敢去。」既罢广州,至乌 江得疾,遂入金陵就医。舣舟秦淮,扶病登亭,视其扁曰「秦淮亭」 。公不怿,数日而薨。刘某者,以累举不第,就南迁,遂摄一尉,才 逾旬而卒。李供备时亮云。

郎侍郎 郎侍郎简致政之年,将赴阙,更图一郡,然后悬车。途次奔牛,宿于 堰下。时盛暑,月色澄亮,命从者皆寝,辟船门默坐。乙夜,闻岸侧 有人语云:「吾儿明日过此,幸若曹悉力曳船。渠齿幼,恐致惊怖。 」郎大讶,登岸四顾,人皆酣寝,惟?牛?于屋下。翌日,郎驻舟以 伺,俄有称监簿者,年甫弱冠,由途于此。船既及堰,?牛不待呵捶 ,旋转如风,顷刻而过堰。郎太息曰:「吾平生历官治民,自谓无? 抑,安能垂老更僶俛于王事乎?」即抗章告老,南归余杭。牛之子不 传名氏者,郎为之讳也。陈节推之方笔以相示。

刘密学 天禧中,刘密学师道守潭州。有衡山民之长沙市易者,冒夜而行,道 中见旌旗仪卫,呵导甚厉。民相与拱立道左,因询前?者曰:「何处 大官?」曰:「潭州刘密学,授南岳北门侍郎,明日礼上。」是夜, 复有内臣江供奉者来岳庙烧香,宿庙下,梦供帐纷纭,言新官礼上。

洎见,乃刘密学也。又马尚书亮时尹京南,巳午之间,有一道士至客 次展谒,谓曰:「侍郎已下厅,不敢通刺。」道士曰:「无他事,欲 投潭州刘密学书耳。」典谒曰:「既要相见,何不早来?」又曰:「 为今日南岳北门侍郎上事毕方来,以故后时。」言讫,失道士所在。

晚衙马视事,典谒以告。马大惊,以为不祥;数日,凶讣至。考道士 求见之辰,刘捐馆之日也。先是刘在长沙,一旦称受劄子赴阙,即具 舟舰,立俾徙行李、族属于舟中。又曰:「吾未交符印,今日且宿寺 居。」明日洗沐讫,穿膝坐正寝,俨然而逝。今衡潭之人严奉之,礼 与岳神等。或闻祖舍人士衡有传。今所书者,录马运判瑊、辛都官子 言之说耳。

刘待制 待制刘公湜,彭城人,清修检重,时所推与。自金陵尹移守高密,时 已抱疾,乘船沿淮,至水车驿舍,遂卒。先是驿居人见??羊及负荷 酒食横陈之具入驿者,视之则无人,如此累日。刘既卒,始悟鬼神之 来迓。水车沟在海、密州界。得之周都官之纯言。

杨省副 杨省副日华自言:应举日,与数同人税宅于饮马巷。居数月,无他异 。一日探榜归,时春季颇暄,相与解带,席地而坐。俄觉身之欹侧者 再三,以谓地动;问诸仆隶,则不知。杨取剔耳篦画甓罅中,罥出浅 红线长数寸,以手牵之,有缣衣如线色,随牵而长,约尺余。惧而舍 之,其下若有人引之者,徐徐尽入。坐者大骇,莫敢发视,即时迁于 旅邸。余任渭州推官日,亲承杨公之说。

魏侍郎 刑部侍郎魏公瓘,初以金部员外郎知洪州,罢官,舟经大孤山。方乘 顺风,扬舲甚𫘝。一女使涤器而坠水,援之不及,舟速浪沸,顷刻已 十余里,公惋叹良久。一女奴忽沉冥狂语趋前,而举止语言皆所溺婢 也。泣且言曰:「某不幸而溺于水,实命之至是,无所恨;然服勤左 右久矣,一旦不以理而终,夫岂不大戚耶?傥岁时月朔,赐草具馔, 化楮泉于户外,使某得以歆领,虽泉下亦不忘报。」公与夫人闻之恻 然,悉允其求。语次,一渔艇载所溺婢,櫂及公舟,告曰:「溺婢为 浪泊而出,获援之以送。」婢固醒然未尝死,而女奴亦不复降语。得 之都官郎中任粹云。

司马少卿 太常少卿司马公里自言:未冠时,侍仲父待制光山县。门下客张某者 亦年少,同舍肄业,常苦资用不足。张忽叹曰:「愿得干汞法,以快 吾欲!」旁有黥卒执汛扫之役者,笑曰:「秀才年少,安知世间有此 事耶?」张曰:「神仙之术,不可妄求,岂不知之乎?」卒曰:「某 尝得此术,愿试之。」张大喜,脱衣质钱,市汞及炭。初夜,以水银 一两内鼎中,出小瓢,取药一粒如芥子投之;又以小瓦复鼎口,泥封 甚密。炽炭围之,急扇良久,鼎中如风声,倾之成白金矣。翌日,召 金工视之,曰:「此汞银也。比闻有黥卒得此术,间或鬻之,岂非此 人所为乎?」张亦秘而不言。张谓司马曰:「斯人而有斯术也,图之 固易;然缓而取之,善也。」自此,屡以美言抚存之。一日,请浣衣 于江滨,去遂不复,竟不知所适。

梁学士 梁状元固,博达俊伟人也。未仕,职于史馆,数年而卒。未克歛,凭 侍姬玉儿者降灵语云:「吾今弃世才信宿,家事不治乃尔!」又召子 弟戒?曰:「吾家素贫,尚有铅器数十事,兼朝廷必有赠赐,足办丧 事,不得倚四郎中其叔父也,但托祖舍人可也。」家人问曰:「学士 今居何所?」曰:「见作阴山谏议,寄任不轻。」又索毫楮作启,令 子弟取某书还某家,于某家取所借某书,还者收,取者得。复索茶合 饮一杯已,手自封记,真梁之迹也。须臾乃去,姬如醉醒,诘之殊不 自如。进士洪正卿云。

张郎中 张郎中景晟,洛阳人也,去华侍郎之孙。登进士第,始逾强仕,为屯 田郎中。熙宁四年,奉朝请于京师。忽疡生于手,痛不可忍。时有御 医仇鼎者,专治创痏,呼视之,遂取少药傅其上,既而苦楚尤甚。仇 虽复注以善药,而痛不能已,数日而卒。沉困之际,但云:「仇鼎杀 我,必诉于阴府,不汝致也!」月余,仇坐药肆中,见二人,一衣绯 ,一衣绿,入鼎家,手持符檄,谓鼎曰:「张郎中有状相讼,可往对 事。」仇曰:「张郎中病疽而死,何预我事?」绯衣曰:「奉命相逮 ,不知其他。」仇知不免,哀求延数日之命。二人相顾曰:「延三日 可矣。」绯衣曰:「虽然,当记之而去。」遂出一印,印其膝下,遂 不见。所印之处,即肿溃,创中所出如膏油,痛若火灼,后三日而死 。始仇之知张橐实良厚款,欲先以毒药溃其创,然后加良药愈之,以 邀重赂,遂至不救。鬼之来,独鼎见之,左右但见纷纭号诉而已。噫 !庸医之视疾,多以药返其病,使困而后治,欲取厚谢,因而致毙者 众矣。傥尽若张君之显报,则小人之心庶几乎革矣!

韩侍中 侍中韩公稚珪知泰州日,?疾数日,冥冥无所知。倏然而苏,语左右 曰:「适梦以手捧天者再,不觉惊寤。」其后,援英宗于藩邸,翼神 宗于春宫,捧天之祥已兆于庆历中。固知贤臣之勋业,非偶然而致也 。太常博士姚复云。

张职方 张职方太宁,宿州人,家富于财,登进士第。性恶鸱,每至官,必下 令左右挟弹逐之。熙宁六年,丁内艰,权居于符离之佛寺。尝有鸱巢 于殿之鱼尾,育三雏,羽翼渐成,飞跃于外,鸣啸不已。张亲弹之, 中丸而毙。既而二大鸱盘空,鸣声甚悲。翌日,张步庭中,一鸱下抟 其巾,方惊骇;一鸱复来攫,伤其鬓,创亦不甚。旬余溃决,腐及喉 ,遂死。嗟乎!哀子之死,仁也;报子之仇,义也。孰谓禽兽无仁义 之心乎?父子之道,天性也;处万物之灵,亲爱之心宜其甚焉。熙宁 甲寅、乙卯岁,天下蝗旱,至父子相啖者,真禽兽之不若也。悲夫!

陈少卿 太常少卿陈公希亮,曩岁刺宿州。厅事后门常扃钥,相传云开则有怪 物见。陈刚方明决,不之信,遽命启之。果有?妖昼夜隐现于房闼间 ,陈亦不甚惧。一日,偶至土地堂,见土偶数十,疑其为妖,命碎之 ,投诸汴水,妖遂绝。盖每岁立春,出土牛,牛既为众所分裂,衙卒 乃取策牛人置于土地之祠也。张供备宗义言。

杨状元 前进士黄通与状元杨公寘相善,尝梦杨投刺,自称「龙首山人」。庆 历初,既登第,丁内艰,未终丧而卒。其后好事者解之曰:龙首,谓 状元登第也;山人,无禄之称也。

郭延卿 郭延卿,洛阳人,少以文行称于乡里,吕公蒙正、张公齐贤未第 时,皆以师友事之。太平兴国中,陈抟自华州被召。抟素以知人名天 下,及道西洛,三人者皆进谒。抟倒履迎之,目吕曰:「先辈当状元 及第,位至宰相;张先辈科名虽在行间,而福禄延永又过于吕。」然 殊不言延卿。于是二人相与言曰:「郭君文行,乡里所推,幸与一目 。」抟曰:「固知之,然亦甚好。」遂草草别去。抟送之门,顾张、 吕曰:「二君今晚更过访。」及期往,抟曰:「二君前程,某固已言 ,然所惜延卿禄薄。伺吕君作相,始合得一命;张君作相,当得职官 耳。」既而吕果状元中第,及为相,荐延卿,得试校书郎。及张作相 ,益念郭之潦倒,一夕语其子宗诲曰:「为我作奏劄子,荐郭延卿京 官。」及翌日造朝,遽索奏劄。宗诲草奏,?书「京」字为「职」字 ,及书可降制,乃职官,皆如抟言也。进士魏泰闻之陆修撰经,云其 始末甚详。

卷三 马少保 太子少保马公亮自言:少肄业于庐州城外佛寺,一夕,临窗烛下阅书 ,有大手如扇自窗伸于公前,若有所索。公不为视,阅书如故,如是 比夜而至。公因语人,有道士云:「素闻鬼畏雄黄,可试以辟之。」 公乃研雄黄渍水,密置案上。是夕大手又至,公遽以笔濡雄黄,大书 一「草」字。书毕,闻窗外大呼曰:「速为我涤去。不然,祸及与汝 !」公雅不为听,停烛而寝。有顷,怒甚,而索涤愈急,公不应。逮 晓,更哀鸣而不能缩,且曰:「公将大贵,我且不为他怪,徒以相? 而犯公,何忍遽致我于极地耶?我固得罪,而幽冥之状由公以彰暴于

世,亦非公之利也。公独不见温峤犀照牛渚之事乎?」公大悟,即以 水涤去「草」字,且戒他日勿复扰人,怪逊谢而去。进士魏泰言马公 尝说于其祖云。

潘郎中 潘郎中继宗,清河人,以明经发第,有吏材。天圣中,以国子博士通 判干宁军。其母亡以十余岁,一日,于堂前呼家人,令召其子,容状 衣服宛如平昔。潘再拜号哭,母急止之曰:「可于堂西偏隔以帟幕, 前下一帘,中安二榻,吾将与伴我者二妇人息焉。」既而语云:「吾 死亦无大过,阴官但致我一室中,不令他适。汝既升朝,封我为县太 君,阴官乃纵我出入。汝前岁知导江县,我尝至彼相视,以水晶柱斧 倒置植扉后。吾亦未有生期,恐久溷汝,聊以为识也。今我往生冀州 北门内街西磨坊某人媳妇处为女,因得来此。」家人日夕具饮食,惟 闻匕箸声,视之如故。留月余告去,举家送之郊外,空中有哭泣声, 久而不闻。潘既受代,道出信都,询之,皆如所说。潘后常以缗帛遗 其家。潘之子士龙,今为正郎。胡讷尝着《孝行录》,亦记潘夫人事。

乐大卿 光禄卿乐公滋,性沉厚。少年修学时,尝就祖母寝榻前灯下看书。一 夕二?后,灯檠摇动,如人?持,周行室中,复止故处,乐亦不惧。

明日,言于门下客,客不之信。是夜取檠置学舍中,明灯而坐。才二 ?,复行如初,客大呼而走。遂命斧碎,亦无他异。

徐郎中 徐郎中,莱州人,忘其名。弱冠,侍父假守岭外。干兴中,仁宗登极 ,部贺礼赴阙,至武陵一驿,将舍正寝。驿卒言:「其中有物怪往来 ,无敢居者,愿易他次。」虽不以为然,亦出寝于厅之屏后。夜将半 ,梦有神人,状甚伟,手?竹篮,其中皆人鼻也。叱:「汝何等人, 敢辄居此,以妨吾路?」徐恐惧愧谢。神乃端视之曰:「形相非薄, 但其鼻曲而小,吾与若易之。」遂于篮中择一鼻,先劓徐鼻掷去,以 所择鼻安之,仍以手指周固四际,梦中亦觉痛楚。神笑曰:「好一正 郎鼻也!」徐之鼻素不隆正,自梦易之后,自然端直。历官驾部郎中 ,致仕,随其子秘书丞朔在维扬签判,治平四年物故。

刘太博 兴州依山为守居,层叠而上,正寝尤高。复搆楼于上,俯视仪门如指 掌。宝元中,太常博士刘公中达假守是郡。一日,与家人登楼,见白 衣者入客次,若举人状。刘遽曰:「有客至,吾将延之。」遂下楼升 厅。果有举人投刺,刘接之;坐移刻,各不语。告去,遂循东庑而下 。左右告曰:「当自西庑。」举人不答,直趋东庑井次,投身而入。

刘大骇,遽索井中,无所得,而亦不能究举人者自何而来。月余刘卒 。前进士程觉言。

刁左藏 刁左藏允升,尝提举大名府左厢马监,在职岁余卒。其家先寓于大名 朝城县。熙宁二年秋,刁捐馆半岁,次子总忽见父坐于城门之侧,行 李从者,无异平昔,惟从人悉衣白。方惊惧,其父以手招之,即诣前 拜且哭,刁遽止之。总问曰:「大人今主何事?」刁曰:「吾尝事范 希文,渠今主阴府,俾我提举行疫者。今欲往许州以南巡按,道出此 ,故暂来视汝。」因曰:「汝母明年八月当死,但预为备,勿告之, 恐渠忧挠。孙某来年五月亦当卒。此皆冥籍先定,汝宜自宽。」孙乃 总之爱子也。又曰:「市中仇某不半岁,必刑死。」因怀中取鸦青纸 一幅,有金书七十余字,授总曰:「善保持,勿失坠。」遂上马,呵 道出南门而去,闾巷悉见。行数里,逢市人张五者,避立路左,刁谓 之曰:「我欲倩君,可乎?」张曰:「诺。」乃谓曰:「若暂到我家 ,语吾儿:后月南市当灾,且慎之。我已留后者五人防视,必免焚如 。」张亦不知是鬼也,遂诣刁宅,欲达其语。闻宅中大哭,少选总出 ,询方知刁久已弃世。其妻洎孙如期而死。邑中官吏知有火灾,日夕 戒居人储水,谨火禁。月余,火自空屋发,与刁居密迩,四邻悉焚, 惟刁宅独完。仇某者闻当刑死,杜门不出。一日,与客弈眯顝狻~之 门下,有诵佛书而丐者,仇屡谢之不去,语颇不逊。仇忘刁之言,殴 之即死,竟毙于枯木。金书人皆不识之,字书亦无。事闻之借职刁绰 言。

吕郎中 吕郎中元规,治平初为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公宇在韶州,宅堂之后有 园亭,亭下植荔枝数株。夏五月,实尽丹;翌日,将召宾僚开樽以赏 之。其亭暮则扃𫔎,人?所不至。诘旦启户,无一实在枝,但见壳核 盈地,于板壁题诗一绝云:「我曹今日会家亲,手把洪钟饮数?。满 地狼藉不知晓,荔枝还是一番新。」岁余,吕以事去官。其姪子邈言 。

钱斋郎 治平中,有钱斋郎者,调于吏部,挈其妻居京师。一日,其妻被夫之 衣冠,语言皆男子也,状如病心。召符禁者视之,术皆不效。闻孔监 丞者有道术,能已人疾苦,遂诣其居,告以妻之所为,孔许至其居。

翌日乃来,与钱偶坐。其妻冠帻束带,往来于左右,詈曰:「汝是何 人,预我家事!」久之,孔都不与语。俄而独曰:「莫须着去否?」 孔因谓曰:「汝本何人,辄凭人之室家,可乎?」乃曰:「我尝被一 命而死,亦曾举进士,颇探释老书。昨到京师,无处寓止,暂凭附于 此人。」孔曰:「既若曾涉猎三教,是识理之人也。汝在世仕宦之日 ,汝之室肯令他人凭之乎?」鬼默然。又谓曰:「汝既言曾探释老, 有尔许大虚空,何所不容,而言无寓止之所?」言讫,钱妻瞢然而倒 ,半日乃寤,询其前事,皆不知也。得之张稚圭言。

邢文济 华阴县云台观道士邢文济,常掌华阴道司事,故得紫其服,号虚寂大 师。既免道职,专主金天南祠。乡人岁时献施金帛甚伙,邢悉裒为私 藏,间充酒色之费。有?检某人者知其事,密令人喻旨,邢屡以所得 赂之。一夕,邢梦人摄至金天殿下,见?检亦在廷中,有若胥吏者诘 二人以盗用神物,皆服罪,各鞭背十二,遣归。邢既寤,觉背间楚痛 ,遂诣?检,话昨日之梦。惊曰:「我梦亦然。」月余,刑病背疮死 ,?检者亦患疽,相继而殂。得之董职方经臣录。

蒿店?检 渭州蒿店有?检廨宇,率命班行领卒数百戍焉。庆历中,羌人入寇, 巡检张殿直者应援于外,其家悉为蕃贼所俘虏。既入贼境,骨肉皆为 赏口。其妻分隶一番酋,俾主汲炀之役。每荷汲器至水次,必南望大 恸而后归。其家一犬,亦攘掠而得者,常随妻出入,屡啣其衣,呦呦 而吠,摇尾前行十数步,回顾又鸣,如此者半岁。妻因泣谓犬曰:「 汝能导我归汉耶?」犬即跃鸣。妻乃计曰:「住此而生,不若逃而死 ,万一或得达汉。」计遂决。?夜,随犬南驰。天将晓,犬必择草木 岑蔚之处,令妻跧伏,犬即登高阜顾望,意若探候者。时捕雉兔,衔 致妻前,得以充饥。凡旬日达汉境。巡逻者以闻,访其夫尚在,乃好 合如故。自此朝暮所食必分三器,一以饲犬。斯事番人具知之。

评曰:犬,六畜也。惟豢养之恋,既陷夷狄之域,尚由思汉,又能导 俘虏之妇,间关而归,可谓兽貌而人心也。有被衣冠而叛父母之国者 ,斯犬之罪人也。

王廷评 王廷评俊民,莱州人。嘉祐六年进士,状头登第,释褐廷尉评签书徐 州节度判官。明年,充南京考试官。未试间,忽谓监试官曰:「门外 举人喧噪诟我,何为不约束?」令人视之,无有也,如是者三四。少 时,又曰:「有人持檄逮我。」色若恐惧,乃取案上小刀自刺,左右 救之,不甚伤。即归本任医治,逾旬创愈,但精神恍惚,如失心者。

家人闻嵩山道士梁宗朴善制鬼,迎至,乃符召为厉者。梦一女子至, 自言:「为王所害,已诉于天,俾我取偿,俟与签判同去尔。」道士 知术无所施,遂去。旬余,王亦卒。或闻王未第时,家有井?婢憃戾 不顺,使令积怒,乘间排坠井中。又云王向在乡闬与一娼妓切密,私 约俟登第娶焉;既登第为状元,遂就媾他族。妓闻之,忿恚自杀。故 为女厉所困,夭阏而终。

樊预 樊预,眉州人,登进士第,为杭州观察推官。素有异相,胸生四乳。

一日,忽题于厅之堂扉云:「三声?角云中见,一簇楼台海上高。」 人莫喻其旨。后数日,若有牙兵数百人来,云吴山大王遣以奉迎。预 乞延数日,处置家事,迓者乃去。亟召同僚,具以事告,自诉「乡里 辽远,期津遣孥累」之意。同官见其无疾而遽有是语,以为病狂;或 讯其事之委曲,终不答。又信宿,乃卒,卒时正严?时也。吴山即子 胥之祠,据州中之高阜,有楼殿亭宇之胜。「?角楼台」之句,乃自 谶也。后州民闻甲马?徼之声,或见樊总督者,州人遂塑其像于神侧 ,自是不复见。其子祖安亲说。

卷四 陈省副 庆历初,陈吏部洎自三司副使谪守钟离郡,比曹员外钱愚时为通倅。

钱善数术,一日,俾其邑封具酒肴,悉召陈宅之长幼,会于倅居。明 日,钱诣陈谢曰:「昨日以菲薄奉邀贵眷者,聊示区区之意,以托后 事尔。」陈大惊曰:「足下四体甚安,此言何谓也?」钱曰:「明年 正月某日,某当死。乞护送诸孤归京师故栖,则幸甚。」陈知钱善数 术,亦不以为然。愚尝谓其妻子曰:「陈亦行尸耳,过明年复旧官, 则不可矣。」明年正月,如期而卒。月余,陈徙庐州,未半岁,复召 为三司副使,数月病背疽而死。越三日,陈有少女奴年十二三,忽据 榻附而降语曰:「吾昨日已见王,将设酒,我辞以创痛而止。门外从 者五十人,悉戴漆皮弁,衣皂绿绯宽衫、乌?靴,亦无异人世,不复 号慕以自苦也。」又数日,复降语,命设榻如宾主位,曰:「此前濠 州同官钱比部也。吾今得知益州,复与比部同官,前日已尝宴会,相 得之欢,不异平昔。可令院子传语钱家县君,言比部教善视十一郎, 比部幼子,最所钟爱者。今再与陈吏部同事甚乐,勿思念悲恸也。」 先是二日,钱之幼女方十余岁,睡中哀号,呼之良久,乃寤。曰:「 我见比部与陈吏部在一高堂上宴会,樽俎帟幙,无不华丽,左右侍卫 甚盛。因念父已去世,不觉啼泣,被呼方省。」与陈宅女奴降语相符 。昔之小说载幽冥事者,多云人间郡县阴府悉同。若陈吏部之为益州 ,岂其然乎?比部之子,今为供备库副使,言之甚详。

王待制 天章阁待制平晋王公质之谪守海陵也,郡之监兵治宇之西偏有射堂, 堂之前艺蔬为圃。一日晨兴,治圃卒起灌畦,见一老媪立射堂中,气 貌甚暇,卒惊询之,媪曰:「我乃监兵之母也,汝亟白我在此。」卒 曰:「监军不闻有母,媪何妄也!」媪曰:「第告,无多诘。」卒入 白,监军遽出视之,姿状音息真母也,而言语哀恻。监军号恸,家人 以下皆往拜侍。母急曰:「以幕幂射堂之轩,使不外瞩。」既而询其 所从来,母曰:「冥中有一事,应未受生,与见伏牢者皆给假五日。

我独汝念,是以来耳。」监军遽谒告,且白平晋公。平晋公朝服往拜 ,而以常所疑鬼神事质之,皆不对。曰:「幽冥事泄,其罚甚重,无 以应公命。」平晋又问:「世传有阎罗王者,果有否?复谁尸之?」 曰:「固有,然为之者,亦近世之大臣也。」请其名氏,则曰:「不 敢宣于口。」公乃遍索家藏自建隆以来宰辅画像以示之,其间独指寇 莱公曰:「斯人是也。」复问冥间所尚与所恶事,答曰:「人有不戕 害物性者,冥间崇之;而阴谋杀人,其责最重。」如是留五日,遂去 。或云,平晋由此不复肉食。平晋尝为之记。其子复以示魏泰云。

石比部 比部外郎石公弁言:皇祐中始得大理寺丞,监并州之徐沟镇。岁余, 梦一鬼朱发青肤,自中霤下瞰,垂臂捽一女,女子发自地而出,谓之 曰:「送汝往李专知家作女。」石惊觉,心悸,遂不寐。逮晓时,有 酒税场官姓李者,石因问:「尔昨夕有何事?」李曰:「四更初,息 妇生一女子。」石叹异久之。其后婴儿有疾,召一姥视之,曰:「本 太原人,随夫寓此仅四十年。凡官于此者,无不出入其家。此廨宇亦 曩日都监之官舍,徐沟旧差班行监当今差京官。今中霤之下者尝有井 ,李殿直监临日,鞭一女使,不胜楚痛,投井而死。遂废不汲,仍遭 大水湮焉。」石愈惊骇,方省前梦之验也。

曹郎中 曹金部元举,治平中尝为福建路转运使。廨宇中有池亭,曹朝夕止于 是。家人怪其肌体日瘠,精神恍惚。讯之,即曰:「尝有李家娘子, 甚美,与二婢子来待我。」咸谓物怪所惑,召医巫视之,悉无效。乃 涸池求之,得三鳢,一大二小。曹遽呼曰:「勿害李家娘子。」遂脔 而焚之。曹亦谢病归维扬,岁余卒。

陆龙图 龙图陆公诜尹成都日,府宅堂前东南隅有大枇杷一株;其下,夜则如 数女子聚泣者,烛之则无所见。厥后半岁,陆卒于位。熙宁六年,成 都阛阓间,遇夜,逻卒闻哭声呦呦然,凡数十处,就视之则无有。至 七年、八年大旱,殍饿盈路,继之以疾疫,死者十六七。洎至秋麦, 则无人收刈。至于绫罗、纱锦、彩笺诸物,鬻者亦少。宜乎魄兆之先 见也。丁都官𫗧目?。

宋中舍 太子中舍宋传庆,谏议大夫太初之子。自言其父性嗜鳖,尝一日得数 鳖,付?婢臛之。其一甚大,婢不忍杀,放之沟中。逾年,婢病疫疾 ,苦心烦热,殆将卒。家人舁致外舍,俾?以俟终。翌日视之,则自 户阃至婢胸胁间,皆青泥涂渍,婢亦稍间。讯之,则云:「不究其泥 之来,但烦热减差耳。」家人伺之。逮夜,有一大鳖,自沟中被体以 泥,直登婢胸冰之。婢逾旬遂愈,询其致鳖之自,婢乃述其本末。天 圣中,传庆为遂宁通守,与先君言如此。

马文思 文思副使马公仲方,尚书亮之姪也。遇罢官,多寓家。高邮军细君之 妹亦居是邑,尝以牝羊馈于公,未几生一羔。秣饲数月,闲居患无人 牧放,乃鬻于屠肆。翌日,临格将烹之,出刀于侧,且瀹水以备𬊈濯 。将刲而亡其刀,良久,见其靶于沟中。取而洗拭,置于床,旋又失 之。乃羊所生羔衔而投诸沟,又以足践淖,使勿见。屠者视之大感伤 ,后以羊归马氏,自此不复屠羊。公亦以羊施佛寺。公尝守全州,尝 自书斯事于阅理堂之壁云。

陈太博 太常博士陈公舜俞,在明州观察推官,有二子,一男一女,皆六七岁 。一日,戏嬉于外,逮归,则男子面有墨规其左颊,女子朱规其右颊 。家人怪问其所规之自,则云不知。家人但谓小儿?而为之,命涤去 。翌日复然,如是几月余,日日如是,而无他怪。陈虑为怪之渐也, 白转运使求?他局,遂?牒于浙西。廨既空,郡给二皂以守舍。一日 ,二人相与言曰:「陈观察向以二儿面有画以为怪,而竟无他,我等 当验之。有能独入堂中自朝至暮者,醵钱若干以赏之。」一皂欣然携 短剑入堂之西序,醉?牖下。及醒,日已过午。吏喜其无怪,又喜将 获所赏也,徘徊伺晚而出。俄然堂扉启,有数婢从一妇人,臂鹦鹉立 堂之戺,若所规画然。吏熟视,默念曰:「苟怪止如是,亦何足畏! 」方将以刃劫之,忽心动若大悸,不知其身之所有,惊呼携剑,突门 以走,犯谯门,穿长街,若发狂失心者。市人?其持剑,以为有变, 皆恐避之。未半里,?踣道左。众掖起,夺剑而诘之,移刻始能言, 竟不知其何怪也。进士魏泰游明州亲见此事。

马仲载 熙宁六年,开江南为郡县。既得峡州,筑为安江城,命内殿承制马公 仲载统卒三百戍焉。时石鉴以兵马钤辖知辰州,总千兵亦驻城中。一 夕,逻卒云:「蛮兵数千,夜当攻城。」石闻之,即欲遁去。马曰: 「钤辖傥出,则谁与守?」遂仗剑于门,令曰:「敢出者斩!」石遂 留,蛮兵亦不至,由此石颇衔之。未数月,马忽仆地,懵然无所知。

仆从乃舁辰州就医药。石乃劾其弃城戍,将以军令裁之。马病稍间, 就鞠于武陵,乃具馔,遥诉司南岳。翌日,有稚子方十岁,未尝读书 ,忽睡中呼索纸笔,乃书曰:「南岳门下牒?马仲载:念卿遥祭之专 勤,听其诉声之怨切。据卿之罪,理当丧命。上天愍卿常行吉心,能 守所职,止命降灾夺官,更宜省循,以邀福寿。懋哉,幸矣!熙宁六 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复取朱笔,画一印于日月上,篆文亦不可辨。

儿复睡,少选而寤。诘之,云:「有一人青巾黄衫,以黄?付我,亦 不知其手自摹写也。」仲载之事,武陵人无不知者,《南岳?》好事 者多录而藏之。

夏著作 尚书郎高公靖,蔡州人,罢官归乡里村居。尝坐?上视农事,有耕夫 于土壤得铁牌,上有大字云:「司法参军夏钧。」高亦不喻。数年, 授知道州,相次有长沙人夏钧,调本州司法参军,高乃悟铁符之前定 也。钧官至著作佐郎。

冀秘丞 冀秘丞膺,皇祐中知河南府缑氏县,代人将至,预徙家于洛城,独止 于县之正寝。一夕,梦二女子再拜于榻前,问其所以,云:「妾等是 前邑尹家女奴也,以过被鞭死,瘗于明府寝榻之下。向来宅眷居此, 不敢妄出,恐致惊怛。今夕方敢诚告,乞迁于野,乃幸之大也。」冀 可之。明日发其地,果得二枯骨,红梳?履尚在。命裹以衣絮,祭以 酒饭,加之楮钱,埋于近郊。数夕后,梦中前谢而去。乐长官浩言之 。

梁寺丞 梁寺丞彦昌,相国之长子也,嘉祐中知汝之梁县。其内子尝梦一少年 ,黄衣束带纱帽,神彩俊爽,谓之曰:「君宜事我,不尔且致祸。」 既寤,白梁,梁不之信。既而窃其衣冠簪珥,挂于竹木之杪,变怪万 状。梁伺其啸,拔剑击之。鬼曰:「嘻,汝安能中我!」又命道士设 醮以禳之,始?坛,夺道士剑,舞于空,无如之何。谓梁曰:「立庙 祀我,我当福汝。」既困其扰,不得已立祠于廨舍之侧。又曰:「人 不识吾面,可召画工来,我自教之。」绘事既毕,乃内子梦中所见者 。会家人有疾,鬼投药与之,服辄愈。归之政事,有不合于理者,洎 民间利害隐匿,亦密以告。梁解官,庙为后政所毁,鬼亦不灵。闻之 洪正卿进士云。

杨郎中 郎中杨公异,性好洁静过甚,不近人情。寓居荆南,对门民家有子, 数岁,肤发悉白,俗谓「社公儿」。异恶焉,屡呼其父,与五?,令 杀之。民得镪,潜徙去。杨止一子,俄病癞,肌溃而卒。近时有人死 而复生,云:「阴府新立速报司。」若杨氏之报,信哉!

张太博

治平三年,太常博士张忘其名知兖州奉符县,太山庙据县之中,令兼 主庙事。岁三月,天下奉神者悉持奇器珍玩来献,公往往窃取之。既 解官,寓家于东平。一夕,闻中阖外如数十人,语声杂遝不可辨。晨 兴视之,其所盗帟幙、器皿之类,悉次第罗列于厅庑间。视橐箧,封 𫔎宛然。如是者凡数夜。张大怖骇,悉取燔之。越三日,奉符旧事发 ,兖州狱吏持檄来捕。既就逮,左验明白,竟寘牢户。

杨从先 殿直杨从先,至和初监大名马监。其冬,梦授枢密院劄子云:「千里 重行行,右劄付从先。准此。」既觉,不喻其旨。明年春,大雪,牧 马多死,监牧使臣冲替者数人。乃悟「千里」,「重」字也;以配「 行」,「冲」字也;再言之者,皆被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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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李参政 李参政至,性修洁夷淡,年几强壮,尚为布衣。开宝中,有省郎典齐 安郡,至依门下为学,读书着文,夜分不寐。一夕,有二女子盛冠服 ,鸣珮珰,揖李而坐,容态殊丽,风度婉约。李恍不知其所从来,因 定神肃容,熟视而问曰:「鬼邪?仙邪?」答曰:「奴非鬼也,乃仙 之流亚也。」少时,出户不见。自此月三至,或饮之以酒,或啜茗而 去。谈显之事,辞简而理明。守将受代,二女复来,谓李曰:「与君 款奉三年于兹矣,见君居常以礼自持,未省一言及乱,器识洪厚,终 当远到。然君前世曾为商贾,负人息钱甚伙,以贫不能偿,故今世俾 君羇蹇于壮岁。」因出书一封与至曰:「俟改元太平乃启,不尔当有 祸。」既而太宗践祚,改元太平兴国。启其封,见「太平兴国二年, 李至第二人及第」,既而果然。后历清显,入参大政,拥旄巨镇而终 。乐京著作尝言。

梅侍读 侍读梅公询,端拱二年第进士,清裕有才,早?文馆,坐在人洎滞者 数十年。景德中,尝梦与一士人,年甚少,共射一石牛,梅中胁,少 年者中首。至祥符中,真宗东封,询被选于太平顶行事,宿斋其上。

是夕,燔香再拜,默祈将来通塞之事。既寝,梦牛马羊布野,有二牛 ?于前。一人被冠服,前谓牛曰:「伺吕公再入中书,?亦未晚。」 牛遂解去。其后自尚书郎带职知濠州,吕申公以太常博士通守郡事, 仪状酷似向梦中所见。又守倅之居,花圃中各有一小石牛。梅因省前 梦,厚结于申公。宝元中吕公入相,擢梅为天章阁待制。其后申公自 北都再持政柄,梅已为枢密直学士,判审官院,又迁为侍读学士?牧 使。是岁十二月得疾,出守许州,以至捐馆。梦中所见牛马,乃?牧 使也;二牛?者,其年岁直丑,十二月又丑也;二牛者,逢二丑而疾 作也。神先告之矣。

评曰:「君子居易以俟命。」语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 亦为之。」明富贵贫贱以时而来,不可规图而取。梅公早预俊选,屯 蹇不振,年始从欲,方遇知己。官历两省,职居禁近,拥旄巨镇,克 享遐龄。始否终泰,岂非命耶?

韩宗绪 韩宗绪,龙图贽之子,以父任补将作监主簿,皇祐秋镇厅预荐。偶于 \相国寺资圣阁前,见其家旧使老仆,呼谓曰;「若非某乙乎?死久 矣,何得在此?」曰:「某今从送春榜使者。」又问:「榜可见乎 ?」曰:「有司收掌甚密,不可得而见也。」又谓曰:「汝能密询 有我姓名乎?苟无,亦可料理否?」仆许诺试为尽力。又问:「复 于何处为约?」仆云:「复期于此,他处难庇某之?。此地杂沓, 人鬼可得参处。」他日如期而往,仆果在焉。遂开掌,见己之名在 片纸上,揭其下,乃田宝邻也。仆曰:「此人明年当登第,官甚卑 。郎君亦自有科名,但差晚耳。况身已有官,故得而易之;若白身 ,则不可。」因忽不见。明年韩登第,曾以兹事说于亲旧间。治平 中,韩玉汝龙图与供备库使段继文同使契丹,至雄州,段尝为雄之 监军,雄之举人皆上谒,田宝邻刺字?焉。韩见之大惊,与段尽道 所以,段复以韩事本末语之。遂齐戒夜醮,作奏诉于帝。木炎尝侍 父官瓦桥,备知之。熙宁中,炎登第,为岳州巴陵簿。县令王泽尝 谈怪异,王云:「应举时,闻州东有一人常入冥,言人吉凶甚验, 遂率同人数辈就问之。其人在小邸暗室中,既见,遂以将来得失叩 之,再三不语。俄又面壁而坐,云:『田宝邻公事至今未了,安敢 有他科场事!』不知田宝邻何人也。」炎方省向者韩、段之言。宝 邻以累举特奏名,其后官甚卑。

南州壬子 虞部员外郎杜公彬,罢滁淬,至阙奉朝请。一日游景德寺,访朝客 不值,方假笔札以志门,偶狂僧严法华者自庑下直揖杜君。杜雅闻 法华言事多中,因以平生未然之事咨之。僧夺笔索纸,杜以刺字之 余授之,大书云:「南州壬子。」杜不测其旨。后数月,授知漳州 。到州阅图经,则陈氏伪据日,目漳为南州,杜叹讶之。自揆以为 「壬子」者有土之号,岂隐其为州之意邪?后岁余,杜终于任。其 子煜用浮屠法作七斋,饭僧次,煜因言及法华之事,取其书以示? 僧。因观其「壬」字中一书差长,若「壬」子,遂以甲子推杜君卒 之日,正壬子也。其子煜言之于魏泰,并出其书。

李侍禁 李侍禁齐善袁许之术,士大夫多喜之,有别业在华阴之东郊。其妻 先卒,买一妾,生二子,一男一女。李既死,二子始髫龀。长男年 二十余,乃嫡室所出,与其妻谋曰:「二子长立,当有婚嫁之费, 且分我资产。能致之死地,家资悉我有也。」自此二子衣不得完, 食不得饱,笞?挫辱,无日无之。俄得疾疫,遂绝其药膳,虽杯水 亦不与,相继皆物故。妾不胜怨愤,日走伏齐?,号哭以诉。数月 妾亦死。有邻家子于?巷,见齐手携二子,妾亦侍侧,顾谓邻家子 曰:「我长男不孝不友,虐杀弟妹,又令此妾?恨而殁。若可语之 ,吾亦诉于阴府,不汝置也。」邻家子知是鬼,将走避,因忽不见 。邻家子遽来告之,亦不之信。一旦,其妻具酒肴会亲旧女客于中 堂,厥良独坐书阁下。乃父自外至,数其罪,以杖击之。坐客闻其 号呼,悉往视,但见仆地叩头服罪,言虐杀二子状。数日乃死。其 妻后数月亦死,田宅家赀悉籍没。噫!李齐之事不诬矣。世之人父 死而谋害幼稚,以图资贿者多矣。目?数族,虽不若李为鬼灵,但 见其身夭折,子孙沦胥,以至无立锥之地。李齐之事,足使狠子庸 妇闻之少警其心。董职方经臣亲见兹事云。

李氏婢 贾国傅大?尝说:有李某屡典郡,既卒,家人归京师旧居。有老婢 ,凡京城巷陌无不知者,家之贸易、饮膳、衣着,洎亲家传导往来 ,悉赖焉。邑君爱之如儿姪。明道春方淘沟,俾至亲家通起居,抵 暮不归,数日寻访无?。邑君曰:「是媪苦风眩,疾作坠沟死矣。 」即命诸婢设灵座祭焉。家之吉凶亦来报。邑君泣曰:「是媪虽死 ,不忘吾家。」明年春,自外来,家人皆以为鬼也。媪拜曰:「去 岁令妾传语某人,至某处,风眩作,坠沟中。某人宅主姥见之,令 人拯出,涤去秽污,加以药饵,得不死。某誓佣一年以报,今既? ,即辞归。」往询某氏,果然。是夕有青巾男子见邑君梦曰:「我 清卫卒也,向死于巷左。昨闻宅上失女使,设位以祭,遂假其名窃 享焉。今闻已归。」乃拜辞而去。

李比部 李比部从周,景祐四年随乡书来京师,与数同人僦舍于麻?巷。尝 五?而兴,将谒亲知于远坊者。始启寝户,即踣于地。奴仆扶视, 气息殆绝,至己午间,始惺然曰:「初启关,见一鬼戴短巾,衣绿 宽衫,黝面于?,状若祠庙中所谓判官者,以气嘘之,如霜风之切 骨,遂昏然,亦不知委顿于地也。」明年校艺,不利于南宫。

胡殿丞 胡殿丞偃,潭州人。至和中,授峡州签判,待阙荆州,僦居于公安 门内,暇则坐于厅戺间。尝有持刀镊者,比日过门,植足注视,良 久乃去,胡异之。一日,呼与小儿剃发,因问曰:「汝常顾吾门内 ,何也?」曰:「有一亲识姓某,在峡州为吏,兼管冥曹,事多而 身劳,欲公垂庇,是以日踵门而不敢言。」胡未之信。及至任,聚 ?胥,出姓名问之,有一人前曰:「刀镊汉竟多口。」胡屡询以冥 司所职,但云未可轻泄。居无何,胡以先人忌晨,饭僧课经,具疏 焚楮泉。迨明日,其吏至案前,以手就怀,探昨日所焚疏示,若新 写者,已而灰灭。且曰:「殿丞见迫,不敢隐。然某已得罪,而殿 丞亦不免减禄筭矣。」数日吏暴卒,?年,胡以病废于家。得之李 林秘校云。

谢判官 谢判官,平原人。宝元中,尝为曹州观察推官。视事未几,一夕梦 老父引之入大第中。家颇豪盛,嬭媪抱婴儿,饰以文绣,指谓谢曰 :「此君之后身也。」谢问:「此何郡?复谁氏之家?」老父曰: 「成都府陈郎中宅也,赀产甚丰,君心乐乎?」谢亦颔之。既寤, 甚不怿,谓妻子曰:「吾其死矣。」日处致后事。既而秩满,复调 棣州判官。到官数月,又梦前老人复引至昔之第,有小儿衣纨绮戏 阶下,指谓谢曰:「此前日之婴儿也,今始五岁,尚未语。」既寤 ,谓家人曰:「今日之事,必不可免。」居常戚戚不怡。考满又将 赴调,复梦老父导之入门,见昔日之儿冠绯帽,紫袍银带,立于堂 戺。顾谓谢曰:「此子已读书矣,君其谢我。」觉,大恶之,月余 病卒。其子讷,庆历六年登进士第,亲说如此。

刘观察宅 京师保康门有刘观察之别第,每僦于人。翰林学士曾布,嘉祐丙申 之冬以乡贡将试礼部,僦此第以居。一夕不寐,闻厅中有人呼曰: 「太尉来。」既而又有若往来问讯,切切细语,或如传授指令,皆 以太尉为称,历历可审,甚讶之。翌日,究其宅之坊曲地里,则韩 通之故第也。通尝为王彦升族于斯第之下。进士魏泰亲得之于曾子 宣云。

柴氏枯枣 邢州城东十余里,周世宗之祖庄也。门侧有井,上有大枣一株,世 宗时柯叶茂盛,垂荫一亩。恭帝既禅,枣遂枯死。明道中,枯井复 生一枝,长一丈余,蔚然可爱,井中水如覆锦?。柴氏惧,遂塞井 伐木。明年,诏求五代帝王之后,柴氏自邢、蔡、虢等州诸族被甄 ?入官者三十余人。井枣之祥,亦非虚应。

僧缘新 武陵郡西,有佛庙曰栗园,院主僧畜一犬,几十年。一夕,梦犬语 云:「累岁荷畜养之恩,今当与堤头杜翁家为男,故来奉辞。」僧 既觉,不以为意。黎明,侍者以犬毙闻,因大惊,乃策杖至堤头, 杜迎门谓曰:「何出之早也?」延僧坐。僧曰:「昨夕檀越家岂有 子孙之庆乎?」翁对以息妇夜生一男。及询以何由而知,僧遂以梦 告。翁亦骇异,因许之为浮屠,令以披缁剪发,法名缘新。鼎人率 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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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王少保 少保王公明,开宝八年乙亥拜秘书少监黄州刺史。时王师问罪金陵 ,公帅师入豫章,市不易肆。至戊寅岁,受代徙传舍。有黄衣来谒 ,延之坐,乃曰:「公总兵入州洎解任,不戮一人,惠及物者大矣 ,阴骘垂祐无疆。」袖中出一通青纸、朱篆数幅,曰:「他日舟至 大孤山,当有黄衣来谒,必能识之。」才出门,即不见。及至大孤 山,果有黄衣吏至。公大喜,亟召见,即以篆文示之。乃曰:「请 纸笔,易为真字。」即「乌犀丸」方,书毕而去。公神其事,遂依 方合之,服者无不效。盛太尉乃太保之孙女婿,得黄衣亲书本。盛 疾作,服之亦愈。

范参政 文正范公仲淹,字希文,天圣中以帖职通判陈州。时郡守以太夫人 疾病,召一道士,俾奏章祈祐,筑坛于正寝。郡守召公预其事。公 窃笑曰:「庸鄙小人,安能达章帝所耶?但郡守以太夫人之故,多 方以图安耳。」既而复谓道士曰:「仲淹将来休咎,可得知之否? 」道士曰:「唯。俟至天曹问之。」既而秉简贽章伏于坛,自乙夜 至四?,凝然不动;试扪其体,则僵矣。殆五更,手足微动,遽扶 坐于床,饮以茶药。良久,谓郡守曰:「奉贺太夫人,尚有六年寿 ,所苦不足忧也。」又谓:「公禄寿甚盛,必入政府。」郡守问: 「今夕奏章,何其久也?」道士曰:「方出天阍,遇放明年进士春 榜,观者骈道,不得出,是以稽留。」公益不以为然,问曰:「状 元何姓?」曰:「姓王,二名,下一字墨涂之,旁注一字,远不可 辨。」既而郡守之母疾苦寻平。明年春榜,状头乃王拱寿,御笔改 为拱辰。公始叹道士之通神。事闻之毕国傅仲达、陈著作之方云。

麦道录 麦道录本宦者,尝为入内供奉官勾当事材场。一日出西水门,有丐 者死于汴河,岸之侧有败席短杖。时方大雪,独不积其身。麦异之 ,为市衫裤、麻履、故巾,瘗之于隙地。他日奉使鄜延,至薄?北 一邮置,有一贫人诣门请见,仍云:「尝受恩,故来致谢。」麦召 见,询其由,曰:「自顶至踵,皆君所赐也。」麦罔然良久,方省 瘗丐者事;乃延坐与语,屏左右,移时而去。麦既回京,发瘗,但 见席杖而已。麦遂弃官为道士,为左街道录,年九十余卒。闻之于 朱左藏允中。

杨道人 杨道人者,不知何许人也。往来郢之京山县、丰国范顿市中。好与 小儿?狎,虽大寒甚暑而未尝巾帻衣裳,惟裸露。而或以衣服赠之 ,旋即施与丐者,故人尤恶视之。往往逆知人中心事。复州苏绎寺 丞得一烧朱砂银法,试之有验,往见之。杨即前曰:「??酸,朱 砂烧尽水银干。」更不复语。又彭长官者,欲求地葬其母,以纸干 之,乞数字。直书云:「翻车二十五千。」既而果于翻车村得其地 ,以二十五贯市之。熙宁癸丑岁,辛子仪令京山,杨每来谒之,赠 以衫帽,或留宿外斋。虽设衾榻,密视之,已安寝于地矣。未几索 纸笔,横作二画,自一二三四书讫,授子仪。谛视之,乃「四」字 也。果至四月,而乃父弃世。道涂商贩皆云:「见其死于数处矣, 而形状不改。」熙宁七年,卒于范顿豪民张绛家,为买棺埋于市侧 。市民朱如玉方客京师,是日见杨来访,不交一言。后朱自京师回 ,白县,开其藏,惟空棺耳。其异?甚多,能记其一二也。辛都官 子京录云。

李芝 广州新会县道士李芝,性和厚简默,居常若愚者。间为两韵诗,飘 飘非尘俗语。常读史传,善吐纳辟谷之术。肤体不屡濯,自然洁清 ,发有绿光,立则委地。所居房室,不施关键。邑人崇向,施与金 钱衣服无算,人取去,未尝有言。或召设祠醮,一夜有数处见者。

至和中多虎暴,芝持策入山,月余方出,谓之曰:「已戒之矣。」 自此虎暴亦息。余至和中亲见之,今则尸解矣。

张白 张白字虚白,自称白云子,清河人。性沉静,博学能文,两举进士 不第。会亲丧,乃泣而自谓曰:「禄以养亲,今亲不逮,干禄何为 !」遂辟谷不食,以养气全神为事,道家之书无不研赜。开宝中, 南游荆渚。时乡人韩可玭为通守,延纳甚懽。会朝廷吊伐江吴,军 府多事,因褫儒服为道士。适武陵,寓龙兴观。郡守刘公侍郎墀、 监兵张延福深加礼重。尝以方鉴遗张曰:「收之,可以辟邪。」白 韬真自晦,日以沉湎为事,傲乎其不可得而亲者。往往入廛市中, 多所诟?,切中人微隐之事,众皆异之。每遇风雪苦寒,则必破冰 深入,安坐水中,永日方出,衣襦沾湿,气如蒸炊,指顾之间,悉 以干燥。或与人为?,仰视正立,令恶少数辈尽力推曳,略不少偃 。又或仰?,舒一足,令三四人举之,众但面赪,其足不动。居常 饮崔氏酒肆,崔未尝计其直。家人每云:「此道士来,则酒客辐凑 。」尝题其壁云:「武陵溪畔崔家酒,地上应无天上有。南来道士 饮一斗,?在白云深洞口。」自是沽者尤倍。南岳道士唐允升、魏 应时,亦当时有道之士也。慕其人,常与之游。白天才敏赡,思如 涌泉,数日闻赋《武陵春色诗》三百首,皆以「武陵春色堙v为题 。一旦称疾,亟语观主曰:「我固不起,慎勿燔吾尸,恐乡亲寻访 。」言讫而绝,身体润泽,异香满室。倾城士女,观瞻累日,为买 棺葬于西门外。逾年,监兵罢归,其仆遇白于扬州开明桥,问:「 方鉴在否?为我语汝郎,斯鉴亦不久留。」仆归具道,张骇曰:「 渠死久矣,汝何见邪?」寻索鉴熟视,随手而碎。又鼎之步奏官余 安者,以公事至扬州,亦遇白?大葫芦货药;亟召安饮于酒肆,话 武陵旧游。数日,安告行,白曰:「为我附书谢崔氏。」余归致书 ,崔氏览之大惊,遽掘所埋棺,已空矣。白注《护命经》,穷极微 旨;又着《指玄篇》五七言杂诗,唐魏集而名为《丹台》,并传于 时。大抵神仙之事,见于传记,若白之解去,此耳目相接,年祀未 甚远。今室而祠之,不惟众所瞻仰,抑将传信于永世也。斯皆柳应 辰职方撰《祠堂记略》云。

静长官 静长官,真定人,登明经第。寡嗜欲,好道家修摄事。一旦弃妻子 ,游名山,数年不归。天圣中,先君与亲旧杜获、向知古会于磁州 慕容太保之第。始然烛,叩门颇急,启之,乃静也。缊袍皂绦,布 巾芒𪨗,把臂甚喜。询其所往,曰:「自别,浪?于山水间,良惟 素志。今将归真定视妻孥,闻诸君会此,故来相见。」既饮,静曰 :「方道旧为乐,而酒薄不可饮,某有药以资酒味。」于小囊中出 药一粒如弹丸,投缾中,复幂口。良久饮之,气味极醇烈。夜漏上 四?,诸公皆酩酊就寝。?既鸣,静独谓仆夫曰:「或诸公睡起, 报云我且归真定也。」既晓,相与叹静药之为神。亟命健仆走真定 ,问其家,云:「未尝暂归。」余前年寓洛下,有医助教靳袭者, 于其家常帷一榻,枕蓐甚洁,人问其故,曰:「以待静长官。静今 隐嵩少间,岁或一至,或再至。」靳氏以神仙事之。尝以方书授靳 ,由是医术大行,家赀数千万。静今年逾百岁,状貌止如四五十人 ,洛人多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