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却说大字车驾既离沐京,一路行来,看看望见五台山不远。寺僧智聪长老,率众 迎接于龙津驿。车驾来到寺门外,引班官迎太宗进入方丈中龙椅坐定。文武列于两班。
帝因下命,着仪司官赍过香礼与寺憎,于供佛案前摆列齐备。群臣随帝诣佛殿中。寺 僧敲动钟鼓。太宗躬下拜祷曰:「朕今此来:一者为先帝之愿,特来赛还﹔二者为生民 臻ヾ太平之福,仰仗洪慈﹔三者乃愿皇图巩固,四海清宁。」帝祝罢,主典僧宣读诰 文毕。是夕,太宗宿斋于元和宫。
次日,众臣奏曰:「陛下香愿既酬,车驾当即还京,恐有细作不便。」太宗曰:「朕 深居九重,难得来此,与卿等暂留一日而行。」众臣再不敢奏。太宗遂令寺僧引路, 邀侍臣步出寺外,观望景致。果见一座好山:前控幽州,后接太原,端然限界﹔中耸 出一奇峰,层峦叠翠,万峰在目。有诗为证: 拥翠拖蓝叠秀奇,巍然势下别华夷。
分明指处尖峰顶,缥缈云霞接汉齐。
太宗看之不足,因指前一望之地问曰:「野草连天,却是何处?」潘仁美奏曰:「此 幽州也,古来建都之地,最是好光景。」太宗曰:「朕当与文武诸臣,前去游玩一回。」 八王急奏曰:「幽州乃辽主萧后所居之地,陛下若往,是自投机阱也。速宜整车驾还京, 免遭耻辱。」太宗曰:「昔者唐太宗平定了辽东,未尝不亲临战阵。今朕有千军万马在 此,岂惧萧后哉!汝众臣但随朕去无虑。」八王再不敢谏。
即日车驾离五合山,前至邠ゝ阳城地面。忽见旌旗蔽日,尘雾遮天。哨报:前有 番兵拦路。太宗问:「谁可去探视?」一人应声而出,身长六尺,威风凛凛,乃保驾将 军杨渊平也,奏曰:「臣前去擒取阻兵。」大宗允奏,渊平率马军杀奔前来。番阵旗门 开处,一员辽将,生得面如黑铁,眼若流垦,使一柄大杆刀,跨一匹赤鬃马,乃耶律 奇,高叫:「宋人好好退去,饶汝一死。不然,自取擒戮矣。」渊平怒曰:「蠢尔番蛮, 尚不缩头远避,敢来阻驾寻死那?」即挺枪跃马,直取番将。番将舞刀来迎。两下呐 喊震天,二将战做一块。耶律奇力怯,拨马便走。宋兵乘势赶入。番兵大乱,自相践 踏,死者无数。渊平追去五里,回见太宗,奏知杀败番兵之事。太宗大悦,车驾遂进 邠阳驻扎。 ------------------------------- ヾ臻(zhen,音针)--达到。 ゝ邠(bin,音宾)--同「豳」。 ------------------------------- 耶律奇收残军人幽州,奏知萧后:「今有宋帝车驾,驻在邠阳,臣被杀败而回。」 萧后太惊,因问帝驾何以来此?近臣奏道:「前日在五台山还愿,便来游玩。」后曰: 「往者众臣尚要兴师去伐宋地,今有此机会,何不出去擒之?」言未毕,天庆王耶律 尚奏曰:「臣愿部兵前往,擒取宋帝以献。」后曰:「更得一人助卿为上。」马鞑令公 韩延寿进曰:「臣愿同往。」后大悦,即与骑军一万前去。耶律尚即日部军出幽州,前 抵邠阳城下,围城四匝,水泄不通。太宗车驾困在邠阳,深自悔恨,因令杨渊平出兵 退之。渊平奏曰:「辽众初至,其势甚锐,若即与交锋,必不能胜,须停数日,一战可 退。」太宗允奏。
是时,耶律尚亲督番兵,于城下紧攻,喊声雷动,城中震骇。太宗登敌楼观望, 只见四下番兵,乌屯云集,连营数里攻击。谓侍臣曰:「番兵众甚,如何脱离此处?」 潘仁美奏曰:「陛下勿忧。今有杨业,屯坚兵于代州与幽州连境地方。得一人前往谕救, 必能退敌。」太宗问曰:「谁可往代州谕救于杨业?」渊平应声而出曰:「臣当一往。」 太宗即付与敕旨。渊平密藏,披挂上马,开东门杀出。正遇番将刘弼拦住,渊平更不 打话,奋怒一枪,刘粥翻鞍落马。渊平乘势杀出重围,迳投代州,来见父亲。将敕旨 进上,道知:「圣上被围邠阳,四面皆是番兵,父亲当尽引代州之众。前去救驾。」令 公得旨,遂发兵起行。父子八人,离了代州,望邠阳而来。
哨马报人番营,告知天庆王。天庆王集诸将议曰:「杨业乃劲敌也,此来救驾,父 子必将死战。我众人谁敢抵当?不如将军马撤退,放他入城,然后复兵围之,不消一 月,将他君臣尽困死于城中。」众然其计。乃下令将军马撤围,退离五里之地。
哨骑报入杨业军中。杨业闻此消息,乃曰:「番人不战而退,必有谋矣。我众人且 入城见驾,徐图脱离之计。」渊平道:「父亲所见极明。」即整军马入城中,朝见太宗。
太宗大喜曰:「不是卿来赴援,敌人安肯退去?朕闻卿名为辽人所畏,信不诬矣。」业 奏曰:「番人夷狄之性,意不可测,此去必将复兵来困。望陛下即整车驾,臣父子拼死 杀出。」太宗曰:「朕明日准定回驾。话声未绝,忽报:「番兵长驱而来,仍旧围了城 郭。」太宗惊曰:「不出卿之所料。」业奏曰:「番兵众盛,车驾难以轻出。待臣审视 敌人声势,然后定计破之。」太宗曰:「卿当尽心筹度。」业承命而退。
次日,杨业率众子登敌楼观望,见番兵八面分屯齐备,军马雄伟。令公叹曰:「若 此坚兵,吾父子虽能杀得出去,如何能保众文臣无伤,纵使诸葛复生,不能施其计矣。」 渊平曰:「终不然束手于此而待毙那?」令公曰:「计策虽有,只是难得尽忠之人耳。」 渊平笑曰:「大人往日常言,要以死报宋君。今吾父子自到宋朝之后,主上设极富贵之 第宅相待,思无以报德﹔今遇息难,若有计可施,不肖情愿舍死向前。」令公喜曰:「汝 若肯成吾计,可保君臣无虞。我明日奏知主上,即便主行。」渊平全无难色,凛凛然 下了敌楼。
翌日,令公朝见太宗,奏曰:「臣昨观敌兵,甚是利锐。陛下若要脱此灾厄,除非 学汉朝纪信救高祖离荣阳之计:诈献降书与番人,在西门迎受﹔臣保车驾与侍官,从 东门而出,则可保矣?」太宗曰:「此计虽妙,谁肯学纪信所为乎?」令公曰:「臣长 子渊平愿承此计。乞陛下急作降表,遣人通知番营。若更迟缓,恐事有漏泄不便。」 太宗听罢,恻ヾ然曰:「朕以汝父子恃寡人,未沾大恩,今日何忍损卿之至亲以救孤?
非仁者之所为也。」渊平进曰:「事已急促,若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虽留臣之父子, 亦无益于事。今若救得陛下出此重围,留万代之名,是臣子当行之事,又何惜焉?」 语未毕,守城军来报:「南门渐崩,番人将攀堞而上。」渊平曰:「陛下快脱下御 袍。臣父与六郎延昭、七郎延嗣保车驾出东门。小臣与弟二郎延定、三郎延辉、四郎 延朗、五朗延德出西门诈降。不然,君臣难保。」太宗不得已,卸下御袍,龙车、法 驾之具,尽付渊平。 (渊平)先遣人赍降书前去。番将天庆王接得宋帝降文,与众人商议。韩延寿曰: 「宋人遭困出降,此事必实。然不过与其讲和放回,宁有加害之理?亦请回书,与使 者复命。」 次日,宋军于城西插起降旗。番众遂远离一望之地,等待宋君出城。太宗急同文 武,率轻骑出东门,望汴京而走。于是渊平端坐车上,黄旗数面,前遮后拥,隐隐而 出。番将天庆王率众将,戎伍齐备,于城西旗下高叫:「既宋朝天子情愿纳降,请出车 驾相见,决无伤害之意。」渊平在车中听得,令左右揭起罗幔,见番王坐于马上,旁 若无人。怒曰:「不诛此贼奴,何以雪吾耻也!」即拈弓搭箭,指定项下射去。一声响 处,天庆王应弦而倒。正是: 一时主将成何事?顷刻番臣箭下亡。
渊平既射死番王,闪出驾外,厉声叫曰:「吾乃杨令公之子渊平是也!有勇者来战。」 番兵大惊。激怒了韩延寿,下令番兵齐起,捉此匹夫!即挺枪跃马,直杀过宋阵。渊 平鞍马未备,迎敌不及,被延寿一枪刺落车下。延定正待来救,耶律奇拍马而出,二 将交锋。延定虽勇,部下先?,被番兵争前涌进,斩断马足,掀翻战场,千军乱蹂而死。
延辉见势不利,冲出重围而走。不上一里,芦苇草内长钩套索,一齐并起,先把延辉 坐马绊倒。延辉身离雕鞍,已遭番兵所屠。延朗知兄被伤,慌忙杀出。背后韩延寿、 耶律奇精兵皆至,四下围绕。延朗冲突不透,遂被北众所获。部下骑军战死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