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崔玄微 天宝中,处士崔玄微,洛苑东有宅。耽道术,饵茯苓三十载。因药尽,领童仆入嵩山彩之,彩毕 方回。宅中无人,蒿莱满院。时春季夜间,风清月朗,不睡,独处一院,家人无故不到。三更后,忽 有一青衣云:「在苑中住。欲与一两女伴过至上东门表姨处,暂借此歇,可乎?」玄微许之。须臾, 乃有十余人,青衣引入。有绿衣者前曰:「某姓杨。」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 。」又指一绊衣小女,曰:「姓石,名醋醋。」各有侍女辈。玄微相见毕,乃命坐于月下,问出行之 由。对曰:「欲到封十八姨数日,云欲来相看,不得,今夕众往看之。」坐未定,门外报:「封家姨 来也。」坐皆惊喜出迎。杨氏云:「主人甚贤、只此从容不恶,诸处亦未胜于此也。」玄微又出见封 氏,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遂揖入坐。色皆殊绝。满座芳香袭人。处士命酒,各歌以送之。玄微志 其二焉。有红裳人送酒,歌曰:
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当年对芳月。
沉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
又白衣人送酒,歌曰: 绛衣披拂露英英,淡染胭脂一朵轻。
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
至十八姨持盏,性轻桃,翻酒污醋醋衣裳。醋醋怒曰:「诸人即奉求,予不奉求。」拂衣而起。
十八姨曰:「小女子弄酒!」皆起,至门外别。十八姨南去,诸子西入苑中而别,玄微亦不知异。明 夜又来,云:欲往十八姨处。醋醋怒曰:「何用更去封姨舍!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乎?」醋醋又言 曰:「诸女伴皆住苑中,每岁多被恶风所挠,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醋醋不能低回,应难取 力。处士倘不阻见庇,亦有微报耳。」玄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诸女?」醋醋曰:「但处士每岁岁 日,与作一朱幡,上图日月五星之文,于苑东立之,则免难矣。今岁已过,但请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 ,微有东风,则立之,庶免患也。」处士许之。乃齐声曰:「不敢忘德。」拜谢而去。处土于月中随 而送之,逾苑墙而入,各失所在。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东风刮地,自洛南折树飞沙,而苑中繁 花不动。玄微乃悟,诸女日姓杨、李、陶,及衣服颜色之异,皆众花之精也。绯衣名醋醋,即石榴也 。封十八姨,乃风神也。后数夜,杨氏辈复来愧谢。各裹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之,可延年却老 。愿长于此住,卫护某等,亦可致长生。」至元和初,处土犹在,可称年三十许人。言此事于时,得 不信也。
桂花着异 景泰间,总兵石亨,西征,振旅而旋。舟次绥德河中,天光已暝,亨独处舟中,叩舷而歌。忽闻 一女子,流啼哭,连呼救人者三。亨命军士急拯之。视其容貌,妍绝。女泣曰:「妾姓桂,芳华其名 也。初许同里尹氏,迩年伊家衰替,父母逼妾改适。妾苦不从,故捐生赴水。」亨诘之曰:「汝欲归 宁乎?将为吾之副室乎?」女曰:「归宁非所愿,愿为相公箕帚妾耳。」亨纳之。裁剪补缀,烹任燔
幂,靡不中节。亨甚劈幸。凡于亲爱者,辄令出见,芳华亦无难色。
是年冬,兵部尚书于公谦至其第。亨欲夸宠于公,令芳华出见之。芳华难色,不出。亨固命。侍 婢督行者,相踵于道。芳华竟不出。于公辞归,亨大惭,拔剑欲挥之。芳华走入壁中,言曰:「邪不 胜正,理固然也。妾非世人,实一古桂。久窃日月之精华,故成人类耳。今于公,大人君子,栋梁之 材,社稷之器,安敢轻诣?独不闻武三思爱妾,不见狄梁公之事乎?妾于此永别矣。」言罢杳然。
桃花仕女 绍兴上舍葛棠,狂士也。博学能文,每下笔千余言,未尝就稿。恒慕陶潜、李白之为人,事辄效 之。景泰辛未,筑一亭于圃,编其亭曰:「风月平分」。旦夕浩歌纵酒,以自适焉,亭后张一桃花仕 女古画,棠对之戏曰:「诚得是女捧觞,岂吝千金?」夜饮半酣,见一美姬进曰:「久识上舍,词章 之士,日间重辱垂念,兹特歌以侑觞。」棠略不计其真伪,曰:「吾欲一杯一咏。」姬乃连咏百绝, 如云: 梳成松髻出帘迟,折得桃花一两枝。
欲插上头还住手,遍从人间可相宜。
恹恹欹枕卷纱衾,玉腕斜笼一串金。
梦里自家搔鬓发,索郎抽落凤凰簪。
家住东吴白石矶,门前流水浣罗衣。
朝来系着木兰棹,闲看鸳鸯作队飞。
石头城外是江滩,滩上行舟多少难。
潮信有时还又至,郎舟一去几时还。
浔阳南上不通潮,却算游程岁月遥。
明月断魂清霭霭,玉人何处教吹萧。
山桃花开红更红,朝朝愁雨又愁风。
花开花谢难相见,懊恨元边总是空。
西湖叶落绿盈盈,露重风多荡漾轻。
倒折荷枝丝不断,露珠易散似郎情。
芙蓉肌肉绿云鬟,几许幽情话欲难。
闻说春来倍惆怅,莫教长袖倚栏杆。
余皆忘之矣,棠沉醉而卧。晓间,视画上,忽不见仕女,少焉,复在。棠大异,即裂碎之。
刘改之 刘过,字改之。襄阳人。虽为书生,而赀产赡足。得一妾,爱甚。淳熙甲午,预秋荐,将赴省试 。临歧,眷恋不忍行。在道赋《天仙子》一词,每夜饮旅舍,辄使随直小童歌之。其词曰: 宿酒醺醺犹自醉,回顾头来三十里。
马儿只管去如飞,骑一会,行一会,断送杀人山共水。
是则青衫深可喜,不道恩情拆得未。
雪迷前路小桥横,住底是, 去底是,思量我了思量你。
其词鄙浅不工,姑以写意而已,到建昌,游麻姑山。薄暮独酌,屡歌此词。思想之极,至于堕泪 。二更后,一美女忽来前,执拍板曰:「愿唱一曲劝酒。」即歌曰: 别酒未醉心先醉,忍听阳关辞故里。
扬鞭勒马到皇都,三题尽,当际会, 稳跳龙门三级水。
天意令吾先送喜,不审君侯知得未?
蔡邕博识爨桐声,君背负, 只如是,酒满金杯来劝你。
盖赓和原韵,刘以「龙门」之句喜甚。即令再诵,书之于纸,与之欢接。但不晓「蔡邕背负」之 意。因留伴宿。始问为何人,曰:「我本麻姑上仙之妹,缘度王方平、蔡京不效,居此山,久不得回 玉京。恰闻君新制雅丽,勉趁韵自媒。从此愿陪后乘。」刘犹以辞却之,然深于情,而长途远客,不 能自制,遂与之偕东。而令乘小轿,相望于百步间。迨入都城,僦委巷密室同处。
果攫第,调荆门教授以归。过临江,因游皂阁山,道士熊若水修谒,谓之曰:「欲有所言,得乎 ?」刘曰:「何不可者。」熊曰:「吾善符,窃疑随车娘子,恐非人也。不审于何地得之?」刘具以 告。曰:「是矣,是矣。俟兹夕与并枕时,吾于门外作法行待;教授紧抱同衾人,切勿令窜逸。」刘 如所戒,唤仆秉烛排闼入,正拥一琴。顿悟昔日蔡邕之语。坚缚置于旁,且亲自挈持,眠食不舍。及 经麻姑,访诸道流,乃云:「顷有赵知军,携古琴过此,宝惜甚至。因抟拊之际,误触堕砌下石上, 损破不可治,乃埋之官厅西偏,斯其物也?」遽发瘗视之,匣空矣。刘举琴置匣,命道众焚香诵经咒 ,泣而焚之。且作小诗述怀。
张不疑 南阳张不疑,开成四年,宏词登科,授秘书。游京西,假丐于诸侯。因以家远无人,患其孤寂, 寓官京国,欲市青衣,散耳目于闾里间。旬月内,亦累有呈告者,适年貌未偶。月余,牙人来云,有 新鬻仆者,请阅焉。不疑与期于翌日。及所约时,至抵其家。有披朱衣牙笏者,称前浙西胡司马,揖 不疑就位。与语甚爽朗,云:「某少曾在名场,几及成事。曩以当家使于南海,蒙携引数年,职于岭 中,偶获婢仆等三数十人。自浙右已历南荆,货鬻殆尽,今粗有六七人。承牙人致君子至焉。」语毕
,一青衣捧小盘,各设于宾主位。俄携银尊金盏,醪醴芳新,馨香扑鼻。不疑奉道,常不御酒肉。是 日,不觉饮数杯。徐命诸青衣六七人,并列于庭,曰:「惟所选耳。」不疑曰:「某以乏于仆使,今 惟有钱六万,愿贡其价,却望高明但度六万元值者一人,以示之。」朱衣曰:「某价翔庳,各有差等 。」遂指一鸦鬟重耳者,曰:「春条,可以偿耳。」不疑睹之,则果是私目者矣。即日,操契付金。
春条善书录,音旨清婉。有所指使,无不惬适,又好学,月余,日潜为小诗,往往自于户牖间题 诗。云: 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
养凤三十载,不尽罗衣香。
不疑深惜其才貌明慧。如此月余。不疑素有礼奉门徒尊师居 天观,相见,因谓不疑曰:「郎君 有邪气绝多。」不疑莫知其所自。尊师曰:「得无新聘否?」不疑曰:「聘纳则无,市一婢子耳。」 尊师曰:「祸矣。」不疑恐而问计。尊师曰:「明旦告归,慎勿令觉。」明早,尊师至,谓不疑曰: 「唤怪物出来。」不疑召春条。泣于屏幕间,亟呼之,终不出。尊师曰:「果怪物也,斥于室内闭之 。」尊师焚香作法,以水向门而者三。谓不疑曰:「可观之,何如也?」不疑视之,曰:「大抵是旧 貌,但短小尺寸间耳。」尊师曰:「未也。」复作法禹步,仍以水向门而喷者三。乃谓曰:「可更视 之,何如也?」不疑视之,长尺余,少时,僵立不动。不疑更前视之,乃仆地扑然作声,盖一朽盟器 耳,背上题曰,『春条」。其衣服若蝉蜕,然系结仍旧。不疑大惊。尊师曰:「此妖物腰腹间,已合 有异。」令不疑以刀劈之。腰领间,果有血,浸润于木矣。遂焚之。尊师曰:「向使血遍体,则郎君 一家遭此害也。」自是不疑郁悒无已,曰:「岂有与盟器同居,而不之省,殆非永耳?」每一念至, 惘然数日,如有所失。因得沉疴,遂请告归宁。明年,为江西幕官,至日使淮南中路府罢,又明年八 月而卒。卒后十日,尊夫人继殁。道士之言果验。
又一说:张不疑常与一道士共辨往来,道士将他适,乃戒不疑曰:「君有重厄,不宜居太人人膝 下,又不可进买婢仆之辈。某今去矣,君幸勉之。」不疑既启母卢氏,卢氏素奉道,常日亦多在别所 求静,因假寺院以居。不疑且便间省。数月,有牙侩者,言有崔氏孀妇,甚贫,有女妓四人,皆鬻之 。今有一婢曰金缸,有姿貌,最其所惜者,今不得已,亦将货之。不疑遂令召至,即酬其价,十五万 获焉。宠待无比。而金缸美言笑,明利轻便,事不疑,皆先意而知。不疑愈惑之。
未几,道士诣门,见不疑,言色惨沮,吁叹不已。不疑诘之,道士曰:「奇祸已成,无奈何矣。
非独于君,太夫人亦不可免。」不疑惊怛,起曰:「别后皆如师教,尊长寓居佛寺,某守道,殊不敢 怠,不知何以致祸?且如之何?」哀祈备至。道士曰:「皆无计矣。但终为君辨明之。因诘其别后有 所迸否。不疑曰:「家少人力,昨惟买一婢耳。」道士曰:「可见乎?」不疑即召之。金缸不肯出。
不疑连促之,终不出。不疑自垢之,乃至。道士曰:「果是矣。」金缸大骂曰:「婢有过,鞭挞之可 也,不要鬻之可也。一百五十千尚在,亦何患乎?何物道士预人家事耶?」道士曰:「惜之乎。」不 疑曰:「惟尊师命,敢不听德。」道士即以拄杖击其首,沓然有声,如击木,遂倒,乃一盟器女子也 ,背书其名。道士命焚之。掘地五六尺,得古墓柩,旁有盟器四五,制作悉类所焚者。一百五十千在 柩前,严然即买婢之资也,因命复掩之。不疑恍惚发疾,累月而卒。母亦旬日继殁焉。
金友章 金友章,河内人也。隐于蒲州中条山,凡五载,山有女子,日常挈瓶而汲溪水,容貌姝丽。友章 于斋中遥见,心甚悦之。一日,女子复汲,友章蹑屐启户而调之,曰:「谁家丽人,频此汲耶?」女 子笑曰:「涧下流泉,本无常主;需则取之,岂有定限。先不相知,一何造次?然而止居近里余,自 小孤遗,今托身于姨舍,艰危受尽,无以自适。」友章曰:「娘子既未适人,友章方谋婚媾,既偶夙 心,无宜遐弃,未审何如耳?」女曰:「君子既不以貌陋见鄙,妾焉敢拒违!然候夜以赴佳命。」言
讫,汲水而去。
是夕果至。友章迎之入室,夫妇之情,久而益敬,友章每夜读书,常至宵分,女亦坐伴之。如此 半年矣。一夕,友章如常执卷,而女不坐,但仁立以侍。友章诘之,以他事告。友章乃令其就寝。女 曰:「君今夜归房,慎勿执烛,妾之幸也。」既而,友章秉烛就榻,揭被乃一枯骨耳。友章惊骇,惋 叹良久,复以被覆之。须臾,乃复本形。因大悸悴,而谓友章曰:「妾非人也,乃山南枯骨之精。居 此山北,有马明王者,鬼之酋也。妾常每月一朝,自事君半年,却不往谒。向为鬼使所录,榜妾铁杖 百数。受此楚毒,不胜其苦。今以化身未得,岂意郎君见之也。事已彰矣,君宜速出,更勿留恋。盖 此山中凡物,总有精魅附之,恐致见损。」言讫,涕位呜咽,倏尔无见;友章因怅恨而去。
谢翱 陈郡谢翱者,尝举进士。好为七字诗。其先寓居长安升道里,所居庭中,多牡丹。一日晚霁,出 其居,南行百步,远眺终南峰。伫立久之,见一骑自西驰来,绣缋仿佛,近乃双鬟高髻,靓妆,色甚 姝丽。至翱所,因驻谓翱曰:「郎非见待耶?」翱曰:「徒步此望山耳。」双鬟笑,降拜曰:「愿郎 归所居。」翱不测,即回望其居,见青衣凡四人,偕立其门外。翱益骇异。入门,青衣俱前拜。既入 ,见堂中设茵毡,张帷,锦绣辉映,异香遍室,翱愕然,且惧,不敢问。一人前曰:「郎何惧?固不 为损。」顷之,有金车至门,见一美人,年十六七,丰貌艳丽,代所未识。降车入门,与翱相见,坐 于西轩,谓翱曰:「闻此地有名花,故来与君一醉耳。」翱惧稍解。美人即命设馔,同翱而食。其 器用食物,莫不珍异。出玉杯,命酒对酌。翱因问曰:「女郎何为者,得不为他怪乎?」美人笑不答 。固请之,曰:「君但知非人则已,安用问耶?」夜阑,谓翱曰:「某家甚远,今将归,不可久留矣 。闻君善为七言诗,愿见贶。」翱怅然,因命笔赋诗曰:
阳台后会杳无期,碧树烟深玉漏迟。
半夜香风满庭月,花前竟发楚王悲。
美人览之,泣下数行,曰:「某亦尝学为诗,欲答来赠,幸不见诮。」翱喜而请。美人求绛笺, 翱视笥中,惟碧笺一幅,因进之。美人题曰: 相思无路奠相思,风里花开只片时。
惆怅金闺却归处,晓驾啼断绿杨枝。
其笔札甚工。翱嗟赏良久。美人遂顾左右,撤帐,命烛登车,翱送至门,挥泪而别。未数十步, 车舆人物,尽亡见矣。翱异其事,因贮美人诗笥中。
明年春,下第东归。至新丰,夕舍逆旅。翱因步月长望,感前事,又为诗曰: 一纸华笺洒碧云,余香犹在墨犹新。
空添满目凄凉事,不见三山缥缈人。
斜月照衣今夜梦,落花啼雨去年春。
红闺更有堪悲处,窗上虫丝镜上尘。
既而,朗吟之。忽闻数百步外,有车音西来甚急。俄见金车,从数骑视其从,乃前时双鬟也,惊 问之,双鬟前告,即驻车,使谓翱曰:「通衢中,恨不得一见。」翱请其舍逆旅,固不可。又问所适 ,答曰:「将之弘农。」翱曰:「某今亦归洛阳,愿偕东,河乎?」曰:「吾行甚迫,不可。」即褰 车帘,谓翱曰:「感君意切,故再来睹一面耳。」言竟,呜咽不自胜。翱亦为之悲泣,因诵已所制之 诗。美人曰:「不意君之不忘如是也,幸何厚焉。」又曰:「愿得更酬此一篇。」翱即以纸笔与之 。俄顷而成。曰: 惆怅佳期一梦中,五陵春色尽成空。
欲知离别偏堪恨,只为音尘两不通。
愁态上眉凝浅绿,泪痕侵脸落轻红。
双轮暂与王孙驻,明日西驰又向东。
翱谢之。良久,别去。才百余步,又无所见。翱虽知为怪,亦眷恋不能忘。及至陕西,遂下道至 弘农。留数日,冀一再遇,竟绝影响。乃还洛阳,出二诗于友人。不数月,以怨结而座。
生王二 生王二,陇州人。其居在黑松林旁跑谷,世以畋猎射生为业,用是得名。因与从逐鹿,至深崖, 迷失道路。正彷徨次,遇女子渡水来。年少貌美,而身无衣饰,视王而笑。王平生山行野宿,习见怪 物。虽知非人,殊无惧色,咄之曰:「汝鬼耶?怪耶?」女子又笑而不答。良久,乃问王曰:「尔何 人?」王始稍敬异,揖而言曰:「本山下猎徒,今日逐鹿失踪,致堕兹处。生死之分,只在须臾,愿 娘子哀之!」女曰:「随我来,当示尔归路。」遂从以行。登绝高邃岩之峰,涉回环过膝之水,途迳 荦确,足力不能给。女不穿履,步武如飞。到一宇,有大石室,境趣邃寂,如幽人居。不闻烟火气, 寝室尤洁雅。王顾旁无他人,戏言挑之,欣然相就。夜则共榻,昼则出彩果实以啖之。居月余,王念 母乏供养,以情泣告女曰:「我欲暂归,徐当复相寻。」女许诺,送出官道乃别。王感其意,他日再 访焉。试与之语,邀同归。略不嫌拒,携手抵家。王妻赵氏,既育三男女矣。此女又生两子。与赵共 处甚雍睦,逢外客至,必惊讶敛避。或独走入山,经月不返,终不火食。王亦任其去留。后二十年犹
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