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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Chapter 325,398 wordsPublic domain

任氏传 任氏,女妖也。唐有韦使君者,名第九,信安王李 之外孙。少落拓,好饮酒。其从父妹婿日郑 六,不记其名。早习武艺,亦好酒色,贫无家,托身千妻族;相得,游处不间。天宝九年夏六月,与 郑子偕行于长安陌中,将会饮于新昌里。至宣平之南,郑子辞有故,请间去,继至饮所。乘白马而东 。郑子乘驴而南,入升平之北门。偶值三妇人行于道中,中有白衣者,容色姝丽。郑子见之惊悦,策 其驴,忽先之,忽后之,将挑之而未敢。白衣时时盼睐,意有所受。郑子戏之曰:「美艳若此,而徒 行,何也?」白衣笑曰:「有乘不解相假,不徒行何为?」郑子曰:「劣乘不足以代佳人之步,今辄 以相奉。某得步从,足矣。」相视大笑。同行者更相眩诱,稍已狎昵,郑子随之东。至乐游园,已昏 黑矣。见一宅,土垣车门,室宇甚严。白衣将入,顾曰:「愿少踟蹰。」而入。女奴从者一人,留于 门屏间,问其姓第。郑子既告,亦问之。对曰:「姓任氏,第二十。」少顷,延入。郑子系驴于门, 置帽于鞍。始见妇人年三十余,与之承迎,即任氏姊也。列烛置膳,举酒数觞。任氏更衣理妆而出, 酣饮极欢。夜久而寝。其妍姿美质,歌笑态度,举措皆艳,殆非人世所有。将晓,任氏曰:「可去矣 。某兄弟各系教坊,职属南衙,晨兴将出,不可淹留。」乃约后期而去。既行,及里门,门肩未发。

门旁有胡人鬻饼之舍,方张灯炽炉。郑子憩其帘下,坐以候鼓,因与主人言。郑子指宿所以问之曰: 「自此东转,有门第,谁氏之宅?」主人曰:「此聩墉弃地,无第宅也。」郑子曰:「适过之,曷以 云无?」与之固争。主人适悟,乃曰:「吁!我知之矣。此中有一狐,多诱男子偶宿,尝三见矣,今 子亦遇乎?」郑子赧而隐曰:「无之。」质明,复视其所,见土垣车门如故。窥其中,皆秦荒及废圃 耳。

既归,见责以失期。郑子不泄,以他事对。然想其艳冶,愿复一见之心,常存之不忘。经十许日 ,郑子游,入西市衣肆,瞥然见之,囊女奴从。郑子遽呼之。任氏侧身周旋于稠人中以避焉。郑子连 呼前迫,方背立,以扇障其后,曰:「公知矣,何相近焉?」郑子曰:「虽知之,何患?」对曰:「 事可愧耻。难施面目。」郑子曰:「勤想如是,忍相弃乎?」对曰:「安敢弃也,惧公之见恶耳。」 郑子发音,词旨益切。任氏乃回眸去扇,光彩艳丽如初,谓郑子曰:「人间如某之比者非一,公自不 识耳,无独怪也。」郑子请与之叙欢。对曰:「凡某之流,为人恶忌者,非他,为其伤人耳。某则不 然。若公未见恶,愿终己以奉中帻。」郑子许之,与谋栖止。任氏曰:「从此而东,大树出于栋间者 ,门巷幽静,可税以居。前时自宣平之南,乘白马而东者,非君妻之昆弟乎?其家多什器,可以假用 。」是时伯叔从役于西方,三院什器,皆贮藏之。郑子如言访其舍,而诣假什器。问其所用,郑子曰 :「新获一丽人,已税得其舍,假具以备用。」笑曰:「观子之貌,必获诡陋。何丽之绝也。」

乃悉假帷帐榻席之具,使家童之慧黠者,随以觇之。俄而奔走返命,气吁汗洽。迎问:「有之乎 ?」曰:「有。」问:「其容若何?」曰:「奇怪也!天下未尝见之矣。」釜姻族广茂,且夙从逸游 ,多识美丽,乃问曰:「孰若其美?」童曰:「非其伦也!」遍比其佳者四五人,皆曰:「非其伦。 」

是时吴王之女有第六者,则釜之内妹, 艳如神仙,中表素推第一。问曰:「孰与吴王家第六女 美?」又曰:「非其伦也。」抚手大骇曰:「天下岂有斯人?」遽命汲水澡颈,首膏唇而往。既至, 郑子适出。人门,见小童拥答方扫,有一女奴在其门,他无所见。征于小童。小童笑曰:「无之。」 周视室内,见红裳出于户下。迫而察焉,见任氏敢身匿于扇间。拽出就明而观之,殆不谬于所传矣。

釜爱之发狂,乃拥而凌之,不服。

以力制之,方急,则曰:「服矣。请少回旋。」既缓,则捍御如初。如是者数四,釜乃悉力急持 之。任氏力竭,汗若濡雨。自度不免,乃纵体不复抗拒,而神色惨变。釜问曰:「何色之不悦如是? 」任氏长叹息曰:「郑六之可哀也!」釜曰:「何谓?」对曰:「郑生有六尺之躯,而不能庇一妇人 ,岂丈夫哉!且公少豪侈,多获佳丽,遇某之比者众矣。而郑生穷贱耳。所称惬者,惟某而已。忍以 有余之心,而夺人之不足乎?哀其穷馁,不能自立,衣公之衣,食公之食,故为公所絷耳。若糠糗可 给,不当至是。」釜豪俊有义烈,闻其言,遽置之,敛袄而谢曰:「不敢。」俄而郑子至,与釜相视 乐。自是,凡任氏之薪粒牲饩,皆给焉。任氏时有经过,出入或车马舆步,不常所止。日与之游,甚 欢。每相狎昵,无所不至,惟不及乱而已。是以釜爱之重之,无所吝惜;一食一饮,未尝忘焉。任氏 知其爱己,因言以谢曰:「愧公之见爱甚矣。顾以陋质,不足以答厚意。且不能负郑生,故不得遂公 欢:某,秦人也,生长秦城;家本伶伦,中表姻族,多为人宠,以是长安狭邪,悉与之通。或有姝丽 ,悦而不得者,为公致之可矣。愿持此以报德。」曰:「幸甚!厘中有鬻衣之妇曰张十五娘者,肌体 凝洁,常悦者。」因问任氏识之乎。对曰:「是某表姊妹,致之易耳。」旬余,果致之。数月厌罢。

任氏曰:「市人易致,不足以展效。或有幽绝之难谋者,试言之,愿得尽智力焉。」曰:「昨者寒食 ,与二三子游于千福寺。见刁将军缅张乐于殿堂。有善吹签者,年二八,双鬟垂耳,娇姿艳绝。尝识 之乎?」任氏曰:「此宠奴也。其母,即妾之内姊也。求之可也。」釜拜于席上。任氏许之。乃出入 刁家。月余,促问其计。任曰:「愿得双钗以为赂。」釜依给焉。后二日,任氏与方食,而缅使苍头 控青骢以迓任氏。任氏闻召。笑谓釜曰:「谐矣。」初,任氏加宠奴以病,针饵莫减。其母与缅忧之 方甚,将徽诸巫。任氏密赂巫者,指其所居,使言从就为吉。及视疾,巫曰:「不利在家,宜出居东 南某所,以取生气。缅与其母详其地处,则任氏之第在焉。缅遂请居。任氏谬辞以逼狭,勤请而后许 。乃辇服玩并其母,偕送于任氏,至,则疾愈。未数日,任氏密引釜以通之,经月乃孕。其母惧,遽 归以就缅,自是遂绝。

他日,任氏谓郑子曰:「公能致钱五六千乎?将为谋利。」郑子曰:「可。」遂假求于人,获钱 六千。任氏曰:「有人鬻马于市者,马之股有疵,可买以居之。」郑子如市,果见一人牵马求售,眚 在左股。郑子买以归。其妻昆弟见,皆嗤之,曰:「是弃物也。买将何为?」无何,任氏曰:「马可 鬻矣,当获三万。」郑子乃卖之。有酬二万,郑子不与。一市尽曰:「彼何苦而贵买,此何爱而不鬻 ?」郑子乘之以归;买者随至其门,累增其估,至二万五千也,又不与,曰:「非三万不鬻。」其妻 昆弟聚而诟之。郑子不获已,遂卖,卒不登三万。既而密伺买者,征其由,乃昭应县之御马疵股者, 死三岁矣,司吏不时除籍,官征其估,计钱六万。设其半以买之,所获尚多矣。若有马以备数,则三 年刍粟之估,皆吏得之。且所偿盖寡,是以买耳。任氏又以衣服故,尝乞衣于釜。釜将买全彩与之。

任氏不欲,曰:「愿得成制者。」

召市人张大为买之,使见任氏,问所欲。张大见之,惊谓曰:「此必天人贵戚,为郎所窃耳。非 人间所宜有者,愿速归之,无及于祸。」其容色之动人也如此。竟买衣之成者而不自纫缝也,不晓其 意。

后岁余,郑子武调,授槐里府果毅尉,在金城县。时郑子方有妻室,虽昼游于外,而夜寝于内, 方恨不得专其夕。将之官,邀与任氏俱去。任氏不欲往,曰:「旬月同行,不足以为欢。请计日给粮 汽,端居以迟归。」郑子恳请,任氏愈不可。郑子乃求釜资助。更与劝勉,且诸其故。任氏良久曰: 「有巫者言某是岁不利西行,故不欲俱。」郑子甚惑也,不思其他,与大笑曰:「明智若此,而为妖 惑,何哉!」固请之。任氏曰:「倘巫者言可徽,徒为公死,何益?」二子曰:「岂有斯理乎?」恳 请如初。任氏不得已,遂行。以马借之,出祖于临臯,挥袂别去。信宿,至马嵬。任氏乘马居其前, 郑子乘驴居其后;女奴别乘,又在其后。是时西门围人教猎狗于洛川,已旬日矣。适值于道,苍犬腾 出于草间。郑子见任氏 然坠于地,复本形而南驰。苍犬逐之。郑子随走叫呼,不能止。里余,为犬 所获。郑子衔涕出囊中钱,赎以痊之,削木为记。回睹其马,啮草于路隅,衣服悉委于鞍上,履袜犹 悬于镫间,若蝉蜕然。惟首饰坠地,余无所见。女奴亦逝矣。

旬余,郑子还城。釜见之喜,迎问曰:「任子无恙乎?」郑子该然对曰:「殁矣。」釜闻之惊例 ,相持于室尽哀。徐问疾故。答曰:「为犬所害。」曰:「犬虽猛,安能害人?」答曰:「非人。」 骇曰:「非人者何?」郑子方述本末。釜惊讶叹息不能已。明日,命驾与郑子俱适马嵬,发瘗视之, 长号而归。追思前事,惟衣不自制,与人颇异焉。其后郑子为总监使,家甚富,有枥马十余匹。年六 十五,卒。大历中,沈既济居钟陵,尝与釜游,屡言其事,故知详悉。后釜为殿中侍御史兼陇州刺史 ,遂殁而不返。

嗟乎,异物之情也有人道焉!遇暴不失节,殉人以至死,虽贤妇人,有不如者矣。惜郑生非精人,徒 悦其色而不征其情性。向使渊识之士,必能揉变化之理,察人神之际,着文章之美,传要妙之情,不 止于赏玩风态而已。惜哉!建中二年,既济自左拾遗与金吾将军裴冀,京兆少尹孙成,户部郎中崔需 ,右拾遗陆淳皆滴官东南,自秦徂吴,水陆同道。时前拾遗朱放因旅游而随焉。浮颖涉淮,方舟沿流 ,昼宴夜话,各征其异说。众君子闻任氏之事,共深叹骇,因请既济传之,以志异云。

李参军 唐兖州李参军,拜职赴任,途次新郑逆旅,遇老人读《汉书》,李因与交言,便及身事。老人问 先婚何谁?李辞未婚。老人曰:「君,名家子,当选姻好。今闻陶贞益为彼州都督,若逼以女妻君, 君何以辞之?陶李为姻,深骇物听。仆虽庸叟,窃为足下羞之。今去此数里,有萧公,是吏部 之族 ,门第亦高。见有数女,容色姝丽。」李闻而悦之,涸求老人绍介于萧氏。其人便许之,去。久之方 还。言:「萧氏甚欢,敬以待客。」李乃仆御偕行。

及至,萧氏门馆清肃,甲第显焕。高槐修竹,蔓延连亘、绝世之胜境。初,二黄门持金倚床延坐 ,少时萧出,着紫罗衫,策鸠杖,两袍扶侧,雪髯神凿,举动可观。李望敬之,再三陈谢。萧云:「 老叟悬车之所,久绝人事,何期君子迂道见过。」叙毕,寻荐珍膳,海陆交错,多有未名之物。食讫 觞宴,老人乃云:「李参军向欲论亲,已蒙许诺。」萧便叙数十句,语深有士风。作书与官,请卜人 克日。

须臾,卜人至:「公卜吉正在此宵。」又作书与县官,借头花钗绢缣手巾等。寻而皆至。其夕, 亦有县官作傧,欢乐之事,与世不殊。至人青庐,妇人又殊美,李生愈悦。既明,萧公乃言:「李郎 赴任有期,不可久住。」便遣女子随去。宝钮犊车五乘,奴婢人马三十匹。其他服玩,不可胜数。见 者谓是王妃公主之流,莫不称羡。

李至任,积二年,奉使入洛,留妇在舍。婢等并狐蛊妖冶,炫惑丈夫,往来者多经过焉。异日, 参军王,曳狗将猎,李氏群婢,见狗甚骇,咸入门。素疑其妖媚,是日心劝,迳牵狗入其宅。合家拒 堂门,不敢喘息,狗亦掣挛号吠。李氏妇门中大垢曰:「昨婢等梦为狗咋,今见而惧。王何事牵犬入 人家?同官为僚,独不知为李参军之第乎?」意是狐,乃决意排窗放犬,咋杀群狐。惟李妻死,身是 人而其尾不变,往白贞益,贞益往取覆验,见诸死狐,嗟叹久之。时天寒,乃埋一处。经十余日,萧 使君遂至。入门号哭,莫不惊骇。

既而,诣陶闻诉,言辞确实,容服高贵,陶甚敬待。因收下狱。固执是狐,取前犬令咋。时萧陶 对食,犬至,萧边引犬头于膝上,以手抚之,然后与食,大无搏噬之意,后数日,李生亦还,号哭累 日,然发狂,啮通身尽肿。萧谓李曰:「奴仆皆言死者悉是野狐,何期冤抑如是。当时即欲开痊,恐 李郎被炫惑,不见信,今宜开视,以明好妄也。」命开视,悉是人形。李益悲愉。贞益以罪重,系铜 深刻。私白云:「已令持十万,于东都取咋狐犬,往来可十余日。」贞益又以公钱百千益之,其犬竟 至。会一日,萧谒陶,陶于正厅立待。萧入府,颜色沮丧,举动惶忧,有异于常。俄而,犬自外人, 萧忽化作老狐,下阶趋走数步,为犬所获,从者皆死。贞益使验死者,悉是野狐。遂获免。

姚坤 太和中,有处士姚坤,不求闻达,常以渔钓自适。居于东洛万安山南,以琴尊自擡。居侧有猎人 ,常以网取狐兔为业。坤性仁,恒收赎而放之。如此活者数百。坤旧有庄,卖于嵩岭菩提寺。坤持其 价而赎之。其如庄僧惠沼行凶,率常于阒处凿井,深数丈,投以黄精数百斤,求人试服,观其变化。

乃饮坤,大醉,投于井中,以石咽其井。坤及醒,无计跃出,但饥茹黄精而已。如此数日。夜忽有人 于井口召坤姓名,谓曰:「我狐也。感君活我子孙不少,故来教君。我狐之通天者,初穴于冢,因上 窍乃窥天汉星辰,有所慕焉,恨身不能奋飞,遂凝盼注神,忽然不觉飞出,蹑虚驾云,登天汉见仙官 礼之,君但能澄神泯虑,注盼玄虚,如此精确,不三旬而自当飞出,虽窍之至微,无所碍矣。」坤曰 :「汝何据耶?」狐曰:「君不闻《西升经》云:『神能飞形,亦能移山』,君其努力。」言讫,而 去。坤信其说,依而行之,约一月,忽能跳出于碉孔中。遂见僧,大骇,视其井依然。僧礼坤,诘其 妙。坤告曰:「某无为,但于中有黄精饵之。渐觉身轻,游其间,如处寥廓,虽欲安居,不能禁止。

偶尔升腾,窍所不碍,特黄精之妙如此。他无所知。」僧然之。诸弟子以索坠下,约以一月后来窥。

弟子如其言,月余往窥,师已毙于中矣。坤归旬日,有女子自称夭桃诣坤,云:「是富家女。误为少 年诱出,失踪,不可复返。愿侍箕帚。」坤纳之。妖丽冶容,至于篇什等礼,俱能精至。坤亦爱之。

后,坤应制,挈夭桃入京,至盘头馆,夭桃不乐,取笔题竹简为诗曰:

铅华久御向人间,欲拾铅华更惨颜。

纵有青丘今夜月,无因重照旧云鬟。

吟讽久之,坤亦矍然。忽有曹牧,遣人执良犬将献裴度,入馆,犬见夭桃,怒目,掣额蹲步上阶 。夭桃即化为邓,跳上犬首,抉置视犬,惊腾号出馆,望荆山而窜。坤大骇,逐之。行数里,犬已毙 狐,即不知所之。坤惆怅恳惜,尽日不能前进。及夜,有老人挛美酝诣坤,云是旧相识。既饮,坤终 莫能达相识之由。老人饮罢,长揖而去,云:「报君亦足矣。吾孙亦无恙。」遂倏不见坤言悟狐也。

后寂无闻焉。

许贞 唐元和中,有许贞,家寓青齐间。尝西游长安。至陕,贞与陕从事善。是日,将告去,从事留饮 ,至暮方别。行未十里,忽然堕马。而二仆驱其衣囊已前去矣。及贞醉寤,已曛黑。马亦前去。因顾 道左小径,有马溺及足迹,即往寻之。不觉数里,忽见朱门甚高,槐柳森郁。贞既亡仆马,怅然,遂 叩其门。已扃键,有小童出视,贞即问曰:「此谁氏第?」曰:「李员外别墅。」贞请入谒,重遽入 告。顷之,请入,息于宾馆。即引入门,其左有宾位甚清敞,所设屏障,皆古山水及名书、经史、图 籍,茵榻之类,率洁而不华。贞坐久之,小童出曰:「主君且至。」俄有一丈夫,年约五十,朱绂银 章,仪状甚伟。与生相见。揖让而坐。生因具述故人从事,留饮沉醉,既在道曛黑,不觉仆马俱失, 愿求寓一夕,可乎。李曰:「但虑卑隘,不可安贵客,宁有间耶?」贞愧谢之。李又曰:「某尝从事 于蜀,寻以疾罢,今因归休于此。」与语,议甚敏博,贞甚慕之。又命家童访其仆马。俄而皆至,即 舍之。既而,设撰共食,竟饮酒,尽欢而寐。明日,贞晨起告去,李曰:「愿更得一日侍欢笑。」生 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别。

及至京师,居月余,有叩其门者,自称进士独孤沼。贞延与语,甚聪辩。且谓曰:「某家于陕, 昨西来过李员外,谈君之美不暇,且欲与君为姻好,故令某奉谒话此意。君以为何如?」生喜诺之。

沼曰:「某今还陕。君东归,当更访员外,谢其意也。」遂别去,后旬月,生还,诣员外别墅。李见 贞至,大喜。生即陈独孤沼之言。因谢之。李遂留生十日就礼。妻色甚妹,聪敏柔婉。生留旬月,乃 挈其妻孥归青齐。自是李君音耗不绝。生奉道,每晨起,阅《黄庭内景经》。李氏常止之曰:「君好 道,宁如秦皇汉武乎?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汉武乎?彼二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财,以 学神仙,尚崩于沙丘,葬于茂陵,况以一布衣,而乃惑于求仙耶?」贞叱之,乃终卷。意其知道者, 亦不疑为他类也。后岁余,贞挈家调选至陕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来京师,明年,生兖州参军,李 氏随之。官数年,罢秩,归齐鲁。又十余年。李氏生七子二女,本质姿貌,皆居众人先。而李容色端 丽,无异少年时。生益钟念之。无何,被疾且甚,生奔走毉巫,无所不至,终不愈。一日屏人,握生 手,呜咽流涕,自言曰:「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宽罪有戾,使得尽言。」因 欷不 自胜。生亦泣固慰之。乃言曰:「一言,诚自知受责于君,顾九稚子犹在,以为君累;尚敢一发口。

妾诚非人间人,天命当与君偶,得以狐狸贱质,奉箕帚二十年,未常纤芥获罪,权以他类贻君忧,一 女子血诚自谓竭尽。今日永去,不敢以妖幻余气托君,念稚弱满眼,皆世间人,为嗣续,及某气尽, 愿少念弱子,无以枯骨为仇,得全肢体,埋之土中,乃百生之赐也。」言终,又悲恸,泪百行下,生 惊恍伤感,咽不能语,相对泣。良久。以被蒙首,转背而卧。食顷,无声,生发被视之,见一狐死被 中。生特感悼,为之殡殓,丧葬之制,一如人礼。葬后,生特至陕,访李别墅,惟墟墓荆棘,阒无所 见。惆怅还家。居岁余,二子二女相次而卒,尸骸皆人也。而贞亦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