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

第六十八回

Chapter 652,619 wordsPublic domain

窦二墩误走纪家寨 对花刀高刘双收妻

话说铁罗汉窦二墩举折铁刀,照定彭公方欲砍下,不防背后一镖,正中窦二 墩左臂之上。窦二墩「哎哟」一声,听得外面有人说:「呔!小辈,你跟我来, 我看你有多大能为,敢来行刺!」窦二墩出来一瞧,那人抡短链铜锤就打。窦二 墩闪开,举刀相迎。看那使短链铜锤的人,头上青绢帕包头,身穿蓝绸子裤褂, 足登青缎快靴,腰系抄包,背后斜背一小包裹,面如傅粉。这位正是粉面金刚徐 广治。

他自剿灭宋宗堡后,告假携眷回家祭祖,只因天气寒冷,未曾出来。至次年 春天,又因修理坟墓,候至三月初旬,他才携眷动身,到了河南,把家眷安置在 他内兄河南抚标参将张耀宗的衙门里住下。张耀宗治酒接风,二人吃酒谈心。徐 胜问到彭大人保举的有何人?张耀宗说:「我提升参将,常兴以都司缺在任后补, 他还是守备,高源、刘芳二人都授了守备衔,不知妹丈是何前程?可曾保举?」 徐胜听了,问道:「小方朔欧阳德兄往哪里去了?」张耀宗说:「他带着徒弟武 杰,往他家中教练拳脚去了。还说今春要往宣化府千佛山拜佛烧香,叩见他师父 去呢。」徐胜说:「彭公升了京职,我要到京都去散逛散逛,把家眷先留在这里 住几天。」张耀宗说:「我给妹丈写封 信,妹丈可以投奔彭大人那里去。」徐胜说:「到家再说,不必写信了,我 后日动身。」先遣人雇了一辆套车,是日起程,张耀宗送至五里之外,二人分手。

徐胜在路上早行夜宿,饥餐渴饮,非止一日,到了京都。

随即开发车钱,住在西河沿天成店,住的是上房。次日吃了早饭,打听到彭 公升了兵部尚书,却并未保举他。他气忿不平,在南苑正遇皇上打围,他才暗盗 珍珠手串。后来高、刘二人找他。他在暗中请二人吃了饭,也未见面。他在东华 门用计把珍珠手串还给彭公,就在店内等候信息。又病了几天,及至好了,打听 得彭公已交旨保他,得了千总之职,便要去谢彭公。却听人说彭公放了查办大同 府的钦差,奉旨出京了。这时粉面金刚徐胜的盘费用完,想要追随彭公同往,自 己除还店钱之外,只剩了铜钱几百文,想要买匹好马去追彭公,又无银钱。他急 中生巧,来到德胜门马市集上,问道:「哪里有好马,不怕多出价。」经纪人等 说:「我们店内有一匹浑红马,定要卖银一百两,你跟我来瞧瞧。徐胜跟经纪人 到他店内瞧马,只见自头至尾足够一丈,自蹄至背足够六尺,细七寸大蹄腕,浑 身并无杂毛。讲好了价钱是一百两。徐胜说:「我去家中,叫人拿鞍辔来备好了, 我先试试它。经纪人说:「你请拿去。」 徐胜到西边走了有半里之遥,见路东有座「天和永」鞍辔铺,便进去说:「掌 柜的,头号鞍辔,连镫、偏缰、撒手、嚼环一应俱全,共该多少银两?不可说谎。」 掌柜的用算盘一算,共银十二两一钱二分。徐胜说:「叫伙计送去,拿银回来。」 小伙计挑着鞍辔,跟徐胜到了马店。经纪人等都说:「老爷回来了。」徐胜说: 「你过去把马备上,看这鞍辔合式否?」卖鞍辔的小伙计把马备好了。徐胜望着 鞍辔铺的人说:「你在这里,等我试试马。」那卖马的瞧徐胜不象拐骗的人,况 又有一个人 跟在这里,也不怕他。他是把卖鞍辔的人,认作徐胜的跟班了。

徐胜上马加了一鞭,便飞也似的往北去了。卖马的人等候多时,不见回来, 心中着急,问那卖鞍辔的伙计说:「你们老爷怎么还不回来,是往哪里去了?」 那卖鞍辔的人说:「他不是我们老爷,他买我的鞍辔全份,共该十二两一钱二分 银子,我跟他来取银子的。」经纪人等听罢,大家乱了一阵,买马的人早已踪影 全无,众人只得各认晦气。

且说徐胜自正午从德胜门起身,走了有六十里,住在山庄店歇息,要了净面 水,吃了晚饭,又叫店内伙计给马添了草料,他才安歇。一夜无话。次日黑早, 因为要去赶彭公,又怕卖马的人追了下来,连忙起来叫店家快些把马备上。店主 庄何是孤苦夫妇,并无儿子女孩,只用着一个小伙计胜儿,听得客人叫,连忙起 来了。这时东方发白,天已大亮,一瞧院内所拴之马并无踪迹,早已被人拉去, 连忙喊说:「不好了!马被人拉去了!」 徐胜一听,连忙出来瞧看,毫无踪迹,只急得挥身是汗,说:「我无这马是 不能走的,你们快些找去!」吓得店家夫妇在外面各处寻找,却绝无影响。他二 人过来,看见徐胜着急,只得跪下哭道:「大爷,这事要了我们的命了!卖了我 二人也还不起,我们实不知情。」徐胜一看老夫妻实在可怜,这事料他必不知情, 只得说:「你二人起来吧!我的马找不到,不与你相干,我走了。」 徐胜出了店门,顺道来至昌平州。到了城内,在大街上一家酒馆吃了几杯酒, 打听得彭公昨日到此并未起程。想夜间再往公馆去见大人,便在各处闲游了一 天。到日落之时,即在东街店内吃了晚饭安歇。候至三更夜静之时,他暗带短链 铜锤,出来把门带上,飞身上房,奔到了公馆。他蹿在房上,隐身于西屋后坡, 忽见一人从东房上往下一跳,直扑上房。粉面金钢 徐胜蹑足潜踪,在暗中一瞧,此人并不认识。窦二墩进了上房,徐胜一掀帘 栊,照定窦胜就是一镖。窦二墩一回身,先自拔下镖来,复又提刀直砍徐胜,二 人就在院中各施所能。徐胜虽年轻,并不是他的对手,问道:「小辈,你是何人?

这等大胆,敢来行刺。」窦二墩一阵冷笑,说:「娃娃!你也不知,我乃独霸山 东窦二墩便是。」粉面金刚徐胜听了,暗为称奇,正在犹疑之,忽听房上有人说: 「呔!你这贼人真是胆大包天,敢来公馆行刺大人,今有造化高来也。」徐胜一 听,便知是高通海来了。

他方才在树林中与英八和尚动手,刘芳打了贼人一墨羽飞篁,英八和尚施展 刀法,与二人动手并无破绽。忽然正东来了一伙人,手执灯笼火把,刀枪棍棒, 头前一匹马上,骑的是守备郭光第,他带着三十名官兵去剿贼,剿空了回来,正 遇见三个人在树林中动手。郭老爷认识高源、刘芳是钦差大人的差官戈什哈,便 庄马上说:「快拿这和尚!二位老爷为何与和尚动手?」刘芳说:「这是彩花淫 贼白如意,你快来拿他!」郭老爷说:「我知道正觉寺庙内的僧人不法,今幸遇 见你二位老爷。」 急速拿钩杆子花枪,把贼人围在当中,要将他拿获。英八和尚双拳难敌四手, 好汉打不过人多,战了几合,已被官兵拿住。

郭爷叫跟人把马让给高、刘二位老爷骑上,把贼人先带往我的衙门,明日至 公馆见大人回话。三人到了东门,手下叫开城,城上知道是城守营老爷回来了, 便开城放大家进去。走至公馆门首,郭老爷说:「二位老爷往我衙门住一夜,明 日再走吧。」 高源说:「不必!我二人还要见大人回话啦!」二人急忙下马,一飞身竟上 房去了。高通海方欲往下跳,见院内有人正在动手。

高、刘二人定睛一看,一个是窦二墩,一个却是徐胜。他便自己通名说:「造 化高来也,你等往哪里走?」 刘芳也下来了,三人与窦二墩动手。徐胜说:「我粉面金刚今天连这一个贼 也拿不住,还算什么英雄?」彭公在屋内早听够多时,知是徐胜来了,欢喜之极。

高通海说:「窦二墩,你今天往哪里走?那边还有人等你。」窦胜说:「好!吾 要去也。」他方要往房上跳,只听房上有人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你往哪 里走!今日有小方朔欧阳德来也。」窦胜闻听,吓得飞身蹿上南房。徐胜紧紧跟 随,刘芳等也跟在后面。窦二墩在头前跑得两腿生疼,恨不能肋生双翅,飞上天 去,才好逃生。

徐胜苦苦追赶了有二十余里,山路崎岖,只见前面黑暗暗、雾昏昏的,似有 人家。窦二墩飞身蹿进庄墙,往里一看,树木森森,房屋不少。他在房上如履平 地,正走之际,忽然铜锣响亮,有巡查庄兵早望见房上有人,一棒锣鸣,便有无 数庄兵手拿朴刀说:「呔!房上有两个贼,拿呀!拿呀!」一阵大乱,粉面金刚 徐胜与窦二墩都被庄兵围往。这时,听见正北内院中有人说:「呔!我家中今天 来了贼,好哇!打虎太爷来也。」又听内院中有一洪亮的声音,说:「好大胆的 贼人,敢来我家搅乱,拿住他碎尸万段!」一片灯光下,出来了一位老英雄,带 着二位女儿,各执单刀。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