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

第四十一回

Chapter 392,597 wordsPublic domain

问真情拿获贼寇 因案件私访豪强

话说李七侯与恶法师马道元二人,在庙内动手,不分上下。

忽见从庙外进来十几个官人,头前那个拉着马的,头戴新纬帽,五品顶戴, 身穿灰宁绸八团龙的单袍,腰系凉带,足登官靴,年约半百以外,赤红脸。此人 姓彭名云龙,乃是开封府抚标守备,今日带十名官兵,两个跟人,来接新任的巡 抚大人。这是作为哨探,如接着便打发人回去送信,合城的官员好接上司。

因半路遇雨,又渴了,来至这庙内想要喝碗茶。他听里边动手,把门踢开, 瞧见一个道人与一位壮士动手。那些官兵人等说:「你们为什么动手呢?」白马 李七侯说:「众位快来拿这贼人。

我是跟新任巡抚彭大人的,你们快来,大人现在东配房内。」 那守备彭云龙听见,大吃一惊!先到东配房内给彭公施礼,然后又把兵丁叫 了过来。彭公正着急,忽见一个穿官服的进来,口称是抚标守备,说:「卑职给 大人请安。」彭公说:「好!你急速到院中,把那道人拿住。」彭云龙便把衣服 一掖,拉出太平刀来,说:「好万恶的道人,休要逞强,待我拿你。」马道元喊 说:「你等好不要脸,有几个人是有能耐的。」他把刀一摆,行东就西,一往一 来,连李七侯与彭云龙二人都不行啦!彭公站在东配房内说:「无知道人,着实 可恶,你们官兵何不过去 与他动手。」 那十个官兵之内,有一个哇呀呀一声喊嚷说:「好一个贼道!欺人太过,看 我结果你的性命!」拉出单鞭有鸡子粗,长有三尺二寸,乃是纯钢打造的,重三 十六斤。此人身高九尺,膀阔腰圆,头戴官帽,身穿号铠,青中衣,青布抓地虎 快靴,面如锅底,黑中透亮,亮中透黑,粗眉直立,虎目圆翻。他一摆手中鞭说: 「恶贼盗,你有何能?」照定头顶就是一下,老道急忙闪开。他见人多,自己想 要逃走,无奈又被他三人围住。

马道元急了,抡折铁刀照定黑大汉就是一刀!被那大汉用鞭往上一迎,把那 折铁刀磕飞。老道往西窜去,被李七侯一刀背,砍于肩头之上。那大汉一腿踢在 贼道膝骨上,道人往前一裁,摔于就地。彭云龙与官兵过去,把道人捆上。

彭公说:「那黑大汉你姓什么?」那黑大汉过来给大人请了安,说:「我姓 常名兴,号叫继祖,因我身躯高大,别号人称镔铁塔。我是清真回回,住家在黄 河北卫辉府城内,自幼爱习枪棍,父母早丧,孤身无依,来至开封府投亲,就在 这里守备营内当一名步兵。这一份钱粮,每月只领银九钱七分,不够我吃的,无 奈何,全仗着我们一个亲戚给我日用。我每一顿饭吃白面五斤,要吃米须得三升 才够。」彭公说:「抄他这个庙里,还有一个妇人。」众人到后边各处一找,只 有道童儿,并无妇人。又在西院一找,见院内一口大钟,钟内有哼哈之声。

众人把钟擡开,见有一人,已经要死,年有二十余岁。众人给了他一口水喝, 又给他找了一个馒头吃,把他带到前边大人跟前。彭公问:「你姓什么?为何在 这钟底下,只管照实说来。」 那人跪趴半步,说:「老爷!小人乃在开封府祥符县城外五里屯住家,姓李 名荣和,家有父母,生我兄妹二人。我妹妹尚无有许配人家,今年十七岁,比我 小五岁。我娶妻张氏,住在本 村。今年正月,有本村监生张耀联,绰号人称恶太岁,他家也种有二十余顷 田地。他走动官长,结交衙门,霸占房屋土地,好淫少妇长女,无恶不作。他遣 他家使唤人朗山到我家,给我妹妹珠娘提亲,要与张耀联作妾。我父李绪文不愿 意。他在二月二十五日夜内,硬把我妹妹与我妻张氏抢去。小人被他的恶奴朗山 砍了一刀,我父亲也身受木棍之伤。次日我至祥符县,太爷姓金名甲三,并未传 伊到案,反说小人妄告不实。小人又在开封府武大人那里递了呈子,仍批回本县。

金大老爷把我传去,说我是刁民越诉,打了我四十板子,问我还告不告?小人说: 『求大老爷开恩,我实是被屈含冤,被势棍抢去人,身又受伤。知县老爷不给我 作主,我是有冤无处诉的了。』」彭公听到这里,说:「好官!他应该怎么办呢?」 李荣和说:「那县太爷把小人收下,次日传张耀联到案,他说小人借贷不周,因 此怀恨,说我妹妹被我送到别处去了,我自行作伤,妄告绅士,又打了我四十板 子,叫我具结完案。小人无奈,便具了结,回到家中。我母亲连急带吓,竟自卧 病不起,三月十六日死的。

小人又想妻子,又想妹妹,先把我亲娘埋了,料想在河南省打官司如何赢得 了?便找了一位会写呈状之人,写了一纸呈状。

我带路费,打算要进北京,跪都察院鸣诉此冤。谁想我走到这庙门首渴了, 要点水喝,老道把我让进庙来,问我哪里人?我一说实话,他把我的呈子谎过去 一看,立把小人抓住捆上,放在那个钟底下。小人想,若是不能救出,必饿死在 内!我家中素日供着观音像,我每日烧香,今在难处,我不住磕头,只求有个救 星。今日多蒙众位老爷救我出来,求众位老爷救我,替我鸣冤。」彭公说:「本 院便是新任巡抚,此事只要是真,我定然替你报仇。」又把那贼道带过来说:「你 把李荣和那张呈状收在哪里?」马道元说:「烧了!」彭公说:「那两个道童不 必带 去,着他二人看庙。」 此时风息云散,早露一轮红日,天有正午。彭公又叫人各处去找,并无妇人, 自己即带众人一同出庙,上马竟奔汴梁而去。走了有数十里光景,到了关帝庙, 进城便到巡抚衙门。兴儿早已到了,即把大人迎接进去。彭公吩咐将马道元与李 荣和一并派彭云龙看押。次日,护理巡抚印务的藩台英春,派首府送印过来,自 己摆香案望阙叩头谢恩,接了印信文卷。又次日,去拜藩、臬、道、首府、首县, 大家又回拜。乱了几日,文武署员全皆会过。彭公知道李荣和这案内有情节,立 刻委派了武巡捕李七侯、常兴二位,都保了一个六品虚衔;文巡捕是彭兴,余者 各有所差,请了四位师爷专办书启奏折,又留常兴帮李七侯办事,赏京制外委。

这日,把马道元与李荣和一并交臬司刘彦彬办理。这位臬司乃科甲出身,为 官清正贤能,到任不久。今接了巡抚大人交下来的案件,立时升堂,先讯问了李 荣和的口供,与他的来文一样,立即带上马道元跪在堂下,刘大人说:「你一个 出家人,不守本分,结交匪人,私害人命,又在庙中行刺,还不把你所作之事从 实招来。」马道元说:「李荣和因他告我的朋友,我才把他扣在钟下。李七侯也 是一个贼人,我二人素日有仇,我要报仇。」刘大人说:「你这厮胡说,李七侯 乃巡抚大人标下。你所行之事,何人所使?你趁此说来。」马道元说:「小道无 话可说。」刘大人说:「给我拉下去打!」两边人役拉下去打了八十板子,又带 了上来。刘大人说:「你还不实说!」马道元说:「大人!我与李七侯有仇是实, 并不知是巡抚大人,要知是巡抚大人,出家人再也不敢行刺。」刘彦彬吩咐把这 二人带下去,叫李荣和讨保,将道人入狱。立时行文,往县里要张耀联急速到案。

过了两日,县里回文说:「张耀联入都探亲,无日可归。」 刘彦彬又催了两次,也是并未传到。

这日上巡抚衙署办公事,彭公将他请至书房之内,把一应公事办完,先问: 「寅兄!马道元与李荣和二人,应该怎样办理?」刘彦彬说:「马道元身入玄门, 起意不端,谋杀人命,虽未害死,但他恶念已出,立意已坏,此事不能轻纵。还 有,李七侯与大人在他庙中避雨,他怀仇谋害,按律应斩立决,把首级悬于通衢 之处示众。只有张耀联这厮,并未到案对词,我屡次催传,该县回文都说伊入都 探亲,无日可归。」彭公听罢,说:「是了!我也知张耀联是个不法之人。他认 识马道元,这就不是好人。因牵连府县,寅兄回去,我自有道理。」刘彦彬喝了 两碗茶,立时告辞。彭公想了想,把李七侯叫上来说:「李壮士,你换上便衣, 跟我到那五里屯访访张耀联果是何等之人?

我再为办理。」李七侯换了便衣,二人由后边角门出去。巡抚彭公假扮作一 个算命之人,带李七侯出了酸枣门,直奔五里屯而去。正值端阳节后,夏日天长 之际。彭公这一入五里屯,又生出一场是非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