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

第十三回

Chapter 132,196 wordsPublic domain

和合站日验双尸 彭县令智断奇案

话说那和合站的乡约刘升、地方李福来呈报说,和合站天仙庙前井内,有了 死尸一个。彭公一听,正合他所问的案情,便说:「笑话张兴,你这该死的奴才, 你是在哪里害的人,趁此实说,免得皮肉受苦!」张兴说:「老爷,小人冤枉哪!

小人实不知情。」彭公吩咐:先将姚广礼、张兴二人看押起来;自己带刑仵人等, 奔和合站前去验尸。

彭公坐轿,出了衙门,直奔和合站而来。行了有一个多时辰,来到尸场,早 有这本处官人搭好了尸棚,预备了公案。彭公下轿,升了公座,吩咐人下去把那 死尸捞上来。早有应役人等,把绳筐预备好了。下去了一个人,少时捞上一个女 尸来,年约二十以外,是被绳子勒死的。捞尸之人说:「井内还有一个死尸,请 老爷谕下。」彭公一听,说:「你再下去把井内死尸捞上来。」那人捞起来一看, 并无人头,是个男子的模样。彭公派人验看,刑仵人等验完了,来至彭公面前说: 「女尸被绳勒死,男尸是被刀杀死的,请示老爷定夺。」彭公一听,心中一动, 料想那笑话张兴,并不是杀人的囚犯,这其中定有缘故。

正在为难之际,忽听有人喊冤。彭公说:「把喊冤之人带上来。」 少时,当差人等把喊冤之人带至公案前跪倒说:「小人冤 枉!」彭公一瞧:那个喊冤的人,年有六旬以外,精神矍铄,身穿月白布褂 裤,白袜青鞋,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说:「小人蒋得清,在何村居住,就是夫 妇二人。所生一女,名叫菊娘,给本村姚广智为妻,夫妇甚是和美。今日我去瞧 我女儿,见他房门大开,屋内并无一人。小人想,必是我女儿往我家去了。

小人又到家中一看,我女儿并未在家中。我又连忙各处寻找,并皆不见。我 的女婿在和合站开设清茶馆,我到铺中一找,他并未在铺中,也不知我女儿之事。

我听说老爷在此验尸,我观看热闹,见那个女尸是我女儿,不知被何人勒死?求 老爷与小人女儿报仇。」彭公说:「蒋得清,你去到那死尸一旁,观看那个无头 男尸,你可认得是何人?」蒋得清来至尸旁一瞧,回来说:「小人并不认识。」 彭公说:「来人,把地方刘升、李福叫来,把尸身用棺盛起来停放一旁。」 彭公上轿,回三河县而来。到了衙门歇一歇,吩咐把马清、杜明叫上来,说: 「派你二人带姚广礼去到和合站,把姚广智拿来,当堂听审。」二役答应,带着 姚广礼出了衙门,直奔和合站而来。到了茶馆之中,伙计们一瞧,说:「姚三爷 来了,好哇!你们喝茶吧,」姚广礼说:「我们四弟呢?哪里去了?」 伙计说:「在这东首黄家,离此第六家路北就是。」广礼说:「我们找他去。」 带着二位衙役,来至东首路北一瞧,是随墙的门楼,门板关着,院内北房三间。

姚广礼看罢,手打门环,只听里面有妇人娇滴滴的声音说:「找谁呀?」出来把 门打开,一瞧姚广礼三个人,说:「贵姓,来此找谁?」姚广礼一瞧这个妇人: 年约二十,细条身材,光梳油头,淡抹脂粉,轻施娥眉,身穿雨过天晴的细毛蓝 布褂,葱青绿的中衣,足登红缎子花鞋,三寸金莲尖生生的,又瘦又小,面皮微 白,杏眼含情,香腮带笑。姚广礼看罢,说:「我姓姚名广礼,我来找我的族 弟姚广智。」妇人一听,回头说:「老四,有人来找你,出来让进来吧。」 姚广智从里边出来,见了三哥,说:「你从哪里来?

里面坐吧!」姚广礼说:「四弟,你这里来,现今我奉太爷之命来拿你。」 马、杜二人一瞧,说:「你就是姚广智吗?你的事情犯了!」抖铁链把姚广智锁 上。那妇人吓得说:「为什么事呀?」 马、杜二人说:「你也跑不了!」也把她锁上,带着妇人与姚广智,直奔三 河县而来。

正值彭公升堂,马清等带姚广智上堂回话,说:「把和合站姚广智带到,还 有一个妇人,和他在一处住,也带来听审发落。」彭公说:「知道了。」望堂下 细看姚广智,二十余岁,白净面皮,细条身材,身穿蓝绸子中褂,白袜青鞋,双 眉带秀,二目有神,俊俏人物。又看那妇人生得更好,怎见得?有诗为证:云鬓 斜插双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半施生来美,风流果是少年才。

彭公看罢,说:「下边跪的是姚广智?」下面答应:「是。」 又问:「你在哪里住家,作何生意?」姚广智说:「小人在何村住家,离家 三里,在和合站街上开设茶铺生理。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娶妻蒋氏。」彭公说: 「你妻蒋氏被何人勒死,抛在井中?」姚广智说:「小人今日在铺中听说,正想 着前来报官。

求老爷恩典,给小人的妻子报仇。」说着,两眼通红,眼含痛泪。彭公又问 说:「那个妇人是你什么人?你为何在她家?」 那妇人说:「小妇人李氏,他与小妇人的男人是结义的兄弟。」 彭公把惊堂木一拍,说:「休要你多嘴,问你时再说!」两旁三班人役一喊 堂威,把那妇人吓了一跳!姚广智连忙说:「小人与她男人黄永有交情,他男人 在通州作买卖,常给小人由通州捎茶叶,今日我去他家,问捎来茶叶有无,正遇 我本族中的三 哥姚广礼找我。有老爷的贵役,把我连那妇人一并锁来。只求老爷把那妇人 开放,与她无干!」彭公一听,心中早已明白。

又问那妇人说:「你男人作何生意,家中还有什么人?」李氏一听,说:「小 妇人李氏,我男人叫黄永,今年二十四岁,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娶小妇人过门, 就是我二人过活,他在通州做买卖,是粮食行的生意。」彭公问:「粮行是什么 字号,你男人几时从家中走的?」那李氏颜色更变,连忙答言说:「是五月端午 节后走的,不多几日。」彭公说:「你男人一年来家中几次?」李氏说:「来家 两三次,逢年节始来家住。」彭公说:「是了。」又问姚广智:「你妻蒋氏被人 勒死,为何扔在和合站井中的?」姚广智说:「小人不知。」彭公一阵冷笑,说: 「我把你这该死的囚徒,你在本县跟前,还想不说实话。来人,拉下去给我掌嘴!」 三班人役答应,拉下去按倒就打四十嘴巴。

他还不肯招,只嚷冤枉。彭公说:「你妻子被何人勒死,从实说来!」姚广 智说:「我实在不知。」彭公说:「拉下去给我再打!」又打了八十大板,姚广 智还说不知。彭公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姚广智,你被屈含冤,本县责打 了你几下,我赏你五两纹银,你把你妻埋葬,候本县给你办凶手报仇,你好好做 生意,不准生事。」遂连李氏一并开放。二人磕头说:「老爷恩典。」说完就下 去了。

彭公对李七侯附耳说:李壮士,如此如此。李七侯点头,出了衙门,暗暗地 跟随那姚广智,见那二人直奔和合站黄永家中去了。天已黑了,七太爷换了衣服, 背插单刀,自己在和合站无人之处站立。候至初更之时,翻身上房,来至黄永住 所,从北上房跳下去,见屋内还有灯光。李七侯心中说:「白昼之间,公差们多 粗鲁,愣把那妇人给带上衙门。要是奸夫淫妇,还可以说,倘若是好人,这岂不 是倚官欺压黎民?今日是老爷 派我前来密探此事,不知真假如何?」正在思想之际,忽听房内有妇人说话 之声。大英雄身在窗户以外,望里仔细一听,又出岔事。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 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