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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Chapter 42,814 wordsPublic domain

上一日召刘尚书大夏,谕曰:「朕尝欲于附近东西地方,各操人马 一枝,以为京师左右掖,何如?」大夏对曰:「保定止是一府地方,独 设一都司,统五卫在彼。仰思祖宗之心,恐亦是此意。」未几,一御史 陈言,议欲发回各处轮班京操官军,因拟将保定两班一万人回卫团操。

奏入,上可之,遂敕令京营都指挥戴仪往任其事。人不知此出自上意, 遂有造飞语者,揭帖子于宫门相诬。上取帖子付太监苗逵,令出以示大 夏。明日上复召,面谕之曰:「宫门前岂外人可到?必是忿不得私役此 军者所为。」大夏叩头谢。时京东军亦于密云、蓟州责成巡抚官,城堡 已备,因兵力未集,其事竟废。 《问刑条例》成于弘治庚申,先是有诏,谓:「近例太多,人难遵 守,三法司查议停当刊布。」于是尚书白昂,侍郎屠勋、何鉴,都御史 闵珪、侣钟,大理卿王轼等,会委御史王鼎、王恩,郎中杨茂仁等,查 出会议,开例以上。再命会同吏部等衙门覆议。皆已停当,白刑书又题 请刊行,永为遵守。未几,白去位,闵代之。议者纷纷,给事中孙祯、 葛嵩、徐昂等则谓「私役军伴」、「立嗣择立贤能及所亲爱」、「典当田地 已勾本利交还原主」等项是起争端,而王府又奏郡王、将军妾媵定数及 冒支官粮之类,皆非所以待宗室,将示与庶民无异,要行革去。奏下, 多以为宜改。而致仕阁老尹直复贻书当道,以为前日诸臣刑名欠精,率 多窒碍,徒为诲淫长奸之地。时诸司议亦不同。予同年沈员外文华时管 章奏,为闵所重。予谓沈曰:「今若改一条,其余皆不可存矣。岂永为 遵守之意哉?」众以为然。乃质诸闵公,遂覆奏云:「前例数条,委皆 停当,但近年奉法者率多拘泥牵合,以致有言。」乃申明数语,稍加增 润上清,遂得俞允。其覆「宗支繁衍,与国初不同。与其犯之而后治以 法,非惟无益于事,而伤恩亦多矣;固欲先事豫防,其保全敦睦,皆深 意所存,是古先宫中府中一体之义」,尤为亲切。群议乃寝。

上一日宣内阁臣,谕曰:「辽东张天祥事,东厂缉事揭帖云:「当时 御史王献臣止凭一指挥告诱杀情词,吴一贯等亦不曾亲到彼处,止凭参 政宁举等勘报,事多不实。」今欲一干人犯提解来京,令锦衣卫于午门 前会问,方见端的。」大学士刘健等皆对曰:「如此固好。」上以揭帖 付健曰:「先生辈将去整理。」健等退,具揭帖云:「都察院本既已批出, 东厂揭帖又不可批行,须待会勘,至日再议。」次日,上又召内阁、兵 部来至门上。兵部选镇抚司理刑官毕健等人,至暖阁。上盛气曰:「张 天祥事秘密未行,先生辈昨所进揭帖,祗合亲书密进,如何令书办官代 写?」健等皆叩头曰:「东厂揭帖已封定,不曾令书办官见之。」上曰: 「阁下揭帖内乃有『提解来京』等语,此事尚未行,且欲解京者,正欲 明白其事,先生辈固以为不可行,何也?」健等对曰:「臣等非敢阴解 京,但无故传旨,事体未便,故欲少待会勘耳。」上曰:「此事已两番 三次,何为非阻?」皆对曰:「此事已经法司勘问,皆公卿士大夫,言 足取信。」上曰:「先生辈且未可如此说,法司官若不停当,其身家尚 未可保,又可信乎?」大学士李东阳对曰:「士大夫未必可尽信,但可 信者多,其负朝廷者不过十中一二耳。」大学士谢迁对曰:「事须从众 论,一二人之言恐未可深信。」上曰:「先生辈此言皆说不得,此事密 切,令人到彼处体访得来,谁敢欺也?」皆对曰:「此事干证皆在彼处, 恐劳人动众耳。」上曰:「此乃大狱,虽千人亦须来,若事不明白,边 将谁肯效死?」健等皆对曰:「赏罚朝廷大典,臣等愚见,正欲皇上明 赏耳。」上曰:赏罚事重,朕不敢私,但欲得其实情。若果系扑杀,贪 功启衅,岂可从之?若果有功被诬,须为伸雪。」语久,龙颜少霁,曰: 「须传旨行之。」皆应而出。后又复召,上从容问曰:「昨因张天祥事, 先生辈言文职官不负朝廷,亦不应如此说,文官虽是读书明理,亦尽有 不守法度者。」健等皆对曰:「臣等一时愚昧,干冒天威。」东阳曰:「臣 等非敢谓其皆不负国,但负国者亦少。」迁曰:「文官负国者,臣等亦 不敢庇护,必欲从公处置。」上笑曰:「亦非谓庇护,但言其皆能守法, 则不可耳。」因谓:「此事当如何发?初欲传旨,先生辈谓别无事由, 猝然改命。猝者,暴疾之意,此亦未为猝也。」如是者再。皆应声曰: 「臣等见都察院本已批出无行,只欲事安稳耳。」上曰:「缉访之事, 祖宗以来,亦有旧规。今令东厂具所缉事,题本批行。」皆对曰:「不 如传旨。」上乃命拟旨,提解至京。上新御午门城上,锦衣卫引囚至, 上令三法司都御史戴珊等鞠问回奏。大概谓前事乃以匿名文书而行。上 遽曰:「匿名文书,见者即当烧毁,此系律文。如何辄以施行?」群臣 皆慑伏,莫敢仰对。遂决其狱,重轻有差,吴一贯等皆落职。

上锐意兴革,一日召刘尚书大夏至幄中,谕曰:「各衙门应诏查出 弊政,虽具准行,然未有及内府事者。朕闻在内弊政莫甚于御马监、光 禄寺,且言官亦尝论及,朕将亲理焉。」大夏对曰:「此皆干系内府, 必须皇上见定而自主之。」异日遣科道官同兵部侍郎各一员,奉敕往清 其事。既而二处减去浪费,每月以白金计之,各不下十余万两。

上复虑天下有司多不得人,乃召戴都御史珊及刘尚书大夏同至幄中, 谕曰:「尔等与各科道官观朕图治的说话,虽都准行去了,然使天下府 州县亲民官非人,未必不为文具,百姓安得被其恩泽?欲令吏部择其贤 否黜陟,然天下官多,难得停留。细思之,莫若自今与尔等访察各处巡 按二司官,先当以此辈黜陟停留。尔珊更慎择各处巡按御史,然后责他 们去拣择府州县卫所。官得其人,人受其福。庶几行去的说话,不为文 具也。」二人叩头退,因与同列共叹曰:「尧舜知人安民之德,不过如 此。」 户部主事李梦阳言事,语侵宫禁左右太迫,下锦衣狱。越数日,上 召刘尚书大夏议边事,言毕,谕曰:「李梦阳后生无涵养,进言大戆, 因令下狱。有告朕避罪谏官之名,免付法司议拟,止欲杖而放之。尔以 为何如?」刘仓卒未及对,上遽曰:「此言岂真爱朝廷之好心,不过致 彼于死以快私忿耳!」大夏叩头谢曰:「圣明洞见人心如此,岂徒言事 之臣之幸!」既而即有旨释放复职。此乾坤包含之仁,今古鲜俪也。梦 阳初为户曹,怏怏不乐。考满日,尚书侣公钟署其考曰:「一官不满其 心,三差不终其事。」人以为然。梦阳之疏,盖有所激之耳。然其负才 使气,习与性成。后迁提学副使,乃挟制抚按,凌轧僚友,又与逆藩交 通,猬兴大狱。勘官参其士行有亏,亦不诬也。

乙丑五月,上不豫。初六日早,司礼监太监戴义宣内阁臣直至御榻。

上着黄袍,便服坐榻中,南面。大学士刘健等叩头,上令近前者再。既 近榻,又曰:「上来。」于是直叩榻下。上曰:「朕承祖宗大统,在位十 八年,今年三十六岁,乃得此疾,殆不能兴,故与先生每相见。」时上 玉色发赤,火声盛气。健等皆对曰:「陛下万寿无疆,偶尔违和,暂须 调摄,安得遽为此言?」上曰:「朕自知之。亦有天命,不可强也。」 因呼水嗽口,掌御药事太监张愉取金盂盛水,以青布拭舌,劝上进药, 不答。愉曰:「再进此一服,即无事矣。」上曰:「朕为祖宗守法度,不 敢怠玩。凡天下事,先生每多费心,我知道。」因执健手,若将永诀者。

上又曰:「朕蒙皇考厚恩,选张氏为皇后,成化二十三年□月□日成婚。

至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生东宫,今十五岁矣,尚未选婚。社稷事重, 可亟令礼部举行。」皆应曰:「诺。」时司礼监太监陈宽、李荣、萧敬 等以次毕至,皆罗跪榻外。上曰:「授遗旨。」扶安、李璋捧笔砚,戴 义就榻前书之。上又曰:「东宫聪明,但年幼好逸乐,先生每请他出来 读些书,辅导他做个好人。」健等皆叩头仰奏曰:「臣等敢不尽力。」 上复加慰谕而退。

乙丑冬,初建泰陵,时都下盛传其地有水,吏部杨主事子器直言其 事。时督工太监李兴素有殊宠,势燄薰灼,遂下杨锦衣狱,莫敢救。适 有起复知县丘泰,莆田人,到京上疏言:「杨某此奏甚有益。盖泰陵有 水,通京师皆云。使此时畏而不言,万一梓宫葬后有言者,欲开则泄灵 气,不开则抱终天。今开看无水,此疑遂释。故云有益。」灵遣司礼监 押杨往,众谓杨必遭兴毒手。及至,兴率奴客骂詈,欲捶杨。司礼监太 监萧敬则曰:「水之有无,视之即见,李哥何必粗躁!」取茶出曰:「杨 先生来换茶。」又顾李曰:「他士大夫,可杀不可辱。」遂得免。回奏 实无水。杨榜甚重,众又谓杨必至降谪,刑部拟奏。太皇太后闻之,曰: 「他秀才官,说有水也是他的意,如今没水便罢,如何只要摆布他?」 遂得免罪。可谓不偶然矣。杨,慈谿人,好古而有文学,尝三作县,俱 有异政,但性稍偏,虽数言事,鲜知大体,惟此奏为人所难也。

时拟上尊谥庙号,礼官集议,以上仁圣,近代罕比,难于模写。欲 拟谥上「敬」字、庙上「孝」字,或以为未足。内阁有云:「孝为百行 之首,敬为万善之源,实不可易也。」议遂定。亦实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