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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3,002 wordsPublic domain

诗曰: 林馆风薰酒易醒,日长闲坐倚围屏。

池澡水色临轩绿,山送岚光入座青。

好鸟啼春栖茂绿,诸生受业听淡经。

耽诗更有惊人句,吟若从教两鬓星。

且说白眉仙进门来,少年忙施礼,眉仙亦答礼不迭。少年开口道:「小弟适瞻华章, 不胜羡慕,真我杭城所未见,世不多得者。」 眉仙道:「枉承谬誉,实不副名。敢问仁兄尊姓贵号,尚未瞻依,曷胜景仰。」 少年道:「小弟姓魏名玉,号非瑕,即本县人。少曾读书,因老父早逝,遂弃举业, 惟日夕与二三友诗酒陶情耳。」眉仙又与各友叙礼,都道姓氏。非暇又问眉仙:「因 甚寓此?」眉仙遂将白公被难,自己脱逃,马死留寓之事细述一番。

非瑕道:「吾兄离此不便,不如致敝寓去,权住几时,小弟亦便朝夕薰炙。」眉仙辞 谢,又将仙师所赠诗谶应于此庵之意细陈。非瑕点首称奇,遂不敢相强,又于眉仙寓 室中遍玩一番。临别去,又对眉仙道:「小弟容日洁诚晋谒,今日告辞。」遂相订而 别。

眉仙于庵中过了残冬,不觉已届仲春天气。眉仙一日闲步出庵门,只见池边柳色青楚 ,渐拂行人之首,墙角桃容灼灼,偏宜室家之思。吟哦未毕,忽听得二人喧笑而来。

在前一个是魏非瑕,后二人不知是谁。眉仙见了,迎入寓室,叙礼坐下。眉仙问非瑕 道:「二君高姓尊号?」 非瑕道:「一姓何名尔彦,号圣之。一姓沈名飞,号云鹏。皆本县有名词客。前日因 小弟说及白兄,故特共来一访,又托相契,连名刺亦不投了。」三人谦让一番。非暇 道:「弟有一事奉读眉兄。如今西湖中,游拉歌妓,日日闹热,弟亦买得一小舟,欲 屈眉兄去赏玩,留连数日而返,故特来禀知,乞即发驾。」 眉仙道:「弟亦久闻西湖之胜,欲去一游,今得附驻绝妙,只何敢搅扰。」非瑕道: 「既成相契,不必太拘。」遂促眉仙同去。眉仙送别空如与了缘,把寓房捡锁,同三 人出门,竟自游西湖去了。

此时是二月下旬,不消几日,早已三月初三到了,乃玄帝生辰之日。那金凤娘禀知胡 夫人,命家中一老仆去备香烛钱马,同霞萧都擡一乘暖轿,叫老仆跟随而去,不几时 已到了牧云庵。

那庵昔年原是金家香火院,今因金公出贬,无甚钱粮,就觉清净,亦无甚烧香男妇。

凤娘与霞萧进庵去烧了香,拜祷已毕。空如来问讯了。凤娘四下闲玩,转入客堂,见 了粉壁上的诗,细看一番,啧啧称羡。看至后面,见写着「齐东寓客白眉仙草」,凤 娘失惊,对霞萧道:「我前得梦有个白眉少年,今此生唤做白眉仙,也有些奇怪。」 遂熟玩此诗。

适道人献茶点。霞萧问道:「这墙上的诗是何人做的?」 道人答:「是个白相公做的,今朋友拉他游西湖去了。后殿侧边一间便是他寓室。」 霞萧也不再问,对凤娘道:「我与小姐去看他寓所如何?」二人送同到寓房外,见门 锁着。门边一带纸窗,霞萧将手指剔破窗纸,向里张时﹔图书四壁,几榻净洁,床头 悬一锦囊,藏一鞭子,露出半截珊瑚柄儿。指向凤娘道:「小姐前说珊瑚鞭子这不是 么?」凤娘看时,果然与梦中所见的无异,各各惊骇。又闲玩一番,遂上了轿,老仆 从后而归。

拜见了夫人,凤娘回房去,与霞萧商议道:「姻缘大分是此人,只不好对母亲说得, 又况此人,怎知我二人心事?你向有巧计,今计将安出?」 霞萧想一想道:「今鹤郎年七岁。夫人前日说要聘师。小姐可录出所记的诗与夫人看 ,且不要说是白生做的,只说是寓于牧云庵,姓秋号金色之人做的,暗藏著白生名号 。若聘得来时,更察其为人邪正,行止可否。婚姻乃百年大事,岂可以一梦之验,速 将此身轻掷乎?」 凤娘听了,来见夫人,将录出的诗呈看。夫人大加赏赞道:「此诗高古绝伦,是何人 之作?」凤娘道:「是牧云庵中寓客,姓秋号金色者所作。昨因进香,见题于壁上, 因录以呈母亲。」 夫人想了一想,说道:「我想鹤郎今已七岁,要聘一先生。此生既寓客,馆谷必不论 丰啬,又有此才,不如就聘他为西宾。你意如何?」 凤娘道:「母亲所见极当。但今已三月,要聘宜作速。」夫人就命择日。凤娘将司历 一看道:「初八乃黄道开心吉日,就是初八罢。」夫人送写于聘书上,又取白金三两 、彩增二端同贮于盒内作聘仪,又于书上写明每年束金十六两,节敬在外。命老仆携 盒去聘。

老仆到了庵中,见寂无一人,遂唤问道:「秋相公在么?」谁知这日眉仙尚未回,空 如去乡间人家念经,道人亦随去了,只有了缘在庵。因独坐无聊,思量「父亲怎么不 取我回去?」又思还俗的光景,虚兴顷发,把前日眉仙遗下的旧巾戴在头上,对镜想 道:「我若还俗,必定戴巾好看。」侧头摆脑,正在那里做丑态,忽听得人呼唤之声 ,遂忘了头上戴巾,忙奔出来。

老仆见他身穿绢衣,头上戴巾面庞清秀,认做秋生,遂唱暗道:「秋相公,我金家送 聘礼在此,请相公去坐馆。」 了缘听了这话,方知头上戴着巾,一时不好说明,只得含糊应道:「你是那金家?」 老仆道:「是城中金侍郎家。」了缘已知是凤娘家,遂唤老仆坐于客堂,自己携盒进 去。思量道:「庵中没甚姓秋的,怎么唤我做秋相公?」又想道:「必是白相公。但 小姐改姓请他去坐馆,必有缘故。且喜无人在家,我又适戴了巾,竟认做姓秋的也不 妨。且聘书上写每年束金十六两,节礼在外,也有得用了。且说初八坐馆,到那日我 竟自去也不妨。」算计停当,出了盒儿,又作一小封,上写使金二星,携盒出来,对 老仆道:「庵中无人慢你,替我多拜上夫人,到初八日也不消你再来,我客居于此, 来时慢你,我竟自来便了。盒中小封送你算杯茶意。」老仆见有脚钱,欢喜致谢而去 。

了缘将彩缯藏过,聘仪换封,又假作一封家书。算计停当,只得除下了巾,换僧帽戴 了。那夜空如直至更余方回。了缘将假书与空如看,又说:「寄来盘费银三两,因父 亲死了,叫我回去冶丧事。」 空如看了书,又见了银子,信以为实,反流下泪。了缘亦假意悲哭,又道:「今日来 的是我族弟,要我今日就同去。我因师父不在,着他先回去了。」 明日遂别空如要行。空如道:「须带行囊去。」了缘道:「我完了丧事就来的,行囊 不消带得。」谁知彩缯已藏在身边。空如认做真心,反觉不舍,流下泪来送他出门。

了缘忙忙而去,竟潜入城中,寓于旅店。将聘金买了头巾、衣裳、鞋袜,又将彩缯裁 做如式新衣。到了初八日,于旅店吃了早饭,打扮齐整,摇摆到金家来。早有老仆见 了,进去通报。

夫人道:「真个信士,果然自来。」途命侍婢红英扶着鹤郎出来拜见先生。夫人先见 了礼,然后命鹤郎拜见。秋生傍立还礼。夫人道:「小儿茅塞,望相公用心训诲,感 德无涯。」秋生低头谦谢。夫人自进去了。遂于南边一厢作馆,北边一厢作卧室。进 馆后,秋生将鹤郎取名汞,写于书法上。

晚间放学进去,凤娘见了书法上名字,不觉失声笑道:「此生何意取此僻字?」霞萧 道:「自古诗人多狂,此亦见其狂耳。」二人笑说不题。

且说眉仙直至三月下旬方回,知了缘为父奔丧去了,日常反党寂寞。谁知了缘竟冒名 为西宾去了。那了缘竟认作姓秋,在馆中日夕训诲金汞。他一心只想着小姐与霞萧, 只是: 侯门深似海,不许外人敲。

秋生亦只空想。

谁知夫人身边一侍婢,名唤红英,年纪十八九岁,生得丰艳,风月之兴甚浓。只是家 中无男子往来,此心不能展舒。前坐馆之日,领金汞拜先生,见秋生年纪正少,容貌 可观,就有心与他通情。偶一日,老仆出外,无人送中膳,夫人命他送去。红英将膳 排于卧房桌上,走到馆中,对秋生道:「相公去请中膳。」 秋生带笑问道:「姐姐唤甚名字,向不出来,今日到此,实我万幸。」 红英生性乖巧,见出语跷蹊,掩口笑道:「我唤做红英。今日老仆出外,故我送中膳 来。相公问要怎么?」秋生道:「何不改下英字为娘字更妙。」 红英把眼斜皱了皱,领着金汞进去了。秋生到房中去进膳,思量道:「那姐姐这个光 景,像是有心的,若再出来,必用心勾引他。」红英为忘带了茶,送进房来。秋生忙 立起笑迎道:「红姐姐,怎么又来进茶,饭都吃不下。」红英亦笑答道:「因知相公 吃饭不下,故此送茶来。」秋生遂向前搂住道:「知心姐姐。」抱至床上求欢。红英 只笑而不言,任他所为。秋生忙褪下内衣,玉体娇然,雪牝挺露,阴井渥丹,火齐珠 喷,红英情逸声娇,秋生兴酣力猛。红英道:「饶了我去,得便再来。」秋生只得放 他起来。红英反挽住秋生颈不舍,与秋生接唇吐舌。二人俱酥麻呆睁。秋生恐金汞出 来,红英忙收拾器具而去,又回转头视秋生微笑。适金汞亦出来,二人遂散。

秋生自此一番,日夜思想红英。红英亦自此虽老仆在家,他抢前送茶送饭至馆中,不 时与秋生偷会。一日,庭中茉莉盛开。红英出来彩花,尚未梳洗,云鬓蓬松,更觉娇 媚。秋生见之,忙到庭中,勾着红英颈问道:「小姐身边霞萧姐怎么再不出来?」 红英道:「他日日同小姐在后楼上,吟诗作赋,怎得出来。」秋生道:「我久慕此二 人。小姐或不能,霞姐你可有甚计致我一通么?」红英啐了啐道:「你正所谓得陇望 蜀,贪淫无耻。」 秋生道:「果是我失言。大姐尚未尽欢,怎么又起痴想。」红英摘数朵茉莉花与他戴 了,临进去,对秋生道:「方才我不是拈酸之意。若得他同伙,我亦好图长久之乐。

若霞姐有可下手之处,我即来报你。成与不成,看你的本事。」秋生笑道:「我的本 事红姐姐已晓得的。今后只不要讨饶勾了。」红英打他一下,笑进去了。秋生自红英 说出此言,又日日望与霞萧叙情。未知可曾得否,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