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04

Chapter 6

Chapter 63,923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红花见小姐要他去开门,没奈何只得下楼来,心中暗想道:「如今教 我藏在那里去好?大爷啊,尔如今是潭内的鱼了,要想出路是难上难了。事到 其间无可奈何,拼其一死罢了。」

将门开了道:「少爷半夜三更到此何事?」花子能道:「不要尔管,门也 不必闭。」手提灯笼怒气冲冲的走上楼来。那花赛金立在房门,嘴上叫声:「 哥哥,此时到此何事?」花子能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红花,尔将这个楼门 开了。」花红听了,门也不闭,只是呆呆立着,看花子能提灯四处搜寻,只寻 得赛金的房,并不寻到红花的房,因红花的房在楼外边,开了楼门在门边一间 ,而且花荣说小姐与红花同谋的,所以只搜赛金的房。

那花赛金全不知其事,问道:「哥哥不见了什么在此搜寻?」

花子能道:「还要假装痴么?此刻尔是瞒不过的了,快快放出来的好。」 花赛金道:「哥哥,尔叫我放出什么来?」花子能道:「就是李荣春,他与我 做尽了冤家,我要放火烧死他,那知柴房失了火,被尔与红花将他藏在此楼中 。快快放他出来的好。」赛金道:「什么李荣春?到底是男是女?为何说在我 楼中?也要说个明白。」花子能道:「还要假装不知的样子呢,他是清清秀秀 的后生,又是个解元,扬州一府人人叫他做小孟尝君。」赛金小姐一听此言柳 眉倒竖,怒气冲冲的道:「哥哥说话好不中听,尔说我藏男人在房中,被人知 道教我如何做人?休得在此胡说,快些下楼去,我要睡了。」花子能心中一发 疑惑道:「必定在此了。」叫道:「妹子,不是我哥哥的来欺尔,只为李荣春 不见了,所以走来看一看,就是在此也只是说自己走上来的,不干尔事。若还 不在此也就大家罢了,有甚么做不得人?何必动气。」花赛金道:「住了,不 是这等容易说的,尔若要搜也不妨事,总要与我赌个输赢,若寻得出要怎么样 ,寻不出要怎么样?」花子能道:「也罢,我就与尔赌一桌酒罢。」

花赛金道:「怎么说得如此轻易的事?尔若寻出李荣春来,妹子也做人不 成了,尔将我一剑分为两断,死而无怨。尔若寻不出李荣春来,尔却怎么样说 ?」花子能道:「也罢,我将这首级输与尔罢。如今该与我搜了。」花赛金道 :「且慢,说便这等说,倘尔若赖了便怎么样?」却又做出似有李荣春在楼一 般,假装出惊忙之态。花子能见了一发信以为真,便道:「红花,尔将壁上挂 的剑与我拿下来,拔出了鞘,尔做干证,若有李荣春在楼上尔将小姐杀了,若 无李荣春在楼上尔将我杀了,不许容情。」红花道:「晓得。」

花子能道:「如今就没得说,该与我搜了。」遂将各处细细的寻了一回, 只是不见。花赛金道:「可有么?红花,看剑伺候。」花子能道:「且慢,我 寻尚未了。」又将床下橱柜箱笼各处搜过了,也不见有个人影,连便桶也去掀 开看了,亦无。

花赛金道:「如今尔也没得说了,红花,拿剑与我。」花子能着急,连忙 跪下道:「好妹子,不要太没了情分,我是与尔取笑的,怎么就认真要杀起来 ?若不看我面上也看在父母面上,自古道千朵桃花一树开,求妹子饶我罢了。 」花赛金道:「胡说!尔既知千朵桃花一树开,就不该黑夜上楼来无端造言, 说甚么李荣春在我楼中,倘被外人闻知,教我如何做人?」花子能道:「这个 原是我不是,该死,该死。明日叫一班戏子备办一桌酒请尔吃了醉,此事一笔 勾销了罢,下次再亦不敢了。」

花赛金道:「不相干,尔若搜出李荣春来岂肯饶我?」怒气冲冲便将红花 手中的剑拿过手来道:「不是我今日无情,谁叫尔屈言屈语的来蹈我。」说罢 拿起剑来便砍,花子能忙了,爬起就走。花赛金与红花随后赶来道:「拿住了 他,不要被他走了。」

花子能心忙脚乱,走到楼门只要下楼梯,谁知心急一脚踏空,两脚朝天翻 一个跟斗滚下楼来。

这些家人见楼上跌下一个人来,误认是搜着李荣春来的,走将下大家上前 道:「拿住了,打这狗男女的,不要放松了他。」

此乃花子能方才吩咐他们道:「若李荣春走下楼来,尔们拿住便打。」所 以这些家人见有人跌下楼来,只说是李荣春,又且黑夜之间又无灯火,如何认 得明白,又听得楼上喊声叫拿,所以大家拿住就打,打得花子能犹如杀猪一般 ,大叫道:「不要打,不要打,我是少爷。」众人听说是少爷,连忙放手。花 子能爬了起来叫痛连天,一步一拐拐进书房。头巾也不见了,衣服也扯破了, 头发也散乱了,重新梳洗,换了衣服,叫齐家人道:「尔们人也不看个明白, 拿着就打,打得少爷如此模样,明日送到江都县去,每人重打四十大板,枷号 满日放。」众人道:「少爷不必发怒,此乃是少爷吩咐过的,我们见有人跌下 楼来,又听得楼上喊声叫拿,我们只道是李荣春,是以拿住就打,并不知是少 爷,真正该死。」又有一个就道:「不知者不罪,望少爷恕罪。」

花荣问道:「李荣春可有么?有在楼上乎?」花子能道:「若在楼上我也 不跌下楼来了,都是尔这个狗奴才害我。」花荣道:「只恐还有寻不到的所在 。」花子能道:「慢说搜去不遍,就是连马桶都看过了。」遂将前事一一的说 了一遍。花荣道:「红花房内可曾搜过么?」花子能道:「性命要紧,那里顾 得到他房里去寻?」花荣道:「少爷错了又错,红花房里乃第一要紧之处,为 何不寻,却往他处去搜?若是李荣春不在红花房中,我情愿割下头来与小姐。

少爷不要迟了,快快再去红花房中,一搜包管就有李荣春在内。」花子能道: 「尔不要擡举我了,我老实对尔说,我不堪再跌下楼了。」花荣道:「如今只 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必定拿住李荣春,红花是饶不得的。」花子能道:「 果然妙计,就依尔如此而行便了。先拿酒来我吃。」花荣叫着众人仍旧伏在楼 下,花荣怀恨红花昔年之事,所以要报此仇,这且不表。

再说红花起先见花子能上楼遍搜,心中着急,后见搜寻不出反跌下楼去, 方才放心,随即下楼将门闭好,又上楼将门也闭了。花赛金叫声:「红花,我 且问尔,尔好大胆,将李荣春藏在那里累我受气,快快说明,我不打尔。」红 花才放了心,又被小姐问此一句,惊得面如土色,两目睁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中暗想道:「小姐为何亦疑心起来?」花赛金见红花呆呆立着不说,又问 道:「红花,尔为何不说,呆呆立着则甚?」

红花道:「没有此事呵,丫头服侍小姐寸步不离,如何敢做此事?」花赛 金道:「胡说,我起先叫尔的时节看尔十分慌张,言语吱晤,只说银钗不见了 ,就是往寻银钡,去了多时,及后出房看火,又去了许久才来,谅尔其中必有 怪事,好好说来便罢,如若不说,定要打尔的下半截来。」红花道:丫头与李 荣春并无瓜葛,又不认得他是谁,我救他则甚?」花赛金假做怒容,取一枝短 短的戒方道:「贱人,尔说不说?」红花连忙跪下,眼泪汪汪道:「小姐饶了 丫头罢。」花赛金道:「说了便饶尔。」红花道:「并无此事,叫丫头从何说 起?」花赛金道:「罢了,罢了,枉了我待尔一片真情,我与尔虽系主仆,待 尔如同姊妹一般,今日此事如此明现尚要瞒我,可知往日待我都是假心假情了 ,我也不与尔说,待我去搜罢了。」红花着急,连忙扯住小姐的衣说道:「小 姐,丫头并无此事,不必去搜。」

花赛金一发疑心起来,道:「我以真心待尔,尔又不以真心待我,尔若有 甚疑难之事,对我实说我也好与尔排难分解。尔若不对我说明,总要弄出事来 的,那时连累我,连我也做人不得了。」

红花想道:「如今是瞒不得了,若少爷再来搜寻岂不连累了小姐?不如说 明,求小姐周全此事才救得李大爷之命。」遂道:「小姐是要恕了丫头的罪, 丫头方才敢说。」花赛金道:「老实说明,自然饶尔。」红花遂将前事从头至 尾说了一遍,花赛金道:「如今怎样能放他出去?」红花道:「要求小姐用个 计策放他出去才好。」花赛金道:「贱人,莫说难以放他出去,尔想少爷搜寻 不出,难道他就罢了不成?必然再来搜寻,若被他搜出,莫说李荣春活不成, 连尔我的性命亦难保了。我看尔这贱人敢做出如此大事来,我不问尔尔亦不说 ,及我认真查问尔还敢如此推三阻四,如今尔虽说明,叫我如何放他出去?」

红花哀哀位求道:「小姐啊,念我往日并无差错,今日不得已作了此事, 还求小姐见怜。」花赛金道:「喧人,既是如此害怕,何不早早先与我计议, 自然与尔分解,如今与我有甚么相干?若不念尔往日无差错,我定与少爷说知 。」红花道:「我因受恩深处须报恩,若欲预先说明,犹恐小姐不容,所以私 自去做此事,如今只求小姐格外施恩全了两命。」花赛金道:「喧人起来,我 也不便见他,尔将壁门开了,放他过去再作计议。」红花道:「恐卢家小姐不 肯相容,如何是好?」花赛金道:「不妨,我有耽戴。」红花闻言满心欢喜, 说道:「小姐暂请回避。」花赛金走进房去。

红花将自己的门开了,李荣春道:「恩姐怎么放我出去?」

红花道:「不要性急,且过了今夜,等待明日再作计议。」李荣春道:「 为何今夜不能放我出去?」红花道:「大爷,尔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少爷如 狼似虎,他虽上来搜尔不着,岂肯干休?必然还要再来搜寻。」李荣春道:「 如此怎么躲?」红花道:「我是千思万想无法可放尔出去,不得已与小姐计议 ,寻了一个好所在,将尔暂且安顿再作计较。多蒙小姐贤德,许我将尔暂时去 藏在西楼。」李荣春道:「西楼是什么所在?」

红花道:「说也话长,西楼乃是卢府小姐名叫赛花,西楼就是他的卧房。

卢小姐与我小姐乃是结拜姊妹,虽然异姓,赛过同胞。他二人做说得话来,起 初在露台之上不过隔帘闲谈,后来打算要私自来往,故将西楼一堵墙拆去做了 一扇便门,与壁一样,只用手将门推开便可走来走去,并无人晓得,再看不出 ,只用一幅字画挂在壁门,再排一张小桌,桌上排些香炉烛台花瓶之类,再看 不出有此一门。」李荣春说道:「恩姊,尔说什么私自二字,这是何缘故?尔 小姐要开便门就开,谁敢阻当他?尔却说私自两字,这是什么缘故?」红花道 :「大爷,尔有所不知,只为我家那不贤慧的少奶奶曾与卢老夫人斗口伤了情 分,因此少爷也将卢家怪了,不许小姐与卢家往来。我家小姐恐少爷、少奶奶 知道了必不容的,所以开此便门乃是私自与卢小姐开的,虽少奶奶上楼几次, 壁上有挂字画,他再也看不出有此一门。」李荣春道:「原来如此。只是我过 去恐卢小姐不容,如何是好?」红花道:「不妨,卢老夫人同小姐到他母舅家 拜寿去了,有几日耽搁,如今暂借西楼去歇一夜,即使卢小姐回来看见,自有 我家小姐耽戴,谅亦不妨。」李荣春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然了。恩姊 ,既如此带我过去罢了。」红花道:「且慢,待我去了就来。」

红花又来禀知小姐道:「李大爷腹中饥饿,求小姐一发行个方便,赏些糕 饼与他充饥。」花赛金道:「尔自己去取便了。」

红花走去,将厨食门开了,挪四碟糕饼一壶茶走进房来,说道:「大爷肚 中饥了,请吃些点心。」李荣春道:「多谢姐姐,有水取一盆来与我。」红花 道:「有,待我去龋」若讲花赛金的房中诸物皆有,就是要开南京的杂货店都 开得来的。红花连忙取炭起火搧风炉,登时水热,倒了一盆热水,取了一条手 中拿进房来,说道:「大爷,热水在此。」李荣春道:「有劳恩姐。」点心也 吃完了,将面洗了,红花带了李荣春走到房中,将画桌移在一边,一手将门推 开,放李荣春走了过去。红花亦随他进去,说道:「大爷,这张床是小姐的, 这张床是使女青莲的,要睡在此睡睡,切不要声张。」李荣春道:「晓得,尔 去罢。」

红花退出,将门关好,将画挂好,将桌排好,然后走进小姐房中回复,花 赛金才放下心,说道:「红花,少爷与李大爷有甚冤仇,要将他烧死?」红花 就将施碧霞卖身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花赛金道:「算来乃是少爷不是,全 不想作恶多端,人人恨他,将来不知怎样结果,就是奴家的姻事也是难做的, 他还要逞甚么威,行甚么凶?还要抢甚么女子,那李荣春疏财重义,济困扶危 ,扬州一府谁人不知?他一点善心要救落难女子,险些儿遭人放火烧死,亏了 尔救他,算尔有些义气。」红花道:「小姐救是救了,只是方才少爷上楼来搜 时,急得我魂魄都无,若不是小姐赶他下楼定遭他拿祝如今是不怕他了,任他 来搜亦搜不出了。」花赛金道:「我要睡了。」红花服侍小姐安睡,自己亦进 房去睡。不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