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话说花子能被李夫人问了此言,遂应道:「我因京中出来要回家去,只因 中途耽搁,被一个黑面将军将我拿到此山,被众人羞辱了一常」李夫人道:「 嗄!花少爷,尔的威名赫赫,气概昂昂,除了君父之外就是尔了,为何被他们 拿来?」花子能应道:「我是孤单一人,那黑面的力大无穷,被他拿了就走, 犹如鼠被猫拖一般。」李夫人道:「尔有曹天雄在家教习拳棒,为何如此无用 ?」花子能道:「曹天雄乃酒肉之徒,是无路用的。」李夫人道:「如今此人 何在?」花子能道:「被施必显打死了。」李夫人道:「为何施必显敢打死他 ?」花虹听了此言,难将前情说出,只是低了头说道:「我之罪孽应该孽报, 不必细说,千差万差总是我差。夫人,尔是宽洪大量,莫记我前愆,望乞开恩 放我回去,我烧香保尔活一千岁。」李夫人道:「不敢当,不敢当,尔既知我 是好人,就不该将我孩儿用火要烧死了。想那日不过为着施碧霞些小之事,大 家耐得起来何苦将人陷得这般光景?幸亏我儿命不该绝,幸得红花相救才得回 家,虽是过世乡绅没有势头,算来还是朝廷宦家后裔门楼,并非怕尔花家之势 ,亦只为一土之人留个情面,闭门不管闲事。尔还不肯歇,叫曹通强来出头。
好一个曹通,败人名节,尔花少爷不做乌龟。如今我们在此众人那一个不是被 尔陷害的?恨不得将尔骨头磨粉,将尔肉来煎油。」花虹想道:「不好了,看 此光景又是活不成了。」那卢夫人叫声:「花子能,尔这狗男女,自尊自大把 我孤孀寡妇看得犹如鱼虾一般,几次无事要来寻非,我是忍气吞声,因无丈夫 之人故此忍受尔的恶气。李府遭尔废坏,我卢府因尔离故乡,险些母女不能相 见,都是尔这个乌龟作的罪孽。少不得抽尔的筋,剥尔的皮。」那汤胜姑道: 「卢夫人,尔也骂得口酸了。我与尔本无怨仇,只在目前也要教训尔几句。」 遂道:「尔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遂骂声道:「花虹,尔为何做人如狼似虎,无人不恨?尔这恶花虹,靠了 父势混乱害人,只恐今日要将尔活活剥了皮。」
花子能被众人骂了许多,因是自己不是,随他们去骂。今被汤胜姑一骂, 心中不愿,想道:「尔这贱人,田螺同着水鸡炒?」遂大声喝道:「尔这贼婆 ,我与尔有何仇怨,也来骂我花少爷?」汤胜姑赶上前两个巴掌,将花子能打 得满面晕红道:「尔这贼乌龟,我汤姑娘骂不得尔么?我就打尔亦有何妨?」
吩咐喽啰:「将他拖出去与众大王发落。」李夫人道:「可吩咐众大王且 慢要其性命,暂且收禁,我自有处置。」喽啰领命将花子能拖了出去。却好遇 着三元、来贵二人,尔一拳我一脚,打得花子能吱吱的叫。来到大厅,喽啰将 李夫人的话禀明一遍,众人俱说:「尊李夫人之命。」吩咐先打五十板,然后 收禁。
又吩咐喽啰到无锡县迎取窦爷家眷来。
且说钦差官一路赶回京城报与花太师知道,花锦章即来奏闻,圣上即差官 ,一面去拿窦景凡进京,一面差镇殿大将军秦泰去征剿皤蛇山贼党。秦泰奉旨 来到山东,那文参将见新主帅到了,即同众将出营迎接进营。秦泰问道:「尔 们可曾与贼寇见阵否?」众将答道:「自窦爷被擒之后,尚未见过一阵。」
秦泰道:「我今已到,就此出兵。」遂带了众将来到山下,吩咐众将攻上 山去,谁知山上滚木炮石飞打下来,不能上山,只是叫骂而已。
且说童孝贞闻报秦泰领兵前来攻打山寨,就要下山厮杀。
李荣春道:「不必去杀,只须如此如此,管教他片甲不回。」
众人齐道:「果然好妙计。」遂各各依计而行。汤隆走进内厅对妹子说明 ,要如此如此,汤胜姑道:「这有何难?」遂取手箭来到山前,见一个将官在 众将之前耀武扬威,叫骂不绝。汤胜姑大喝一声:「好贼看箭。」那秦泰正在 叫骂,不期面上忽中一箭,叫声「嗳啾,正回转身要走,忽颈上又中一箭,遂 没命的跑回营去,众将亦随在后面。奔走回营与秦泰拔出了箭,用刀枪药贴了 ,吩咐备酒,一则接风,二则压惊。秦泰因受了箭伤痛疼难当,多吃几杯酒自 去安睡,众将吃得大醉,各去安寝。睡到三更,忽听得半空中一声炮响,四面 八方喊杀连天。
秦泰在睡梦中惊觉起来,只见四面八方多是贼寇之兵,人不及甲,马不及 鞍,慌忙跳上马望后营逃走,却好遇着汤隆,一叉挑下马来,众喽啰将绳索将 他捆绑了先押上山去。这些众将被众好汉杀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不 存一个。众人打得胜鼓回山,排酒庆功,将秦泰也禁在后营。
那逃得性命的走回京城禀报与花锦章知道,花锦章闻报吃了一惊,遂不奏 闻圣上,差人去请花锦龙、花锦凤并吏部尚书金泰渊、侍郎邱君陛、司马沈德 、五军都督王朝栋、大理寺周上达、武英学士史光祖一同来到私第。花锦章说 道:「我要请圣上到七亩庄赏桂花,就中取事,望乞诸位相帮,事成之日同享 富贵。不知诸公意下如何?」这些官员乃是花锦章一党,有何不允?遂齐声答 道:「我等自然扶助太师成事。」花锦章大喜。次日奏请圣上驾幸七亩庄赏桂 花。皇上闻奏,遂传旨道:「卿先回去,寡人遂即就来。」花锦章谢恩辞出, 来到七亩庄预备停当。
不一会儿圣驾已到,花锦章带同众文武接驾。接进园内,皇上见这些景致 果然非凡,开言说道:「寡人御园实不及卿此园十分之一。」遂上了卧春阁, 将四面纱窗开了,还不曾坐得下去,只听得一声炮响,花锦章一手扭住皇上的 胸膛,一手向身边抽出利剑,吓得皇上面如土色,叫道:「卿家何故如此?」
花锦章道:「今日不是赏花之日,乃是让位之期。」皇上说道:「卿出此 言差矣,寡人并不曾亏尔,尔为何突起此心?岂不被人笑骂?」花锦章答道: 「尔好痴也,岂不闻天下者乃天下人之天下,非尔一人之天下,你也坐得位, 我也坐得位,今日尔若不让位与我,我就是一剑将尔挥作两段。」花锦凤、花 锦龙等齐声说道:「不必多言,快些让位的好,我们已先打点拜迎新君登基了 。」皇上闻言说道:「原来尔们一班多是贼党。」
花锦章道:「尔既不肯,请吃我一剑。」将剑举起就要砍下,忽然手背中 了一箭,那剑已丢在一边,叫声「嗳啾,忽然头额又中一箭,大叫一声望后便 倒。皇上连忙顿脱身子就走,众人吃了一惊,不知这箭从何而来,见皇上要走 ,急赶上前拦住道:「要走那里去?」一把将皇上扯住不放。忽听得园门外喊 杀连天,又见半空中坠下一人而来,手拿双锏,外面又杀进六人进来,将随驾 的御林军杀得四分五落。为首一人走上前大叫一声:「万岁爷不必惊慌,臣李 荣春在此救驾。」众人见这些人杀了进来甚是凶恶,众人料事不济,遂各四散 奔走。李荣春将皇上驮了就走,走出园门一直望午门而去。那拿双铜的尔说是 谁?却原来就是陶天豹,他奉师命而来,将箭射倒花锦章,救了皇上大难。此 时童孝贞等已将这些好贼个个拿住,那些随驾的太监走得连影也没半个了。
却说陶天豹带领众人来到午门,众朝臣闻知此事都来接驾,这些人多是兴 则为王,败则为寇,此时见势头不好,大家都来护驾道:「万岁爷受惊了,臣 等不知前来救驾,罪该万死。」
只见内宫走出许多宫娥采女以及穿宫太监将皇上接进宫去,这些文官武将 围住李荣春问道:「足下何人?」李荣春答道:「我乃李荣春便是。」众人闻 言又问道:「敢是李骞的令郎么?」
李荣春应道:「正是。」众人齐道:「果然好个忠良后裔,不知奸贼可曾 拿下否?」李荣春道:「尚有弟兄同来救驾,谅必拿祝」正说之间,只见施必 显等五人同陶天豹一齐将众奸贼拿到。礼部王春将众人接进府中,即时吩咐将 众奸贼上了刑具押入天牢,又吩咐备酒款待众人。向众人一一问明名姓,遂又 问道:「众位好汉既在蟠蛇山,为何能知圣上有此大难前来救驾?」陶天豹答 道:「因我师父有个锦囊与李荣春,叫他至七月初一日开看,是以得知圣上有 难,即带同众人特来救驾。方才是我先放二枝箭射中花贼,才能救得圣驾。今 有仙丹一粒,可进上与万岁爷吃下,自然神安心定,方保无事。」说完将丹送 交与王春。王春来到午门,却好遇着穿宫太监,王春叫道:「老公公,万岁爷 可平安否?」穿宫太监答道:「万岁爷受了大惊,此时心神不宁,太医院下药 全不见效。」王春道:「既如此,今有陶天豹进上一粒仙丹,说吃下即时就愈 ,烦公公带进呈与圣上吃下,即时就愈。」穿宫太监将丹接进,王春也就回府 陪伴众人饮酒。
只见李荣春满面忧愁,那施必显见了问道:「李恩弟何故满面愁容?」李 荣春答道:「我想我们一来罪恶滔天,二来又是无官职之人,难以见驾,故此 纳闷。」施必显闻言将桌一拍,大叫一声道:「真正倒运,这样快活酒应该开 怀畅饮,怎么这等愁闷,是什么意思?」李荣春骂道:「莽夫啊莽夫,尔晓得 什么?」施必显叫道:「尔到叫我是莽夫,尔有甚话快快讲来。」李荣春乃道 :「花锦章罪恶弥天,九族全除是不待言的。只是赛金小姐为人却好,可怜中 毒身亡,虽是父兄作恶,看他女儿面上可以周全他一线生路。」施必显说道: 「如此说来我到不是莽夫,尔到是一个呆子。花锦章犯了朝廷的法自然公事公 办,尔虽然感花赛金之德,如何能周全叛逆的后裔?前日我要踢死花虹,我妹 子说且慢,故他造化了这狗男女多活得这几日。」王春问道:「那花虹几时被 尔们拿住,如今何在?」童孝贞就将劫救窦景凡并拿住花虹的缘故从头至尾说 了一遍。王春道:「这个变乱五伦的人万剐千刀尚不足以偿其罪。」李荣春问 道:「什么变乱五伦?到要请教。」王春遂将鸳鸯楼上事情说了一遍。那花锦 章要瞒外人,到底人口如风,如何瞒得过?众人听闻此言,不觉个个大笑起来 道:「这是花家父子作恶多端,故有如此报应。」众人正说得高兴,忽闻报道 :「圣旨下。」众人连忙各整衣冠出来接旨,穿宫太监将圣旨开读道:「圣旨 下,跪听宣读。诏曰:寡人受惊,医药无功,多亏陶天豹仙丹调愈。其李荣春 等各有大功,应受赐爵。今在王春那边,即着王春款待,翌日五更着王春引见 。」众人谢恩已毕,送了天使回宫,众人大喜。
到次日五更,王春带领众人在午门外候旨,自己先行进朝启奏道:「臣昨 日领旨,带陶天豹、李芳等已在午门外候旨,请万岁爷传旨宣李芳等进朝见驾 。」皇上闻奏,即时传旨宣召。
李荣春等闻宣,来到金阶俯伏,三呼万岁,皇上说道:「寡人昨日若无卿 等忠心前来救驾,险些被花贼所害,此皆卿等诸人大功。只是卿等前犯之罪朕 实未知详细,可一一奏来。」李荣春遂将自己并众人所犯根源条奏,皇上闻言 说道:「据卿所奏,花虹真乃恶首罪魁,他今既被卿等所擒,着即拿解进京, 父子叔姪一同正法。但是卿等俱在山岗,因何能知寡人有难前来救驾?」李荣 春将万花老祖预赐锦囊之事奏明一遍,皇上闻奏传旨道:「卿等皆被花贼所害 ,寡人不知,误听奸言,错害卿等,今封李荣春为太平王。」李荣春又奏道: 「臣罪如山,未有大功如何敢受侯爵?」皇上道:「卿是被奸贼算计陷害,不 足为罪,今日有此大功,理当受爵,卿勿固辞。」李荣春只得谢恩,立在一旁 换了太平王冠带。皇上又传旨:「封陶天豹为晏平侯之职。」陶天豹也谢恩, 换了晏平侯冠带立在一旁。皇上又传旨:「封施必显等皆为总兵官之职。」施 必显等各各谢恩。礼毕,施必显俯伏启奏道:「臣父施廷栋死在花锦章之手, 伏望天恩开典。」皇上闻奏降旨道:「卿父无故受屈丧身,情实可悯,候朕追 封便了。」施必显谢恩。李荣春又跪下奏道:「臣奏:总兵窦景凡奉旨领兵来 征臣等,臣将冤情诉明,以故窦景凡拜表上奏,无非请旨招安。谁知被花锦龙 冒奏窦景凡私通贼党,按兵不动,蒙恩扭解来京,被臣等劫上山去。可怜他一 片忠心不能出头,伏惟万岁赦他冤情。」皇上闻奏道:「窦景凡有表来奏寡人 实在不知,谅是亦被花贼弄弊,即着三法司将花锦章父子兄弟并羽党勘明正法 ,九族全除。窦景凡、田大修俱遭陷害,着即起复原职,加升三级。」陶天豹 也跪下奏道:「臣启陛下,田大修那日审明花秦氏一案,将秦氏并曹通正法, 修有本章奏明,未知此表曾呈御览否?」皇上闻奏道:「朕亦未曾见及,田大 修本表必定亦是被花贼弄法,亦须勘问明白。」
即降御旨一道:「着满朝文武陪众功臣御宴三日。」众人一齐谢恩。皇上 驾退回宫,两班文武退朝,俱到礼部衙门陪宴。王春即时差官调土木匠兴工起 造王侯府第,一面差官赍诏去拿花虹同花锦文、秦泰等来京。三法司奉旨,登 时勘问。花锦章等一概招认,三法司勘明复旨,皇上闻奏传旨,立命将众贼一 概处斩,花家眷属着本处官员尽行拿下,俱皆处斩。三法司奉旨,即将众人押 到法场一概斩讫,随即复旨,不知以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