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04

Chapter 38

Chapter 383,783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花年亦怕太师爷连他也杀了,遂小心在意将一盆热水拿上楼来,伏侍 太师爷洗了血迹,又将地下血迹扫得干干净净,又去备一碗人参汤与花锦章吃 ,然后上床去安睡。却好花锦龙、花锦凤同各文武官员俱来问安。花锦凤问道 :「哥哥为何包起头来?」花锦章见问,难将真情说出,只得扯谎说道:「偶 因酒醉跌倒一跤,将头皮跌破流血,故此包头。」花锦凤道:「为何不见二嫂 奉侍?连丫头们都走往那里去了?怎么一个也不见?」花锦章答道:「我晓得 诸位大人知我有病必要来看我,故此叫他们回避了。」正说之间,圣上差太医 前来看病,花锦章不敢与他看,只说:「头皮跌破自有外科医治,有劳先生了 。」这些官员问候一回各自告辞回去。

且说花子能跑离了七亩庄心中才定,一边走一边想道:「梅氏啊梅氏,尔 为何如此无主意?我叫尔不要性急慢慢计议,为何不听我话?到今日引火自烧 其身。可惜尔花容月貌、少年青春,如今没处与尔作乐了。只是我爹爹正在气 恼之际,我且避开,走去别处躲闪一年半载再作道理。」遂回府中取了三百两 银子,打了一个包袱,急急离了府门,也不想要到那里去,只是信足而行,有 路便走,这且慢提。

且说花府家人见走了少爷,遂报与太师爷知道,花锦章闻报叹口气道:「 家门不幸,出此畜生,他走得离是其造化,不然一命亦将送他归阴,也罢。」

且说蠕蛇山这些英雄义同肝胆,情胜骨肉,因施必显要报父仇,所以招兵 买马,积草囤粮,要杀上京城削佞除奸以扶国家江山社稷。这日忽见探子来报 道:「雁门关总兵窦景凡领兵前来征讨,请令定夺。」童孝贞问道:「离山尚 有多少路?」

探子答道:「尚有二百里之遥。」童孝贞遂赏探子银十两,再去打听。探 子叩谢而去。施必显说道:「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怕他甚么窦景 凡?」李荣春道:「这支人马恐怕难杀哩。」众人齐道:「自古说得好,兵来 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难杀?」李荣春道:「施兄,难道尔忘记了么?我去 年写书与尔,叫尔到雁门关窦景凡麾下立功以图进身,方好报仇,尔不到边关 去却到此山上来,做甚么就忘了?」施必显问道:「就是他么?」李荣春道: 「正是他,今奉旨提兵到此,我等切不可与他相杀。」施必显道:「不与他相 杀岂不被他看得我们多是不中用的了?」李荣春道:「他忠良臣子,与我爹爹 十分相好,若与他相杀,一则恐不能胜他,二则伤了先人交谊,只用善言分诉 ,以礼相加,各将我们冤枉情由一一诉明,叫他转达圣上自有招安赦书,方不 失朝廷臣子。」众人道:「既然如此,就烦李兄先写函书与他,看他如何。」 田大修道:「目下花锦章弟兄官高位重,我田大修尚且碰他不过,何况一个总 兵官,如何替得我们辩明此事来?」李荣春道:「我先将冤情对他告诉,看他 做得来抑做不来,再作道理。」

不说幡蛇山众人议论,且说窦景凡带了大队人马来到山下,扎下营寨,写 了战书,差人送上山去。童孝贞看了战书道:「既这老头儿不讲情理,待我杀 下山去杀得他片甲不回,叫他晓得我们的利害。」李荣春阻住道:「不可如此 ,待我写书送去,看他怎样回我?」遂写书一封交与来人带去。差人回营,将 书呈上,窦景凡将书拆开观看一遍,笑道:「原来是花锦章这老好贼陷害他们 ,我起初并不晓得他们有此委曲,今日既知此事,想花贼虽有威权我却是不怕 他的。只是我乃奉旨前来剿捕,不便按兵不动,如今一面与他交兵以掩三军耳 目,一面上表奏闻便了。」遂修书一封回报李荣春,又写一道表章差官进京奏 闻皇上。

且说李荣春见了回书,遂与众人计议下山与窦景凡假意相杀,以掩三军耳 目。

且说差官一路兼程赶到京城,在午门外候驾,要等皇上登殿便好奏闻。谁 知被花锦凤见了,想道:「皤蛇山胜败尚未有报,怎么鬼头鬼脑来上奏章?我 想窦景凡这老头儿不是好主顾,到要盘问他才放心。」遂叫差官上前来问道: 「尔上表章所奏何事?」差官答道:「下官不知。」花锦凤随即吩咐家人:「 将他表章取来我看。」家人即将差官表章抢来呈上,那花锦凤将此表章拆开一 看,心中大怒,走来与花锦龙计议。花锦龙对花锦凤道:「可吩咐家人将差官 先行拿下捆绑了,然后奏闻圣上,说窦景凡私通贼党,按兵不动,只这八个字 窦景凡就当不起了。」花锦凤闻言说道:「不错,就是如此。」即时吩咐家人 :「将差官带回府去结果他的性命。」只听得景阳钟响,皇上登殿,花锦凤出 班奏道:「今有窦景凡私通贼党,按兵不动,乞我皇拿下问罪以正国法。」皇 上闻奏,即时传旨:「着该部差官前去将窦景凡拿来,三法司勘问复旨。」两 班文武退朝,刑部即刻差官赍旨而去。不即一日,差官已到窦景凡营寨。窦景 凡闻知圣旨到来,忙排香案出营迎接圣旨。接进大营,钦差当中说道:「圣旨 已到,跪听宣读。诏曰:兹据中极殿大学士花锦龙奏称,窦景凡私通叛逆,按 兵不动,着即扭解来京,交三法司勘问。旨到之日即刻拿解。钦哉谢恩。」窦 景凡三呼万岁,两旁校尉上前将窦景凡衣冠剥去上了刑具。窦景凡长叹一声道 :「苍天啊苍天!那知朝廷听信花贼,将臣忠言当作恶言。」钦差吩咐:「将 窦景凡打入囚车,吩咐参将代理营事,等新官到来再行征剿。」随即起身望京 而去。

且说幡蛇山探子打听此事,连忙上山报与众位大王知道,众人听得此报各 怀不乎,俱各大怒,叫道:「可恼啊可恼!奸贼如此弄权,又将一个忠臣拿去 了。」田大修道:「如何?我说窦景凡那里碰得花锦章过?如今将他拿解进京 ,一定凶多吉少,如何是好?」童大王恨道:「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将他抢上 山来才见我们的利害。」施必显大叫道:「若不抢来非为好汉。」张顺亦道: 「先抢了窦景凡上山,随后杀上京城,拿住花家奸贼与他算帐。」汤隆说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李元宰说道:「事不宜迟,快些赶紧前去。」李荣春此时要尽忠心也不能 容他主意,乃说道:「速速就行,不可耽搁了。」

准有陈松呆呆坐着,众人见他是个文墨中人,武事全然不知,所以施必显 送他一个混号叫做实牧童。此时弟兄五人多是青衣小帽倚力为胜,只叫喽啰远 远照应,遂一齐上马下山,一路追赶。赶了一百余里,看看已赶上了,各举兵 器上前乱砍,这些押解官兵如何是他们对手?不消一回俱已杀散。遂将囚车打 开,施必显跳下马来将马与窦景凡骑,因他自己生成两只〔飞〕毛腿,比马走 还快些,遂一同回山而来。

走不多路,只见前面有十几个猎户围着一个孽畜,在那里呼呼喝喝、乱嚷 乱打。那汤隆并李元宰二人看见,赶上前来一看,只见一个怪物,羊头狗尾猿 身,遍体毫毛皆有花纹,两眼犹如铜铃一般,这些猎户虽然拿刀拿枪却拿他不 祝此怪物不但不怕,反有伤人的模样。汤隆喝声:「畜生,到底是甚么东西? 」李元宰道:「我们将这畜生拿来剥皮。」二人即跳下马来,双双举起兵器齐 走上前,将那怪物一叉刺去,那怪物大吼一声,望汤隆便罩,汤隆将身闪过, 又是一叉望怪物胸前戳去,那怪物乱跳乱罩,只是要扑来抓人。李元宰看得亲 切,举起一棍打在怪物脚腿,那怪物大吼一声,回身望东南方跑去。汤垄李元 宰并十余个猎户一齐赶去。汤隆走得快却先赶上前,只见那怪物望一间破房走 了进去,汤隆亦已赶到,一叉刺在怪物腿上,那怪物大吼一声就地一滚倏然不 见,只见一人睡在地下,大叫一声:「痛杀我也。」即坐起身来,大骂道:「 是那个狗亡八瞎了眼睛的,敢来戳我花少爷么?」汤隆问道:「尔这小贼种就 是花子能么?」尔说花子能为何在此打睡?因从京中逃走出来,一路行来,到 了此地忽然身体困倦,故在此破房内打睡。因他原形出现,被众猎户围住想要 拿他,却好遇着汤隆将他刺了一叉,忽然醒来,骂道:「尔这狗亡八,放尔娘 的狗臭屁,我花少爷的大号尔也敢叫起来?」汤隆亦骂道:「花子能我的儿, 尔今日也在此了。」一手拦腰抓起,却好李元宰也赶到了,见是花子能心中大 喜,说道:「决些拿回上山去。」花子能被擒,乱叫:「地方救命埃」那些猎 户见二人如此凶猛不知何故,不敢上前来问,只好呆呆的看,汤隆遂将花子能 横挟在胁下,叫一声就是一拳,打得花子能不敢做声。二人来见众人,说明此 事,众人大喜,一齐回到山上,将花子能交与喽啰捆绑了。

众人各到厅上,见了礼坐下请安,各对窦景凡问说受惊了,互说几句言语 ,即时吩咐备酒。汤隆将拿花子能缘故说与田、李二人知道,田大修、李荣春 二人大喜,吩咐将花虹跪门而进。

两边喽啰答应一声,将花虹拖着从左门拖进,又从右门拖出,又从正门拖 进,来到正厅将花虹高高举起,报声:「花虹到。」

当面又将花虹踩下跪的。花虹被这一踩晕倒在地,头鼻都磕破了,血流满 面。童大王问道:「花虹,尔可晓得这里是甚么所在?」花子能应道:「不过 是个强盗贼寨就罢了,有甚大不了的事!」童孝贞道:「放尔娘的狗臭屁。」 吩咐左右:「掌嘴。」左右答应一声,将花虹打了二十下嘴巴,打得花虹头晕 眼花。

施必显走下来叫声:「花虹,擡起头来,认认看我是谁?」花子能擡头一 看,叫道:「尔是施必显么?不该冒犯我花少爷。」

施必显道:「尔这贼乌龟,什么花少爷?待我奉承尔这花少爷。」举起脚 尖乱踢,踢得花子能满地乱滚。只见施碧霞走出来,叫声:「哥哥,且慢踢死 他,待我问他。」乃叫道:「花子能,我且问尔,我母子流落在扬州,只为母 死无棺椁衣衾,故此卖身葬母,尔因何骗我到尔家中强迫为妾?李大爷有甚得 罪尔,尔何故要用火烧死他?那时若没有红花姐相救岂不被尔烧死?」

花子能闻言想道:「原来果是红花放李荣春走的。」施碧霞又骂道:「花 子能,尔全不想父叔高官大禄,全不想朋情友谊,全不想天理良心四个字,全 不想国法如炉,作威作福,为何今日一句话也没有?」花子能没奈何,哀求苦 告道:「施小姐啊施小姐,望尔诸事看我同胞小妹一笔勾销,不必提起罢。」 施碧霞听他说同胞小妹,不觉眼红流泪,正要再骂,只见丫头出来道:「施小 姐,太太请尔进去。」施碧霞遂同丫头入内。那李荣春大笑,叫声:「花子能 ,尔擡起头来看看,看认得我是何人?」花子能擡头一看,不觉心惊胆战,哀 哀泣求道:「如今从前之事不必说起,看在朋友面上饶了我罢。」李荣春道: 「尔今日也知朋友之情么?

为何去年六月初三夜全没有一些朋友之情?我与尔 有甚大冤大仇,害得我如此光景?如今曹天雄那里去了?小吕布何在?可笑尔 在为人在世,妻子与他通奸全然不知,亏尔羞也不羞。」花子能此时恨地下无 缝可钻进去。

那田大修叫道:「花子能,尔这乌龟太没了良心,倚恃父势,无恶不为, 尔妻子与人苟合,我田大修代天巡狩岂可知而不究?因奸谋命岂容轻恕?按律 理当正法,尔就公然陷我为盗党。如今尔看这眼前的人那一个不是强盗?老实 对尔说,如今要兴兵杀上京城,尔何不去出首?今日因何无一句话,犹如乌龟 一般伏在地下?来、来、来,我推尔为尊做个强盗王好么?」花子能此时那里 敢吐口气,只是定定任他们去骂。

只见走出二个丫头来道:「李太太吩咐,请花少爷内堂相见。」花子能见 说李夫人请相见,暗想道:「起先是不必要想活了,如今李夫人请相见,料想 有些好消息,一条性命颇略有些见望活了。」两边喽啰将花子能押往后营。来 到内堂,报声:「花子能押到。」只一脚将花子能踩在地下,花子能叫声:「 嗳唷!跌死我也。」李夫人立起身来叫-道:『「花少爷受苦了。」花子能叫 道:「李夫人,救命啊!」李夫人道:「我一问花少爷,尔家是住在扬州么?

尔父在京为相,两处为何不住,来到此山?」不知花子能如何对答,且听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