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豹图

第二十六回 锦章欺君害忠良 素娘恶夫思娇儿

Chapter 263,606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花子能又对花锦章道:「尚有一个陶天豹,此人甚是利害,兼有妖术 ,是田大修的门徒,也要写在书内。」花锦章道:「这个容易。」举起笔又来 写道:「那陶天豹乃是有法术之人,与兄同是结拜兄弟,书到之日可与田大修 、陶天豹一同上山,共成大事。愚兄已经招军买马,操练已久,候兄等到山即 便举兵行事。此具。」后面又写:「施必显亲拜具。」写完又看一遍道:「这 一网要打尽这些小狗才,才出我胸中之恨。」

遂叫书记进来,将此书照施必显笔迹写来,函面照旧依原函一样写,不得 有误。书记领命而去。花锦章又写了本章,已是三更,父子睡在书房。

不一会已是五更,花锦章起来梳洗明白,吃了点心,穿了冠带,捧了本章 书信上轿。来到朝房,这些文武上前迎接,见了礼。只听得景阳钟响,龙凤鼓 鸣,花锦章同众文武进朝拜舞。

三呼已毕,花锦章出班跪下奏道:「臣花锦章有本奏闻。」皇上道:「卿 有何事?赐卿平身奏来。」花锦章谢过圣恩,立起身来奏道:「启奉陛下,现 今蟠蛇山大盗童孝贞、施必显、张顺等盘踞山岗,横行不法,官兵难以剿捕。

查施必显即系先经正法犯臣施廷栋之子,与故臣李骞之子李芳号荣春串连一党 。臣子花虹路遇贼伙张环,获有施必显原书,那书中不知写些什么,臣不敢私 自开拆,望乞陛下龙眼观看。」遂将本章并书一起呈进。侍臣接了,展开放在 龙案,皇上看了一遍道:「据卿所奏,施必显潜踞蟠蛇山横行不法,此乃些小 之患,朕即差官剿捕。若说这书信,恐内中另有缘故,那李荣春与寇党相通或 有其事,但田大修为官多载,耿耿忠心,并无过失,那陶天豹既是田大修门徒 ,谅非左道旁门。朕看此书甚是难解,那与盗贼私通之语疑非真实,一时难以 定夺,待朕差官前去,就于本地访问虚实回奏便了。」遂即传旨:「着锦衣卫 指挥高文杰奉命出京,前去捉拿李芳、田大修、陶天豹等,即于就近地方暂且 监禁,候朕差官复勘定夺。」高文杰领旨退朝而去,皇上龙袖一振,驾退回宫 。

那花锦章退朝回府,心中甚是不悦。花子能道:「爹爹,事体如何?」花 锦章道:「为父在朝多年,有奏必从,那晓得独有此事主上不能深信,还要差 官勘问。但愿差下的官员是为父的心腹之人,就好于中委曲做事。」花子能道 :「就不是心腹之人,只要行贿怕做不来?」花锦章道:「尔那里晓得做事的 道理?若说为父的心腹之人虽多,还有那几个与我不和的,断断不可行贿,若 行了贿,露出破绽反为不美。」正说时,却好花锦龙、花锦凤二人来到,见礼 坐下。花锦龙道:「哥哥,这件事为何不与兄弟计议?如今却弄得不妥。那田 大修正在得宠之时,如何也拖他在内?倘或勘问之时若无此事,岂不要究欺君 作弊之罪?」花锦章道:「原是我一时见识差了,如今看他所差何官再作道理 。」

忽见门官来禀道:「通政司杨宣要见。」花锦章道:「请他进来。」门官 出来道:「相爷有请。」杨宣进内,见了礼坐下说道:「有田大修表章,请大 人观看。」尔说田大修表章为何此时才到?因被蟠蛇山喽啰劫上山搜出表章, 张顺拆开,三人观看心中大悦,款待差官,留了两日才放他起身,所以来迟, 误了限期,只得到通政司衙门挂号。杨宣乃花家一党之人,所以将本章拿来与 花锦章观看。花锦章看了心中大怒,大骂田大修:「尔这狗官,眼中太觉无人 ,敢杀我媳妇么?也太刻雹太无情了。」回头看着花子能道:「我且问尔,家 中有了这件事情尔全然不知,以致被田大修拿组情,这个臭名如何当得起?事 到此际尚不说明,还要来瞒我,我今日方才晓得尔心事,尔自己在扬州住不成 故以来此,只是妻子正法,妹子归泉,尔又到此,将家事交与谁人?」花子能 道:「若说家事孩儿交与总管料理,谅是不妨的。」花锦章道:「好畜生,家 中有此大事别人尚且晓得,尔反来瞒着爹娘,花言巧语说了许多,亏尔忍得祝 」花子能道:「爹爹不必生气,孩儿下次不敢瞒爹爹了。」那花锦龙、花锦凤 二人气得乱跳道:「家门不幸,弄出此等丑事,有何面目见人?」花锦章道: 「杨通政,尔将田大修此本搁起,赏了差官,叫他在尔门下效劳,寻做事故结 果他的性命以灭其口。」杨宣领命而去。花锦龙、花锦凤各回衙门去说与夫人 晓得。

那花锦章走进内面将家中弄出丑事对夫人说知,马夫人闻言大哭道:「 原来我女儿死在秦氏之手,叫我好不痛心也。可恨孩儿在家何事,任从妻子干 此无法无天之事,妹子被他害死也不思念,反在此花言巧语来骗爹娘,是何道 理?」

花锦章道:「如今家中无主意,欲夫人回家料理家务。」马夫人道:「我 不回去,叫我将何面目见人?总管为人到也老成,付他料理到也不差,且过些 时再作道理。」花锦章也没奈何,只得丢开了。

且说花子能在家时小妾成群,好不快活,如今在此冷冷静静甚是郁闷,想 道:「京城乃天下闻名之地,岂无秦楼楚馆可以去玩耍?」遂叫一个家人名唤 花通道:「尔带我到外面玩耍。」花通道:「少爷,京城比扬州好得多呢,红 楼翠馆、花街柳巷甚多,只是比别处要多用几个钱。」花子能道:「若中我意 ,多用钱钞有何妨处?尔带我去走走。」花通领命带了花子能到花街柳巷红楼 翠馆去玩要,并无一个中花子能的意。尔道京城秦楼楚馆何止百处,岂无一个 中花子能的意么?因京城风气,要拿出钱来方才与尔见面的,及至与尔见面, 无论尔中意不中意总要尔先用去钱钞,若无先用钱,好的不肯出来与尔观看。

花子能未见有美貌的,所以看不中意,又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花子能看了 几家并无一个中意,钱又去了许多。走来走去不觉来到七亩庄,只见一座房屋 甚是巍峨,又高且大,起得齐整。

花子能问道:「好一间房屋,不知是那个乡绅住的?」花通道:「就是相 爷的下院二夫人在内,少爷礼该去拜见才是。」花子能道:「何故太师、夫人 不对我说?」花通道:「夫人是不晓得的,太师要瞒夫人,所以连少爷也不使 闻知。」花子能道:「他瞒我则甚?」花通道:「恐尔说与夫人晓得。」花子 能道:「这个老不修,吃了偌大年纪,还要瞒妻子在外取小妾,我偏要去看看 。花通,尔先去叩门。」花通道:「前门是打不开的,由后门进去。」遂同花 子能到后门叩门。

且说花锦章这个小妾姓梅名素娘,姑苏人氏,父亲早亡,只有母亲何氏在 家。起初指望配个风流佳婿,谁知母舅不良将他献与太师,甚不称梅素娘的心 ,常常怀闷。虽然有四名丫头陪伴,有花园解闷,只是太师年纪老了,不能畅 其心怀,所以时时怨恨母舅误他终身,又道:「我有此一身本事,琴棋书画、 吹弹歌唱无所不能,如何嫁了这个老厌物?好似锦凤配着乌鸦,教人好不气闷 。」那花锦章待他极好,言无不听,百依百顺,并不敢稍拂其意。自想年纪已 配他不上,所以诸事从他,要使他欢喜以买其心,谁知梅素娘嫌他年老,任尔 百般奉承只是不称其心,所以日夜怨恨。这日正在嗟叹怨望,忽见双桃笑嘻嘻 走进来说道:「二夫人,少爷在外要见。」梅素娘想道:「太师往常说起只有 一个孩儿,名虹,字子能,必是他了。」乃说道:「少爷住在家中,为何到此 ?」双桃道:「他说特来看望太师,也要来拜见二夫人。」梅氏道:「如此去 请少爷到凤吟轩坐,我就出来。」双桃领命而去。梅氏梳洗明白,换了衣裙, 又吩咐备酒,带了双杏来到凤吟轩。

花子能一见梅氏走到吃了一惊,想道:「我见了多少妇人,从不曾见过如 此美貌的,我爹老不修,真正好受用也。」连忙迎上前道:「二姨娘在上,孩 儿拜见。」梅氏回了礼道:「少爷请坐。」二人坐下,丫头献茶。梅氏问道: 「少奶奶与小姐可好么?」花子能道:「好的。二姨娘在此,孩儿不曾前来问 安,多多有罪。」梅氏道:「这都不敢有劳。我尝闻太师说及少爷品格端严, 今日见了果然是真。」花子能道:「二姨娘的声音到似是苏州人。」梅氏答道 :「我是姑苏吴县人氏。」花子能问道:「来此几年了?」梅氏不觉红了脸, 一对俏眼看着花虹,将手伸出两个指头,又低了头暗想道:「我看他面貌虽非 超群出众,只这一对眼睛甚是俊俏,看他那对偷情眼不住的看着奴家。」谁知 两心一样的,尔看着我我看着尔,四目相视。

那花子能亦暗想道:「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犹如月殿娥降下九重一般 ,我虽有三十一个小妾,那有一个及得他来。」

梅氏又问道:「少爷今年几多岁了?」花子能道:「二十四岁。」花子能 亦问梅素娘说:「姨娘今年贵庚多少?」梅氏亦答道:「二十三岁。」花子能 道:「孩儿年纪比姨娘还大过一岁了。请问爹爹待姨娘可好么?」梅氏答道: 「不过如此。」花子能道:「恐有不中意处,却如何是好?」梅氏道:「我是 前世不修,今世嫁了太师。」花子能道:「那老不修真是不正经,六十到头的 人还要娶如花似锦的小娘子,正是二姨娘能忍得住,若在别人焉能忍得?」正 在眉来眼去的说话,忽见丫头报道:「酒席已备了,不知要排何处?」梅氏道 :「排在卧春阁便了。」花子能道:「一到就要多谢。」梅氏道:「一家骨肉 ,说什么多谢?」花子能道:「倘爹爹来时如何是好?」梅氏道:「不妨,前 日太师说过,道这几日有事不能到此,请放心。」花子能道:「如此尔我才得 放心饮酒。」

二人来到阁上坐下,丫头在旁斟酒,二人所说都是风情的话。这梅氏却看 上花子能,心中想道:「我虽为太师之妾,却老少不同,使我常常怨恨。今看 少爷所说言语句句知音,我欲就他成其好事,却又碍着尊卑,这怎么好?」一 边想一边假装醉态来引花子能,花子能一发捺忍不住,心中欲火难禁,只是小 了他一辈要称他庶母,不然即时抱住以成交好。梅氏见花子能不做声,只是低 头呆想,忍不住又问道:「少爷,尔在家中所干何事?」花子能答道:「别无 他事,只是走柳巷闯花街玩要,看见有中我意的女子就抢了回来。」梅氏假意 问道:「抢来则甚?」花子能道:「抢来做小妾。」梅氏道:「这就不该。」 花子能道:「只要快活,管他那该也不该。」心中欲火难熬,心生一计,即叫 双杏:「酒冷了,去换热的。」又叫双桃:「尔去拿些点心小菜来。」花子能 用计将两个丫头打发开去,遂立起身来笑嘻嘻走近身边,一手来扯梅氏的衣道 :「可惜二姨娘如此花容月貌,只差得爹爹面上不好意思。」梅氏道:「住了 ,若还没有太师面上便怎么样?」花子能道:「我就将尔搂而相抱,近而相亲 ,顷刻就赴阳台兴云作雨。」梅氏道:「快些走开,混账的东西,尔今日敢是 酒醉了?怎么敢来调戏庶母?」

二人正在调情,忽见双桃走来似飞一般报道:「二夫人不好了,太师爷来 了。」梅氏问道:「如今在那里?」双桃道:「如今往鸳鸯楼去了。」梅氏道 :「可有什么话问尔么?」双桃道:「只问二夫人在那里?」梅氏道:「尔怎 样回他?」双桃道:「我说在百燕亭弹琴,太师爷说他在鸳鸯楼等候,叫二夫 人快去。」梅氏道:「既如此少爷独饮一杯,明日再来同饮。」说完与双桃急 急下阁而去。走到鸳鸯楼,将头低了,叫声:「太师爷来了么?妾身独坐无聊 ,在楼操琴消遣,有失迎近,望乞恕罪。」花锦章道:「谁来罪尔?为何面红 气喘?」梅氏道:「因太师爷到来,妾身慌忙走来迎接,所以面红气喘。」

花锦章道:「谁要尔这等小心,尔就迟些来亦是不妨的。」梅氏道:「多 谢太师爷。」即吩咐备酒,丫头领命而去。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