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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Chapter 75,244 wordsPublic domain

诗曰: 兰爱芝兮芝爱兰,两心难得一般般,止知声气求黄鸟,不料因缘到合欢。

好酒未尝为酒困,贪花每是被花瞒。莫惊莫喜莫嗟叹。世事从来如是观。

话说柳青云邀花天荷到大厅上来饮酒,这大厅上早上下设了两席,二人来到,早有乐人奏 起乐来。花天荷看见,大笑道:「何日不饮?今日之饮,因何又作此态!」柳青云也笑说道: 「此家母聊表恭敬之意耳,所谓未能免俗。聊复尔尔。」因安席定位,请花天荷上坐。花天荷 又要推辞,柳青云道:「既已成套,必须尽套,兄要脱套,反成套矣。」花天荷笑一笑,只得 坐了。左右作乐,不须臾,酒献数巡,乐供数套,已行完大礼,花天荷就推辞了,柳

青云就吩咐撤席,依旧到书房中去饮酒。

二人到了书房中,把大衣脱了,促膝而饮,方觉快畅。饮至半酣,柳青云说道:「小弟今 年已十八矣,尚未曾游庠,致为先人门第之羞。欲求明师良友,又恨世途险巇,往往有损无益

,日坐于孤陋寡见闻之地,将来何以能继书香?今幸吾兄抱贾董之才,又兼下陈蕃之榻,小弟 得以提撕,以开顽钝,可谓邀天之大幸也。私心窃虑者,但恐吾兄有时定省,关心室 家挂念,一旦欲归,却将奈何?」花天荷道:「小弟堂上严慈,幸有家兄代养。室中尚未有

妇,挂念何人?」柳青云听了,又惊又喜,道:「这又奇了,为何吾兄尚未授室?」花天荷道 :「不瞒兄说,小弟于此有一痴想。」柳青云道:「吾兄有何痴想?」花天荷道:「不瞒兄说 ,小弟想五伦中最亲密的莫如夫妇,枕衾相共,饮食与俱。若无温软,梦魂何以得安?使非静 好,眉目何以相对?幸遇阿娇,自当贮之金屋。倘遭脂粉污人,又不若诗书独宿。故谨留双足 ,不敢为赤绳所系。」柳青云笑道:「若如此言,则是虽有孟光之贤,而颜非西子, 亦非吾兄之所取矣。」花天荷亦笑道:「不独此也,即有西子之美,而贤非孟光,亦非小弟之 所愿。必孟光、西子合为一人,而后小弟方求归玉镜也。所以难耳。故予奔走东西,竟将此婚 姻一念置之度外,非无伉俪之深情。但恤天下无有才有貌之女子,使小弟伉俪之情为之一动耳 。」柳青云道:「兄台何小视天下?虽美人难得,然以天下之大,闺阃无穷,香奁不

少,怎见得就无一人当吾兄之意?吾兄还宜细心访求,焉可久虚中餽。」花天荷道:「小弟亦 非小视天下,亦非不留心细访。无论西壁东邻,窥之几遍,即由浙至闽,由闽至广,道路数千 ,眉稍眼角,并不见一小家碧玉,而况倾国倾城哉?弟虽不该小视天下,兄亦不可看得美人容 易!」柳青云道:「所谓美人者,岂另具姿容,别生眉目,有异于人哉?止不过傅粉太白,施 朱太赤,加之则长,减之则短,生得身材停当耳。小弟所云美者如此。不知吾兄心中意中,必 要如何而后谓之美也?」花天荷笑道:「小弟所云美者,样子倒有一个,只是不好明

言。」柳青云道:「若不明言,如何得知?」花天荷道:「明言近于唐突,恐吾兄见怪。」柳青 云道:「纵有唐突,亦是唐突美人耳,小弟又何怪焉?」花天荷道:「吾兄既是不怪小弟,小 弟敢直言之:小弟私心之所谓美者,必妇人女子有美如吾兄,小弟方甘心谓之美而愿娶也。」 柳青云大笑道:「吾兄志气何其大,而眼孔又何其浅也!譬如欲求骏马,而悬驽骀之图以 为招,宜乎其不可得也。」花天荷道:「泰山不自知其高,沧海不自知其深,犹之吾兄不自知 其美也。以小弟言之,吾兄之美实不易得。」柳青云道:「小弟美不美,且姑置勿论。小弟初

意,原道吾兄只要求宋之子,齐之姜,故不易得。若只要如小弟之陋容,小弟当为吾兄作伐何如 ?」花天荷道:「小弟前日在广中许兄作伐,兄以小弟为戏言,故今日亦以此言相 戏也?然广中之事,实有其人,小弟之作伐与不作,尚未可知。兄何竟以毫无影响之言以戏弟 ?是兄欺弟也,该罚一巨觞。」因叫筛了酒,送上柳青云。柳青云道:「吾兄疑小弟以无影响 之言戏吾兄,故罚小弟一巨觞。小弟若果以毫无影响之言戏吾兄,莫说一巨觞,就是十巨觞亦 该痛饮。若小弟实非无影响之言,而吾兄误认以作无影响之言相欺吾兄,视小弟为匪人,则吾 兄亦该罚几巨觞?」花天荷笑道:「若不欺小弟,果有其人,果为小弟作伐,莫说罚

小弟之酒一巨觞、十巨觞,便顿首阶下九叩以谢过,亦所不辞。但天下岂更有美如吾兄之女子 ,恰好吾兄所识,又恰为小弟作伐耶?非戏言而何?还是吾兄直饮此一巨觞,免费支吾也。」 柳青云道:「饮酒之事系小,欺兄之事所关甚大。小弟岂敢贪杯,而冒欺知己之罪哉?实实有 一闺秀,小弟可以作伐,故敢言之。」花天荷道:「凡居琐闱绣阁中,皆闺秀也,非云无人, 但恐求如吾兄之美者不能也。」柳青云道:「吾兄若求至美,小弟何敢应承。唯吾兄以小弟作 榜样,故小弟敢大胆力任也。」花天荷又细看着柳青云,笑笑道:「兄岂欺我,有或 有之,但只恐皮毛近似耳。那能又有如此之秀美者?兄因欲作伐,故敢作此媒人之口,为之夸 张耳。」柳青云道:「美亦难言,但有一点不如小弟,则是小弟欺兄也。」花天荷听了柳青云 说话,虽也有些嬉笑之意,然于嬉笑中又若凿凿可据,因引巨觞自酌,道:「小弟认真受罚了 ,到明日若无其人;即有其人,若不似吾兄;即有其人即似吾兄,若不为小弟作伐,吾兄亦当

立一案。」柳青云道:「若有一点不似小弟,不应有今日之言,可罚小弟自变作女子以嫁兄, 何如?」二人说得大笑。你一杯我一杯,又痛饮不了。

吃了半晌,花天荷又言道:「今日之言,兄与弟俱在醉中。明日酒醒之后,又赖作没有, 何以为据?」因叫人取过笔砚并花笺出来,作了一首《柳梢青》的词儿,道: 难求无价,是以久鳏在下。道有佳人,仪容绝世,许我青鸾同跨。

我疑他诈,他偏争 吐胆倾心真话。矢若虚言,愿变峨嵋,以身代嫁。

花天荷作完了,交与柳青云,道:「求吾兄和来,留以为凭。」柳青云细细一看,道:「 小弟之情,长兄已代言之矣,何必更和?即以此存验可也。」花天荷道:「岂有此理。小弟之 笔,如何算得兄作?定要求和。」柳青云无计推托,因言道:「小弟之才,如何比得吾兄?就 要和,也须从容,待小弟搜索枯肠。」花天荷道:「有此情,便有此词,何须搜索?

如云搜索,又便涉假矣。」柳青云道:「情虽有,口道不出,此刻心中如猬集,却将奈何?」

因立起身来,东西散步,以作思索之状。花天荷道:「兄只管去思,小弟自会饮酒。

词和不成 ,小弟酒也不住。」柳青云道:「小弟之词,要和到天明。」花天荷道:「小弟便饮到天明, 又问妨?」 柳青云支吾不过,只得演了入去,寻见姐姐道:「这花天荷原来尚未有室,被小弟戏了几

句,他便认真作了一个词儿,要兄弟和他。只因前日有了那十首诗,故再三推托不下,没奈何 只得来求姐姐和他一首,以应了今日之急。姐姐若不肯,便连了前日之丑,都弄出来了。」小 姐见兄弟如此急作一团,只得看了原韵,信手和了一词,交付兄弟,道:「词虽和去,万万不 可露出形迹,惹人谈论。」柳青云道:「这个自然。」因又自己抄过,拿了出来,与花天荷看 ,道:「和倒和了,只好作个凭据便了。」花天荷接过了一看,只看了上写道: 藏珠待价,好丑不相上下。聘要低头,礼宜拜手,不是淮阴受跨。

未成似诈,到成时,方信千秋佳话。好戴乌纱,亲骑白马,谢媒迎嫁。

花天荷把这一词看了一回,又看一回,因喜动颜色道:「吾兄此作,叙事清切,言情曲婉 ,韵脚押得字字相当,真个美才,小弟甘拜下风矣。」柳青云道:「小弟既已诚心受教,吾兄 当以正诲我,怎又做此虚誉之言?」花天荷道:「小弟于斯文一道,素性不肯假借,矧肯虚誉 ?兄昔日之诗,并此和词,实具才子之风流,而又兼美人之香艳。既已心愿识韩,敢不逢人说 项?」一面说完,一面吩咐人贴在书房壁上,留作后日之验。因又言道:「我小弟功名婚姻二 事,久已不望。若据兄说来,有美为小弟作伐,则小弟又是一个有妻之人了。若据兄词,要乌纱 迎嫁,则必要小弟去做官了。若果如此,皆兄之赐也。」柳青云道:「兄既有官有 妻,独不为我花下美人计乎?」二人相视大笑,甚是畅快,只饮到酩酊方休。正是;

相知最乐是谈心,话到佳人情更深。

再许佳人成眷属,醉来安得不沉沉。

柳青云虽然年少,却为人少年老成。听见花天荷说出无妻,便留心要将姐姐嫁他,故说话牵 枝带叶,绵里藏针,把花天荷缚束定了。却又自家不敢作主,因悄悄与母亲杨夫人商量道:「这 花天荷,昨晚闲中说起,方知他尚未曾娶妻。我想父亲又弃世了,门户冷落,姐姐年已及笄,竟 不见有人家来攀亲。就是有人家来攀,孩儿看这合城乡宦人家的子姪,并不见有个中才,何况出 类拔萃?我看这花天荷为人,又俊秀,又且多才,又有侠气,又老成,异日必然贵显。孩儿心下 欲要将姐姐许配于他,庶终身有托,免得后来失身匪人。不知母亲以为何如?」杨

夫人听了大喜道:「我昨日见这花天荷,一表人物,我也打动这个念头。只道外方人有了室家, 故此不曾言及。我儿你这个主意深合我心,此事若可讲成,完了你姐姐的终身,可再寻一头亲事 与你,我儿女的心事,便放下了。」柳青云道:「母亲既依允了,孩儿便好行事。只是姐姐处, 母亲也要通知一声,使他无怨。日后莫怪兄弟胡为。」杨夫人道:「姐姐我自对他 说,你不消虑得。」柳青云有了母亲的口气,便要乘便叫花天荷行聘。

不期新宗师到了,发牌要考,故各府州县皆出示,要考童生。柳青云听了此信,便只得打点读 书,连酒也不敢多吃。柳青云原赋性聪明,又连年守制在家,时时苦读,颇有可观。今又得花天荷 把浙中文法与他讲究,故柳青云作出来的文字,别是一种,没一点闽人的习气。故县考、府考,皆 取第一。到了学院,看他的文字神清气俊,潇洒出尘,板腐之习,淘汰俱尽,也打帐取他第一,却

不料有一个吏部天官的儿子,有父亲的书来嘱托,不敢违拗,只得将柳路名字填在第二。报到柳 家,杨夫人与柳烟俱各欢喜。柳青云既入了学,便送学、谒圣、谢宗师、拜客,并 亲友作贺,忙忙碌碌闹了月余,方才得定。

因备酒与花天荷对饮,说道:「蒙吾兄指教,侥幸窃此一领青衿。虽也定了一个人品,却倒忙 乱了两个月,连我们诗酒之兴都打断了。今日事才完了,须与吾兄饮一个痛快,以补前日之缺略。

」花天荷道:「诗酒之兴打断了还是小事,吾兄莫要忙碌碌,连那两首词儿都忘记了。」柳青云道 :「长兄若肯忘记,小弟也就忘记了。亦未知吾兄曾忘记否?」花天荷道:「小 弟乃己事,焉能得忘?兄为朋友事,或者忘之,未可知也。」柳青云道:「小弟又不是这等论。以为 己事,或偶尔言之,原不出于诚心,或又偶尔而忘之,未可知也。若朋友之事,既许为之,便时刻 系心,安敢忘之?若忘之,是忘朋友也。况此事,吾兄既认为己事,又何以知小弟之非己事乎?吾 兄失言,失言。该罚一巨觞。」因叫童子奉上。花天荷毫不推却,欢欢喜喜饮干,道:「吾兄罚小弟 失言如此,小弟失言受罚亦如此,只要吾兄记得清清白白,不要也失言如此,

则小弟便受罚醉杀,亦含笑矣。」柳青云道:「看兄说来说去,总是疑小弟前言为未确也。这也莫怪 吾兄,一来却是小弟人微言轻,不足取信:二来不知人家姓李姓张,未见女子面长面短;三来未曾行 半丝之聘,止凭小弟一张媒人之口。况小弟与兄台又朝夕以戏谑为欢者也,又安知此言非戏谑乎?然 此时安能置辩,惟候事成合卺后,方信予言之确也。」

花天荷道:「吾兄所说之疑,近夫似矣。然而非小弟之疑也。小弟所疑者,终以天下之女子,未 有如吾兄之美者,即有面目如吾兄之美,亦未有才学能如吾兄之美者也,此小弟所以疑耳。若是以人 微言轻不信吾兄,此乃吾兄加罪小弟,小弟不敢受也。」柳青云道:「长兄若疑此,不难也。俟几时 有兴,小弟叫他与兄面较其才,方知小弟言之不谬也。」花天荷笑道:「兄愈言信,愈生弟疑,岂有闺 阁淑人,肯与小弟面较其才者乎?小弟被兄台哄杀矣。今而后,请绝口不敢再谈矣,欺弟不欺弟,听兄

好自为之。小弟但饮酒何如?」因引满而酌。柳青云道:「小弟闻古诗有云: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 。吾兄不必更费猜划,请安以待之,小弟断不敢戏谑吾兄。」因亦引满与之

对饮。

须臾月上,花天荷叫童子开了纱窗,移席近月,二人又饮了半晌。不期此时是十二三,月光不满, 又被浮云遮遮掩掩,看得不畅。因叫取笔砚素笺,又题一首《满江红》的《问月》词道: 夜夜分明,何此夜 不明不白?看不出,他倩云遮,云将他隔。形尽潜藏惟弄影,魂何处也徒生魄。

向长天,四顾问姮娥,无踪迹。

或悄悄,花阴侧,或默默,疏帘额。令眼儿望遍,心儿想窄。他暗窥人人不识,人窥他没些儿隙。

尚凭谁,透露一痕光,明逾百。

花天荷做完了词儿,自家读了两遍,方欣欣递与柳青云,道:「求兄一和。」柳青云看了道:「吾 兄方才说过,绝口不言,如今为何又牢骚满纸?」花天荷道:「月色朦糊,弟自问月,与兄何关,而 怪弟牢骚?」柳青云道:「兄自问月,弟不问月,何须弟和?」花天荷道:「看月对饮,一倡一和, 朋友之常,岂有小弟作倡,而吾兄不和之理?岂以小弟之词,为不足和耶?先罚一觞。若再推辞,则

罚三杯。」一面叫人斟了酒,就立逼要柳青云吃。柳青云笑道:「不是不和,只因小弟于作诗不惯, 作到词令,一发艰难,故此推脱。」花天荷道:「吾兄既不惯作诗作词,为何

前日又惯,又不艰难?一味支吾,小弟只是罚酒,不怕兄不作。」柳青云无法,只得吃了一觞,拿了 那首词儿细细看了再看,只说道:「吾兄这首词,含讥寓讽,情致深婉,甚是难和。若要逼小弟和 ,

须痛饮三巨觞,小弟也说不得,又要搜索枯肠了。」花天荷听了欢喜道:「兄既肯和,莫说三觞, 即是十觞,小弟也愿饮。」因持觞叫小雨斟上。

柳青云见花天荷饮酒,只得拿了他的原韵,假作寻思,又遮遮掩掩躲了进来。急寻了姐姐,说道 :「又有苦事来累你了。」小姐道:「又是甚么?」柳青云笑道:「花天荷饮得醺醺,又作了一个 词儿,勒逼着要兄弟和他,再三推却不脱。没奈何,还要姐姐代我和他一首。」此时花天荷婚姻之 事,杨夫人已对他说过了。蓝玉小姐因取原韵一看,见花天荷词意谆谆,属意于他,也竟不推辞, 遂取纸笔和了一首,付与兄弟。

柳青云见姐姐一笔挥成,不假思索,心下暗想道:「二人才美,方是一对。」乃连忙自己抄过 ,拿了出来。问花天荷道:「吾兄的三觞酒,曾吃完么?」花天荷道:「此第三杯正在手。」柳青 云道:「快请用过,小弟好以和词请教。」花天荷见说和词完了,就忙忙要取去看,柳青云不肯, 道:「快干了酒,看也不迟。」花天荷道:「看了又饮,未为不可,为何又如此认真?莫非怕小弟 赖而不饮?」柳青云道:「不是认真,也非怕兄赖而不饮,只怕看了和词,见词意不佳,便没兴饮 酒了。」花天荷没法,只得举起觞来一口饮尽,道:「酒已如命,词可赐观否?」柳青云方出诸袖 中,递与他道:「请看!幸勿见哂。」花天荷展开一看,只见上写着《代月答问》。其词曰:

世眼模糊,惟天上,从来清白。一片光,自不须磨,有谁能隔?为何遮遮还掩掩?怕人消 尽痴魂魄。

待他时,流影入怀来,看真迹。

寤寐怀,须反侧。玉杵聘,无定额。恐诗思憎迟,酒怀嫌窄。指望团圆娱永夕,岂容凿破 沾光隙?

倚蟾宫,若要赋周南,须三百。

花天荷仔细看完,不禁大惊道:「罢了,罢了。既生瑜,何生亮?小弟词坛一座,被吾兄夺去 矣。」柳青云笑道:「兄台不要失眼,挫了自家的锐气。」花天荷道:「小弟这首词儿,自颇得意 ,以为韵险句奇,故甘饮三觞,索兄之和。不知兄从何处结想,急出此风流香艳之句,使小弟原倡 ,竟索然无味矣。」柳青云笑道:「小弟之才,吾兄之所知也。若吾兄此等说来,想是兄之词意太 骄,触怒嫦娥,故嫦娥附灵于小弟,使小弟得此奇思也。」言讫,忽然浮云尽散,月色大明。柳青 云大喜,因叫童子满酌大杯,奉花天荷道:「吾兄说不明不白,请着此时明白否?」花天荷一笑, 连连点首道:「大奇,大奇!吾兄真有神助,从此不复对垒矣,但吃酒罢!」因 叫斟上酒来,二人相对而饮。柳青云听了再不对垒,也暗暗欢喜道:「若不作诗,免去求人费力。 」因也放怀畅饮,又兼有明月在天,一杯一杯复一杯,直饮到月渐西斜,方才住手。各去宿了。正是: 看花玩月索新诗,诗罢依然酒满卮。

诗酒朝朝还夕夕,文人风韵宛于兹。

二人只因这一首词,有分教:红颜成白面,彩笔接香奁。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