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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Chapter 437,554 wordsPublic domain

白军师巧造奔雷车 云统制兵败野云渡

却说宋江领后队兵马飞逃,云天彪领大军追上,宋江前队早已沉没。但见官 军各奋神威,大呼冲杀,四边尽是青州、登州、莱州旗号,翻翻滚滚,铜墙铁壁 价裹来。宋江等逃过赤松林,天彪驱军直追那林子内。吴用原有孔明、吕方两枚 伏兵,此时见了官军,便袭杀出来。官军抽出两翼迎敌:左翼是云龙,敌住吕方, 不上十余合,云龙格开吕方画戟,右手抢入吕方肋下,擒过马来;右翼是欧阳寿 通,敌住孔明,不三合,吃寿通一鞭打去,死于马下,两校伏兵都败。官兵一齐 痛追,宋江、吴用等纷纷逃入野云渡原寨。天彪亦传令住扎。众将兵丁齐来献功, 计斩首五千余级,擒获三千余名。李成献上杨志首级,伏地请罪,天彪亲自扶起 道:「今日这番大胜,皆防御一人之功也,岂可言罪。」众将见李成果然杀贼回 来,皆深服天彪巨识。天彪吩咐军政司将众兵将功劳从实纪录,一面将杨志、孔 明首级,并吕方正身,解去都省,这里传令三军安营造饭。慢表。

且说宋江收聚败残人马,在野云坡寨内,对吴用道:「万不料中了李成毒计, 害了杨兄弟性命,又失陷了吕方、孔明两位兄弟,人马损折一半,此仇如何不报, 军师可有良策么?」吴用沉吟道:「我军锐气已挫,兄弟们受伤者不少,敌势方 张,若舍了此地而走,新泰、莱芜拱手而去矣。为今之计,速调新泰、莱芜兵马 各一万二千名,同来把这野云坡守住,再作计较。好歹要报这败阵之仇,兄长且 宽心勿虑。」宋江依言,查点受伤头领,燕顺、王英并前次受伤之郑天寿,俱送 回山寨养息。这里调新泰头领穆洪、李俊,莱芜头领史进、陈达、李忠,各领一 万二千人马,前来助守营寨。次日纷纷都到。宋江与众好汉饮酒解闷,吴用正于 座间商议进攻之策,忽报:「金枪手徐将军,带领紫盖山新降火王二位头领,并 四百人马到来。」 原来火万城、王良因宋江不礼貌他,忿然而去,直到东平府占据了紫盖山。

宋江探听的实,便教萧让写下一封赔罪的书信,差徐宁亲自赍去。这是一月前的 话。那火王二人自得了宋江书信,自相商议,因本寨兵微力薄,断难久守,不如 仍旧归顺梁山。二人便奉了那位军师,并带四百人马,投到梁山。适宋江不在山 寨,便迳投兖州卢俊义军中。那卢俊义三万人马,已由兖州北门退出八十里安营 下寨,当时接到火王二人,一番慰劳犒赏,自不必说。那火王二人,并那位军师、 四百人马,在卢俊义营内歇了一宿,卢俊义便差徐宁护送他到宋江营里来。

宋江闻报大喜,忙叫请入。只见徐宁领着火万城、王良进来。火王二人俱全 副披挂,进来见了宋江,便拜倒在地。宋江亦拜倒在地,自责道:「宋江不识英 雄,前次实属简慢,千乞恕罪。」火万城、王良齐声答道:「不才下将,得蒙收 录,实为深幸。」二人义与众头领相见了。宋江逊了坐位,看那二人都是少年英 雄,火万城状貌魁梧,王良骨格劲秀,使的军器都是金钱豹尾熟铁点钢方天画戟, 端的威风凛凛。宋江一见了两人的戟,蓦然想起郭盛久已被害,吕方现又遭擒, 止不住一阵心酸。因想得这两位英雄,又晓得他实是诚心归顺,也是欢喜,提过 慰劳谦逊的话头,说到:「官兵利害,我等新挫锐气,怎生报仇?」火王二人道: 「公明哥哥放心,我等有一位军师同来,系是一位异人,乃大西洋欧罗巴国人氏, 名唤白瓦尔罕。系彼国巧师唎哑呢唎之子,专能打造战攻器械。他现在制造一等 战车,可称无敌。据他说来,此车可以横行天下。现在带了二十辆在此,他在后 面押着就到。」 正说间,只见报来道:「新军师白瓦尔罕到了。」宋江忙吩咐请来。白瓦尔 罕到内帐相见,众人看那人中等身材,粉红色面皮,深国高鼻,碧睛黄发,戴一 顶桶子样浅边帽,身披一领大红小呢一口钟,像杀西洋画上的鬼子。宋江与他见 了礼,问候毕,说到战车一事,白瓦尔罕道:「我这车法有一丈四尺阔,二丈四 尺深,三丈高矮,三轮,八马,一辕,中分三层,上一层大铳,中一层强弩,下 一层长矛利钩,车后还有四个翻山轮……」话未说完,只见吴学究接口说道:「据 军师说来,仍是吕公车的格式。不是小生多说,若是在边庭之外,沙漠地上,千 里平坦的所在交兵对阵,用那吕公车最为胜算。如今却在内地,山林映掩,七高 八低的路途,即有平原,亦不过十数里开阔,此等处亦用吕公车,岂非大器小用?」 白瓦尔罕听了笑道:「怪得老先生不晓得,只知你那中华吕公车利害。吕公车虽 好,却如何及得我这车法!这车,我国唤做色厄尔吐溪,你们汉字翻译来,却是 『奔雷』二字。那吕公车四轮六马,四根车辕,马在前,车在后,转折最笨,四 平八稳的所在,方好驰骋。况且马既在前,最易受伤,一马伤损,全车无用。又 遇着小小坑堑,便跌倒了,再也扶不起。怎比这奔雷车,却是车在前,马在后。

平坦处,马驾车;险难处,车带马。三轮八马,只用一根车辕,妙处只在那小轮 上,转折最灵。车下有簧板,轮边有尖脚,那怕八尺阔的壕沟,五尺高的拒马, 都阻他不得。毂后又拖两扇铁蓖,防敌兵撒铁蒺藜搠马脚,遇着铁蓖便扫了开去。

若是收兵回时,将马头带转,仍可马前车后,倒退而回。弓弩铣矢仍向着外面, 敌人不能追逼。随地扎营,便将车来作围垣,人马都歇在里面,车内便是帐房, 胜如铜墙铁壁。只有高山不能上,杂树林内不能进去,余外都去得。那吕公车如 何及得?」说罢,便教手下人:「把色厄尔吐溪驾一辆进来,与大王爷过目。」 火万城、王良齐道:「贤弟也须要请了宋大哥将令再行。」宋江听了,大喜道: 「这有何不可,便教驾来。」 不多时,轮鸣毂响,白瓦尔罕手下人驾了一辆奔雷车进来。宋江同众头领起 身观看,只见那车正面刻作一巨兽头面,油漆画成五彩颜色,两只巴斗大小眼睛, 直通车内的上一层,便当作两个炮眼;巨口开张,中一层军士俱在口内,那弩箭 便从口内喷射出;下一层便是巨兽颏下,六枝长矛、四把挠钩当作须髯,里面钩 矛壮士俱披铁甲。车的周围俱用生牛皮,蘑菇大钉钉牢,里面垫着人发,头发里 层又铺绵纸,所以枪箭铳炮万不能伤。车后一辕四衡,驾着八匹马。车上又有小 小一座西洋楼在兽额上,里面立得一个人,执着一面令旗,为全军耳目。白瓦尔 罕又教将那车打开了,请宋江看里面的机括。下一层钩矛,中一层劲弩,是不必 说。惟有那上一层的两座火铳,甚是利害。那铳名唤「落匣连珠铳」。上面一只 铜戽子,容得本铳四十出火药、四十出铅子。但将铜戽内火药、铅子加足,又将 下面铳门火药点着,那铜戽中的火药、铅子自能落匣,溜入铳管,向外轰打,不 烦人装灌,便铳声络绎不绝,直待四十铳发完了方止。若四十铳不足用,只顾将 火药、铅子加入铜戽,那怕千百声,陆续发出不断。更防铳管热炸,铳下各备大 水壶一把,频频浇灌。那铳能发一千余步远近,都从巨兽眼眶中发出。车后又有 四个翻山轮,激那石子飞出去。石子大小不等,小者飞得远,大者飞得近,也有 数百步可发。那车每辆共用三十人:六个人在上层用铳,八个人在中层使弩,十 个人在下层用钩矛,五个人在车后步行驾马,一个人在西洋楼内掌令旗。军士不 须习练,一指拨便会。只要进退有序,那车发动了,分明是陆地狴犴,果有轰雷 掣电之威,倒海排山之势。

宋江同众人看了,十分欢喜,便吩咐并十九辆都藏入中军,一面杀牛宰马, 重整杯盘,庆贺新到头领。那紫盖山新降四百人马,俱着犒赏。宋江因火王等人 新来,俱让在右边客席,自己同众弟兄在左边主位上奉陪。火王二人又让白瓦尔 罕坐了首席。轮杯换盏,开怀畅饮。宋江问白瓦尔罕道:「小可万幸,得遇军师 降临,不知军师离贵国几年了?」白瓦尔罕道:「我虽西洋人,实是中华出世。

我祖上原系渊渠国人,因到欧罗巴国贸易,流寓大西洋。近因国王与中国交好, 生意往来,我爹娘也到中国,居于广州的澳门,方生下了我。我爹名俐哑呢唎, 是西洋国有名的巧师,五年前已去世了。我学得爹的本事,广南制置司访知了我, 将我贡于道君皇帝。我是中国生长,所以中华礼仪、言语、风俗部省得。天子却 爱我,怎奈蔡太师、童郡王需索利害,我供应不迭,他便在天子前进了谗言,几 乎被杀了。幸官家圣明,赦我死罪,发回广南编管,一路又受尽差官的腌臜气。

恰好从大庾岭经过,吃火王二兄来劫了,杀死差官,取我上山。原因我与火大哥 在广南时便厮熟,我回去不得,就在那里落草。不料官军追捕得紧,不能容留, 火王二兄因此弃了山寨,与我同投东京元阳谷。到彼未久,又被乡勇所破,今日 幸遇公明哥哥。只我是个粗汉,兵法韬略,却都不晓,只会造些攻战器械罢了。

我还有沉螺舟之法,水战最利,将来我做了与哥哥应用。」众人大喜。

宋江对众人道:「攻新柳城时,白家兄弟若在,何惧刘慧娘哉!」只见吴学 究只是不语,低头拈髭,出神价寻思。众人不解其意,宋江只道他筹划破敌之策, 便笑道:「有此战车,何愁不胜,军师还想什么?」吴用笑道:「非也。」又想 了半晌,笑道:「白先生此车,果是妙绝。非吴某夸口,也省得些战守器具,机 括巧法,今我在这车上反复要寻他破绽,设法破坏他,委实算计不出。此法再以 兵家奇计驾驭,真可以横行天下也。」白瓦尔罕笑道:「我的法儿,你如何能破 坏得!我算得千稳万当,便是我自己寻破绽也难。」吴用道:「我想只得二十辆, 破敌如何够用,我要照样多造数百辆,不知随军工匠可做得否?」白瓦尔罕道: 「我带来巧匠有三十余人,若本地有巧匠,可以照样帮做。」吴用对宋江道:「既 如此,可速传令广备材料。这里随营粗细匠人有一千余人,便连夜并工制造,勒 限二十日内,要打造二百辆奔雷车。一面挑选壮健头口骡马一千六百匹,惯战头 目军兵六千人听用。」白瓦尔罕道:「军师且慢。这车虽照样打得,便是车内钩 矛弓弩也都容易,只有那两座连珠铳,非比等闲,却极工致。略带粗糙,便不合 用。又没得这许多上好镔铁,那怕匠手多,二十日工夫要造二百座,如何赶得及?」 吴用听了,寻思道:「有了,且打起来,看有多少且用。如不够时,我想佛郎机 可以代得,每一辆车上用两架佛郎机如何?」白瓦尔罕道:「佛郎机虽好,只是 六个人如何使得转两架;若多添人,车上窄狭挤不开。而且人多了,那车便上重 下轻,用不得。我想你们用的一种神臂弓,倒也利害。旧法那弓是横用,两人合 用一张,箭长六尺,发五百步。今我改作竖引三人合用一张,箭长八尺,发八百 步。这等做来,仍是六人够了。」宋江便催连夜预备。宋江亲与白瓦尔罕把盏, 众头领欢饮至五更方散。

次日,随营军匠去赶办材料。吴用请宋江传令,在后营空地上搭起庐厂,当 了作场,尽选随营工匠共一千余人在内打造,就请白瓦尔罕在内作提调,又派两 员头目做监督,都关了二十日的口粮。将现成的奔雷车,拆了两辆作式样,其余 十八辆都在中军听用。又调金枪手徐宁领三千步兵,周围昼夜巡查,作场内不许 半个人进去,半个人出来。又传令坚守,不许出战。

却说云天彪自大胜了宋江,遣人报与都省。不数日,贺太平文书转来,言吕 方已就都省正法枭示,所有统制战功已恭折奏闻。天彪便赍发了来使。这里日日 遣将挑战,宋江坚守不出,一连十余日。天彪与众将商议劫宋江的营,又被吴用 料着了,不能取胜。天彪对众将道:「这厮不肯出战,又不退去,必然有谋。」 傅玉道:「末将之意,乘此时移檄景阳镇,教陈希真发兵屯在白沙坞,牵制这贼, 却是胜算。」天彪道:「总管之言甚是,陈希真此刻一切部署都妥了,可以调动。

但我深防这贼抄过赤松林去取二龙山,他占了二龙山攻青州最便。可分一彪人马 去赤松林后扎营,那贼若来,便可截杀。我在这里不妨。」便令风会、欧阳寿通 分八千人马投赤松林去讫。一面发公文调陈希真发兵进白沙坞,一面又去宋江营 挑战。宋江只不出,不觉又有十四五日。

却说宋江营里赶紧打造奔雷车,至十八日晚间已皆造完,共造成二百零二 辆,连中军那原有的十八辆,共是二百二十辆。内中新造者,六十辆有连珠铣, 其余都用神臂弓。连原有的算来,七十八辆用连珠铣,一百四十二辆用神臂弓。

那新造的与白瓦尔罕所造原车,毫忽无二。宋江大喜。吴用便传令,将二百二十 辆奔雷车分作四队。中间二队是扫地龙火万城、铜柱王良,每人各领马军五百, 步军一千,奔雷车五十辆,内用连珠铳者十五辆,用神臂弓者三十五辆;又令没 遮拦穆洪领六十辆在左军,霹雳火秦明领六十辆在右军,各带马军五百,步军一 千。那六十辆皆是二十四辆铳,三十六辆弓。宋江同李俊、史进领三千兵为前军。

吴用道:「天彪若败,必投赤松林,可令鲁智深、武松分两路步兵,往彼埋伏。

徐宁领马军抄出林后,断他归路。」分派都定。

云天彪那料到这件战器,当日正亲领大队兵,直叩贼营搦战,留傅玉守寨, 阵上带的大将是云龙、胡琼、闻达、李成,当时在贼营前列成阵势。宋江早领兵 出迎。天彪远望见宋江阵后的尘土高而且锐,早猜疑道:「这厮半个多月不出, 莫非习了车战之法与我厮杀?」忙吩咐李成、闻达道:「我看贼兵阵后的尘土, 好似战车,你快将后军约退,多多准备下鹿角、拒马、铁蒺藜,防他冲突。」李 成、闻达领命。宋江已将人马摆开,大叫:「对面阵主答话!」天彪骂道:「杀 不尽的贼子,快来纳命!」宋江大笑道:「前误中你的奸计,今日与你分个胜负。」 天彪大怒,命胡琼出马。宋江阵上并不发人交锋,便把军马退后,放出那四队奔 雷车来。天彪看时,果是战车,都做成恶兽模样,中间一辆顶上立着一人,皂衣 披发,手执一杆七星旗,指挥全军。天彪急将前军调转,那奔雷车已到,弓弩铳 石好一似轰雷骤雨打来。李成、闻达忙叫撒放拒马、蒺藜,那知那车山崩岳倒价 拥来,拒马、蒺藜全不济事。但见火铳到时,尸骸粉碎;矢石落处,血雨纷飞。

那神臂弓的羽箭,八尺长短,横射来,遇着人马,五六七八个的平穿过。官兵如 何抵敌得,都弃甲抛戈,叫苦连天,各逃性命。那胡琼已中火铳,连人带马死在 阵里。宋江同花荣、李俊、史进分两路抄杀,官兵死者无数。天彪料得那车不能 入树林,忙同云龙、李闻二将奔入赤松林内。那林子里面树木丛杂,马匹难行, 马军大半弃了马奔入去。宋江见官兵避入林内,便大驱奔雷车,杀奔天彪大营去 了。

这里天彪败兵方入林中,只听喊声大起,一队步兵杀来,正是武松。天彪无 心恋战,只顾奔走。前面喊声又起,鲁智深领一枝步兵拦住去路。天彪见贼人俱 是步兵,也与众将下马步战,争奈官兵受伤者多,难以力斗,正被困住。幸而一 枝官兵杀到,正是风会、欧阳寿通,也是步战,杀开贼兵,救天彪一干兵将,出 了松林来,一齐上马,投北便走。风会道:「西灏山大营已被贼兵夺了,原来那 厮战车不怕壕沟,拒马都挡他不得。傅玉敌不住,败回清真营去了。且请主帅回 清真营,再作计较。」那鲁智深、武松见天彪走了,那里肯放,并力追来。天彪 且战且走,不到一二里,一彪马上贼兵,呐喊摇旗截杀出来,兵马甚多,正是徐 宁。一个个兵强马壮,大喝:「云天彪想逃那里去,官兵都被老爷们杀尽了!」 天彪叹道:「天亡我也!」云龙道:「爹爹断后,让孩儿同风二伯伯当先,与他 决一死战。不带伤的儿郎们都随我来!」 云龙正待向前,忽见徐宁阵内都叫苦价乱起来。云龙定睛看时,只见一队猩 红飞火旗,从贼兵阵后杀出来,当先一员女将,黄金锁子连环甲,枣骝火炭飞电 马,烂银梨花点钢枪,领着那一班女儿郎,火杂杂的闯进来,好一似虎入羊群。

云龙认得是丽卿,大喜,忙叫天彪道:「爹爹,陈道子兵马到也!」天彪大喜。

众败兵听了,都精神百倍,一齐舍命杀奔上来。那丽卿一枝梨花枪,飞花滚雪价 卷来。天彪、云龙已杀到,合兵一处。丽卿道:「云叔叔,我爹爹得了檄文即便 起兵,未到白沙坞,闻知官兵失利,爹爹却教奴家夫妻分兵两路来此策应,我那 玉郎也就来了。」说不了,西北上尘土障天,金鼓震地,祝永清领一彪兵马杀到。

天彪传令,叫受伤者靠后,其余一齐向前,协同永清、丽卿的兵马,奋勇厮杀。

那徐宁见官兵有救,又复凶猛,料知胜不得,便会同武松、鲁智深收兵去了。天 彪问丽卿道:「你父亲何在?」永清道:「泰山恐新营再失,忙去保护。他说我 兵已挫锐气,赤松林切不可弃了,且守住此林,再商量。」云龙道:「孩儿也这 般想,须得守定林子,方好议破敌之策。」天彪便分下闻达、欧阳寿通把守赤松 林,众人一齐收兵回新营来。

陈希真已到,与天彪毗连下营。陈希真与天彪相见,查点兵马,三停折了两 停,带伤者无数,失去器械马匹的更不必说。天彪道:「若非风都监、欧阳防御 来救,吾已失陷了。此刻坏了大将胡琼,伤兵二万多人,大营沉没,这贼必然乘 势来攻,宜早定良策。这车不知何名,便是吕公车,亦无此利害。」李成、闻达 道:「若非主将先几,将后军约退,势必全军覆没了。」云龙献计道:「赤松林 虽可守,那厮若顺风烧林,或由上坂坡攻来,仍没阻挡。我想他虽能跨沟,毕竟 沟窄之故,若是沟宽,未必就跨得。何不于这几处掘下阔沟,筑起土?,竖起软 壁,可保无虞。」天彪道:「你这痴子,亏你想,也须要设法破灭他,那个同他 来死守过日子!」希真道:「令郎之言不为无理,我等此刻锐气正堕,只好暂守 几日。」天彪依言,便传令去上板坡、松林后等处,开掘阔沟,连夜凿打土?、 软壁。

希真道:「要破灭这车,只除请这一个人来,再无第二能者。」天彪问是谁, 希真道:「除了你的令媳刘慧娘,更有何人。」天彪道:「小儿尚未完娶,怎得 他来相助?除非速去知会刘亲家,教小儿去赘婚,只好草草成礼,聘了他来。破 敌之后,我自与刘亲家陪话。」希真道:「完姻倒好讲,只是他此刻病势甚是危 笃,如何来得。」天彪道:「是何贵病,如此利害?」希真道:「便是他自从兖 州破贼之后,得了吐血症,不曾好得,日甚一日。我来时,渐渐不能起床了。」 天彪道:「既如此沉重,何不延请孔厚医治?」希真道:「刘广夫妻日日念诵孔 厚,知他在那里,何处去请!」天彪道:「借不早说,他现在马陉镇姬公山内。」 便叫:「龙儿,休要再慢,快请孔先生到兖州镇去,全军之危,在此解也。」云 龙领命,忙请了令箭,带领伴当,奔姬公山请孔厚去了。天彪道:「刘小姐虽病, 若还可商议计策,何不失去问他一声,或有妙策可用,岂不强于固守到他病好。」 希真道:「贤弟之言甚是,待希真即写信去问。」希真当将此车情形,备细写了 一封书信,差人飞递兖州刘广处,问慧娘去了。这里派闻达、欧阳寿通紧守赤松 林,又教风会去上坂坡把守,又传令教傅玉坚守清真营。

却说宋江大获全胜,掌得胜鼓回营。奔雷车陆续收齐,毫无破损,都把来摆 在营外,就如连城一般。军士、马匹都卸去将息,教军匠赶紧添补铳石箭矢。众 头领都来请功,杀死官兵无数,夺得器械战马极多。徐宁道:「天彪将要擒住了, 却吃两路官兵救去。」宋江道:「今虽逃脱,不久便为吾擒。」遂大开庆贺筵席, 犒赏三军。白瓦尔罕见大胜了一阵,欢喜得手舞足蹈。宋江与众头领都与他把盏 称谢,白瓦尔罕吃得酩配大醉,支撑不得,先扶去睡了。众头领尽欢而散。

次日,报事人禀道:「探得官兵在上坂坡开掘壕沟,都有二丈余宽。分里外 两层,相去一里远近,内藏八卦线路。隔沟竖立软壁,凿打土?。赤松林内树木, 都用铁索横贯拦截,里面也掘壕堑屯兵,林内排满枪炮把守。」宋江便请吴用、 白瓦尔罕商议。吴用道:「他道我奔雷车不能入树林,所以用此法坚守。殊不知 近日天气乍热,必有南风,准备下干柴芦苇,顺风烧林,看他如何!」白瓦尔罕 道:「这车二丈多宽的沟果然跨不过,若是直逼近沟边,他也不能奈何我们。我 们且把奔雷车都逼近壕沟,堵住了他的线路,再一面用枪炮攻打,一面填壕。他 那软壁、土?虽不怕枪炮,却能守远不能守近,逼近了打,有何不能破。」宋江 道:「两计都妙。」便令秦明、穆洪、火万城、王良仍统领全队奔雷车,攻打上 坂坡,每车二乘,中夹火器兵一队,各带金轮炮、风火炮、过山鸟、九节铳;又 令李忠领掘子军,各带搬土器具,一面填壕,待壕平?倒,便大驱奔雷车掩杀。

这里便令李俊、史进带军马二万,攻打赤松林,多聚于柴芦苇,灌了硫黄燄硝, 只待风起纵火。

众贼领命,依计攻打,甚是凶勇。风会抵敌不住,雪片价报与天彪道:「贼 兵逼近壕沟放炮,软壁、土?都被打通。我军枪炮打在他车上,分毫不能伤动。

军士死伤甚多,小将等力守不住,请令定夺。」接连又接到闻达、欧阳寿通报道: 「贼兵数万来攻赤松林。探得贼人广聚干柴芦苇,恐南风骤起,贼兵乘风纵火, 势难抵敌,请今定夺。」天彪与希真商议道:「贼兵既能逼近壕沟攻打,土?、 软壁又挡他不住,早晚必有南风,如贼用火攻,势难把守,不如暂时退兵。我想 贼兵要图青州,必经二龙山。别处都是破荡港汊,他用车战,不能得利。二龙山 八面险阻,直长数百里,贼兵必不能全围。哈兰生营内钱粮军需,可支数月。我 兵屯守在彼,扼其咽喉。贼兵进战不能,久屯兵疲。乘其疲时,再设计破他,自 能取胜。」希真道:「统制之言甚是。我等退兵,须分两路:统制在左,我在右。

我的队伍俱用青龙牙旗,统制发用八卦斗方旗。倘贼兵追来,互相策应,各认自 己旗号。」便传令叫风会、闻达、欧阳寿通都收兵,一齐退回。

正说间,只见正南上火光冲天而起,闻达等都败了回来,说道:「贼兵已用 火攻烧入林子来了。」风会等也收兵回来,说道:「贼兵已将土?攻倒,那厮的 车子已过沟了。」官兵尽皆失色。天彪吩咐拔营都起,三军得令,都纷纷动身。

忽一骑流星马飞来,看时乃是差去兖州镇的人回来了。那人禀道:「有刘小姐紧 急口书在此。」希真、天彪忙取书信拆看,上写着:「据所述战车情形,大约亦 吕公车之类。车上执旗之人,乃全军耳目。若令善射者先射杀此人,则全军可破 矣。甥女之病不过如此,既去请孔先生,望以速来为妙。」天彪对希真道:「兵 之胜败,不可轻试。教辎重病弱只顾先走,我与总管各统精兵,分为两翼,看贼 势头。如刘小姐之计果验,我等分抄袭杀。若是不验,我兵已是远走,万全无害。

去射贼兵头目,只有烦丽卿姪女前去,善射之人更无出他之右。」希真道:「此 言甚当。」遂将辎重病弱先退回青州去。希真一面选八名精壮防牌军,护着丽卿, 前往射贼。只见火光冲天,呐喊动地,梁山兵马已是杀来。天彪、希真分兵两路 便退。

丽卿领命,贯弓插箭,带着八名防牌军,纵马往那奔雷车迎上去。希真教永 清、万年各引一枝兵接应丽卿,又令真祥麟将慧娘的新法连弩手五千人,投在赤 松林后埋伏,军中尽挂起青龙牙旗。天彪亦将火器弓努都调在面前,全军都换了 八卦斗方旗,只等丽卿手到成功。望见贼兵已攻透上坂坡,大驱奔雷车掩来,只 见丽卿匹马迎去,防牌军紧紧护定。丽卿不待他奔雷车跑发,早将一枝箭搭在弦 上,拽满雕弓,对那正中执七星皂旗人的咽喉射去。那人中箭,往后便倒。二百 余辆奔雷车,没了这皂旗人,就像人无眼目,行动不得,都乱起来。天彪、希真 望见大喜,忙麾两路兵马杀出。正是;将军虽有弯弓技,利器须防变法多。毕竟 奔雷车破得与否,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