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50

Chapter 37

Chapter 377,439 wordsPublic domain

东方横请玄黄吊挂 公孙胜破九阳神钟

却说当日李应在镇阳关上,望见飞虎寨烟尘陡乱,震响之声不绝,大惊失色。

魏辅梁登关一看,惊道:「此必地雷轰炸也。怎的二位邹将军,不听我言语,中 了奸计?」李应及众头领听了,无不骇然。不移时,有几个败兵逃来道:「不好 了!飞虎寨敌兵坚守多时,忽然枪炮绝声,寨门大开。二位邹头领统众入寨,那 厮重复转来夺寨,相持许久,那厮退去。全寨地雷轰发,邹渊首先轰死。邹润急 忙夺门逃出,不防脚下地雷又发,亦随即殒命。小人幸不当地雷道路,得以脱命, 看那城墙,已尽行轰陷。」李应听罢大怒道:「万不料陈希真这贼道,放出如此 毒计来!」辅梁道:「二邹真卤莽!枪炮忽绝,寨门大开,显是奸计。但此事却 也奇怪,邹将军进城多时,地雷方发,点地雷的果是何人?」 看官,原来这巧法亦是刘慧娘的,名唤「钢轮火柜」。其法用五寸正方钢匣 一个,下铺火药,上有一轴,轴上一轮八齿,每齿含一片利锋玛瑙石,旁有一枝 钢条,逼近玛瑙尖锋。那轴一头有盘肠索,连着一个法条大轮,又一头有小捩子 捺住,旁设机轮,与自鸣钟表相似。走到分际,拨脱了捩子,那法条轮便牵动盘 肠索,拽得轴轮飞旋,玛瑙尖锋撞着钢条,火星四迸,火药燃发。当日希真与慧 娘等破了飞虎寨,欲依辅梁密计,诈败一阵,以使辅梁深见信于李应,又不甘心 空弃这飞虎寨,清晨差五千掘子军,将各城墙上都栽埋了地雷,通了药线,只等 贼兵到来,便将十数个钢轮火柜,开好机括,四路接着药线处埋下,弃寨而逃。

二邹不知就里,果中其计。当时地雷炸发,将飞虎寨城垣雉堞,尽行化为灰烬。

祝永清等重复入寨,廷玉到希真处报捷,兼请再攻镇阳关。希真道:「目下未有 心腹勇士,魏老一人恐其掣肘,不如缓图为妙。」当时希真假攻镇阳关,永清假 由飞虎寨攻卖李谷,攻了五日,辅梁替李应设了一计,夺回飞虎寨。希真、永清 一齐收兵,回归山寨。

那李应因二邹阵亡,飞虎寨城郭尽坏,懊恼之极,便对众头领道:「自今日 以往,有不听魏先生吩咐者,定以军法治之。」众头领无不凛然。辅梁道:「陈 希真那厮真是名不虚传,他于既败之后,尚能覆我偏师,毁我城池。」李应便请 辅梁住城中,辅梁道:「小弟山野疏散,烟霞成癖,不乐嚣居城市,吾兄必如此 留我,是又拘囚我矣。吾兄勿忧,脱有风吹草动,小弟无不前来。」李应知不可 留,因叹道:「先生真高人也。」辅梁辞别,仍坐着香藤轿回山。李应率众头领 到飞虎寨,招魂哭奠了二邹,安抚兵马,一面差人将此事并辅梁谋划,报知宋江。

且说宋江在莱芜,与吴用督修城池墩煌,又闻知天彪等俱已奉旨升任,兵权 愈大,清真山已奉旨改为清真营,设兵一万六千名,又调登、莱、青三府兵丁各 一万二千名戍守,合计清真营兵,共五万二千名。宋江、吴用震惧,商议新泰、 莱芜亦用重兵把守,便差人到山寨调花荣、史进、穆洪、黄信、朱武、杨林、鲍 旭、孟康、陶宗旺、陈达、李忠、周通十二位头领,带十万人马前来,合计现在 新莱二县之鲁达、武松、李逵、张清、杨雄、石秀、李俊、张横、欧鹏、邓飞, 共有二十二位头领。宋江便与吴用议定,派史进、朱武、陈达、鲍旭、孟康、陶 宗旺、李忠、周通领五万人马,镇守莱芜;花荣、李俊、穆洪、李逵、杨雄、石 秀、黄信、欧鹏、杨林领五万人马,镇守新泰,其余发回山寨,仍守旧职。分派 已定,吴用又教传取李云、汤隆、凌振三人前来,以便制造器械。令方发,忽接 到一件信息,乃是盐山紧急事务。

原来宋江自那年盐山败绩,施威、杨烈被斩之后,即派朱仝、雷横帮同镇守。

宋江与吴用商议,教盐山且自坚守,俟这里东南两处头绪清理之后,再到北方用 兵;又每年拨运梁山钱粮,去养给盐山,以免其无食借粮,扰动官军,所以盐山 一向平安。这日合当有事,同时撞出两起祸来。

一起是梁山解运钱粮上的事。原来梁山运粮到盐山,分两路进发,一路由运 河直达盐山,一路由大清河出海口,海运送到。都系扮作客商,私通关津,一路 无阻无碍,习以为常。这日,那河北广平府总管陶震霆,到清河县阅兵,查出宋 江运河解粮一事,大怒道:「我境下岂容盗贼私行运粮!」便饬将弁严拿将来。

陶震霆手下岂有弱将,一声令下,将弁飞速前去,将贼兵打杀无数,拿得几个活 的,交县严刑审讯,方知宋江还有大清河一路解运钱粮,便飞速移咨山东大清河 一带将官,一体查拿。适值张应雷调任山东济南府总管,接得移文,大怒道:「官 兵如此怕贼,还当了得!我拿了他,看他敢来犯这济南府!」便发兵由大清河追 上,把宋江的粮船都追拿转来。将宋江两路钱粮,一概没入官府,这是一起。

还有一起,乃是盐山自己撞的祸。那邓天保、王大寿、朱仝、雷横谨遵宋江 的命,紧紧自守。无端有两伙好汉,慕公明哥哥大义,要来入伙,因梁山路远, 就在盐山结纳。

一伙是山东海丰县蛇角岭的头领蟠海龙泰会、喷雾豹张大能、铁 臂熊万俟大年;

一伙是河北吴桥县虎翼山的头领拔山熊赵富、搅海大将赵贵、索 命鬼王飞豹,各啸聚六七千人,两家各在本山附近村坊,搜括些油水,作贽见之 礼,到盐山来聚大义。不觉恼动那位天津府总管邓宗弼,即刻点起本部人马,不 取他处,直攻盐山。那虎翼山赵贵、王飞豹率领喽另外来救。那邓宗弼早已在他 来路上,埋伏停当。笨贼不知就里,正中其计,伏弩齐发,赵贵及一干人马,俱 死于乱箭之下。王飞豹领后队,没命鼠窜逃回。那武定府总管辛从忠闻报,也不 同剿盐山,便点本部人马攻讨本治下蛇角岭。谅那伙贼人,如何对付得这位辛天 将。交锋一阵,万俟大年吃辛从忠蛇矛洞胁而死。众贼大惊,退入山寨,死守不 出。那盐山两路援兵俱断,邓宗弼兵势浩大,将盐山团团围住。邓、王、朱、雷 四人力战几阵,兀自没半分便宜,只得到梁山求救。

卢俊义闻报,忙遣燕青、呼延绰领兵赴援,中途被张应雷邀击,只得逃回。

卢俊义差人到莱芜报知宋江。宋江闻报大怒,与吴用商议道:「新泰、莱芜形势 未成,军师未可轻离,待小可亲去一走。」便抽动新泰头领杨雄、石秀,领兵八 千名,由小清河出海口,沿海赴盐山,与邓宗弼大战一阵。邓宗粥兀自当不住, 忽陶震霆领兵前来助战,杀得宋江大败,兵马损折二千。宋江退入盐山,官兵悉 力攻围。正在危急之际,忽然盐山四面大雾,密密层层,迷得咫尺不辨人影,喜 得宋江连称天佑,忽报公孙军师来也。原来数月以前,公孙胜因想起陈希真九阳 钟利害,便辞了山寨,迳赴蓟州,寻罗真人去。此日转来,路过盐山,闻得宋江 被官兵攻围,十分紧急,忙使个逼雾法,挡住官兵。既说到此,且将官兵如何措 置,权搁一搁起。

且说公孙胜那日到了蓟州二仙山,未进路口,遇见一个邻人,知道老母半年 前已经去世。公孙胜大惊,放声大哭。奔到墓前,恸哭不已。坐了好歇,遂拔步 到紫虚观来。守门童子远远望见,定睛一看,道:「清师兄回来了,昨日师父正 说起师兄。」公孙胜道:「师父在松鹤轩么?」童子道:「在那里。」二人一路 说,一路走。公孙胜是走惯熟路,便进了紫虚观,转湾抹角,迳到松鹤轩来。看 见真人正在云床上定性,公孙胜便参拜了,问了安。真人开言道:「一清,你也 倦而知返了。」公孙胜道:「正是。一向违了师范,未来请安。老母弃养,一切 殡葬,深蒙师父照应。」真人便与公孙胜叙话,却绝不问起山寨中事务。公孙胜 未便开言,只得陪着诺诺答应而已。便在观中净室住下,早晚伺候真人。

忽一日,真人论及形气源流,公孙胜忆及九阳钟一事,便请问道:「水能载 舟,亦能覆舟;正法邪法,同是一法。世有妄人,偷窃正法,以诈害万姓,为害 不浅。他不具论,只恐有一种炼就纯阳异宝,绝非阴魁之伦,不畏烈日,不畏雷 霆,不畏污秽,却公然于光天化日之下,肆其毒害,实无法以御之。因想吾师有 玄黄吊挂,乃纯阴至静之宝,未识可以制之否?」真人道:「可。玄黄吊挂乃先 天静一之炁所成,故能以静制动,以定胜嚣。但我辈炼此法宝,原为深山修养时 捍御外魔,若用此以与世人斗法,窃恐外魔未除,内魔先起了。」公孙胜听罢, 遂不便再说下去。

又是数日,公孙胜却耐不得,便对真人道:「东京陈希真,吾师知之否?」 真人道:「陈道子乃得道之士,汝等远不及也。」公孙胜道:「吾师尚未知其详, 现在他啸聚猿臂寨、青云山两处,害生灵,诈财帛,无所不为。」真人愕然道: 「陈道子怎么也错了念头?」公孙胜道:「不但此也,他仗些道术,于要路祭炼 九阳钟,诈害百姓。倘能破除了他,使他改悔,亦是无量功德。」真人叹道:「同 是道中人,何苦伤些和气。况且你急须回心,从此也不必再出山了。宋公明气燄 将终,汝尚不知悟耶?」公孙胜汗流浃背,从此不敢复则声。退人私室,每静夜 思想真人之言,颇觉毛骨竦然。真人又每日与他谈些玄妙,如此多日,渐把公孙 胜心猿伏锁,意马收缰。自此公孙胜便随真人日日行些内观之法,倒也静而忘返。

忽一日,罗真人赴邻县一道友之请,吩咐公孙胜与童子看守洞府。真人去了 三日不返,公孙胜在观中,忽想来此一月有余,未曾观玩山景,遂信步出山门。

一路松阴下,转弯抹角,各处闹观,清幽之趣,果然不减当年。在一亭下略坐, 望见前面一带楼阁,公孙胜认得是移情楼,便闲步过去。原来这楼已有人改造过, 较当年分外壮丽。公孙胜又闹步一回,不觉出了一片苍莽长郊。公孙胜正欲回山, 腹中觉饥,又去观已远,因想前面村市人烟繁密,不如就彼买些糕饼充饥,便走 到前村。忽听得有人说:「我们去渔阳驿看闹热去。」公孙胜暗想:「是什么闹 热?」吃了糕饼,便顺路到渔阳驿,果然人头挨挤,异常热闹。公孙胜就在一茶 棚坐下,茶博士过来泡了一碗茶。公孙股坐着,听那些人哄哄讲动,方知是种经 略征辽得胜,红旗报过此也。公孙胜猛然想起梁山之事,心中暗惊道:「不好了, 赵头儿原说待老种征辽得胜,便要教他来奈何我梁山,令番到其时了。叵耐云陈 二处又专喜和俺山寨作对,我此来原为求本师道法,先破那希真,本师不肯付法, 如何是好?」想了一回,没摆布处,猛记起真人的话道:「既如此,且管了自己 要紧,他们的事只好由他。」便坐下吃茶闲看。

也是合当有事,忽听得背后有人叫道:「你这人好无信!只说就来就来,等 了你两个多月不来,你那哥哥急坏了!」公孙胜吃一惊 猛回头看时,乃是两个后生,自在那里打话,并非山寨中人寻来。公孙胜念 头被他提动,好生焦急,只得重复坐下。背后真有一人寻来,叫道:「请师兄, 为何在这里?」公孙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道士从人丛中挨将过来。公孙胜定睛 一看,认得那道士复姓东方,单名一个横字,是通州白云山师伯张真人的徒弟。

当时相见了,叙了些阔别的话,便会了两处茶钞,两人携手出了茶棚,离了渔阳 驿,到了一所僻静凉亭。东方横道:「久闻师兄聚义梁山,今日为何仍归此地?」 两人本极知己,公孙胜便将陈希真九阳钟怎样利害,宋公明怎样受困,自己怎样 来求玄黄吊挂,罗真人怎样不许的话,说了一遍,便道:「如今我只得再求本师, 借我吊挂,方可复到梁山。」东方横道:「这使不得。令师既如此说,不可不依, 将来诚恐悔之不及。」公孙胜道:「我非不知,争奈宋公明哥哥处失了信,如何 是好?」东方横道:「既如此,待我假称本师张真人之令,向令师借这吊挂与你, 你去一破那钟,随即回来。」公孙胜道:「这使不得,岂可欺骗师长。」东方横 道:「且待我通州去了转来,再作计较。」公孙胜便邀东方横到前村沽饮三杯, 又谈些闲话。东方横谢了,告别赴通州去。公孙胜仍回紫虚观。真人已归,各无 言语。

过了半月有余,东方横自通州来,与公孙胜观前松阴下遇着,便在石上坐地 叙谈。东方横问起玄黄吊挂求到否,公孙胜道:「不曾。」东方横道:「怎好?

我在本师张真人前,亦替你求过,求本师来说个情。奈本师的话,也和你令师的 话一样。看来只得依我起先的法儿,赚了来再说。」公孙胜只是踌躇不决。东方 横道:「由你!你既要你那哥哥处不失信,又要师父前不说谎,那有两全之道?」 公孙胜道:「只好缓商。」东方横道:「有甚商!你既怕去,待我替你到梁山去 一转。」公孙胜道:「吾兄肯替我去,却是妙极。只是须本师前禀明,方可行得。」 便同去见罗真人。

东方横参拜了,禀了安,先叙了些别话,公孙胜便提起玄黄吊挂,因拜禀道: 「弟子并非好勇斗狠,不过与宋公明结义一场,也难为他伦常不谬,如此次破了 九阳钟,也算报答他过了,此后入山,可无遗憾。」真人道:「你为谁来?」公 孙胜道:「此次不必弟子亲往。」东方横接口道:「弟子愿代清师兄一住。」真 人叹道:「业缘所到,虽铜墙铁壁阻挡不得。一清,你既锐意欲往,我岂能留你?

东方贤弟乃张师兄高足,岂是我可以遣发的?一清,你自去罢了。」便到室内取 出玄黄吊挂,付交公孙胜,肩上拍了两拍,道:「自爱,自爱。」公孙胜大喜, 顶礼拜谢,便到住房中草草收拾了一口,叩别了真人,与东方横同出观门。东方 横道:「师兄早去早回,勿忘令师慈训。」公孙胜应了,拱手辞别,取路下山。

到了一柏阴亭下,公孙胜便息一息肩,忽想玄黄吊挂在包袱里,恐致秽亵,不如 放在箱里,便打开包袱取将出来。忽见一鹿,到亭边迎面来张。公孙胜猛擡头, 不防那鹿将手中玄黄吊挂衔去。公孙胜急前去夺,那鹿已飞奔而去。公孙胜大惊, 急就那行李上,掣出那把松纹古定剑来,那鹿已跑到前面岭上,走远了一大段路。

公孙胜忙使天罗法,遁住了那鹿,只见那鹿在岭上乱窜。公孙胜急追上去,那鹿 见有人来追,一发乱逃,不觉坠落陡壁之下。公孙胜在壁上看时,那鹿与玄黄吊 挂同在溪边磐石上。公孙胜纡途盘下,到了溪边,取回那玄黄吊挂,那鹿已不见 了。公孙胜喘息略定,知是真人指醒他,心中十分凛凛。收了玄黄吊挂,觅路到 了亭下,喜行李一物不失,便收束好了。不说一路晓行夜宿。

单表那日到了盐山,知公明连战十余日不利,被困山中,忙使逼雾法护住盐 山,便进寨内见宋江。宋江喜出望外,忙教迎入。宋江便将前番几疑公孙失信, 今番果不失信的话,叙了一番。公孙胜也将上项情事述了一番,与邓天保、王大 寿相见了。宋江便吩咐治筵,与公孙胜接风。公孙胜将取到玄黄吊挂的事说了, 宋江大喜。当时公孙胜在盐山聚义厅上,连作了七日的法,起了七日大雾。那邓 宗弼与陶震霆只得商议收兵而回,辛从忠亦早退兵去了。宋江等在盐山安息了十 余日。宋江、公孙胜、杨雄、石秀提了原来人马,由盐山起行,邓天保、王大寿、 朱仝、雷横候送。

宋江等仍由海道进小清河,不日到了莱芜。吴用等见了公孙胜,又闻得了玄 黄吊挂,皆大喜。吴用告知陈希真打兖州,扫平飞虎寨,坏了邹渊、邹润。宋江 大怒,便传令即日兴兵,就请公孙军师同行。公孙胜道:「且慢,那吊挂虽然到 手,用法却费周折。」宋江、吴用齐问何故,公孙胜道:「本师说此宝着挂在钟 上,其钟无故自碎。今此事如何做得到?其次,须在一百八步以内,但任用一人, 只待其钟响时,将吊挂向钟招展,口念『灵宝元宗粉碎虚空』八字,其钟亦应声 而碎。若出一百八步以外,须步斗布罡,持咒掐诀,许多禁法,方可破得。至出 三百六十五步以外,无济于事矣。那钟系纯阳炼就,响彻九里之外,虽持吊挂之 人无所妨害,但一吊挂不能广庇众人,进了九里界内,持法之人早已孤身只影, 如何布置?当思良法。」吴用绉眉道:「若如那年张家道口,任凭生人行走,并 不稽查,我们只须黑夜进去,莫说一百八步,再近些也可去得。今闻其移在新柳 营,不知他如何情形。」宋江道:「且待我统兵到彼,发人去探看形势。」吴用 道:「是极。但不可打草惊蛇,哥哥此去须假作回兖州之势,俟探得形势,骤然 进兵。」宋江便教吴用仍守新泰、莱芜。这里再抽动新泰头领黄信、杨林,随同 宋江、公孙胜、杨雄、石秀,带领一万人马,向新柳营进发。

不日到了新柳西境外,距新柳尚有三站多路,前队杨雄、黄信早已假向兖州 去。当日宋江传令安营下寨,使教石秀去新柳营探路。石秀道:「非是小弟不肯 去,委实那年陈希真夺这青云山时,小弟在此地厮杀过数次,恐有人认识小弟面 貌。」宋江点头,便差杨林去。杨林去了五日转来,回报道:「小弟探得那钟在 新柳城西门外禹功山上,离城七里。小弟便到禹功山去,在山脚边一小酒店坐下。

闻说那钟楼周围一百四十四步,都是红墙拦住;里面外面,守钟军士五百名;那 守钟头领,姓苟名英,也甚了得。」宋江道:「你混进他三百多步内去看过否?」 杨林道:「他山上都有稽查,不能混入。」宋江道:「山高几何?」杨林道:「山 高二里,那钟正在山顶。」宋江看着公孙胜道:「这便怎处?」公孙胜亦踌躇无 计。杨林道:「那山脚边,却任凭生人行走。」宋江道:「终在三百六十五步以 外,何济于事。」公孙胜忙道:「杨兄弟,你且说山脚边如何情形。」杨林道: 「那里是个客商聚集之所,五方赶集之人却也不少,所以有三五爿酒店、饭店、 茶店,还有一个肉铺,并有菜行、油行、粮食行之类,一切炊饼果糕摊,也有好 几处。却都是店屋,并无住家。」公孙胜道:「你在酒店时,望见钟楼否?」杨 林道:「望得逼明,六角挑起,彩画壮丽。」公孙胜道:「山势陡峻否?」杨林 道:「山势却陡峻。」公孙胜道:「山脚坡上还可上去否?」杨林道:「小弟到 的酒店,正在山坡上。」公孙胜道:「如此,还好设法。」宋江忙问何故,公孙 胜道:「望见钟楼逼明,其近可知。山高虽有二里,然因其陡峻直上,并非平地, 若计其平距,当不过三四百步。又坡上尚可进去,定当在三百六十五步界内矣。」 宋江道:「既如此,只好烦贤弟改扮了,亲去一走。须早一日进去,小可统大兵 随后就来。」公孙胜领诺。

当时宋江传令召转杨雄、黄信,安排人马。公孙胜扮作一个小行贩,着了草 鞋,穿一件旧短布衫,内系麻布抹胸,中藏那玄黄吊挂,挑一副旧箩担。缓缓取 路,走了三日,到了禹功山边,叫声苦,不知高低,那些店面尽行收拾,房屋尽 行封锁。原来苟英因探得宋江逗留境外,七八日不去,便知他不怀好意,一面飞 报青云山上陈希真,并新柳城内视万年、王天霸,一面传谕山下商贾等尽行徙去。

公孙胜见了如此情形,只得撒了箩担,拣条僻路上山。天色已晚,且喜不撞见一 人,便留心寻个安身之所。且喜走出小路,接着大路边有几个空篷庐,公孙胜便 踅将进去,掩好篷门。

新秋天气,一夜微凉,直到黎明,公孙胜挖开后窗一张,却喜那钟楼紧对看 见。公孙胜晓得未公明进兵就在此刻,便取出玄黄吊挂在手,就在篷庐内,将一 切禹步禁咒,色色准备停当。只听得山下人喊马嘶,那钟已喤地飞声。公孙胜忙 开篷窗,将吊挂向仲招展,却也作怪,那钟安然不动,山下却震倒了二百名前冲 的喽啰。山上公孙胜,山下宋江等,一齐大惊。公孙胜晓得脚下必在三百六十五 步界限之外,趁那钟声未绝,不暇多计较,便飞步出庐抢上山来,将吊挂再向钟 招展,方才听得那钟山崩崖倒的一声响亮,好一似铙钹下地,金鼓喧天,一片声 纷纷坠落,把那口九阳神钟化作粉碎铁片。苟英大惊,众军士尽皆失色。宋江望 见钟破,便催动全军,排山倒海价杀上。苟英对众军士道:「事已如此,新柳城 危在顷刻,我只得和你们排死挡他一阵,让新柳营好准备。」众军士应了。苟英 仗着短剑,领众杀下山来,与宋江大队迎着,呐喊混战。苟英力杀二十余人,宋 江前队大乱。怎奈寡不敌众,苟英并一千军士,都死于阵云之中。那班被钟震倒 的贼兵,也都踏成烂泥。公孙胜早由小路逃回本阵。宋江见苟英已死,便催军飞 速攻新柳营。祝万年、王天霸早已准备停当,两下敌住。

却说陈希真自打兖州回寨,奉得朝廷褒宠收复蒙阴的恩旨,陈希真加都监 衔,祝永清、陈丽卿、栾廷玉、栾廷芳均加防御衔,其部众亦照官兵例赏恤。希 真等舞蹈谢恩,大开庆贺筵宴,众英雄无不欢喜。七日宴毕,休息军马,满拟再 过半月,重整戈甲,再攻兖州。不料事出意外,这日忽接到苟英飞报,知宋江屯 兵新柳境外,希真当时升厅,聚集众将商议。希真道:「那厮知我新柳营有九阳 钟,却胆敢打从这路来,我料他必有破我之法,此事我须亲去一走。」说罢,便 教祝永清、陈丽卿、刘慧娘守寨,自己带领真祥麟、谢德、娄熊,并五百名军汉, 到新柳营来。行至中途,离禹功山有八里之遥,忽听得一片声响亮,震天盈地, 便道:「不好了,九阳钟坏了!」便催众人速赴新柳营。只见宋江兵马已蚁附南 门,希真领兵绕道进山脚土?,由新柳北门入城。祝万年等迎人,希真方知苟英 力战阵亡,悲伤不已。

希真守城,宋江攻城,两边都是就敌,相持五日,毫无破绽。宋江对公孙胜 道:「陈希真手下真无半个弱将,我只道破了他的钟,这新柳城唾手可得,谁知 竟有如此难攻。」公孙胜道:「请再攻几日,如若不破,待小弟与他斗斗法看。」 宋江依了。一面四路设伏,防青云山、猿臂寨两处兵马来袭。这里加紧攻城,又 是三日,宋江毫无半分便宜。公孙胜已将丁甲神将祭炼停当,宋江大喜。

是日天高气爽,风清日暖,宋江将兵马出营,在新柳南门外列成阵势,高叫: 「对面城主出来,今番和你分个输赢!」只见陈希真已在城上,大笑道:「宋贼, 我岂惧你,你要来便来!」宋江大怒,把鞭向后一挥,左有杨雄,右有石秀,领 兵呐喊一声,直到濠边,一面将箭矢往上飞射,一面掘土填濠。那边希真,左有 谢德,右有娄熊,策众一面用防牌抵御,一面矢石飞下。宋江见不能取胜,只得 鸣金收军。那公孙胜早已披发仗剑,出马阵前,口中念念有词,那天地登时昏暗, 喝声道:「疾!」只见大风怒起,彤云中众目共见,无数金甲神兵杀奔城上。宋 江大喜。忽见城内万道金光射出,那些神将个个都倒戈控背而退,霎时不见,只 见希真披发持镜立在城上。希真便将罡气尽布在乾元镜上,那万道金光直射到宋 江阵前,耀得宋江人马眼光瞀乱,不能擡头。只听得城上擂鼓呐喊,希真兵马已 开城杀出也。宋江大惊,忙传令拔阵飞奔。公孙胜忙使个太阴云道法,就地起了 十里祥云,蔽住金光,宋江兵马方得归营。希真亦收兵而回。两边各收了符法。

宋江对公孙胜道:「这贼道如此利害,怎好?」公孙胜道:「行军打仗原不 可全仗法术,我兵锐气未堕,且设法攻击,休要退却。」宋江道:「军师之言甚 是,我亦想此番劳师远来,不得半分便宜,就此退兵,实不甘心。况且兖州飞虎 寨被他轰成白地,现在赶紧修筑,工程浩大。我若此处退兵,他必随去滋扰,兖 州飞虎寨永无完工之日矣。」当时宋江、公孙胜两人商议攻城之法,接连攻了七 日,不能取胜。这日黎明,忽然大雾,须臾雾势紧密,迷得目无所见,竟同黑夜。

宋江前营,忽然人声大乱,喊杀连天。宋江大惊,弄得不知什么头路。若不亏这 番雾气腾腾,怎生教新柳城边,杀退雁行鹳阵;镇阳关下,重看虎斗龙争。毕竟 那雾中喊杀是甚缘故,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