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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Chapter 356,859 wordsPublic domain

云天彪收降清真山 祝永清闲游承恩岭

却说宋江正在攻击召村,忽闻陈希真兵马夺取蒙阴,宋江大惊,急依吴用之 计,将全军退出召村,屯在蒙阴北境。正思对付希真,忽接到清真山告急的文书, 知是云天彪会合归化三庄,直攻玄武关,十分危急。宋江大惊,再细看那文书, 原来马元因屡次请救不至,句语十分怨怅。宋江看罢,吩咐来人且退。宋江请吴 用入后帐,宋江道:「我从此失清真山矣。」吴用道:「若论地利,清真山为我 东路险要;若论人材,马元如何抵得过鲁、武、李三位兄弟。且我此刻若还救清 真,陈希真必乘势会合召村,来夺我新泰、莱芜。那时鲁、武、李三人必不生还, 而我又连失三城,兼且清真山未必救得,满盘败着矣。」遂假对清真来使道:「本 寨救兵即日便来,你速去回报头领,教他放心坚守数日。」来人应命去了。宋江 对吴用道:「此信若被希真得知,吾事去矣。」便严肃队伍,申明赏罚,约束众 军,摆齐明晃晃枪炮剑戟,直抵蒙阴城下,震天震地的一声呐喊,一阵连环枪炮, 震得蒙阴城岌岌动摇。一枝响箭,缚了书信,射上城楼。

此时希真已到过召村,因宋江已退,便回城与永清等在城上督兵守备。接到 响箭,希真便与永清在敌楼上接看书信,只见上写着: 「宋江今日有死无生,谨率士卒,亲诣城下,恭候道子歼戮。道子如以为未 足,愿尽倾敝寨之人,以供军前斧钺。现有敝寨兄弟三人,被留召村,道子可先 取以快心。道子意下何如,今日即求明示。」 希真看罢,对永清道:「贤婿猜此贼来意何如?」永清道:「有甚难猜,显 见此贼有意外之变,进退不可,故为死地求生之计。其意不过求还他三兄弟,即 卷甲束兵而退矣。但我偏不由他计算,我但坚守城池,不去睬他,看他何如。」 希真笑道:「计怕不妙,但人急悬梁,狗急跳墙,我们抑勒他太甚,万一失机, 悔之晚矣。我看不如权让他一筹罢了。」便写起一封答书道: 「顷接公明来书,尊意尽悉:退出召村者,万不得已而专事于希真也;屯北 境者,示有新莱二县,将勉与希真久持也;来示提及召村者,欲希真以尊意致召 村也。夫公明既有意外之虞,进退不可,希真亦何忍乘人于危,为此已甚之举。

但希真既受朝廷褒宠,钦赐忠义字样,而畏公明必死之怒,引军退避,殊非所以 副朝廷忠义之责望也。愿公明熟思之。」 永清看罢称妙,便将信缚在原来响箭上,射出城外。

宋江得信,大为惊疑。吴用道:「我看此信,他亦有畏我之心。只是他不知 尚有何事要勒捎我,且退军三十里,差一能言舌辩的人,与他面谈,便知端的。」 宋江依了,便退军三十里,着帐下一头目入城去见希真。须臾那头目转来,禀道: 「陈希真述召村之意,如要还三头领,必须调还新泰、莱芜。小人答言,头领如 要照旧例,金珠取赎,宋头领无不遵命;若有他事勒指,那被留的三位头领任从 处置,愿头领明示战期。小人说到此际,那陈希真口出蛮言,小人却不肯应许。」 宋江、吴用问是何言,头目道:「陈希真说,金珠是要的,更要大王立一盟的, 写明自今以后,永不敢再犯蒙阴。如再犯蒙阴时,但有头领被擒,立即凌迟碎割, 虽百万金珠,不准回赎。三面言定,后无翻悔。大王想,此等狂言,如何听得。」 吴用道:「你何不也勒他不许犯新泰、莱芜?」头目道:「小人何尝不说,那希 真只信口乱说:这是要看的,势有可夺,不得不夺。」宋江大怒道:「这贼道欺 我太甚!」吩咐攻城,忽又停令,退入后帐,与吴用商议道:「叵耐陈希真这贼 道,如此抑勒我!我若不依他,三兄弟必不生还,我若与厮杀,枉是胜负难料, 胜不得一发吃亏。我若依他,写出如此盟的,岂不是损我梁山一世威名。」吴用 道:「这真难事。况且云天彪攻清真山,将次得胜,他若闻知此事,乘胜来袭新 泰、莱芜,我仍是束手待毙。」宋江道:「如此怎好?」吴用沉思半晌,道:「英 雄有忍辱之时。既不救清真,又失却三个上等兄弟,我此来为甚事,没奈何只得 依了他。我但能守得新莱二县,再看机会,倘蒙阴有可乘之隙,背盟何妨。那时 扬眉吐气,以偿今日之辱。」宋江长吁短叹,只得点头,又恨道:「何日得生擒 云天彪、陈希真,并召村一般鸟男女,劈尸万段,方泄吾恨!」因复遣使入蒙阴 城,允许金珠并盟约,兼乞还龚丁二将首级。希真大喜,便将龚丁二首级,用香 木匣盛好,交付来人道:「已死减半价,五万金珠一个。价无二言,望勿失信。」 发付来使讫,并知会召忻,先放还武松以示信。

宋江接到两处交还的死活三人,又听得希真这样言语,懊恼不可名状,对众 头领道:「这贼道如此可恶,我誓必有以报之。」众头领无不忿怒。武松涕泣道: 「皆由兄弟们不肯出力,以致大哥如此受辱。」宋江道:「贤弟何出此言,但兄 弟得生还,吾愿慰矣。」武松感愧无地。宋江内也疼落的抽出五十万金珠,四十 万送与召忻,十万送与希真。那召忻建着钦赐军功防御职衔的旗号,希真建着钦 赐山东忠义勇士的旗号,各自盛陈兵卫,到了地头,与宋江昭告天地,歃血为盟。

宋江写了盟约道: 「梁山义士宋江,与猿臂寨义士陈希真、召家村义士召忻,共昭告于天地神 明日星河岳: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宋江因厌弃蒙阴,兵马车徒不复涉蒙阴之 境。如违此盟,明神殛之。」 希真目视召忻而笑,竟收其盟约,送还鲁达、李逵,在坛上宴会,尽欢而散。

希真归途谓召忻道:「此盟约原不足为凭,然我料此贼,必不敢再犯蒙阴矣。」 召忻道:「何故?」希真道:「贼至此地,犯县城必虞贵庄,犯贵庄必虞县城, 贼于此失利二次矣。况马陉未必不赴援,敝寨亦分当呼应,是以料其必不来也。」 召忻大喜。希真道:「虽然如此,亦不可不防,总俟新泰、莱芜恢复,方可无忧。」 召忻领教。探得宋江军马一齐退出蒙阴,召忻便请希真翁婿父女同到村中,治筵 申谢。希真命栾氏兄弟守蒙阴,自己同永清、丽卿到召家村。高粱邀丽卿入内叙 谈。希真与召忻商议,将恢复蒙阴之事具禀通报,说乡勇同生公愤,会剿贼人, 请委员弁来城收复。禀折做就,开筵畅叙。内厅清香亭,丽卿为客,高粱诸女眷 奉陪。桂花等四个丫环,随丽卿同来,见了旧主,一同众女使服侍。外厅还醇堂, 希真、永清为客,召忻、史谷恭、花貂、金庄奉陪。召忻又吩咐送席至城内请栾 氏弟兄,希真逊谢。酒闹席散,希真方闻知云天彪攻讨清真山之事,希真喜道: 「这番蒙阴可以无患了。」便对召忻道:「小可与召见同去助云总管一臂。」召 忻欣然愿往。

希真等在召庄歇了一宿,次日便议点兵。永清道:「泰山此去,还是助战, 还是助个声势?」希真道:「助战利否?」丽卿道:「我们去帮帮云叔叔,多斲 几个头颅。」永清道:「助战未免蛇足。我们不如直趋新泰,敌人不动,我亦不 动;若敌人去救清真,我便攻新泰。」希真称是。召忻道:「贤翁婿兵法,真不 可及也。」便一面差人赍了收复蒙阴禀折上都省,一面会齐猿臂、召村两处人马, 共一万,希真、永清、丽卿、召忻、高粱统领全众,一齐到蒙阴北境小汶河上, 将河船尽拘北岸。这里旌旗蔽日,鼓角喧天,扎成一字寨栅,专听梁山信息。

那宋江、吴用怏怏提兵退入新泰,闻知清真山尚未失陷,正商议拨兵去救, 犹豫未决。忽闻猿臂、石村两路大队兵马,直抵小汶河屯扎,分明是牵制他,不 许救清真之意。恨得宋江如窗纸上的冻蝇,一头无撞处,只得好好修理城池,一 面千贼道万贼道的痛骂而已。

且说云天彪,自从去年七月,会合正一乡勇攻清真山,诱败梁山之后,料此 后攻清真山,梁山必不敢来援,便于十月、十二月接连两次攻击清真,梁山果不 敢发救兵。那马元因梁山无救,十分危惧,幸喜天彪把兵退了,方能兢兢自保。

云天彪于本年春初,日日操演人马,整顿军伍。这一日正在署内饮酒观书,云龙 侍立,忽见庭前树梢长风飒飒而来,不移时,大风怒号,刮得枝条柯叶,尽行西 向。天彪停杯仰观道:「东风至也。」回顾云龙道:「那年你说火攻清真山之法, 今番却用得着了。」云龙大喜,道:「今番东风,防有大雨,宜火速兴兵为妙。」 天彪道:「正是。」便传令克日兴师。傅玉、风会、云龙、欧阳寿通、闻达、李 成、胡琼,都随了天彪,统领一万二千人马,浩浩荡荡,直向清真山进发。一面 檄调归化三庄哈兰生、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率领乡勇,同来助战。一路东 风浩大,天日晴明。不日到了清真山,云龙禀道:「连日东风,恐贼人东山先有 准备,我等宜潜师进攻。」天彪道:「何用潜师!」便传令大小三军一齐直攻玄 武关。这番不比从前,众军轮流攻打,端的十分紧急。那马元与众头领,策众死 命守住,足足攻了一日,相持不下。

至晚,天彪收兵回营。安排晚餐毕,天彪传点升帐,聚集众将,命云龙、欧 阳寿通带五百名军士,十万枝火箭,到东山放火;命沙志仁、冕以信领五百乡勇, 多携带鼓角,去助云龙呐喊扬威,不必定求攻破,只要引得贼兵去救,有逃来的, 非捉即杀,便算功劳;命傅玉、哈芸生预备木驴地雷,只看守关贼兵乱动,便去 攻关;命风会、哈兰生带领步兵埋伏,只待关破,便冲杀入去。分派已定,天彪 领闻达、李成、胡琼,大兵都退后伏了,只扎空营,让贼兵来探。

却说马元同周兴、皇甫雄见天彪利害,紧守玄武关,教来永儿、赫连进明把 守东山路口,一面飞报梁山求救。当夜五更天,望见东山火起,飞报有官兵杀来, 顺风放火,掌管礧木滚石的孩儿们都把守不住。马元大惊,对周兴等道:「天彪 见玄武关攻不破,移兵去攻我东山路口。那里虽有永儿、进明两位兄弟把守,恐 官兵势大,我等快去救他。」周兴道:「我等都去,恐他这里来攻关口。」马元 便差人打深天彪,果是个空营,里面都虚张灯火。马元道:「这厮果然去偷我东 山路口了。」忙同周兴、皇甫雄带领大半喽啰杀奔东山去,只留一小半人守关。

那时彤云密布,狂风大起,望那东山,火势蒸天价通红。

傅玉、哈芸生望见关上人少,急驾木驴直冲关下。每一木驴内,只藏掘子军 二十名,地雷兵二十名。点齐火把,一声呐喊,将木驴推到城根。傅玉、哈芸生 身披软铠,手提鹰嘴斧,各在木驴内亲身率领士卒,一齐动手。关上贼兵忙来救 护。后面云天彪领闻达、李成、胡琼大兵拥到、令鸟枪兵雨点价的望上打。关上 贼兵站脚不住;忙飞报马元,一面用防牌挡抵鸟枪,将千斤石推下。傅玉、哈芸 生早已将地雷栽好,撤回木驴。没多时,地雷轰发,好一似地裂山崩,那关上敌 楼女墙,夹着贼兵的尸骸,连排价倒下来。风会、哈兰生见地雷得胜,便领步兵 杀入关来。天已大亮,天彪大驱兵马拥进。马元闻知玄武关有失,大惊,位转身 来救,正遇官兵,两下混战。风会回阵上马。贼兵奔走辛苦,怎敌官军勇猛,周 兴措手不及,被哈兰生一铜人打得头颅粉碎,死于马下。贼兵大败,官军乘势掩 杀。风会冲锋冒险,追杀贼兵。马元、皇甫雄退入松门关。

风会勇猛,只顾追去,不防山田里镇山炮横打出来,一声响亮,前队官兵有 二百多人中炮,尸骸平地扫去,炮子从风会马头上飞过。风会大惊,忙收住人马。

后面天彪、傅玉等都到,风会诉说如此,天彪道:「这厮巢穴,本不易捣。今已 得了他的玄武关,险要已据大半,且就此安营下寨,再作计较。」风会道:「乘 这厮喘息未定,待我带部兵去搜山,这里一面夺他松门关。」闻达、李成、胡琼 听了,都精神奋发,一齐愿往,请令定夺。天彪依了,便命傅玉同哈氏弟兄助风 会去搜山,将四山炮兵尽行杀散,闻达、李成、胡琼便统大兵抢关。欧阳寿通、 冕以信领得胜兵回营,欧阳寿通禀道:「贼人东山树木尽皆烧毁,大公子望见贼 兵已乱,便与沙志仁奋勇杀入。沙志仁将赫连进明刺死,小将斩得来永儿,冕以 信力杀百余人。现大公子偕沙志仁领兵一半,直攻贼入东关,特遣小将等来请令。」 天彪大喜,即命欧阳寿通、冕以信领生力军官兵、乡勇各五百名前去。

马元、皇甫雄十分震惧,看看天色,只见油云密布,微雨东来。马元满望大 雨降下,官兵厮杀不得,庶可迁延以待救兵,谁知是日只微雨数阵,地皮都不能 温。马元急极,与皇甫雄勉力支持。大彪见官兵攻关不能取胜,传谕众军,权且 将息,等待次日复攻。接连攻了两日,马元已接得告急人的转信。以为梁山救兵, 不日就到。又勉持了四日,马元对皇甫雄道:「看来梁山救兵又不到矣,不料宋 公明如此不仁不义。前番不来,犹推路远,今近在蒙阴,犹不肯来救,不知出自 何意。」皇甫雄道:「可知是哩,我们并没有怎么得罪他!」马元道:「我看此 地,断难支持。云天彪智勇双全,手下一无弱将。我们六人已经失了四个,如何 抵敌得住?依我愚见,不如竟献了此山,我二人投诚王国,亦是正理,贤弟意下 何如?」皇甫雄道:「小弟亦作此想,但不知云天彪肯否准降。」马元道:「那 事容易,我先修下一封降书送去。他如允准,不必说了;如果不允,再作计较。」 二人商议已定,即刻写了书札。差人送至云天彪营内。

云天彪正与诸将商议攻取之策,忽接到马元来信,拆开看时,方知马元献地 投降,便与众将议定,将马元文书批准发回。马元、皇甫雄接阅大喜,当日就命 众喽啰弃寨下山。众人也因杀伐太重,皆愿投降。一行大众都到云天彪营外,营 门将校领马元、皇甫雄入营进见。天彪排齐仪仗,升帐接见。二人跪下叩首,天 彪吩咐左右,扶起赐坐。二人自陈罪状,天彪慰谕劝导。二人涕泣沾襟,自恨投 诚太迟,天彪就命留在帐下听用。马元、皇甫雄见天彪如此宽洪度量,各各自喜, 相见了各位将官。夭彪安插了降兵,犒赏三军,大开筵宴,众将皆大喜。天彪道: 「近闻宋江占据新莱二县,其志不小,幸赖众将之力,收得清真,断其要路。此 山必不可虚弃,我意就于此山屯扎重兵,设将镇守,一面探贼人行止,以图恢复 二县。请将军以为何如?」众将皆佩服。天彪遂将收降清真山情由,并欲于清真 山设营置兵之议,一面详报都省,一面恭折奏闻。天彪慰劳哈兰生等四人,命其 先领乡勇回村;命风会、闻达、李成、胡琼领六千人马,屯扎清真山,恭候旨下, 再行定夺。天彪与傅玉、云龙、欧阳寿通,率领官兵,并马元、皇甫雄一干降兵, 一齐回镇。鲁太守出郊迎接,贺喜,各归职守,恭候圣旨。

那宋江闻知清真山已降,也只得叹了一口气,自问难以两顾,亦出于无奈, 只得与吴用赶紧修理新莱二城,商议镇守之法。

那陈希真、召忻等在小汶河口,闻知云天彪收降马元,并于清真山置设重兵, 便与召忻拱手道:「恭喜,蒙阴永保无患矣!」原来清真山距莱芜县不过百余里, 此处有重兵扼住,宋江断不敢越莱芜而图蒙阴矣。召忻大喜。此时都省已有员弁 下来收复蒙阴,栾氏弟兄交了城池。召忻、高粱谢了希真,收兵回庄。陈希真、 祝永清、陈丽卿、栾廷玉、栾廷芳合兵一处,回归山寨。希真道:「近来连日东 风,天色阴霸,渐渐潮湿,日内恐有大雨,宜作速起行为妙。」希真、廷玉、廷 芳先行,永清、丽卿后发。逦迤至承恩山,希真等已过山南,永清、丽卿还在山 北,天色已晚,各自安营憩息。

永清、丽卿在帐内张灯饮酒,闲谈军务,因而议论宋江,丽卿道:「宋江那 厮军装,端的十分精致。莫说别的,就是这几枝箭,枝枝都是上等材料。」永清 道:「宋江那厮的辅佐,端的智勇俱备,要平定他,未知何日。」丽卿道:「兄 弟,你要好箭,我倒看得一处,有好材料。」永清道:「何处?」丽卿道:「就 是这山的东面,无数竹林,枝枝都是好箭材。我来往数次,看得分明。待明晨禀 知爹爹,我就同你去采办。」永清应了。又说了些闲话,酒闹归寝。

次日,永清差人将采办箭料之事,告知希真。希真准了,永凊便委军匠赍了 银两前去。丽卿道:「你我何不亲去一走,左右没甚厮杀,前去看看景致也好。」 永清笑而点头,便吩咐偏将看守营寨,自己与丽卿换了常服,带了随身伴当,同 上头口,由承恩东岭而行,到了天环村,果然竹林茂密。永清便吩咐军匠前去采 办,永清、丽卿并马游行,观玩山景,一路行来,果然山清水秀。永清、丽卿玩 赏了一回,忽见四山云气密布,巨雷辗转,万木无声。永清道:「雨来也!」急 忙避入一所山阁。侍从人都到了阁下,头口挂在廊边。永清、丽卿登阁,只见震 天震地的一个霹雳,直向正西打去,雷火如拷斗大小,照得四山通红,金光百道 飞射,大雨倾盆直下。但见万山树木,随着云气连排价奔走,雷声殷隆,撼得山 楼动摇,檐前一片白茫茫的接到天边,不辨村庄屋舍,只是怒涛汹涌。足有两个 时辰,雨势渐渐小来。永清看那山阁,却装折得精雅,壁上有无数题咏。永清一 一细看,直看过后窗去了。

丽卿靠了栏杆,光着眼看那阁外雨景。雨势已小,望见前面一箭之地一所篱 落人家,三间庐舍,一方天井,檐前水溜飞泻,静荡荡不见一人。须臾,忽见两 个孩子,抱出一只泥老虎来耍子。耍了一歇,忽然走进去了,遗下那只泥虎。只 见左边走出一个略小点的孩子,看见了泥虎,顺便捧了去。那起先两个孩子忽然 走出来了,便来夺了泥虎,那小的孩子便哭起来。只见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来,不 问事由,将那两个孩子一掌一个。丽卿看了,心中便有些不平。只见那两个孩子 也哭起来,叫道:「姆姆,他偷我的老虎。」那妇人大喝道:「老虎现在你手里, 他几时偷的?你这样放刁,大来还当了得!」便又是好几掌,喝令跪下。丽卿大 为恻然。只见妇人身边,走出一个俊俏的小孩子,看了一看,飞跑到右间房子里 去了。须臾,那个俊俏孩子同一个十三四岁女孩子出来,那女孩子只在右间房门 口,哭着叫道:「他是没爹没娘的人,只靠着你姆姆,你朝也打,晚也打,抵桩 弄杀他!」那两个孩子兀自跪着哭。那妇人听见那女孩子发话,便大骂道:「你 这小贱人,做了个姐姐,不晓得教训兄弟,倒来我面前放肆!小时不禁压,到老 没结煞。」丽卿方知是伯姆凌虐孤儿,心中大怒。只见那女孩子气得面孔紫涨, 便向篱边叫一声:「二哥哥,快来救我兄弟!」只见那篱边走出四个大孩子,都 是十多岁的,望雨里洗湿透卤的跑过来,一齐发话道:「你这老贱人,这样行为, 雷公公来凿杀你!」不问事由,一家一个把那跪的孩子抱出来。只见那妇人大怒 道:「要你们这班小喽啰来管闲账!」赶出来一手一个夺去。可怜那两个孩子, 雨地下跌成两个泥汤团。

丽卿怒不可遏,便回顾尉迟大娘道:「你快与我捉这贱人来,我问他。」永 清忙过来道:「姐姐为甚事?」丽卿道:「兄弟,你不看见这贱人的可恶?」便 连催尉迟大娘去捉。尉迟大娘下阁,领几个伴当,直奔到那所篱落去,扑进堂前, 那妇人大吃一惊。只见里面走出一个汉子来,大喝道:「什么人到我家来乱闯!」 吃尉迟大娘照脸一掌,跌在一边。尉迟大娘喝道:「猿臂赛陈小姐要拿人,谁敢 阻挡!」把那妇人从雨地里水拖腌菜的提出来。只见一个小后生赶出来,叫道: 「老奶奶,老奶奶!你说的陈小姐,是不是祝玉山郎的夫人?」尉迟大娘道:「是 的,你问做甚?」那后生道:「老奶奶,请缓一缓。我是玉山郎的至好,容我去 讨个分上。」尉迟大娘便立定了:「玉山郎在不在上面?」尉迟大娘道:「都在 前面山阁上。」那后生道:「老奶奶请少停一停。」便张伞着展,飞奔山阁来。

永清在阁上看见叫道:「魏贤弟,从那里来?请上阁来。」那后生上阁,与 永清各唱个喏,道:「一向阔别了。」便指丽卿道:「这位就是嫂夫人?」永清 道:「正是拙荆。」魏生便向丽卿唱喏道:「嫂嫂奉揖。」丽卿忙答了个万福。

永清与魏生对坐,丽卿坐在下首。丽卿问永清道:「这位叔叔是谁?」永清道: 「这位姓魏,是小弟世交,他的尊翁与先君最为莫逆。」便对魏生道:「贤弟久 别,一向何处?为何从此地经过?」魏生道:「一言难尽。自从那年尊府惨遭奇 祸,家君不胜惊骇,又无处探听仁兄消息,正忧得苦。家君是年徙居兖州甑山, 续闻足下托足猿臂寨,得赘姻于陈道子先生,惊喜相半。近日闻知贵寨戮力王家, 再救蒙阴,庆邀天贶,真可喜可贺之至。自兖州陷贼,家君急欲迁移,奈肺病缠 绵,起居不便,是以韬光匿辉,与贼为邻。那李应时来亲近,即吴用亦见访数次, 家君以病为辞,不与圂迹。迩年家舍寒微,小弟不得已,游幕诸城。近因东人解 职,弟系念家君奉侍乏人,为此兼程还舍,于此地遇雨,避居于表嫂家。方才妇 人,即是弟之表嫂,不知因何事得罪于尊嫂,以致尊嫂见怒。」丽卿道:「他原 来是叔叔的表嫂。他庇护亲儿,凌虐孤姪,叔叔,你想可气不可气?」魏生道: 「原来如此,待小弟去劝诫他。这里望嫂嫂看小弟薄面,暂恕则个。」丽卿道: 「烦叔叔向他说:下次奴家统兵过此,定来察访,他若不改,立提军前斩首。」 魏生道:「嫂嫂尊谕,小弟定去传述。」丽卿便吩咐左右道:「你去向尉迟大娘 说,看魏官人面上,权饶恕这贱人。」左右应了下去,通知尉迟大娘放了这妇人, 一同上来复命。魏生称谢了丽卿,便与永清叙谈,十分知己。只见雨已住点,永 清请魏生到山北寨内一叙,魏生道:「小弟系念家君,归心如箭,仁兄处容异日 再来厚扰。」永清知不可留,便道:「贤弟归路珍重,尊翁处叱名请安。」魏生 告辞而去。

永清、丽卿并马回营。当晚军匠解到箭材,又在承恩山北歇了一宿,次日拔 寨起行。永清想此番闲游,倒得知了魏老叔住在兖州一信,心中甚喜。只因这一 信,有分教:一介书生,颠覆得蛟龙窟穴;孑遗庶系,施放出震电雄威。毕竟后 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