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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Chapter 218,557 wordsPublic domain

傅都监飞锤打关胜 云公子万弩射索超

却说当日云龙禀告天彪道:「孩儿同风二伯伯路上来,见那清真山向东一面, 衰草连天,树木丛杂,接连平冈不断。因对风二伯说,何不用火攻破他。便是上 面有礧木滚石,火势浩大,冲上去,也不怕那厮们不走。此计不知可还用得?」 天彪笑道:「我道是什么妙计,原来如此。我早已想到,所以不用者,有个原故: 我早有细作,探得这厮的巢穴十分坚固,莫说那东面平冈,你外面看他平坦,里 面却甚崎岖,峡路内都是苦竹签、铁蒺黎,人马难行。便是这玄武关,里面还有 一座松门关,转湾山凹之处,都有炮位镇守。攻破此关,还不能就扫平山寨。我 久已想要用声东击西之计,到彼纵火,诱那厮去救,此关可破。怎奈隆冬之际, 没有东风,逆着风头,如何烧得!」众人都拜服。天彪道:「早晚梁山救兵必来。

我料贼兵来救,必经过西灏山。我儿与欧阳寿通领一技人马在彼埋伏,放贼兵过 去,却从他背后杀出,纵火烧他辎重。我引兵来接应,必获全胜。」云龙领命, 同欧阳寿通领兵去了。这里天彪与众将并力攻打玄武关。

却说马元见官兵攻打得紧,梁山救兵不到,甚是惊惶,连夜差人飞奔梁山催 救。那梁山泊宋江,自并吞了兖州府、飞虎寨,兵粮倍足。得范天喜信息,得知 官家又用种师道领兵前来征讨,也甚经心。忙央梁世杰夫妻写信,求蔡京斡旋, 并应许种师道退兵,即送还梁中书、蔡夫人,遣戴宗寄去。这里与吴用商议退兵 之策。正说间,忽报杨雄从青云山回来,身受箭伤,众皆大惊。杨雄到厅上,宋 江忙问其故。杨雄说起:「陈希真来攻打青云山,崔豪兄弟吃他坏了。那厮得了 胜,退兵而去。狄雷哥哥领兵追去报仇,小弟同去,吃陈丽卿射伤左臂。狄雷哥 哥忿怒,尽起山寨兵与他厮并,送小弟回来,求公明哥哥发救兵。」说到分际, 只见吴用一叠连声叫苦道:「青云山休也!教你们不要出战,何故不听我的言 语?」众人惊问其故,吴用道:「这明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并力追去,正中他的 机会。陈希真那厮诡计极多,狄家兄弟必死在他手也。种师道又要来,我脱身不 得,怎去救他?」宋江道:「军师在此,我自去救他。」吴用道:「哥哥且休轻 动。我想此刻去救,已是不及了,且待戴院长回来。」 不数日,石秀、狄云都逃回,狄云身带重伤,诉说:「青云山吃猿臂寨夺了 去。那领兵的小后生,名唤祝永清,便是祝家庄祝朝奉的兄弟。此刻陈希真招他 做女婿。哥哥与姚顺、崔豪都中他奸计,吃他害了。」说罢,宋江大惊,对吴用 道:「我东路用兵,全仗青云山做险要,今吃陈希真夺了去,我却怎好?」吴用 道:「事已如此,不必说了。只是青云山既失,兖州一带都振动,深防那厮滋扰。

倘或李应再失了兖州,真是心腹之患。兄长可速发号令,教李应严紧镇守。那兖 州府城东镇阳关,两山陡立,中夹泗河,峻险异常,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里只消用精兵千人把守,再有飞虎寨呼应,希真必不能飞渡。教李应切要遵守 号令,不可再似狄雷鸟强。猿臂寨来攻打关口时,若擅敢发一人一骑与他厮杀。

不问是谁,定按军法斩首。这里且待退了种师道,再与青云山报仇。」宋江依言, 便差人到兖州府宣谕去讫。杨雄、石秀、狄云都教去养病。吴用又道:「种师道 领兵来战,云天彪是他信任之人,现统青州马陉军马,恐老种教他策应,可速发 细作去探。」细作去了。

不到数日,连接清真山告急文书,说:「云天彪攻打山寨,十分危急,求速 发救兵。」吴用道:「果不出我所料。但他不直攻这里,先攻清真山,这明是掣 我去救,反客为主之计。如今却不能不去救。云天彪极会用兵,必得上将去,方 能敌得。」宋江道:「我与军师都不能分身,却差谁去?」说不了,只见大刀关 胜起身道:「小弟不才,愿请一行。」宋江、吴用俱喜道:「须得关贤弟智勇足 备,前去吾方放心。只是天彪那厮也了得,须要小心。」关胜道:「小弟也素知 云天彪善于用兵,武艺了得。前者救嘉祥时,不及同他交锋,今日正好会他。」 当日关胜奉了将令,带领五千人马,井木犴郝思文、丑郡马宣赞为副将,杀奔清 真山,来救马元。宋江与吴用、公孙胜整顿军马,摩拳擦掌,只等抗敌王师。

却说关胜提兵,星夜来救清真山,不日来到西灏山地界。关胜望见山势险恶, 树木丛杂,恐有埋伏,传令收住兵马,且扎下营寨。关胜亲带数十骑哨探,望见 那山谷中隐隐有杀气。关胜道:「里面必有伏兵,休要过去。」宣赞道:「既有 伏兵,为何不杀出来?」关胜道:「他待我们过去,便来抄我后路,劫我辎重也。

今休使他出来,我便引兵堵住谷口,把守各处险路,扪杀这厮们。」关胜便回营 点齐人马,杀奔谷口来。

却说云龙同欧阳寿通领兵埋伏谷内,探马来报:「有贼兵从大路上来,打着 梁山泊旗号,将要到此。」云龙便亲自爬上高阜处探望,只见贼兵远远的就空阔 处屯住,又见有数十骑哨探了便回。忙下来对寿通道:「此计被贼人猜破也。这 厮不肯前进,必来封我谷口。我等不如提兵出谷去,安营布阵,与他厮杀。若待 他封住,进退不得,老大吃亏。」寿通道:「不得主公将令,怎好造次?」云龙 道:「若禀了再行,岂不误事。如今一面禀,一面做,机会不可失。」云龙便同 寿通提军出谷外安营,一面将改计之事飞报天彪。等得关胜大队杀未,云龙安营 已毕,布阵等待。

关胜吃了一惊,忖道:「这厮真有先见之明。」便摆开阵势,大叫道:「唤 云天彪出来!」云龙纵马横刀出阵,喝道:「什么臭贼,敢来欺人!」关胜道: 「你是何人?」云龙道:「云总管公子,特来取你性命。」关胜道:「乳臭小儿, 非吾敌手,叫你父亲出来纳命。」云龙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关胜,关胜举刀相 迎。云龙武艺到底敌不过关胜,战到五六十合,渐渐气力不加,刀法散乱。欧阳 寿通见了,骤马挺枪,前来夹攻。郝思文飞马来迎,敌住寿通。宣赞便从斜刺里 闯入官军阵来。云龙恐阵内有失,不敢恋战,拨马便回。关胜随后追来。寿通也 恐云龙有失,撇了郝思文便回。贼兵势大,一拥杀上,官军抵敌不住,阵势大乱。

关胜正追赶得紧,只见山脚边喊声大振,一彪军杀来,为首大将正是云天彪。

天彪挺刀飞马,大喝:「关胜背君鼠子,焉敢猖獗!」关胜更不答话,轮刀来迎。

云龙转身来敌住宣赞,欧阳寿通亦转身来敌住郝思文。战到分际,寿通卖个破绽, 抽出八楞虎眼钢鞭横扫过去,郝思文急忙躲闪,正中头盔,打得头盔飞去,头发 披散。郝思文胆落魂飞,落荒逃走。且说天彪大展神威,酣战关胜,斗了一百多 合,不分胜负。两军混战。欧阳寿通追了郝思文一阵,勒马便回,来助天彪夹攻 关胜。关胜抵敌不住,收兵便回。又遇傅玉从横头冲杀过来,合兵一处,杀退关 胜,收兵回营。

原来天彪正要来接应云龙,又闻知关胜识破伏兵,云龙改计而行。天彪大怒, 令风会扼住玄武关,自己同傅玉来策应,恰好遇着关胜,大杀一阵。虽然杀退关 胜,也伤了些官兵。云龙上帐,请违令之罪。天彪道:「此非你罪,教你独领兵 马,原要相机行事。计已漏泄,速宜改图,与其保守将令而败,何如不遵将令而 胜,此是一时从权。日后若无故更换我的号令,定按军法。」天彪谓众将道:「关 胜贼子,真吾敌手。来日交逢,当用拖刀计胜他。」傅玉道:「关胜是蒲州名将, 岂不识拖刀之计。小将有件兵器,暗助恩相,决定胜他。」天彪道:「敢是你的 流星飞锤?」傅玉道:「正是。小将不敢夸口,这飞锤端的百发百中。来日恩相 与他交锋,假用拖刀计诱他追来,待小将隐在旗门边,用飞锤打他。」天彪道: 「此计也好。明日我能斩那厮更妙,如斩他不得,便用你计。」 那夜朔风凛冽,天气甚冷,半空中降下一天大雪来。天彪教各营加意防守, 恐贼兵乘大雪来劫营,并知会风会,一体小心。那宣赞果然劝关胜劫天彪的营, 关胜笑道:「贤弟休看得天彪如此好欺,此人只好用正兵胜他。」宣赞不信,自 己冒着大雪去巡哨一回,果然见天彪壁垒精严,料想难攻,只得回营。

那雪接连下了两日,不能开兵,第三日天色晴霁,天彪正要出战,辕门上来 报:「关胜单挑相公厮杀,口出狂言。」天彪大怒,霍的提刀上马,带那五百名 砍刀手出营迎敌,就雪地上摆开。傅玉亦提枪上马,腰带三个飞锤,随在后面。

关胜横刀跃马,高叫:「天彪匹夫,今日必死吾手!」天彪一马飞出,大骂:「背 君禽兽,万死犹轻,可惜我这口青龙宝刀砍你这狗头!」挥刀直取关胜。一关胜 大怒,舞刀相迎。两马相交,在雪地上斗经一百五六十合,只见一片寒光托住两 条杀气,正是铜缸遇着铁瓮,毫无半点软硬。两军看得尽皆骇然。此时傅玉已隐 在牙旗边,右手倒提着那颗流星飞锤,眼睁睁只摽着关胜。郝思文、宣赞也恐关 胜有失,都纵马到界限上防护。天彪、关胜又战够多时,大约已是二百余合。天 彪生恐马乏,只得虚掩一刀,诈败回阵。关胜大叫:「匹夫休使拖刀计,我岂惧 你!」骤马追来。傅玉在旗门边等够多时,见关胜追来,觑得亲切,运动猿臂, 一飞锤抨去。喝一声:「着!」关胜只顾天彪的拖刀计,不防有人暗算,只见铜 环响亮,飞锤早到,急闪不迭,胸坎上打个正着。关胜几乎坠地,回马便走。天 彪勒回马追来,郝思文、宣赞杀出,死命敌住,救回关胜。傅玉驱兵掩杀,五百 砍刀手奋勇杀上,贼兵无心厮杀,尽皆逃走,吃官兵杀死无数,满地都是红雪。

官兵齐掌得胜鼓回营。

天彪方到中军,只见风会差人来报捷,献上黑杀神王伯超首级一颗。天彪惊 喜,问如何斩得。来人答道:「风老爷因天下大雪,掘下十数陷坑,埋伏挠钩手, 假意退兵。王伯超开关追出,颠入陷坑。挠钩手去捉,伯超情急自刎。杀死贼兵 六百多人,特来报捷。」天彪大喜,对左右道:「我的将佐都如此英雄,何忧盗 贼利害。」遂发回文慰劳风会,将王伯超首级去军前号令。忽报:「贼兵营内扬 起白幡,军士举哀,想是关胜已死了。」众将大喜,便请天彪速去打营。天彪道: 「且往。关胜武艺了得,虽中飞锤,尚能骑马收兵,必不就死,此必是诱我。且 去探听虚实,不可妄动。」众将遵令。天彪自斩王伯超,打伤关胜,军威大振, 贼兵尽皆丧胆。

却说关胜中伤败回,忙叫手下人卸甲,胸前掩心的甲叶都碎了,伤痕甚重, 吐血不止。郝思文、宣赞都急得手足无措,洒泪悲哭。关胜喝道:「你们休这般 妇人腔!我误中奸计,死则死耳,军中事要紧,速去弹压,休教军心慌乱。快去 报公明哥哥。」说罢昏晕了去,半晌方醒、宣赞忙叫随营医士调治。关胜又道: 「天彪知我受伤,必来攻营。索性将机就计,诈称我死,扬幡举哀,诱他来劫寨。

即使那厮多谋料得,亦教他不敢正觑我。」郝思文、宣赞都依计而行,一面飞报 梁山。天彪果然哨探数次,见得是诈,不敢来攻。不数日,吴用亲带秦明、呼延 绰、董平、索超,并精兵五千,星夜赶来。吴用见关胜病重,忙叫用暖轿送回梁 山将息,便教去搦战。

早有细作报知天彪,说吴用带五千兵亲到。众将道:「吴用这厮多谋,贼兵 又增添,恩相须要仔细。」天彪绰着美髯笑道:「此等鼠贼,何足道哉!这贼恐 巢穴有失,利在速战。现在天色严寒,我只守住险要,不与他战。待老种经略相 公大军渡过黄河,那厮腹背受敌,势必瓦解冰消,马元势孤,必为吾擒。那时直 捣梁山,易如破竹也。只是老种经略相公此刻可到黄河,不知何故,还不见军报。」 正说间,来报有贼将挑战,天彪只教坚守。

次日,吴用又叫索超、宣赞挑战,天彪又不出。一连三日,吴用对众好汉道: 「这厮不肯出战,无非要等种师道兵来,教我腹背受敌。我若弃此而去,不但清 真山不保,那厮若得了清真山,长驱直入,为患不小。我又不得戴宗消息,不得 不与他速战。」沉吟半晌,问左右道:「这厮粮草往那条道路运解,是否由长城 岭?」做细的禀道:「探得他粮草从青龙汛、高粱屯运解,不经长城岭。」吴用 使唤呼延绰、素超吩咐道:「你二人分领两枝人马,虚张声势,去青龙汛劫粮。

他若来救,你二人于半路上如此如此,休得有误。」二人领计去了。吴用又吩咐 郝思文、宣赞道:「天彪若自去救,你二人便去攻他营寨,随后掩杀,夺他的险 要。」 天彪连守三日,忽有伏路兵来报:「有一彪贼兵抹过桃花山,杀奔高粱屯去。」 天彪道:「这厮见我坚守不出,却去绝我粮道。那里有博山县官兵策应,但亦不 可托大。」便教傅玉领一千兵去接应。傅玉领命,带了一千人马飞投高粱屯来。

将到半路,正是桃花山下,忽听一声炮响,一彪人马杀出,迎面拦住。那贼将乃 是呼延绰,大叫:「匹夫那里走,粮草已被我取了。」傅玉大怒,挺枪来战。呼 延绰舞动双鞭敌住。正酣战间,官军后队大乱,又一彪贼兵杀出,正是索超。傅 玉首尾不能相顾,领败兵杀开一条路便走。呼延绰、索超乘势掩来,傅玉抢过一 根溪桥,官军挤不过,都赴水逃命。贼兵齐放乱箭,官兵吃射杀无数。

傅王将败残兵马拒住溪桥,正苦斗之际,只见东北松林内飞出一枝兵马,为 首那员将,身披铁叶甲,坐下卷毛赤兔马,手提大刀,十分英雄,杀入贼兵,无 人敢当,贼兵大乱。众官军大叫:「傅将军,既有救兵,何不乘此决一死战!」 傅玉大吼一声,冲过溪桥,官军奋勇上前,乱杀贼兵。那大将正遇呼延绰,战到 三十余合,呼延绰抵敌不住败走。索超亦败下阵来。傅玉并那员将追杀一阵,贼 兵大败而走。傅王忙问那人高姓大名,那人道:「小将是大刀闻达,现为博山县 提辖。」 正说间,只见天彪亲自来接应。傅玉禀天彪道:「若非闻将军来救,小将几 乎陷于贼人之手。」便引闻达见天彪。天彪甚喜,邀闻达同回营去。原来闻达曾 向云威处学过刀法,所以天彪认识。天彪道:「吴用这厮假用劫粮计诱我,我一 时被他瞒过,累傅将军输此一阵。如今我即以假应假,自己引兵来接应你,却教 龙儿与欧阳寿通埋伏两山,待贼兵追来,两路截杀。此刻好道得胜也。」说不了, 流星马报到:「贼将宣赞、郝思文追赶相公,吃公子与欧阳提辖杀败。欧阳提辖 用回马鞭打折宣赞右臂,官军大胜。请相公速去掩杀。」天彪忙催军前进,杀得 贼兵尸骸枕籍,血满山溪。

官兵掌得胜鼓回营,天彪问闻达道:「贤弟许久不见,闻你失陷大名府落职, 正忧得你苦,你几时复得提辖?」闻达道:「一言难尽。因那年大名府失守,小 弟同李成都落了职。小弟在家无事,去一个相识哈兰生,系归化庄都团练。此人 是个回子,有巨万家财。小弟助他剿杀山贼二百多人,承他一力维持,方授今职。

到任未久,今探得兄长在此剿贼,特禀准上司,领本标兵八百名,前来助战。刚 到高粱屯,恰遇傅将军受困,一同厮杀,遂与兄相见。」天彪甚喜,道:「妙哉!

我亦闻知得哈回子有万夫不当之勇,端的是条好汉。那天王李成,此刻在何处?」 闻达道:「此人现在闲居在家,要复本身勾当,只是没个进步。兄长要用他时, 可以唤他来。只是路途遥远,一二日不能到。」天彪道:「我正在用人之际,他 肯来最好。既是路远,你可写下一封书信,我自差人将了聘礼去请他来。」闻达 领命,便修了信。天彪差一员军官,将了聘金去聘李成。不题。一面犒赏三军, 款待闻达。

次日,天彪正与众将谈论,忽报:「老种经略相公差心腹大将,中候将军康 捷,单身到此,称有紧急军情,要见相公。」天彪惊讶道:「康中候亲来,必非 寻常军报,快开门迎接。」看官,天彪因何这等郑重?原来这康捷是老种经略相 公最得意之人。这人相貌奇异,生下地时,爹娘道是妖怪,不肯留他。经略相公 却与他紧邻,极力阻住,留在身边。长大来筋骨轻便,纵跳如飞。又遇异人传授 神行之术,举步有风火相助,一日能行一千二百里。现授经略府中候之职。老种 经略相公但有紧急事,便差动他。今差他到此,必有非常军情。当时大开营门, 康捷秉着令箭直入中军。天彪接入,康捷高喝:「总管听令:经略使司有机密军 令,着马烃镇总管云天彪火连退兵,毋得刻迟。有札谕一通,开拆细读。」天彪 吃了一惊,参谒毕,请过令箭•接了札谕,与康捷叙礼相见。众人看那康捷,果 然生得奇异,赤发巨口,脸色青蓝,眼珠碧绿,长不满六尺,骨瘦如柴,腰悬八 楞双锏,英气逼人,都各骇异。天彪问道:「云某剿杀贼兵,已是得利,经略相 公何故却又教退兵?」康捷道:「总管不知,现在朝廷准了童贯所奏,与金国讲 和,夹攻辽邦,平分燕云。蔡京又奏称梁山不过疥癣之疾,燕云乃万世之利,请 旨将征讨梁山之师,移向辽东,天子也准了。蔡京又请招安宋江,令其征辽赎罪, 天子却不准。

如今经略相公闻知得梁山贼目有神行太保戴宗,一日能行八百里, 深恐宋江先得知这个消息,并力来与总管对敌。贼势浩大,总管兵少,难以抵挡。

为此特差小可,不分雨夜,飞报总管,火速退兵为妙。礼谕上都写明白,总管细 看。」天彪听罢,叹道:「滇池岂是小害,却无故舍了,去结怨邻国。宋江这厮 罪恶滔天,吴用、公孙胜都狡猾多智,生灵日遭涂炭。此时剿灭,已不容易,还 待养到怎地?」众人无不叹息。

天彪便传令各营,并知会风会,一齐收兵。傅玉、云龙道:「显然退兵,恐 贼兵知觉。」天彪道:「清真山贼人吃风会诱斩王伯超之后,锐气尽夺,此番公 然退兵,必不敢再追。即使来追,我自有计。便是吴用多谋,却也怕我。这几番 胜了他,必疑我退兵是假,未必敢追,所谓出其不意也。」众皆拜服。天彪要款 留康捷,康捷道:「小将还要到滦阳一带,檄催各路征辽军马。军情紧急,不敢 稽留。」便换了公文,依旧请了令箭,又讨些干粮,捎在包裹内,起身便行。天 彪同众将送他出营。康捷拱手一别,取出那风火轮来,踏上脚,作起法来,看他 脚不点地,泛泛眼已不见了,众人无不惊骇。

天彪口营,只见云龙问父亲道:「此去到青州马陉,可有甚险阻地利?」天 彪道:「只有长城岭最险,两边都是颠山乱石,后通莱芜谷,当中只得一片空地。

你问他,莫非要去埋伏?」云龙道:「正是。孩儿在彼埋伏,倘贼兵来追,爹爹 如此如此诱他,必然中计。」天彪道:「此言深合吾意。你便领三千弓弩手去, 依计而行•那里我原有滚木石砲准备,你便取用。诱敌我自有计。」云龙得令, 领兵先去了。天彪见云龙晓得兵法,心中亦是欢喜。没多时,风会已从玄武关收 兵回营。马元果然怕再中计,不敢来追。天彪便叫风会、傅玉、闻达、欧阳寿通 四将,都授了密计,拔寨齐退。

却说吴用与天彪这一场厮杀,虽抢得些粮食器械,却因宣赞被打坏,折了许 多人马,甚是懊恨。一面送宣赞回山养病,正在思量计策,忽报官兵都拔营退了。

吴用不信,亲来观看,果然都是空地,只剩得些潦堑烟灶。吴用笑道:「这厮必 不便走,且休追赶。」发做细的去探听。次日做细的回禀道:「官兵只退得三十 里,便安营下寨。」吴用对众人道:「我说这厮必非真退。」次日又去探听。天 彪已拔营走了。晚间来报,说天彪又退了三十里下寨,吴用甚疑。此时马元、皇 甫雄等已来,与吴用相见,说道:「这厮们此番敢是真退,可趁势去追。」秦明、 索超也都踊跃要去。吴用道:「且勿卤莽,云天彪智勇双全,我等宁可走稳步。」 第三日,又深得天彪又退了,仍是三十里。连前三日,共退了九十里。深林密箐 之中,各处搜探,并无一个伏兵。吴用暗想道:「莫非真退了?他粮又不尽。锐 气正旺,敢是种师道有甚消息?只是戴宗尚不回,他却怎的这般得信快?莫非戴 宗弄出事来?」好生疑惑,便对马元道:「你且回山把守山寨,诸凡小心,我提 兵缓缓的逼上去。」马元领命回清真山去了。吴用便同秦明、索超、董平拔寨前 进,也到三十里便下了寨。一面飞报宋江,一得东京实信,便起大兵来相助。第 四日,天彪又返三十里,吴用亦进三十里。

第五日,吴用正要拔赛起兵,忽报戴院长到。吴用大喜,忙唤进帐,问东京 消息如何了。戴宗道:「蔡京、童贯已奏准官家,调种师道去征辽邦,不到这里。

小弟先已报知公明哥哥,公明哥哥已教卢员外、公孙先生镇守大寨,自己带花荣、 徐宁、杨志、穆洪、欧鹏、燕顺、李忠、周通一干弟兄,共起马步兵五万,先来 对付云天彪也。军师再看蔡太师、范天喜的书信都在此。蔡太师已知范天喜入我 们的伙,十分重用。」吴用惊道:「这等说,天彪是真退兵,他却如何先晓得?」 秦明、索超高叫道:「不乘此刻追擒天彪,更待何时!」吴用道:「公明哥哥不 日就到,待大兵齐集,一齐进兵,庶不误事。」秦明、索超两个火鬼,那里肯歇, 都乱嚷道:「我等兄弟吃他伤了许多,听他自去,实不甘心。」董平道:「军师 住日用兵,怕那个来!今日为何一遇天彪匹夫,却这般畏首畏尾?便是天彪利 害,军师怕对付他不得,不乘此时追杀,却待他收兵回去,据了城池,再去攻打, 却不是舍易取难?」索超道:「小弟受宋大哥厚恩,今日正要图报,万死不辞。」 吴用拗众人不过,只得依从,道:「既是众位执意要追,也须小心。此处虽无伏 兵,前去山势掩映,必有准备。秦索二将军引精兵先进,我与董将军在后面接应, 以防埋伏。」一面又差戴宗回报宋江,速催大军来助。

秦明、索超大喜,当时兼程倍道追赶官兵。次日便追上,只见官兵在前缓缓 而行。秦明、索超催兵杀上,大叫:「云天彪那里走!」只听一声炮响,左边山 脚下一彪人马杀来,正是闻达、欧阳寿通,敌住秦明、索超。十余合,闻达、寿 通败走。秦明、索超并力追赶,又一声炮响,傅玉、风会杀来,大喝:「贼子那 里走!」秦明、索超大怒,拍马来迎。傅玉、风会战了十余合,拨马便走,官兵 弃甲抛戈而逃。秦明、索超正追赶间,闻达、欧阳寿通又抄在前面,厮杀一阵, 便望那树林山路之中,落荒乱走,贼兵夺了无数粮草辎重器械马匹。探听前面已 是长城岭地界,秦明、索超大喜,便将军马歇下,埋锅造饭。正歇息间,忽听得 对面山里炮响。秦明、索超亲自上马来看,只见那山坡上官兵摆开,正是傅玉、 风会。傅玉大骂道:「贼子,我山后有数万精兵埋伏等你,你敢杀上来么?」秦 明、索超大怒,大驱兵马掩杀过来,傅玉、风会回马便走。秦明、索超追过山坡, 只听得连珠炮响,闻达、欧阳寿通分两路子来;傅玉、风会回马来战。秦明、索 超总仗着兵马多,全然不惧,分头迎战。好多时,傅玉等四将绕着长城岭而走。

秦明、索超追杀一阵,天色已晚,忽报后军流星马到,报道:「二位将军少歇, 军师有令,说长城岭一带山势险阻,必有伏兵,且休追赶。军师在后面依山下寨, 请二位将军也便下寨,再作计较。」秦明道:「伏兵方才都被我们杀退了。」来 人道:「军师又吩咐说,伏兵必非真败,仍是诱敌。」索超道:「军师时常说, 败兵往往将断后之兵诳作诱敌,教人疑惑,不敢追他。今天彪这厮,莫非就是此 计。若不去追,岂不吃他哄了?」秦明道:「索兄弟虽见得是,但是我二人的见 识,怎及得军师。既是军师这般说,我等不可违令。」索超依言,便传令就对着 长城岭的山口安营。

那夜朔风凛冽,天上又飘雪花儿,但听得山谷之中,神号鬼哭。秦明、索超 遣人打探路迳,少刻军士们提了两个农夫来。秦明、索超问道:「你既是本地庄 家,可晓得此处路迳,这山口内可通那里?此地离青州马陉镇还有多少路?」两 个农夫道:「这长城岭下山口入去,直通莱芜谷,中有大片空地。出谷去不远, 便是马烽镇。只是山路崎岖,雪深地冻,不便行走。投东大路,甚是平坦,到马 陉镇,却远四十余里。」索超道:「你可见有官兵进山口去埋伏么?」农夫道: 「山凹内雪没着脚膝价深,谷风又大,若进去吃冻死。」索超大喜,赏了两个农 夫去讫。那知这两个农夫,正是天彪的心腹人,云龙差他来回话的。索超却着了 道儿,当时对秦明道:「有一计在此:我同你各分兵一半,你领一半从大路去追;

我领一半偷过莱芜谷,迳取马庄镇,截他的归路,两面夹攻,今夜必擒云天彪也。」 秦明道:「那农夫说山里雪深路险,如何去得?」索超道:「非也。你岂不晓得 唐朝的李愬雪夜入蔡州,生擒吴元济的故事。今夜这机会,正复相同。你只管依 我,同建奇功。」秦明道:「那庄家说谷内并无伏兵,也难尽信,我等何不亲自 去探看。」索超道:「有理。」二人便上马,带领数十骑,冒着朔风进山口观看, 只见白茫茫的雪光,映着那山骨层?。索超大笑道:「有甚伏兵!哥哥,你但看 地下的雪一望如镜,并不见一个人马脚印,伏兵怕他从天上飞下来不成?此真天 赐我成功也。」秦明大喜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便速回营,分兵两路,吩 咐道:「尔等体辞辛苦,今夜成功,定有重赏。」众贼兵都抖擞精神,摩拳擦掌, 拔营都起,一齐动身。

不说秦明领那一半兵往东追去,单说索超领了这一半人马往山口内进发。果 然山路狭窄,七高八低,雪没着膝盖,众兵不能骑马,都下来牵着走。索超也自 己牵马而行。那山川夜色,被雪光映耀,如白昼一般。好多时,行过山峡,前面 四山环抱,地势开阔,雪也浅了。索超约定前军人马,待后军到齐再进。那些兵 都冻得把兵器夹在怀里,肐搭搭发抖。只见山顶上有四五处火光明亮,四面树林 内也有火光,仿佛人影走动。索超惊道:「莫非真有伏兵?」说不了,炮火连天, 喊声大起,礧石滚木奔雷价倒下来,霎时间把山口塞断。索超大惊,待要寻出路, 只听梆子乱响,四面杂树林内万弩齐发,箭如飞蝗骤雨。索超同那数千人马,休 想走脱半个,都射死在长城岭下雪地里。原来云龙领那一枝埋伏兵,到了长城岭 下,相度地利,见那山口雪地平坦,全无人迹,就料到贼兵必来探看。他恐踏坏 了雪地,吃贼人看出破绽,却不从山口入去,却绕出林外小路,盘上山去。将天 彪准备的礧石滚木,都运来山口应用,又教心腹人扮作农夫诱敌。当日盼得索超 人马入来,依计而行,果然着手。

却说秦明领那一半人马,正追赶官兵,忽见山谷中火光照天,人喊马嘶,情 知索超中计,忙收兵回来接应。只见山口塞断,才叫得声苦,傅玉、风会、欧阳 寿通、闻达早已倒杀转来,贼兵乱窜。傅玉等四将把秦明困在垓心。秦明身中四 箭,死战不得脱身,幸亏董平领生力军杀到,救出秦明。官军四将乘势掩杀一阵, 大胜而回。秦明、董平杀脱,踉跄奔走,到得二龙山下,已是五更天气,查点军 马,连董平带来的,只剩得五六百人,大半带伤,朔风凛冽,血流成冰。董平道: 「军师特教我来接应你们,早不听军师之言,果遭此败。」秦明道:「不知索超 兄弟吉凶何如。」 正说话间,只听得二龙山里一个号炮飞入半天,山川动摇,无数官兵呐喊杀 来。众人大惊,看那山坡上火光影里,现出一员大将,赤面长髯,青巾绿袍,手 提青龙刀,身坐大白马。贼兵见是云天彪,心碎胆裂,纷纷的跌下马来。秦董二 人那里止喝得住。这正是:老鼠逢猫魂魄散,羔羊遇虎骨筋酥。不知秦明、董平 性命又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