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魏崔浩善占天文,尝置铜铤于酢器中。夜有见即以铤画纸作字,以记其异。魏主每如浩家,问以灾异,或仓卒不及束带,奉进疏食,不暇精美。魏主必为之举箸,或立尝而还。浩考校汉元以来日星行度,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历,以示高允。允以汉元年三月,五星聚东井,非十月。浩初犹疑之,后岁余,谓允曰:「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于东井。」 梁沈僧昭少事天竺沙门,自云为泰山录事,幽司中有所收录,必僧昭书名。梁武陵王纪宴坐池亭,蛙鸣聒耳,王曰:「殊废丝竹之听。」僧昭咒厌十数,口便息。及日晚,王欲其复鸣,僧昭曰:「王欢已阑,今恣汝鸣。」即便喧聒。
齐柳世隆善卜筮,世祖武皇帝时,尝曰:「永明九年我亡,亡后三年,邱山崩,齐亦于此季矣。」屏人命典签李党取笔及高齿屐,题于帘旌曰:「永明十一年。」因流涕谓党曰:「汝见吾不见也。」十一年,武帝崩。
梁韦鼎明阴阳,善相术。陈武帝在南徐州,鼎望气知其当王,遂寄家焉。至德初,尽货田宅,寓居僧寺。毛彪问其故,曰:「江东王气,尽于此矣。吾与尔,当葬长安。」初鼎之聘周也,尝遇隋文帝,谓曰:「观公容貌,不久必大贵。贵则天下一家,岁一周天。老夫当委质焉。」陈亡,驿召授上仪同三司。
宋贺玚伯祖道养,工卜筮,有歌工女人病死,为之筮曰:「此非死也,天帝召之歌尔。」乃以土块加其心上,俄顷而苏。
陈章昭达,少时遇相者曰:「卿容貌甚善。须小亏,则当富贵。」梁大同中,昭达因醉坠马,鬓角小伤。相者曰:「未也。」侯景之乱,为流矢所中,眇其一目。相者曰:「卿相善矣。」后仕陈,至三公。
宋庾道愍尤精相木手板。时山阳王休祐屡以言语忤颜色,以己板令道愍占之。道愍曰:「此虽甚贵,然令人多愆忤。」休祐以褚彦回详密,求换其板。他日彦回侍明帝,自称下官。帝多忌,甚不悦,休祐具以状言,帝意乃解。
宋顾欢通解阴阳书,为数术多效验。有病邪者问欢,欢曰:「家有何书?」答曰:「惟有《孝经》而已。」欢曰:「可取仲尼居置病人枕边,恭敬之,自瘥也。」病者如言果愈。问其故,答曰:「善禳恶,正胜邪。此病者所以瘥也。」 魏晁崇善天文。天兴五年,月晕左角,崇以为角虫多死。是岁天下牛死十七八,舆驾马瞎数百头,日毙于路侧。麋鹿亦多死者。
魏徐路知星文,坐事系冀州狱。别驾崔隆宗就禁慰问之。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赦须臾当到。」隆素信之,遂遣人出城候焉。俄而赦至。
檀逵师,周文召之至岐州。会神武来寇玉璧,檀特曰:「狗岂能至龙门也?」神武果不至龙门而还。
北齐许遵值文宣无道日甚。遵语人曰:「多折算来,吾筮此狂夫何时得死?」于是布算满床,大言云:「不出冬初,我乃不及见。」文宣以十月崩,遵以九月死。
北齐赵辅和,有人父病求筮,遇泰,云:「此卦甚吉。」是人出。辅和曰:「干下坤上,干,父道也;坤上,则父入土矣。岂得言吉?」父果卒。
北齐贾子儒能相人。崔暹令视文襄。子儒曰:「人有七尺躯,不如一尺之面,不如一寸之眼。大将军脸薄眄速,非帝王相也。」 北齐綦母怀文传。有蠕蠕客能算,或指庭中一枣树,令其布算,即知其数,并瓣若干,纯赤若干,赤白相半。于是剥数之,惟少一子。客云:「必不少,但更撼之。」果得一实。
隋文帝将迁都,夜与高颎、苏威二人定议。庾李才旦奏:「臣仰观元象,俯察图记,龟兆允袭,必有迁都。且汉营北城,经今八百岁,水皆碱卤,不甚宜人,愿为迁徙计。」帝愕然,谓颎等曰:「是何神也?」遂发诏施行。
杨伯丑好读易,隐于华山。隋开皇初征入朝,见公卿不为礼,无贵贱,皆尔汝之。开肆卖卜,有人失马,来诣伯丑。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为卿说,且向西市东壁门第三店,为我买鱼作鲙。如言而往,须臾有一人牵所失马来,遂擒之。
旋宫之义,亡绝已久。唐祖孝孙得毛爽之法,以一律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故有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又以十二月旋相为六十声八十四调,其法因五音生二变,因变徵为正征,因变宫为清宫,七音起黄钟,终南吕,造为纪纲。一朝复古,自孝孙始也。
太宗之世有秘记云:唐三世之后,则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尝密召李淳风访其事,淳风曰:臣据象推算,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三十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殆尽。帝曰:疑似者尽杀之,如何?淳风曰:天之所命,王者不死。今已在宫内,是陛下眷属。更三十年,又当衰老。老则仁慈,虽受终易姓,其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杀之,即当复生少壮严毒,即杀戮陛下子孙无遗类矣。太宗善其言而止。
武德九年五月,傅奕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高祖以状授太宗。及太宗嗣位,召奕赐之食,曰:汝前所奏,几累于我。然今后但须尽言,无以前事为虑也。
刘仁轨为陈仓尉,相工袁天纲谓曰:君终位邻台辅,年将九十。仁轨为文昌左相,八十四而薨。裴行俭尤晓阴阳之术,每制敌摧阵,先期捷日。尝出军至单于北塞,晚下营壕堑方周,遽令移就冈上。将士皆以士众方安不可劳扰,行俭促之。比夜风雨暴至,前设营处,水深丈余。
萧嵩与吴郡陆象先为僚友。宣州相术夏荣谓象先曰:陆郎十年内位极人臣,然不及萧郎一门尽贵官,高而有寿。陆果为相,萧亦为相,寻至八十,其子华孙俯仿,皆至宰辅。
高智周少与乡人蒋子慎善,同诣相者。相者曰:明公位极人臣,然允嗣微弱。蒋侯官职至薄,而子孙转盛。智周果作相,子慎为建安尉,卒。其子绘谒智周,智周以女妻之。绘子捷为刺史,捷子洌为左丞,洌弟涣为给事中。高氏之后殄灭已久。果符相者之言。
太原术士温彬,高宗时已老,临终封一状,谓其妻曰:吾死后,年名垂拱,即诣阙献之。慎勿开也。垂拱初,其妻献之,预陈则天革命,及突厥至赵定事,俱验。
崔信明以五月五日正中时生,有异雀数头,身形甚小,五色毕备,集于庭树,鸣声清宛。隋太史令史良至青州,为之占曰:五月为火,火为离,离为文采,日正中文之盛也。又有雀五色,奋翼而鸣,儿必文藻焕烂。雀形既小,禄位殆不高。及长,博文强记,下笔成章,终于秦州令。
薛颐尝密谓秦王曰:德星守秦分,王当有天下。愿王自爱也。太宗朝上表,请为道士。太宗为置紫府观。观中建一清台,以考元象。
甄权能针炙,狄嵚苦风患,手不能引弓,权曰:但将弓矢向垛,一针可愈矣。针其肩隅一穴,即时能射。其弟立言,亦善医。杜淹风毒发肿,立言曰:从今更十一日午时死。如期而死。有尼明律腹胀身瘦,立言曰:误食发成虫也。令服雄黄,吐一蛇如小指大,惟无眼。烧之有发气。尼疾乃愈。
乙佛宏礼能相,隋炀帝亦自能之。曰:卿相朕终当如何?如卿言与朕术不同,罪当死。宏礼曰:臣所学相术,凡人之相有类陛下者,不得善终。臣闻圣人不相,故知圣人与庶凡不同尔。自是帝常遣使监之,不得与人交言。薛大鼎坐事,没为奴,诣宏礼,曰:君奴也。大鼎有惭色,解衣示之。宏礼曰:自腰以下,当为方岳之任。后为泗州刺史。
袁天罡善相,则天初在襁褓,天罡来至第中,谓其母曰:夫人骨法,必生贵子。示之,见元爽元庆,曰:此二子,皆保家之主,官至三品。见韩国夫人,曰:此女亦大贵,又利其夫。乳母时抱则天,衣男子之服,天纲曰:此郎君子柙色,奥妙不可易知。试令行,又令举目,天纲大惊曰:龙睛凤颈,贵人之极也。更转侧视之,又惊曰:若是女,当为天下之主矣。
卢齐卿童,幼问孙思邈后之事。思邈曰:汝后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儿当为属吏,可自保也。后齐卿为徐州刺史,思邈孙溥果为萧县丞。齐卿问时,溥犹未生。
张憬藏相蒋俨云:自此二年,当得东宫掌兵之官,柣未终而免职。免职之后,厄在三尺土下。据此合死,然后有兵位,不合中夭,至六十一为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时禄绝。俨后皆如其言。常奉使高丽,囚地窖中,终六年得归。及在蒲州,六十一矣。至期,召人吏、妻子诀别,自云当死。俄有敇,许令致仕。
金梁凤谓祠部郎中裴冕曰:半年间,公为宰相,大富贵。冕曰:公乃狂言?冕何至此。梁凤曰:有一日向东京,一日入蜀川,一日向朔方。此时公作相矣。冕惧其言,深绝之。未几安禄山反,冕问三日之说,梁凤曰:东京日即自磨灭,蜀川日亦不能久,此间日何转分明。其后禄山僭号,元宗幸蜀,肃宗即位于灵武,冕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叶法善少传符录,尤能厌劾鬼神。尝于东都凌虚观设醮,城中士女竞往观之。俄顷数十人自投火中。观者大惊,救之而免。法善曰:此皆魅病,为吾法慑耳。问之果然。法善悉为禁劾,其病乃愈。
苗晋卿尝遇老父问曰:要知前事乎?晋卿曰:应举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问曰:晋卿困穷,爱一郡宁可及乎?曰:更向上。曰:廉察乎?曰:更向上。曰:将相乎?曰:更向上。苗怒,全不信,曰:将相向上是天子。曰: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晋卿以为怪诞,揖之而去。后果为将相,元宗崩,摄蒙宰三日。
朱梁仇殷艺术精密,太祖之在长芦也,诸将请攻壁,令军中人负稿二围,置于积,俄而云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谋告之,殷曰:我占之矣,不见攻壁象,无乃自退乎?翌日有骑驰报,丁会以潞州畔。太祖令尽焚其稿而还。
后唐周元豹有袁许之术,大略状人形貌,比诸龟鱼禽兽,目视臆断,咸造其理。见王都曰:形若鲤鱼,难免刀机,都竟被杀。卢程衣道士服,与同志二人谒焉,元豹曰:二君子明年花发,俱为故人。惟道士甚贵。至来岁,二子果卒,程后登庸。
五代周翟光邺,肤革肥晰,善于摄养。仕至枢府。司天监赵延乂,有袁许之术。尝谓人曰:翟君外厚而内薄,虽贵无寿。卒,时四十六。
赵延乂清泰中,尝与枢密直学士吕琦同宿于内庭。琦因从容,密问国家运祚,延乂曰:来年厄会之期,俟遇过别论。琦询之不已,延乂乃曰:保邦在刑政,保祚在福德。于刑政,则术士不敢言。奈际会诸公,罕有卓绝福德者。下官实有恤纬之僭。五代汉隐帝时,宫中数有怪,大风雨发屋拔木,吹破门扇,起十余步而落。震死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余。帝召司天监赵延乂,问以禳祈之术。对曰:臣之业在天文,时日禳祈,非所习也。然王者欲弭灾异,莫如修德。延乂归,帝遣中使问如何为修德,延乂请读贞观政要而法之。
巧艺
宋时能棋,王抗第一,褚思庄夏赤松第二。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思迟,功于斗棋。齐高帝使思庄与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思庄达旦不寐。或云思庄所以品高,缘其思深久,人不能对。
王僧虔论书云:从祖中书令珉书子敬曰:弟书如骑骡,骎骎常欲度骅骝前。
庾征西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愤,在荆州与都下人书云:「小儿辈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 齐王彬习篆隶,时人语云:「三真六草,为天下宝。」 宋桓荣素善弹,登西楼见翔鹄云中,谓左右:当生取之。于是弹其两翅,毛尽脱,坠地不伤。养毛生后飞去。其妙如此。
褚澄能医,李道念有冷疾五年,澄曰:汝病是食白瀹鸡子过多。取苏一升,令煮服之。吐一物如升,涎里之乃是鸡雏,羽翅爪距皆具,凡十三头。而病愈。
徐秋夫能医,尝夜有鬼神,吟声甚凄怆。秋夫问:何须?答言:姓某,家在东阳,患腰痛死。虽为鬼,痛犹难忍,请疗之。秋夫曰:云何厝法?鬼请为刍人,按孔穴针之。秋夫如言,为灸四处,又针肩井三处,设祭埋之。明日见一人谢恩,忽然不见。宋文帝云:天下有五绝,而皆出钱唐。谓杜道鞠弹棋、范悦诗、褚欣远模书、褚允围棋、徐道度疗疾。道度,秋夫字也。
薛伯宗善徙痈疽,公孙秦患背,伯宗为气封之,徙置庭前柳树上。明旦痈疽消,树边便起一瘤,发拳大稍稍长二十余日,瘤大脓烂,出黄赤汁斗余。树为之痿损。
宋羊欣字敬元,尤长隶书。年十二,夏月着新绢裙昼寝,王献之书裙数幅而去。欣书不工,由此弥善。
宋有嵇元荣羊盖者,善弹琴,云传戴安道法。齐柳恽从之学,特穷其妙。竟陵王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恽尝赋诗未就,以笔插琴,客以箸扣之。恽惊其哀韵,乃制为雅音。后传击琴,自此始。
齐刘瑱妹为鄱阳王妃,伉俪甚笃,王为明帝所诛,妃追伤遂成蛔疾。有陈郡殷旧善画,瑱令画王形像,并图王所宠姬共照镜状,如欲偶寝,以示妃。唾之,因骂云:故宜早死。由此病愈。
梁萧子云善草隶,武帝论其书曰:笔力劲峻,心手相应,巧逾杜度,美过崔寔。当与元常并驱争先尔。子云出为东阳太守,百济使人求书,望船三十许步拜行前,子云为停船三日,书三十纸与之,得金宝数百万。
齐萧铿善射,常以扪的大门,曰:终日射侯,何难之有!乃取甘蔗插地,百步射之,十发十中。
齐萧为遥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娱而已。
梁宣城王于东府起斋,令顾野王画古贤,命王襄书赞,时人称为二绝。
梁颜协工于草隶飞白,荆楚碑碣,皆协所书。时又有会稽谢善,能为八体六文,方寸千言。
自汉始有佛象,形制未工。宋戴容父子特善其事。宋世子铸丈六铜像于瓦官寺,既成,面瘦,乃臂胛肥耳。及减臂胛,瘦患即除。观者叹服。
西魏文帝造二欹器:一为二仙人共持一钵,同处一盘。钵盖有山,山有香气,又一仙人持金瓶以临器上,倾水灌山,而注乎器,烟气通发山中,谓之仙人欹器;一为二荷同处一盘,相去盈尺,中有莲下垂器上,以水注荷,则出于莲而盈手,器为凫雁蟾蜍饰之,谓之水芝欹器。二器皆置清徽前,形似觥而方,满而平,溢则倾。
隋耿询之巧思若神,创意造浑天仪,不假人力,以水转之。施于暗室中,外候天时动合符契。又作马上刻漏,世称其妙。
北齐马嗣明善医,杨愔患背肿,嗣明以炼石涂之便瘥。因此为愔所重。炼石法:取粗黄石如鹅鸭卵大,猛火烧令赤,纳醇醋中,自有石屑落醋里,频烧至石尽,取石屑曝干,捣,下蓗和醋,以涂肿上,无不愈。
梁姚僧坦,武帝常因发热服大黄,增坦曰:至尊年高,大黄快药,不宜轻用。帝弗从,遂至危笃。梁元帝尝有心腹疾,诸医皆请用平药。僧坦曰:脉洪,实宜用大黄。从之,因而疾愈,赐钱百万。
隋许智藏,秦王俊有疾,文帝驰召之。俊夜梦其亡妃崔氏泣曰:本来相迎,今召许智藏,必当相苦,奈何?明夜又梦曰:妾得计矣,当入灵府中避之。智藏至,为俊诊脉曰:疾已入心。即死。
隋何稠有巧思,炀帝伐辽,稠制行殿及六合城。帝于辽左与贼相对,夜中施之,其城周回八里,及女垣合高千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阙,面列一观,观下三门。比明而毕,高丽望见,谓若神功。
宇文恺为炀帝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推移倏忽,有若神功。人见之者莫不惊骇。
中国久绝琉璃之作,匠人无敢厝意。何稠以绿瓷为之,与真不异。
唐尉迟敬德善用槊,每单骑入贼阵,贼槊攒剌,终不能伤。又能夺取贼槊还以剌之。齐王元吉亦善马槊,欲与相校,凡三夺元吉之槊。元吉虽相叹异,然甚以为耻。
虞世南同郡沙门智永,善王羲之书。世南师焉,妙得其体。太宗以世南有五绝,书翰是其一。
薛稷尤工隶书。自贞观永徽之际,虞世南褚遂良,时人宗其书,自后罕复能继者。稷外祖魏征家富图藉,多有虞褚旧迹。稷锐精模仿,笔态遒丽,当时无及之者。又善画博探古迹,睿宗在藩,留意小学,稷于是时特见招引。
太宗工王羲之书,尤善飞白。尝宴三品于元武门,帝操笔作飞白字赐群臣,或乘酒争取于帝手。刘洎登御床,引手得之。皆奏曰:洎登御床,罪当死。请付法。帝笑曰:昔闻婕妤辞辇,今见常侍登床。
阎立本善画,秦府十八学士图,及贞观中凌烟阁功臣图,并立本之迹也。时人称妙。太宗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击赏,诏座者赋诗,召立本令写焉。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时已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侧,手挥丹粉,瞻望座宾,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学读书,今惟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甚焉!汝宜深戒,勿习此末技。
太宗尝谓魏征曰:虞世南死后,无人可与论书。征曰:褚遂良下笔遒劲,甚得王逸少体。太宗即日召令侍书。太宗出金帛购王羲之书,天下争献。遂良辨认真伪,一无舛误。
高宗以裴行俭工草书,以绢素百卷令行俭草书文选一部,帝览之称善,赐帛五百段。行俭尝谓人曰:褚遂良非精笔佳墨,未尝辄书。不择笔墨而妍捷者,惟余与虞世南耳。
韩臯生知音律,尝观弹琴至止,叹息曰:妙哉!嵇生之为是曲也。其当晋魏之际乎?其音主商,商为秋声,秋也者天将摇落肃杀,其岁之晏乎!又晋乘金运,商金声,此所以知魏之季而晋将代也;慢其商弦,与宫同音,是臣夺君之义也,所以知司马氏之将篡也;司马懿受魏帝顾托后嗣,反有篡夺之心,自诛曹爽,逆节弥露。王凌都督扬州,谋立荆王彪,母邱俭、文钦、诸葛诞,前后相继为扬州都督,咸有匡复魏室之谋,皆为懿父子所杀。叔夜以扬州故广陵之地,彼四人者皆魏室文武大臣咸败,散于广陵也;止息者,虽晋暴兴终止息于此也!其哀愤躁蹙惨痛迫胁之旨,尽在是矣。永嘉之乱其应乎?叔夜撰此,将贻后代之知音者,且避晋魏之祸,故托之于鬼神也。
李臯尝运巧思为战舰,挟二轮蹈之,朔风疾鼓,若挂帆席。又造欹器进入,内中所造,皆省易而久固。
柳公权初学二王书,遍阅近代笔法体势,劲媚自成一家。当时公卿大臣,碑板不得公权手笔者,人以为不孝。外邦入贡,皆别署货,具曰:此购柳书。上都西明寺金刚经碑,备有钟王欧虞褚陆之体,尤为得意。文宗夏日与学士联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续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文宗吟讽,以为词清意足,令公权题于殿壁,方圆五寸,帝视之,叹曰:钟王复生,何以加焉。大中初,转少师,入谢宣宗,召升殿御前,书三纸。一纸真书十字,曰:卫夫人传笔法于王右军;一纸书十一字曰:永襌师真草千字文得家法;一纸草书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赐银锦等,仍令自书谢状,勿拘真行。帝尤奇惜之。
懿宗时,伶官李可及能转喉为新声,音词曲折,听者忘倦。同昌公主除丧,帝与淑妃思念不已,可及为叹百年舞曲:舞人珠玑盛饰者数百人,画鱼龙地,衣用官𫄟五千匹。曲终乐阕,珠玑覆地。词语凄恻,闻者流涕。可及为子娶妇,帝赐酒二银樽,启之非酒,皆金翠也。僖宗即位,逐死岭南。
欧阳询初学王羲之书,渐变其体,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绝。人得其尺牍文字,咸以为楷范。高丽甚重其书,尝遣使求之。高祖叹曰:不意询之书名远播如此。彼观其迹,固谓其形魁梧耶?以询貌寝陋故也。
贺知章善草隶书,时有吴郡张旭,亦与知章相善。旭善草书而好酒,每醉后号呼狂走,索笔挥洒,变化无穷,若有神助。时人号为张颠。
王维书画特臻其妙,笔端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
拂菻即大秦国也,其俗无瓦,捣白石为末罗之涂屋上。其坚密光润,还如玉石。至于盛暑,人歊烦,乃引水潜流上,遍于屋宇。机制巧密,人莫知。观者惟闻屋上泉鸣,俄见四檐飞溜,悬波如瀑,激气成凉风。其巧妙如此。
元宗开元十三年,作水运浑天成,上具列宿,注水激轮,令其自转。昼夜一周。别置二轮络在天外,缀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柜为地平,令仪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击鼓,每辰击钟。机械皆在柜中。
后唐庄宗与梁人隔河相抗,李存进欲造浮桥。军吏曰:河桥须竹索大艑,两岸石仓铁牛以为固。今无竹石,窃虑难成。存进曰:吾成算在心,必有所立。乃令军造苇索,维大舰数十艘,作土山巨木于岸以缆之。初军中以为戏,月余桥成,制度条直,人皆服其勤智。庄宗举酒曰:存进,吾之杜预也。
排调
宋何尚之与颜延年少相好狎,二人并短小。尚之尝谓延年为猿,延年目尚之为猴。同游太子西池,延年问路人云:吾二人谁似猴?路人指尚之为似。延年喜笑。路人云:彼似猴尔,君乃真猴。
宋孝武宠姬殷贵妃薨,葬毕,数与群臣至墓次,谓刘德愿曰:卿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德愿应声便号恸,上悦,以为豫州刺史。又令医人羊志哭,志亦呜咽。他日或问志:那得此副急泪?志时新丧嬖人,答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
谢朓告王敬则反,敬则女为朓妻,常怀刃欲报朓。朓不敢相见。及朓当拜吏部郎中,谦挹尤甚。尚书郎范缜嘲之曰:卿人才无惭小选,但恨不可刑于寡妻。
王裕之形状短小,而起坐端方。桓元谓之弹棋发八势。
梁武帝赏接到溉,每与对棋,从夕达旦。或复失寝,加以低睡。帝以诗嘲之曰:状若丧家狗,又似悬风槌。
宋沈昭略逢王约,张目视之曰:汝是王约邪?何乃肥而痴?约曰:汝是沈昭略邪?何乃瘦而狂?昭略抚掌大笑曰:瘦已胜肥,狂又胜痴,奈何王约,奈尔痴何!
齐柳惔甚重其妇,颇或畏惧。性爱音乐,女妓精丽,惔略不敢视。仆射张稷与惔狎密,而为惔妻所敬。稷每诣惔,必先通问夫人。惔欲见妓,常因稷以请,然后惔妻隔幔坐,令诸妓出。惔始得寓目焉。
梁刘谅为湘东王所善,王一日尝游江滨,叹秋望之美,谅曰:今日可谓帝子降于北渚。王以为剌已,曰:卿言目眇眇而愁予耶?由此嫌之。
齐王俭与王敬则同拜三公,徐孝嗣于崇礼门候俭,因嘲之曰:今日可谓连璧。俭曰:不意老子,遂与韩非同传。
梁刘之遴尝梦为折臂太守,后果牛奔堕车折臂,为南郡太守。周舍戏之曰:虽复并坐,可横,政恐陋巷无枕。
齐高爽诣孙抱,了无故人之怀。取笔书鼓,云: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渠央。抱形体肥壮,腰带十围,爽故以此讥之。
王伟,侯景之徒也。景败,元帝爱其才,将舍之。朝士多忌之,曰:前日伟作檄文,有异词句。帝求而观之,云: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四海所归。帝大怒,以钉钉其舌于柱,剜其肠,颜色自若。
宋世君臣好以父讳为戏。王僧虔子慈,谢凤子超宗,慈方学书,超宗曰:卿书何如虔?公慈曰:慈书比大人,犹鸡之比凤。/王彧之子绚,何尚之子偃,绚五六岁读书,论语至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外祖何尚之戏曰:可改作耶耶乎文哉。绚曰:尊者之名,安可为戏?宁可道草上之风必舅?/殷淳之子孚,何无忌之子勖,尝共食。孚羹尽,勖曰:益殷莼羹?孚答曰:何无忌讳?/谢庄之子瀹,刘勉之子悛,尝同饮。悛曰:谢庄儿不可云不能饮。瀹曰:苟得其人,自可流湎千日。/蔡兴宗之子约,王僧虔之子慈,同入寺遇沙门忏,约曰:众僧今日,可谓虔虔。慈应声曰:卿如此,何以兴蔡氏之宗?/张邵小名梨子,敷小名樝。文帝戏之曰:樝何如梨?敷曰:梨是百果之宗,樝何敢比也。/孝武好诋群臣,并使自相嘲讦,以为欢笑。一日使王僧朗戏其子景文,江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戏。上怒曰:江僧安痴人,痴人自相惜?僧安,智深之父也。智深避席流涕。/谢凤之子超宗,谢庄之子朏,宋明帝敕二人由凤庄门入。超宗曰:君命不可不往。乃趋入。朏曰:君处臣以礼。遂不入。
元孚性机辩,好酒,貌短而秃。周文帝偏所眷顾,尝于室内置酒十缸,余一斛,上皆加帽,欲戏孚。适入室见,即惊喜云:吾兄弟辈甚无礼,何为窃入王家,斥坐相对?宜早还宅也。因持酒归。周文拊手大笑。
北齐宋游道,交游字然诺,时人云:「游道猕猴面,陆操科斗形。意识不关见,何谓丑者必无情?」李构尝因游道会客,因戏之云:「贤从在外,宜自迎接。」为之通名,称族弟游山。游道出见之,乃猕猴而衣帽也。
郑译请还治疾,隋文帝召见于醴泉宫,令内史李德林立作诏书,复爵沛国公上柱国。高颎戏曰:笔干。译曰:出为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钱,何以润笔?帝大笑。
北齐李庶生而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鬓,以锥遍剌作孔,插以马尾。庶曰:请以此方,回施贵族艺眉。世传谌门有癞疾,故庶之言如此。
北齐孙搴学浅行薄,邢邵尝谓曰:须臾读书。搴曰:我精骑三千,足敌君羸卒数万。搴尝服棘丸,李谐调之曰:卿应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
柳机柳昂在周朝俱历显要,至隋受禅,并为外职。时杨素方用事,因文帝赐宴,素戏机曰:二柳俱摧,孤杨独耸。
隋侯白好俳谐,杨素与牛宏退朝,白曰:日之夕矣。素曰:以为我牛羊下来邪?
北齐徐之才嘲王昕姓云:有言则诳,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施角尾而成羊。又嘲卢元明云:在上为虐,在邱为虚,生男为虏,配马成驴。
梁宗如周面狭长,萧察戏之云:卿何为谤经?如周曰:自来不谤经。察大笑曰:君当不谤余经,正应不信法华经尔。盖法华经云:闻经随喜,面不狭长也。如周乃悟。
苏威之子夔,少聪敏。杨素甚奇之,戏威曰:杨素无儿,苏夔无父。
隋柳调为侍御史,杨素曰:柳条通体弱,独摇不禁风。调敛板正色曰:调信无取者,公不当以为侍御史;调信有可取,不应发此言。公当具瞻之地,枢机何可轻发?素甚奇之。
隋麦铁杖因朝集,考功郎豆卢威嘲之曰:麦是何姓?铁杖曰:麦豆不殊,那忽相怪?威赧然无以应之。
唐阎立本为右相,姜恪为左相。恪立功塞外,立本尤善图画,非宰辅之器。时人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虞世基,世南兄也。许善心,敬宗父也。同为宇文士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
李昭德,则天时为相,有人于洛水中获白石,有数点赤,诣阙进之。诸宰相问其故,对曰:为此石赤心,所以来进。昭德叱之曰:此石赤心,洛水中余石岂尽反邪!左右皆笑。
来俊臣与李昭德素不协,乃诬构昭德有逆谋,因下狱。俊臣以罪,同日被诛。是日大雨,士庶莫不痛昭德而庆俊臣也。相谓曰:今日天雨,可谓一笑一悲矣。
则天时三月雪,苏味道等以为瑞,草表将贺。王求礼止之曰:宰相调燮阴阳,而致雪降暮春,灾也。安得为瑞?如三月雪为瑞,则腊月雷亦为瑞矣。举朝嗤笑,以为口实。
苗晋卿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张倚男奭参选,为书判之首。众知奭不读书,议论纷然。元宗亲试之,奭持纸竟日,不下一字,时谓之曳白。上怒,贬张倚为淮南太守。敇曰:门庭之间,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仍以托人。时士子皆以为戏笑。
朱泚僭逆,姚令言为侍中,源休同知政事。群凶宴乐既醉,令言与休论功。令言自比萧何,休曰:帷幄之谋,成业之业,无出子之右者。吾比萧何,子为曹参可矣。时朝士在贼庭者闻之,皆笑谓休为火迫酂侯。
乔琳好谈谐侮谑,为监察御史,与同寮毕耀嘲诮往复,因成衅隙。遂以公事,互相告讦,坐贬巴州司户。朱泚僭逆,琳掌贼中吏部,选人前白曰:所注某官不稳便。琳答曰:足下谓此选竟稳便乎?
李泌为相,奏请罢拾遗补阙。上虽不从,亦不除人。故谏司惟韩臯归登而已。泌仍命收其署餐钱,令登等寓食于中书舍人。故时戏云:韩谏议难分左右,归拾遗莫辩存亡。顾况惟妤谈谐,柳浑李泌与之厚,自谓知已秉枢要,当得达官。久之迁著作郎,况不乐,求归于吴。班列群官皆有侮玩之目,人皆恶嫉之。泌卒,况不哭,而有调笑之言,为宪司所劾,贬饶州司户。
关播奇重李元平,令知汝州御李希烈,至部,募人修城,希烈令数百人投募,缚元平驰去。既见希烈,遣下行地。希烈见其眇小无须,戏谓人曰:使汝取李元平,何故将元平儿来?因骂曰:瞎宰相使汝当我,何侍我浅也。
李实奏不旱,由是租税皆不免。人穷无告,乃彻屋瓦,卖麦苗,以供赋敛。优人成辅端因戏作语云:秦地城池二百年,何期如此贱田园。一顷麦苗硕五米,三间堂舍二千钱。如此语有数十篇,实以为诽谤,德宗遽令杖杀此优。
王士平尚宪宗义成公主,纵恣不法,士平与之忿争,宪宗幽公主于禁中,幽士平于私第。后释之。时轻薄文士蔡南史,为团雪散雪等曲,言游处离异之状,往往歌于酒席。宪宗闻而恶之,欲废进士科。
于𬱖为苏州刺史暴横。观察使王纬奏其事,德宗不省。后𬱖累迁,乃与纬书曰:一蒙恶奏,三度改官。
刘禹锡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元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连州。大和二年自和州召还,复作游元都观诗。前篇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元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后篇云: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刘郎又到来。人嘉其才而薄其行。
韩退之戏孟郊云:公合识安禄山。郊低头云:识即不识,大知有他。
豆卢瑑干符中作相,宣制日,大风雷雨拔树。左丞韦蟾贺之。瑑言及雷雨之异,蟾曰:此应相公为霖作解之祥也。瑑笑曰:霖何甚耶?及巢贼犯京师,僖宗出幸,瑑死于张直方之第。识者以风雷不令之兆。
郑綮善为诗多侮剧刺时,故落枝调时号郑五歇后体。初去庐江,与郡人别云:惟有两行公廨泪,一时洒向渡头风。滑稽皆此类也。
姜师度好沟洫,所在必发众穿掘,虽有不利,而成功亦多。先是太史令傅忠孝善占星纬,时人语曰:傅忠孝两眼看天,姜师度一心穿地。人传之以为口实。
酷吏郭霸为鬼所杀,时洛阳桥坏,行李病之。至是功毕。则天问群臣:比在外有何好事?舍人张元一素滑稽,对曰:百姓喜洛桥成,幸郭霸死,此即好事。
王勃为沛王府修撰,诸王斗鸡,互有胜负。勃戏为檄英王鸡文。高宗览之,怒曰:据此是交构之渐。即日斥勃,不令入府。
邓元挺为吏部侍郎,既不称职,甚为谈者所鄙。又患消渴之疾,选人目为邓渴。为诗榜于衢路,自唐以来,掌选之失,未有其比也。
薛逢与刘瑑相善,而瑑词艺不逮,逢每侮之。至大中末,瑑稍历禁近,逢愈不得意,自是相怨。瑑作相,逢为郎官,有荐逢知制诰者,瑑以先朝立制,给舍须历郡县,而逢未尝治郡,出为巴州剌史。既而沈询杨收王铎,自学士相继作将相,皆逢同年进士,而逢文艺最优。杨收作相,逢有诗云:须知金印朝天客,同是沙堤避路人,威凤偶时皆瑞圣,应龙无水谩通神。收闻而大衔之,出为蓬州刺史。收罢相,入为太常少卿。给事中王铎作相,逢又有诗云:昨日鸿毛万钧重,今朝山岳一毫轻。铎亦怨之,以恃才褊忿,人士鄙之,终于秘书监。
崔喜为为尚书左丞,令史恶其聪察,以其短而身伛,嘲之曰:崔子曲如钩,随例得封侯,䏝上全无项,胸前别有头。高祖购造言者加其罪。
秦宗权为其爱将申丛所执,昭宗御延喜楼受俘。京兆尹孙楑以组练系之,徇于两市。宗权槛中引颈,谓揆曰:尚书明鉴,宗权岂反者耶?但输忠不效尔。众大笑。
神龙中,每霖雨必开闭坊门穰灾。右卫骑曹宋务先上疏云:雨旸或愆,貌言为咎,岂有一坊一市,遂能感召星灵?暂闭暂开,便欲发挥神造,至令巷议街言,共呼坊门为宰相,谓能节宣风雨,燮调阴阳。如是则赫赫师尹,便为虚设;悠悠苍生,复何所望?景龙中,东都霖雨百余日,闭坊市北门,驾车者甚苦迂远。街市言曰:宰相不能调阴阳,致玆恒雨,令我迂行。会中书令杨再思过,谓之曰:于理则然,亦卿劣耳。
顺宗册宪宗为太子,中外相贺,至有感泣者。王叔文独有忧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诗云: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闻者哂之。
僖宗善骑射槊法算,至于音律捕博,无不精妙。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一头,至直五十缗。尤善击毬,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毬进士举,须为状元。野猪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上笑而已。
昭宗时,秦裴为杨行密守昆山。钱镠使顾全武攻之,不下。全武檄裴令降。全武尝为僧,裴封亟纳款,全武喜,召诸将发亟,乃佛经一卷。全武大惭,曰:裴不忧死,何睱戏乎!益兵攻城,引水灌之。裴乃降。全武劝钱镠宥之,镠从之。时人称全武长者。
昭宗时,李茂贞劫驾幸凤翔,朱全忠围城,攻城者诟城上人云:劫天子贼!乘城者诟城下人云:夺天子贼!
朱梁成汭初作僧,后镇荆南,抚缉雕残。时韩建亦披荆棘以缉华州,人号北韩南郭。初澧朗一州本属荆南,干宁中为土豪雷满所据,汭奏请割隶。唐宰相徐彦若执而不行,汭衔之,及彦若出镇南海,路过江陵,汭犹怏怏,语及前事。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者偏州一草贼尔。令公何不加兵,而反怨朝廷乎?汭赧然而屈,因思岭外有黄茅瘴,患者皆发落,乃谓彦若曰:黄茅瘴望相公保重。彦若应声曰:广南黄茅瘴,不死成和尚。讥汭曾为僧也。汭终席惭赧。
后唐庄宗刘后生皇子继岌,后父刘叟以医为业,诣邺宫自陈。后方与诸夫人争宠,耻为寒族,笞刘叟于宫门。庄宗好俳优,宫中暇日,自负药笈,令继岌携敝盖相随,自称刘山人求访女,后大怒,笞继岌。
后唐僧诚惠云能役使毒龙,可致风雨,其徒号为降龙大师。京师旱,庄宗迎至洛下亲拜之,六宫参礼,士庶瞻仰,谓朝夕可致甘泽。祷祝数旬,略无征应。或谓官以祈雨无验,将加焚燎。诚惠惧而遁去。及卒,赐号法雨大师。塔曰慈云之塔。
石晋桑维翰身短面广,每引鉴自叹曰:七尺之身,何如一尺之面。登第同榜四人,秦王幕客陈保极戏谓人曰:今岁二个半人及第。以维翰短陋,故谓之半人也。
石晋王松,契丹北还。萧翰立许王从益,伪署松为左丞相。汉祖入洛,先降诏谕令受伪命者可并焚毁,勿至忧疑。于是台司悉敛伪署告牒焚之。松以手自指其胸,谓同列曰:此即二十四考中书令也。
五代周张可复,依晋公霍彦威为青州从事。晋公以其滑稽好避事,目为奸兔儿。
唐庄宗趋大梁,梁主召宰相谋之。郑珏请自怀传国宝,诈降以纾难,梁主曰:今日固不敢爱宝。但如卿此策,竟可了否?珏俯首久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缩颈而笑。
唐庄宗或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戏于庭,以悦刘夫人,名谓之李天下。尝因为优,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优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颊,帝失色,群优亦骇愕。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一人,岂有两人耶!帝悦厚赐之。
湖南高从诲,时唐晋契丹汉更据中原,汉闽吴蜀皆称帝。从诲利其赐予,所向称臣。诸国贱之,号高无赖。
江南边镐克建州,凡所俘获皆全之。建人谓之边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谓之边菩萨;既为潭帅,政无纲纪,惟日设斋供盛修佛事,潭州人失望,谓之边和尚矣。
周行逢兼总湖南,留心民事,悉除马氏横贼。自王逵刘言以来,屡举兵将吏积功,及所羁縻蛮方检校官三公者以千数。行逢生日,诸道各遣使致贺。行逢有矜色,谓徐仲雅曰:四邻亦畏我乎?仲雅曰:侍中境内,弥天太保,遍地司空,四邻那得不畏?
江南翰林学士常梦锡,屡言冯延已等虚诞,唐主不听。梦锡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亡国必矣。及臣服于周,延已之党相与言,有谓周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诸公常致君尧舜,何意今日为小朝邪?
自新
齐王洪轨为晋寿太守,多昧赃贿,为州所按,大惧,弃郡奔建业。后为青冀二州刺史,悔为晋寿时货赇所败,更厉清节。
宋萧思话十许岁时,未知书,好骑屋栋,打细腰鼓。侵暴邻曲,莫不患之。自后折节。数年中遂有令誉。
齐张充,绪之子也。绪归吴,逢充猎,右臂鹰左牵狗,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拜曰:充闻三十而立,今充二十九矣,请至来岁。绪曰:过而能改,颜氏有焉。及明年,便修改,多所该通,尤明易老,能清言,有令誉。
齐高帝有故吏笁景秀,尝以过系作部。高帝谓荀伯玉:卿比看景秀否?答曰:数往候之,备加责诮,云若许某自新,则吞刀刮肠,饮灰洗胃。帝善其言,乃释之。
梁萧恪为雍州刺史,委政群下,贿赂公行。客有江仲举蔡䓕王台卿庾仲容,皆有蓄积。人间歌曰:江千万,蔡五百,王新车,庾大宅。武帝续之曰:主人愦愦,不如客帝。以示恪,恪大惭,乃折节学问,所历以善政称。
魏甄琛举秀才,入都颇以弈棋废日,至通夜不止。令苍头执烛,或时睡,顿则杖之。奴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读书,执烛不敢辞。今乃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京之意乎!琛恨然惭感,遂诣赤彪,假书研习,闻见日优。
隋杨汪少凶疏,好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专精左氏,传通三礼解。谒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优深,吾穆生也。
长孙顺德受人馈绢,唐太宗于殿廷赐绢数十疋,以愧其心。云:得绢甚于刑戮,如不知愧,一禽兽尔。杀之何益?顺德后为泽州刺史,折节为政,号为明肃。先是长吏多受馈饷,顺德纠擿,一无所容,称为良牧焉。
太宗以柳亨为光禄少卿,戒之曰:与卿旧亲情素甚厚,卿为人交游过名,今授此职,宜存𫈉静。亨性好射猎,有饕湎之名,自后颇自饬厉,杜绝宾客,约身节俭,太宗亦以此称之。
赵武孟初以驰骋田猎为事,尝获肥鲜以遗母,母泣曰:汝不读书而田猎,如是吾无望矣!竟不食其膳。武孟感激勤学,遂博通经史,举进士,官至右台侍御史。
程异以王叔文之党贬,元和初,李巽荐异晓财谷,请弃瑕录用,擢领淮南五道两税使。异自悔前非,厉已竭节,江淮钱谷之敝,多所刬革,不剥下,不濬财,经费以赢。人颇便之,后为宰相。
石晋王建立位居方伯,为政严烈,其刑失于入者不可胜纪。时人目之为王垛叠,言杀人而积其尸也。晚年归心释氏,饭僧营寺,戒杀慎狱,民稍安之。
企羡
齐王俭作解散帻斜插簪,朝野慕之,相与倣效。俭常谓人曰: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以自况也。俭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
梁何思澄终日造谒,每宿昔,作名纸一束,晓便命驾。朝贤无不悉押,所在命食。有人方之娄护,思澄欣然当之。
北齐李神隽晚年无子,见崔瞻才学风流,为后来之秀,叹谓邢邵曰:昨见崔校儿,便为后生第一。我遂无此物,见此使人伤怀!
后魏明帝灵太后,尝宴华林园,举觞谓群臣曰:「袁尚书,朕之杜预也。欲以此杯敬属元凯,今为尽之。」侍坐者莫不羡仰。
唐李袭誉好写书,谓子孙曰:吾近京城有赐田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内有赐桑千株,蚕之可以充衣。江东所写之书,读之可以求官。吾没之后,尔曹但勤此三事,何羡于人。
唐初选尚多于贵戚,或武臣节将之家。宪宗时翰林学士独孤郁,权德舆之女婿。德舆作相,郁避嫌,辞内职。上颇重学士,不获已许之且叹:德舆有佳婿。
遂令宰相于卿士家选文雅之士可居清列者,以尚岐阳公主。人皆辞疾不应,惟杜悰愿焉,仕至三公。
元宗时,太平久,朝廷尊,虽自冗官,擢居方面,皆自谓下迁。倪若水为汴州刺史,见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饯于郊,谓之登仙,恨不得为驺仆焉。景倩时为杨州采访使。
武后时宗楚客坐赃贬,太平公主观其第舍,叹曰:「见其居处,吾辈乃虚生尔。」 湖南马希声闻梁太祖嗜食鸡,慕之,日杀五十,引缶食。鸡臛数盘前,吏部侍郎潘起讥之曰:昔阮藉居丧食蒸豚,何代无贤?
石晋梁文矩喜清静之教,聚道书数千卷,企慕赤松留侯之事,而尤尽其善。然病风痹,五十九终。
简傲
王瞻字明远,负气傲俗,好贬裁人物。仕宋为王府参军,尝谒刘彦节,直登榻,曰:君侯是公孙,仆是公子。引满促膝,惟余二人。彦节不悦。
黄门郎路琼之,太后之兄,庆之之孙也。与王僧达邻居,盛车服以谒僧达。僧达不与语,谓曰:「身昔门下驺路庆之者,是君何亲?」遂焚琼之所坐床。太后怒泣涕诉于孝武帝,帝曰:「琼之年少,无事谒王僧达,见辱乃其宜尔。」 齐萧子显自负才气,为吏部尚书,见九流宾客,不与交言,但举扇一㧑而已。衣冠窃恨。
梁张缵性轻傲,为尚书仆射时,何敬容方盛宾客辐凑,有诣缵者,辄拒之,曰: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又云:不喜与俗人共事。出为相州刺史。吴兴人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纶引为宾客,缵路经郢州,纶饯之南浦,规在坐,缵不平之,忽举杯曰:吴规,庆汝得陪今宴。规即时起,规子翁孺知父被辱,气结便卒。规愤哭亦殒。规妻深痛夫子,次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
陈陈暄乃后主狎客,甚见亲眤而侮之。尝倒悬于梁,临之以刃,使作赋,仍限以晷刻。暄援笔即成,而傲弄转甚。后主稍不能容,遂缚艾为帽,加于其首,火以艺之,燃及于发。垂泣求哀声闻于外,而弗之释。卫尉卿柳庄在坐,遽起拨之,拜谢曰:「陈暄无罪。」后主素重庄,乃引暄出。经数日,暄悸而死。
梁朱异轻傲朝贤,不避贵戚,人或侮之,异曰:我寒士也,遭逢以至今日。诸贵皆恃枯骨见轻,我下之,则为蔑尤甚,我是以先之。
宋檀超放诞任气,为州西曹,萧惠开为别驾,稍相凌辱,而超举动啸傲,目惠开曰:何足以一爵高人?超嗜酒,好谈咏,自比晋郗超。言高平有二超。又谓人曰:犹觉我为优也。
梁卞彬为上虞令,有刚气。会稽太守孟𫖮以令长裁之,积不能容,脱帻投地曰:我所以屈者,政为此帻尔。今已投之卿矣!卿以一世勋门,而傲天下国士!拂衣而去。
唐李光弼为太原尹时,节度使王承业军政不修,诏御史崔众,交兵于河东。众侮易承业,或衷甲持抢,突入承业厅事玩谑之。光弼闻之,素不平。至是交众兵于光弼,众以麾下来,光弼出迎,旌旗相接而不避。光弼怒其无理,又不即交兵,令收系之。顷中使至,除众御史。中丞怀其来问众所在,光弼曰:众有罪,系之矣。中使以敕示,光弼曰:今只斩侍御史。若宣制令,即斩中丞。若拜宰相,亦斩宰相。中使惧,遂寝之。翌日以兵仗围众,至碑堂下斩之。
严武为剑南节度使,旧相房管出为管内刺史,管于武有荐道之恩,武骄倨,见管略无朝礼,甚为时议所贬。
刘赞子弟皆亏庭训,虽童年稚齿,便能侮易骄人,人士鄙之。
于邵为知制诰,号令温雅,合于典谟,然性太刚褊简傲,每发言吐论,略无阿狥,忤执政旨,故掌诰二年而官不迁,罢为比部郎中。
郑仁表文章俊拔,然恃才傲物,人士薄之。自谓门地人物文章甚美,尝曰: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刘邺小时,投文于其父洎,仁表哂之。咸通末,邺为宰相,仁表贬死南荒。
杜审言,甫之祖也,恃才蹇傲,为时辈所疾。干封中苏味道为天官侍郎,审言预选试判讫,谓人曰:味道必死。人问其故,审言曰:见吾判,自当羞死矣。又尝谓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吾之书迹,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诞如此。
后唐陈乂为常山判官日,人有造者,垂帘深处,罕见其面。及为中书舍人,姿态倨傲,竟不至公卿。盖器度促狭者也。
尤悔
魏太武率大众至瓜步,声欲度江,都下震恐,内外戒严。缘江六七百里,舳舻相后始。宋文帝议北侵,朝士多有不同。至是,帝登烽火楼极望,不悦,谓江湛曰:北伐之计,同议者少。今日士庶劳怨,不得无惭,贻大夫之忧,在予过矣。
宋傅亮废少帝,迎立文帝。当亮之方贵,兄迪每深戒焉,而不能从。及世路屯险,着论名曰演慎。及少帝失德,内怀忧惧,直宿禁中,睹夜蛾赴烛,作感物赋以寄意。初奉大驾,道路赋诗三首,其一篇有悔惧之辞,自知倾覆,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云。
唐太宗谓侍臣曰:张亮有义儿五百人,将何为也,正欲反尔?命百寮议其狱,多言亮当诛。惟将作少监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明其无罪。太宗盛怒,竟斩于市。岁余,刑部侍郎阙,令执政择人,累奏不可。太宗曰:朕得其人矣!往者李道裕议张亮反形未具,此言当矣。虽不即从,至今追悔。以道裕为刑部侍郎。卢祖尚累为郡守,有能名,太宗召为交州都督。祖尚不行,太宗大怒,斩之于朝。寻悔之,复其官荫。
张元素出自刑部令史,仕至三品。太宗问云:在隋任何官?曰:县尉。又问以前何官,曰:流外。又问在何曹司,元素将出阁门,殆不能移步,精爽顿尽,色类死灰。朝臣见之,多所惊怪。褚遂良上疏切谏,太宗曰:朕亦悔此问。
敬晖与桓彦范张柬之崔元𬀩袁恕已同诛张易之,中宗反正,洛州长史薛季昶谓曰:二凶虽除,禄产犹在。请因兵势,诛武三思之属。晖与柬之屡陈不可,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翌日,三思因韦后之助,潜入宫中,又与韦后通,内行相事,反易国政。封晖等为五王罢政事。晖等既失政柄,每椎床嗟惋,或弹指出血。柬之叹曰:皇上畴昔为英王时,素号勇烈。吾留诸武,冀自诛锄尔。今事势已去,知复何道!
张蕴古,献大宝箴者也。除大理丞。初河内人李好德语涉妖妄,而素有风癫疾,蕴古以为法不当坐侍御史,权万纪劾蕴古家住相州,好德之兄厚德为相州刺史,情在阿纵。太宗大怒,斩蕴古东市。寻悔之,自是有覆奏之制。
刘黑闼败,斩于洺州。临刑叹曰:我幸在家锄菜,为高雅贤辈所误,以至于此。
太宗令太常卿祖孝孙教宫人音乐,不称旨,责之。温彦博王圭谏,上怒,以为附下罔上。彦博拜谢,圭不拜,曰:陛下责臣以忠直。今臣所言,岂私曲邪?乃陛下负臣,非臣负陛下。明日,上谓房玄龄云:自古帝王纳谏诚难!朕昨责温彦博王圭,至今悔之。公等勿为此不尽言也。
太宗辽东之役不能成功,深悔之,叹曰: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命驿祀以少牢,复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至行在,劳赐之。
元宗幸蜀至咸阳望贤宫,有老父郭从谨进言曰:禄山包藏祸心,固非一日。亦有诣阙告其谋者,陛下往往诛之,使得逞其奸逆,致陛下播越。是以先王务延访忠良,以广聪明,盖为此也。臣犹记宋璟为相,数进直言,天下赖以安平。自顷以来,在廷之臣,以言为讳,惟阿谀取容,是以阙门之外,陛下皆不得而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严邃,区区之心,无路上达。事不至此,臣亦何由睹陛下之面而诉之乎?上曰:此朕之不明,悔无所及。慰谕而遣之。
肃宗时,两京平,受伪官者以六等定罪,重者刑之于市,次赐自尽,次重杖一百,次三等流贬。群臣随安庆绪在邺者,闻广平王赦陈希烈等,皆悼恨失身贼庭。及闻希烈等诛,乃止。上甚悔之。代宗时,吐蕃犯京师,急起郭子仪。子仪闲废日久,部曲离散,至是召募得二千骑,而后收复京师。上至长安,子仪帅城中百官及诸军迎于浐水东,伏地待罪。上劳之曰:用卿不早,以至于此。郭子仪以朔方节度副使张昙性刚率,谓其以武人轻已御之,孔目官吴曜为子仪所任,因而构之。子仪怒,诬奏昙扇动军众,诛之。掌书记高郢力争之,子仪不听,奏贬郢猗氏丞。既而僚佐多以病去,子仪悔之,悉荐之朝,曰:吴曜误我。遂逐之。
哀帝时,魏博罗绍威以牙军之逼,召朱全忠。全忠殪八千余家,其余散在州县,攻讨悉平,全忠留魏。半年,绍威供亿所杀牛羊豕近七十万资粮,称是所赂遗又近百万。比全忠之去,蓄积为之一空。绍威虽除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
后唐周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为名将。胡柳之役,德威欲以方略制之,庄宗迫之出战,德威谓其子曰:吾不知死所矣!父子俱战没。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后唐闵帝殂,潞王立诸军以赏薄怨望,谣曰:「除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以闵帝仁弱,潞王刚严,有悔心也。
后唐张延朗,末帝时以宰相判三司。晋高祖在太原,朝廷猜忌,不欲令有蓄积。系官货财,留使之外,延朗悉遣取之。高祖衔之。晋高祖入洛,送台狱诛之。其后以选求计使,难得其人,甚追悔焉。
石晋崔棁知贡举,有进士孔英者,行丑而才薄。宰相桑维翰深恶之。及棁将锁院来辞,维翰曰:「孔英来也。盖柅之也。」棁性纯直,因默记之,遂放及第。榜出,人皆喧哗,维翰举手自抑其首者数四,盖悔言也。
湖北高季兴,唐庄宗平定天下,季兴来朝。时论多欲留之,郭崇韬以方推信华夏,请放归藩。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勍曰:「是行有二错,来朝一错,放回一错。」 世宗谓江南钟谟等曰:「归语汝主,亟来见朕再拜请过,则无事矣。不然朕欲往观金陵城,借府库以劳军。汝君臣得无悔乎?」 江南孙晟、钟谟,使于周世宗,待之甚厚。时召见,饮以醇酒,问以唐事。晟但言唐主畏陛下神武,事陛下无二心。及得唐主蜡书,诱边将李重进,皆谤毁反间之词,帝大怒,召晟,责以所对不实。晟正色抗辞,请死而已。问唐虚实,默然不对。送军巡院,更使曹翰与之饮酒,从容问之,终不言。翰乃曰:「有敕赐相公死。」晟神色怡然,索袍笏整衣冠,南向拜曰:「臣谨以死报。」乃就刑,并从者百余人,皆杀之。贬钟谟擢州司马。既而帝怜晟忠节,悔杀之,召谟拜少卿。
周世宗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宥。寻亦悔之。末年浸宽。登遐之日,远近哀慕焉。
栖逸
宋王宏之不赴辟召,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宏之常垂纶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否?」宏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久,载鱼入上虞,经郭视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而去。
宋何铄心疾,无故害其妻王氏,坐法死。三子求、点、允,点以家祸绝婚宦,求隐虎邱山,允居若邪山云门寺。世论以点为孝隐,允为小隐。又号点为大山,允为小山。亦曰东山兄弟,又曰何氏三高。
齐孔稚圭,字德璋,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几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圭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效蕃?」王晏常鸣鼓吹候之,闻蛙鸣,曰:「殊聒人耳。」圭曰:「我听鼓吹,殆不及此。」 陶渊明为彭泽令,郡遣督邮儿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遂赋《归去来》以遂志。尝言:「五六月,北窗下,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宋宗少文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怀向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恐难遍睹名山。」惟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之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 古有金石弄,为诸桓所重。桓氏亡,其声遂绝,惟少文传焉。子测亦隐庐山,鱼复侯子响厚遣赠遗,测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至此。量腹而进松水,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此横施?侍中王秀之尤钦慕之,乃令陆探微画其形,与已相对。王俭雅重之,赠以蒲褥笋席。
宋周续之通五经五纬,号曰十经。入庐山事沙门释慧远,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陶渊明亦不应征命,谓之浔阳三隐。关康之世居京口,颜延年等十许人,当时名士,入山候之,见其散发被黄布帊,席松叶,枕一块白石而卧,了不相眄。延年等咨嗟而退,不敢干也。臧荣绪亦隐京口,时号为二隐。臧自号被褐先生。
宋褚伯王字元璩,有隐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之娶妇,入前门,伯玉从后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比之三仲。都在山三十余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苦要致之,邱珍孙与僧达书云:却粒之辈,餐霞之人,乃可暂致,不宜久羁。僧达答云: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人,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阴城市,而此子索然,惟朋松石,介于孤峰绝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借访薜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
卢度隐居庐陵西昌三顾山居,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次第来取食乃去。后又会稽钟山有姓蔡不知名隐山中,养鼠数千头,呼来即来遣去即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不知所终。梁阮孝绪着高隐传,上自炎黄,终于天监末,分为三品,言行超逸、名氏弗传为上篇,始终不耗、姓名可录为中篇,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篇。南平元襄王闻其名要之,不赴,曰:非志骄富贵,但性畏庙堂。若使麇麚可骖,何以异夫骥𫘧?
南岳邓先生名郁,断谷三十余年,惟以涧水服云母屑。白日神仙魏夫人忽来临降,乘云而至,从少姬三十,并着绛紫罗绣袿裾,年皆十七八,色艳桃李,质胜琼瑶。谓郁曰:君有仙分,故来相寻。天监十四年,忽见二青鸟悉如鹤大,鼓翼鸣舞,移晷方去。郁曰:期会至矣。是日无疾而终。山内惟闻香气。武帝令作邓元传叙其事。
陶宏景字通明,幼有异操,终身不娶。得葛洪神仙传,昼夜研寻,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观白日,不为远矣。以茅山为金陵华阳之天,乃中山立馆,自号华阳陶隐居。人间书札,以隐居代名。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梁武帝手敕招之,不出,惟画两牛,一牛散放水草之间,一牛着金笼头有人执绳以杖驱之。
梁刘慧斐张孝秀居东林寺,慧斐于山北构一园,名离垢园,时人号为离垢先生。论者自远法师后将二百年,始有张刘之盛矣。
周韦琼所居之宅,环带林泉,对玩琴书,萧然自逸。文帝贻之以诗,敕有司曰:给河东酒一升。号之曰逍遥公,时人号为居士焉。
唐时蜀人朱桃椎隐居不仕,沉浮人间。窦轨在益州召见,遗以衣服,逼为卿正。桃椎口竟无言,弃衣于地而走,逃入山中,结庵涧曲。夏则裸形,冬则缉树皮自覆。每为芒履,置之于路,人见之者曰:朱居士之履也。为鬻米置本处。桃椎至夕取之,不与人相见。高士廉镇蜀以礼致之,及至降阶与语,桃椎不答,直视而去。士廉每令存问,桃椎见使者,辄入林自匿。
郄纯为谏议大夫,与元载不合,退归东洛,自号伊川田父。清名高节,传于天下。
孔巢父韩准裴政李白张叔明陶沔同隐徂徕山,号竹溪六逸。白又与道士吴筠隐于剡中。
王龟字大年,起之子也。起第在永福里,龟意在人外,倦接朋游,乃于永达里园林深僻处创书斋,吟啸其间,号半隐亭。从起河中,于中条山谷中起草堂,与山人道士游,朔望一还府第,后人目为郎君谷。起保厘东周,龟于龙门西谷构松斋栖息。起镇兴元,龟于汉阳之龙山立隐舍,每浮舟而往。其闲逸如此,后为浙东观察使,为贼所害。
武氏炽盛,惟安平郡王武攸绪弃官隐嵩山,以琴书药饵为务。中宗即位,以安车备礼征之,攸绪应召至都,又归山中。及三思延秀构逆诸武,多坐诛戮,惟攸绪不预其祸。睿宗即位,又令人安慰之。开元二年,攸绪请居庐山,制不许,敕州县数加存问,勿令外人侵扰。十一年卒,年六十九。
崔咸,锐之子也。锐在泽潞,有道人自称卢老,锐馆之于家,一旦辞去,且曰:我死当为君子。因指口下黑子为志。及生咸,果有黑子,其形神即卢老也。锐以卢老字之。咸既冠,栖心高尚,志于林壑,往往独游南山,经时方还。尤长于歌诗,或风景晴明,花朝月夕,朗吟意惬,必凄怆沾襟。旨趣高奇,名流嗟悒。
司空图,唐昭宗时见纪纲大坏,深惟出不如处,乃称疾不起。梁将篡唐,柳璨希贼旨陷害旧族,诏图入朝。图惧诛,力疾至洛阳,指趣山野,坠笏失仪,得放还山。图墅在中条山王官谷,泉石林亭,颇称幽栖之志。日与名僧高士游咏其中,作休休亭记。又为耐辱居士歌,题于东北楹。既脱柳璨之祸,乃预为寿藏,故人来引之圹中,赋诗饮酒,曰:非止暂游此中也。布衣鸠杖出,则以女仆鸾台自随。岁时村社雩赛祠祷图,必造之,与野老同席,曾无傲色。
张果隐于中条山,元宗召至禁中,邢和璞推之,懵然不知其甲子。师夜光善视鬼,与果并坐,而不能见。元宗谓高力士曰:吾闻饮堇汁无苦者,真奇士也。会天寒,以堇汁饮果,果引三卮,醺然如醉,曰:非佳酒也。引镜视齿焦黑矣。以铁如意击齿,藏于带中,乃以红药傅断就寝。良久,齿皆生,粲然洁白。后入恒山,不知所之。
田游岩,母妻俱有方外之志,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自称许由东邻。高宗幸嵩山,亲劳之。游岩曰:臣泉石膏肓,烟霞痼疾。既逢圣代,幸得逍遥。出仕宦,坐与裴炎交结,放还山。
咸亨初,史德义隐居虎邱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东市,号为逸人。文昌左丞周兴荐之,征为朝散大夫。周兴被诛,亦放归邱壑。
王远知,其母昼寝,梦灵凤集其身,因而有娠。又闻腹中啼声,宝志曰:「生子当为神仙宗伯也。」远知初入茅山,师陶宏景。炀帝为晋王,召见之,斯须鬓发变为须,晋王惧而遣之。太宗平王世充,与房玄龄微服谒之,远知迎谓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以实告,远知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惜也。」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还茅山。谓弟子潘师正曰:「吾见仙格,以吾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见署少室伯。」翌日卒,年一百二十六岁。
潘师正召嵩山逍遥谷服松叶饮水而已。高宗召见,问山中所须,师正对曰:「所须松树清泉,山中不乏。」 杨国忠方盛,或劝陕郡进士张彖谒国忠,曰:见之,富贵立可图。彖曰:君辈倚杨右相如泰山,吾以为冰山尔!若皎日既出,君辈得无失所恃乎?遂隐居嵩山。
后唐许寂字闲之,栖四明山,不干时誉。庄宗召对于内殿,方与伶人调品觱篥,事讫方命坐,赐汤果,问易义。寂退谓人曰:君好淫声,不在政矣。寻请还山,寓居江陵,茹芝绝粒。后为蜀相,与王衍俱徙于东。致政居洛,时叔已年高,精采犹健。冲漠寡言,时独语云:可怪可怪。人莫知其际。
石晋郑云叟本名遨,弃家入少室山。闻西岳有玉粒松脂沦入地,千岁化为药,能去三尸,因居华阴,与李道殷罗隐之友善。时人目为三高士。道殷有钓鱼之术,钩而不饵,又能化石为金,无所不至。云叟目击其事,而不求。
轻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