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世说

Part 2

Chapter 216,669 wordsPublic domain

宋徐羡之起自布衣,又无学术,直以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之有宰臣之望,沉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当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郭常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常。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辨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傅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

梁武帝开讲于同泰寺,会者数万人,南越所献驯象,忽狂逸。众皆骇散,惟臧盾裴之礼嶷然不动,帝甚嘉焉。

宋明帝赐王景文死,敕至之夜,景文在江州,方与客棋。看敕讫,置在局下,神色恬然。争劫竟,敛子纳奁毕,徐谓客曰:奉敕见赐以死。方以敕示客。乃默启答曰:敕举赐鸩,谓客此酒不可相劝,自仰而饮之卒。

齐萧铿左右误排楠瘤屏风倒,压其背。颜色不异,言谈无辍。隋牛宏弟弼,好酒而酗,常醉,射杀宏驾车牛。宏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宏闻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其妻又曰:叔忽射牛,大是异事。宏曰:已知。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其宽和如此。李元道尝事李密为记室,密败,官属为王世充所虏,余人惧死,皆达旦不寝。独元道起居自若,曰:死生有命,非忧可免。众服其识量。

唐刘仁轨戴至德,高宗时同为仆射,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美言悦人,至德必据理诘难。由是誉皆归仁轨。有妪陈牒,误诣至德,览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解事仆射,乃是不解事仆射。归我牒。至德笑而授之。时人称其长者。

李昭德娄师德同秉政,俱入朝。师德体肥行缓,昭德屡待之不至,怒骂曰田舍夫。师德徐笑曰:师德不为田舍夫,谁当为之?其弟除代州刺史,将行,师德曰:吾备位宰相,汝复为州牧,宠荣过盛,人所疾也。将何以自免?弟长跪曰:自今虽有人唾其面,某拭之而已,庶不为兄忧。师德愀然曰:此所以为吾忧也。唾汝面,怒汝也。汝拭之,乃逆其意,所以重其怒。夫唾不拭而自干,当笑而受之。后讨吐蕃兵败,师德坐贬原州员外司马,因署移牒。惊曰:官爵尽无耶?既而曰:亦善亦善。不复介意。

唐许圉师,尝有官吏犯赃事露,圉师不令推究,但赐清白,诗以激之。犯者愧惧,遂改节为廉。

河间王孝恭讨辅公祏,李绩等并受孝恭节度。将发,与诸将宴集,命取水,忽变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举止自若,徐谕之曰:「公祏恶积祸盈,今承命致讨,碗中之血,授首之征也。」遂尽饮而罢。人服其识度能安众,竟擒公祏。

裴行俭平敌,大获瑰宝。蕃酋将士愿观之,行俭设宴出之。有玛瑙盘广二尺余,文采殊绝。军吏王休烈捧盘历阶,足跌碎之。休烈惶恐叩头流血。行俭笑曰:「非尔故也。」更不形颜色。有医人合药,失犀麝而逃。令史试赐马,马倒毁鞍而窜行。俭曰:「皆失误尔。」遣人招致,待之如故。

魏元忠陷周兴狱,诣市将刑,则天以元忠尝有功,特免死配流贵州。承敕者将至市,先令传呼监刑者遽释元忠令起。元忠曰:未知敕虚实,岂可造次?徐待宣敕,然后起谢。观者咸叹其临刑而神色不挠。

狄仁杰未入相时,娄师德荐之。及仁杰为相,不知师德荐已,数排毁之,令充外使。则天出荐表示之,仁杰大惭。谓人曰:吾为娄公所容如此,方知不逮娄公远矣!

郭元振就突厥首领乌质牙帐,计议军事。时大雪,元振立于帐前,未尝移足。乌质年老,不胜苦寒。会罢而死。其子娑葛以元振故杀其父,谋勒兵攻之。或劝元振夜遁,元振曰:吾以诚信待人,何所疑惧?且深在寇庭,遁将安适?乃安卧帐中。明日亲入军帐,哭之甚哀。娑葛感其义,复与通好。

贾耽在滑州,与淄青李纳相邻。纳时虽外奉朝旨,而常蓄并吞之谋。淄青归卒数千人,路由滑州。大将请馆之城外。耽曰:与我邻道,奈何野处?其兵遂馆之城内。淄青将士皆心服之。耽善射好猎,每出畋不过百骑,往往猎于李纳之境。纳闻之大喜,心畏其度量,不敢异图。

汴州节度使李万荣病甚,邓惟恭自领州事。朝廷以董晋为汴帅。晋将傔从十余人赴镇。至郑州,宣武迎候将吏无至者。官吏皆惧,劝晋迟留以候事势。晋云:准敕赴官,何可妄为逗留?人皆忧其不测,晋独恬然。未至汴州十数里,惟恭方来。晋俾其不下马,既入,仍委惟恭以军政。众服。晋达于事体机变,莫测其深浅也。

陆贽出李吉甫为明州长史。久之遇赦,起为忠州刺史。时贽以谪在忠州。议者谓吉甫,必逞憾于贽,重构其罪。及吉甫至部,与贽甚欢,不以宿嫌介意。

张建封死,杜兼诬奏李藩摇动军中。德宗大怒,密诏杜佑杀之。佑素重藩,怀诏旬日不忍发。因引藩,论释氏曰:因报之说信有之否?藩曰:信然。曰:审如此,君宜遇事无恐。因出诏,藩览之无动色。曰:某与兼,信为报也。佑曰:慎勿出口。吾已密论持百口保君矣。德宗怒不解,追藩赴阙。及召见,望其仪形,曰:此岂作恶事人耶。除校书郎。

归登自右拾遗转右补阙,三任十五年。同列常出其下者,多以驰骛至显官。而登与右拾遗蒋武退然自守,不以淹退介意。尝使僮饲马,马踶僮,僮怒击折马足。登知而不责。晚年颇好服食,有馈金石之药者,且云先尝之矣登。服之不疑,药发毒几死,方云未之尝。他人为之怒,登无愠色。常慕陆象先之为人,议者以为登过之。

钱徽为礼部侍郎,段文昌、李绅皆以私书保荐人求名第,徽俱黜之。文昌、绅大怒。文昌镇蜀辞日,面奏徽所放进士不公。徽坐贬为江州刺史。或令徽以私书进呈,徽曰:苟无愧心,得丧一致。修身谨行,安可以私书相证耶?令子弟焚之。人士称徽长者。

裴度在中书,左右忽白失印。闻者失色,度饮酒自如。顷之,左右白曰:复于故处得印。度不应。或问其故,度曰:此必吏人盗之,以印书卷尔。急之则投诸水火。缓之则复还故处。人服其识量。

裴度之平淮西,领洄曲降卒万人。入蔡,又以蔡卒为牙兵。或以为反侧之子,其心未安,不可自去其备。度笑而答曰:吾受命为彰义军节度使,元恶就擒,蔡人即吾人也。蔡之父老无感泣。申光之民即时平定。

孔述睿为史馆修撰,性谦和退静,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恂恂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阳城召为谏议大夫,见诸谏官纷纭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痛饮,人莫窥其涯际。有谒城者,城引之与坐,辄强以酒。客辞,城辄自饮。客不得已,乃与城酬酢。或客先醉仆于席上,或城先醉卧客怀中,竟不能听客语。城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贸薪菜盐凡用几钱。先具之,余悉以送酒家,无留也。

杨行密驰射武伎,皆非所长。而宽简有智略,善抚士卒,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尝早出,从者断马秋,取其金。行密知而不问。他日复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

裴度不信术数,不好服食。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

处士丁重能阅人。观于琮,谓路岩曰:某比不熟识于侍郎。今日见之,风仪秀整,礼貌谦抑,如百斛重器,所贮尚空其半,安使不益于禄位哉?苟逾月不居廊庙,则某无复更至门下矣。其后浃旬,于果登台铉。

魏银枪军最为凶悍。唐庄宗为晋王时,张彦作乱,引五百人谒王。王斩张彦及其党七人,余众股栗。王召谕之曰:罪止八人,余无所问。自今当竭力为吾爪牙。众皆拜伏呼万岁。明日,王缓带轻裘而进,令张彦之卒擐甲执兵,翼马而从,仍以为帐前。银枪军众心由是大服。

石晋安彦威,少帝母安氏近属也。帝以渭阳待之,而彦威未尝挂于齿牙。及卒,太妃亲至彦威汴京旧第,预其丧事,人方知为太妃之亲。闻者服其谨重。

后唐明宗时,史圭为右丞判铨事。冯道在中书,以堂判衡铨司所注官。圭怒力争之,道亦微有不足之色。圭后罢免。晋高祖登极,征为刑部侍郎,判监盐铁副使,皆道之奏请也。圭方愧度量不及道远矣。

石晋时,冯道出镇同州。胡饶时为副使,道以重臣,希于接狎,饶忿之。每乘酒于牙门诟道,道必延入,待以酒肴,致敬而退。道谓左右曰:此人为不善,自当有报。吾何怒焉?后作乱被杀。冯道、赵上交、王度迎刘赟为汉嗣。既而周太祖已副推戴,左右知其事变,欲杀道等。上交、度皇怖不知所为,惟道偃仰自适,略无惧色。寻亦获免焉。道微时常赋诗云: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至是其言验矣。

五代周郑仁诲初事唐骁将陈绍光,绍光恃勇使酒,尝乘醉抽剑将倳刃于仁诲,左右无不奔避。惟仁诲端立以俟,略无惧色。绍光掷剑于地,曰:汝有此器度,必当享人间富贵。后至枢极。

钱镠与罗隐唱和,隐好讥讽,言镠微时骑牛操挺之事。镠怡然不怒,其通恕如此。然又有人献诗于镠者,云:一条江水槛前流。镠以为讥已,杀之。

唐明宗诏张从宾发河南兵数千击范延光,遂与延光同反,引兵入洛阳,又扼汜水关,将逼汴州。时羽檄纵横,从官在大梁者无不恼惧,独桑维翰从容指画军事,神色自若。接对宾客,不改常度。众心差安。维翰尝一制指挥节度使十五人,无敢违者,时人服其胆略。

石晋以刘知远为河东节度使,知远微时,为晋阳李氏赘婿,常牧马犯僧田。僧执而笞之。知远至晋阳,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谕赠劳。众心大悦。

石晋高祖时,张彦泽残虐不法,刑部郎中李涛伏阁极论彦泽之罪,语甚切至。彦泽削一阶降爵一级。及契丹入京师,彦泽恣行杀戮,士民不寒而栗。涛时为中书舍人,谓曰:吾与其逃于沟渎而不免,不若往见之。乃投刺谒彦泽,曰: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来请死。彦泽欣然接之,谓涛曰:舍人今日惧乎?对曰:涛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乡使高祖用涛之言,事安至此!彦泽大笑,命酒饮之。涛引满而去。旁若无人。

江南李氏齐王景遂为皇太弟。尝与宫僚宴集、赞善大夫张易有所规谏,景遂方与客传玩玉杯,弗之顾。易怒曰:殿下重宝而轻士!取杯抵地碎之。众皆失色,景遂敛容谢之。

箴规

齐王俭少时,叔父僧虔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

王忱嗜酒,醉辄累旬。范泰规之,以为酒既伤生,所宜深戒。其言甚切。忱嗟叹久之,曰:见规者众,未有若此者也。

隋焬帝时,五月五日,百僚上馈,多以珍玩。苏威献尚书一部,微以讽帝。帝意不平。

隋炀帝时苏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陈节俭之美,以谕上。上为之改容。雕饰旧物,悉命除毁。

唐刘子翼性不容非。门僚有短,常面折之。友人李百药常称曰:刘四虽复骂人,人都不恨。

元宗欲讨吐蕃,张说密奏,乞与通和,以息边境。元宗不从。及瓜州失守,王君奂计之,说因获嶲州斗羊表献之,以申讽谕。曰:使羊能言,必将曰若。斗而不解,立有死者。所赖至仁无残,量力取欢焉。元宗深悟其意。

韩滉专政,每奏事,或日旰他相充位而已。柳浑虽滉所引,心实恶之。正色议滉曰:先相公以狷察为政,不满岁罢相。今相公杖吏省中至死。省中非刑人之地,奈何蹈前非而又甚焉?滉感悟愧悔,为霁威焉。

德宗令王叔文直东宫,太子欲言宫市之敝,人皆赞美,叔文独无言。罢坐,太子谓叔文曰:君独无言,何也?叔文曰:太子视膳问安外,不合辄预他事。陛下在位岁久,如小人离间,谓殿下收取人心,则安能自解?太子谢之曰:苟无先生,安得闻此言。

陆贽以受人主殊遇,不敢爱身。事有不可,极言无隐。朋友规之,以为太峻。

湖南观察辛京杲,尝以忿怒杀人,论合死。德宗从之。忠臣奏曰:京杲合死久矣。上问之,对曰:渠伯叔某,于某处战死。兄弟某,于某处战死。渠尝从行,特不死,是以知渠合死久矣。上亦闵然,改授王傅而已。

蒋文本名武,因宪宗召对,奏曰:陛下已诛群寇,偃武修文。臣名于义未允,请改名文。上忻然从之。时帝方用兵两河,文亦因此讽谕耳。

穆宗问禳灾祈福其可必乎,韦绶对曰:齐景一言,而星退三舍。此禳灾以德也。汉文除祝言福,不可求致也。如失德以祈灾消,媚神以求福至,神苟有知,当以致谴,非其禳之道也。时人主失德,绶因以讽之。

高宗出猎,在途遇雨,问油衣若为得不漏,谷那律曰:能以瓦为之,必不漏矣。意欲上不畋猎。高宗悦,赐物二百段。

齐高帝幸华林园宴集,使群臣效伎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鼠舞。王俭曰:臣无所解,惟知诵书。因跪上前诵相如封禅书。上笑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堪之。

中宗数引近臣及修文学士,与之宴集。令各效伎艺以为笑乐。张锡为谈容娘舞,宗晋卿舞浑脱,张洽舞黄獐,杜元炎诵婆罗门咒,李行言唱驾车西河,卢臧用效道士上章。郭山恽独奏曰:臣无所解,请诵古诗两篇。帝从之,于是诵鹿鸣蟋蟀之诗。未毕,中书令李峤以其词有好乐无荒之语,恐忤旨,遽止之。翌日,帝降诏褒美曰:志在正时,潜申规讽,謇謇之诚弥切,谔谔之操逾明。赐时服一副。

穆宗见夏州观察判官枊公权书迹,爱之。以为右拾遗翰林侍书学士。上问公权:卿书何能如是之善?对曰:甩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笔谏也。

后唐豆卢革为中山王处直辟客,因牡丹会赋,诗讽处直,以桑柘为意,言甚古雅 蜀主王衍奢纵,嘉州司马刘赞献后主三阁图,并作歌以讽。

唐明宗与冯道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常记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历井陉之险。臣忧马蹷,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于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亦犹是也。上深以为然。上又问今岁虽丰,百姓赡足否,道曰:农家岁凶,则流于饿殍。岁丰,则伤于谷贱。丰凶皆病,惟农家为然。尝记进士聂夷中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为光明烛。不照绮罗筵,惟照逃亡屋。语虽鄙俚,曲尽田家之情状。农于四民之中最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命左右录之,常讽诵之。石晋和凝为端明殿学士,大署其门:不通宾客。前耀州团练推官襄邑张谊,致书于凝,以为切近之职,为天之耳目,宜周知四方利病,奈何拒绝宾客?身为便,如负国何?凝奇之。

品藻

齐何点常称陆慧晓如照镜,遇形触物,无不朗然。王思远常如怀冰,暑月亦有霜气。当时以为实录。

刘孝标云刘𬣙超然越俗,如天半朱霞。刘歊矫矫出尘,如云中白鹤。皆俭岁之梁稷,寒年之纤纩。

陈武帝尝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称功伐。帝曰:卿等皆良将也,然并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暗,狎于下而骄于尊,矜其功不收其拙。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居危履险,不设猜防。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言。

梁邱迟词彩丽逸,钟嵘着诗评云:范云婉转清便如流风回雪。迟点缀映媚,似落花依草。虽取贱文通,而秀于敬子。其见称如此。

北齐李纬,梁使来聘,问纬安平诸。崔纬曰:子玉以还雕龙绝矣,崔暹闻之怒,纬诣门谢之。暹上马不顾。

东魏刘昼制六合赋一首,言甚古拙,自谓绝伦,以呈魏收而不拜。收忿之曰:赋名六合,已是大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甚于文。昼不忿,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娬媚。

唐太宗尝面谈群臣得失,目长孙无忌曰:善避嫌疑,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而总兵攻战非所长也。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聪悟,临难既不改节,为官亦无明党。所少者骨鲠规諌尔。唐俭言词俊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可喜。事朕二十载,遂无一言论国家得失。杨师道性行纯善,自无愆过,而禀性怯懦,未甚更事,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本敦厚,文章论议其所长也,谋常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正,言多有益,而不轻然诺于朋友,能自补阙,亦何以尚。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至于论量人物,直道而行,朕比任使,多所称意。褚遂良学问优长,性亦坚正。既写忠诚,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自加怜爱。

太宗与群臣谓王圭曰:卿识鉴清通,尤善谈论。自房玄龄等,咸宜品藻。又可自量敦与诸子贤。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济繁理剧,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征。至如激浊扬清,疾恶好善,臣于诸子,亦有一日之长。太宗深然其言。

穆质兄弟俱有令誉,而和粹世以珍味目之。赞少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人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近代士大夫言家法者,以穆氏为高。

徐坚问张说文人优劣,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之文,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富嘉谟之文,如孤峰绝岸壁立万仞,浓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畏也。若施于廊庙骇矣。阎朝隐之文,如丽服靓妆燕歌赵舞,观者忘疲,若类之风雅,则罪人矣。问后进优劣,曰:韩休之文如大羹元酒,虽有典则而薄于滋味。许景先之文,如丰肌腻理,虽秾华可爱而微少风骨。张九龄之文,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微窘边幅。王翰之文,如琼杯玉斝,虽烂然可珍而有玷缺。坚以为然。

后唐命相,安重诲欲用崔协,任圜欲用李琪。圜曰:朝廷有李琪者,学际天人,奕叶轩冕。论才校艺,可敌时辈百人。必舍琪而相协,如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

后唐张文礼素不知书,亦无方略,惟于懦兵之中萋菲上将,言甲不知进退,乙不识军机,以此军人推为良将。

识鉴

齐徐勉王融,一代才俊,特相悦慕。尝请交焉,勉谓所亲曰:王郎名高望促,难可轻敝衣裾。后果陷法,以此见推识鉴。

隋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晤,清慎绝伦。然俊爽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惟牛宏深识其真,推心委任。隋之选举,于斯为最。时论弥服宏识度之远。

开皇中,平陈之后,天下一统。论者咸云将致太平。房彦谦私谓李少通曰:主上性多忌克,不纳谏诤。太子卑弱,诸王擅威。在朝惟行苛酷之政,未施宏大之体。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少通初谓不然,及仁寿大业之际,其言皆验。

李密为隋左亲卫,尝在仗下。炀帝顾见之,谓宇文述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儿为谁?对曰:故蒲山公李宽子也。帝曰:个小儿瞻视异常,勿令宿卫。

唐刘文静察高祖有四方之志,深自结纳。窃观太宗,谓裴寂曰:非常人也。大度类于汉高,神武同于魏祖。其年虽少,乃天纵矣。

侯君集平高昌,自负其才,潜有异志。江夏王道宗常因侍宴,从容言曰:君集必为戎首。太宗曰:何以知之?道宗曰:见其恃有微功,深怀矜伐,耻在房玄龄李靖之下,常有不平之语。太宗曰:不可臆度猜贰。俄而君集谋反,太宗笑曰:果如公所揣。

杨素称赏封伦,每引与论宰相之务。因抚其床曰:封郎必据吾此坐。又善李靖,拊其床曰:卿终当坐此。

隋时天下宁晏,论者咸以国祚方永。房玄龄密告其父,言:「隋帝本无功德,但诳惑黔黎,不为后嗣长计,混诸嫡庶,使相侵夺。储后藩枝,竞崇淫侈,终当内相诛戮,不足保全国家。今虽清平,其亡可翘足待也。」其父彦谦惊而异之。

隋吏部侍郎高孝基,号为知人。见房玄龄,时年十八,深相嗟挹。谓裴矩曰:仆阅人多矣,未见如此郎者。必成伟器。但恨不睹其纵壑凌霄耳。

杜如晦少聪悟,好谈文史。高孝基深器重之。曰:公有应变之才,当为栋梁之用。愿保崇令德。如晦果为良相,以孝基有知人之鉴,为树神道碑以纪其德。

高宗幸东都,时关中饥馑,上虑道路多草窃,命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车驾前后。元忠受诏,即阅视赤县狱,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命释桎梏,袭冠带,乘驿以从,与之共食宿,托以诘盗。其人笑而许诺。比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高季辅为吏部侍郎,凡所铨叙,时称允当。太宗赐以金背镜一面,以表其清鉴。

则天问狄仁杰曰:朕要一好汉,任使有之乎?仁杰曰:作何任使?则天曰:朕欲待以将相。对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资历,则今宰臣李峤苏味道亦足为文吏矣。岂非文士龊龊,思得奇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务乎?则天悦曰:此朕心也。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才也。但久不遇,若用之,必尽节于国家矣。则天乃召拜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臣前言张柬之,犹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对曰:臣荐之为相,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也。又迁为秋官侍郎,竟召为相,果能兴复中宗。盖仁杰推荐之力也。

姚崇为灵武军使,将行,则天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崇亦对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则天即日召见,以为凤阁鸾台平章事。

娄师德为江都尉,扬州长史卢承业奇其才,尝谓之曰:吾子台辅之器,当以子孙相托,岂可为官属常礼待也。

安禄山讨奚契丹败衄,张守圭执禄山送京师请行朝典。张九龄奏劾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教战亦斩宫嫔。守圭军令必行,禄山不宜免死。上特舍之。九龄奏禄山狼子野心,面有反相,臣请因事戮之,冀绝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误害忠良。遂放归藩。后禄山反,元宗幸蜀。思九龄之先觉,下诏褒赠,遣使就韶州致祭。

张守圭为幽州果毅,仪形瑰壮,善骑射。性慷慨,有节义。刺史卢齐卿深礼遇之。常共榻而坐,谓曰:足下数年外必节度幽凉,为国良将,方以子孙相托,岂得以寮属常礼待耶。

于邵一见樊泽曰:将相之材也。不十五年,泽为节将。崔元翰年近五十始举进士,邵异其文,擢登甲科,且曰:不十五年,当掌诰令。竟如其言。

萧昕与张镐友善,表荐之曰:如镐者,用之则为王者师,不用则幽谷一叟耳。元宗擢镐为拾遗。不数年,出将入相。及安禄山反,昕举赞善大夫来瑱堪任将帅。思明之乱,瑱功居多。

李吉甫拜相,诏下之夕,感激出涕。谓裴垍曰:吉甫自尚书郎流落远地,十余年方归,便入禁署。今才满岁,后进人物罕所接识,宰相之职,宜选擢贤俊。卿多精鉴,今之才杰,为我言之。垍取笔疏三十余人。数月之内,选用俱尽。人翕然称之。柳公绰伯父子华,有知人之明。公绰生三日,子华视之,谓其弟子温曰:保惜此儿福气,吾兄弟不能及。兴吾门者此人也。因以起之为字。

裴度自蔡州行营宣谕还,宪宗问诸将之才。度曰:臣观李光颜见义能勇,终有所成。不数日,光颜奏大破贼军于洄曲。帝尤叹度之知人。

韩滉有知人之鉴。见杨于陵甚悦。滉有爱女方择佳婿,谓其妻柳氏曰:吾阅人多矣,无如杨生贵而有寿,生子必有宰相。于陵自句容尉秩满,寓居扬州,而生嗣复。滉见之,抚其首曰:名位果逾于父,杨门之庆也。因字曰庆门。于陵更践中外,以右仆射致仕,终年七十八。嗣复作相。

王杨卢骆谓之四杰,裴行俭曰: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沉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为幸。其后勃溺南海,照邻投颍水,宾王被诛,炯终盈川令,皆如行俭之言。

孙逖为考功员外郎,选贡士,二年多得俊才。初年则杜鸿渐至宰相,颜真卿为尚书。后年拔李华萧颍士赵骅登上第。谓人曰:此三人便堪掌纶诰。

李华为进士,着含元殿赋万余言。萧颍士见而赏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疑其诬词,乃为祭古战场文,熏污之如故物,置于佛书之阁。华与颍士因阅佛书得之,华谓颍士曰:此文如何?颍士曰:可矣。华曰:当代秉笔者,谁及于此?颍士曰:君稍精思,便可及此。华愕然。

路岩初佐崔铉于淮南,为支使。铉知其必贵,曰:路十终须被彼作一官。既而入为监察御史,不出长安城十年至宰相。其自监察入翰林也,铉犹在淮南。闻之曰:路十今已入翰林,如何得老?岩竟以流窜赐死。

高崇文平蜀,事无巨细,一遵韦南康故事。韦臯参佐请罪,崇文皆释而礼之。草表荐房式等目,段文昌曰:君必为将相,未敢奉荐。

后唐庄宗平蜀,高季兴方食,闻之失箸。梁震曰:不足忧也。唐主得蜀,益骄亡无日矣。安知不为吾福?及庄宗遇弑,季兴益重震焉。

后唐闵帝目终易月之制,即召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致治之意。然不知其要,宽柔少断。李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少及吾辈。位高责重,事亦堪忧。众惕息不敢应。果有潞王之事。

江南李璟为人谦谨。初即位,不名大臣,数延公卿论政体。李建勋谓人曰:主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但性习未定,苟旁无正人,恐不能守先帝之业耳。

江南李氏取湖南,百官皆贺。起居郎高远曰:我乘楚乱,取之甚易。观诸将之才,但恐守之甚难尔。以边镐守之,后果失之。

夙慧

齐王泰年数岁,祖母集诸孙姪散枣栗于床。群儿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曰:不取自当得赐。人皆异之。

袁君正年数岁,父疾,昼夜不眠,专侍左右。家人劝令暂卧,答曰:患既未瘥,眠亦不安。

齐萧锋五岁,高帝使学凤尾诺,一学即工。高帝大悦,以玉麒麟赐之曰:麒麟赏凤尾诺矣。

陈陆从曲八岁,读沈约集,见回文砚铭,援笔拟之,便有佳致。宋王僧孺年五岁,便机警。有馈其父冬李者,先以一与之,僧孺不受,曰:大人未见,不容先尝。

梁虞荔年九岁,候太常陆倕。倕问五经十事,荔对无遗失。倕甚异之。弟寄亦聪敏,年数岁,有造其父,遇寄于门,嘲:郎子姓虞,必当无智。寄应声曰:文字不辨,岂得非愚。客大惭,入谓其父:此子非常人,文举之流也。

宋陶季直年四岁,祖愍祖常以银四函列置于前,令诸孙各取其一。季直独不取。曰:若有赐,当先父伯,不应度及诸孙。故不取。愍祖奇之。梁谢贞八岁,为春日闲居诗,从舅王筠奇之,谓所亲曰: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

梁何妥八岁,游太学。顾良戏之曰:汝姓是荷叶之荷,为河水之河?妥应声曰:先生姓眷顾之顾,为新故之故?众咸异之。时萧构亦有隽才,住青杨巷,妥住白杨巷,时人语曰:世有两隽,白杨何妥,青杨萧构。

隋炀帝子昭三岁,时于元武门弄石师子。高祖与文献后至其所,高祖适患腰痛,举手冯后,昭因避去。如此者再三。高祖叹曰:天生长者,谁复教乎。

陈叔达,陈宣帝第十六子也。封义阳王。年十余岁,尝侍宴赋诗十韵,援笔便就。仆射徐陵甚奇之。

唐郑善果,其父𫍯,周大将军,死于王事。善果年九岁袭爵,家人以其婴孺,弗之告也。及受册,悲恸擗踊,不能自胜。观者为之流涕。

李百药年九岁,有读徐陵文者,云:既取成周之禾,复刈瑯邪之稻。并不知其事。百药曰:传称鄅人藉稻。杜预注云,鄅国在瑯邪座间。闻者大惊异之。

苏世长年十余岁,书于周武帝言事。武帝以其年小,召问读何书。对云:读孝经论语。帝问曰:孝经论语何所言?对曰:孝经云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论语云为政以德。武帝善其对。

狄仁杰儿童时,门人有被害者,县吏就诘之。众皆接对。惟仁杰坚坐读书。吏责之。仁杰曰:黄卷之中圣贤备在,犹不能接对,何暇偶俗吏而见责耶?

苏晋数岁能属文,作八卦论。王绍宗见而赏叹,曰:此后来王粲也。

杨绾年四岁,尝因夜宴亲,宾客各举坐中物,以四声呼之。众皆未言,绾应声指铁树曰:灯盏柄曲。闻者惊异。

高定,郢之子也。年七岁,时读尚书汤誓,问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应天顺人,不为非道。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是顺人乎?郢不能对。

白居易生六七月时,乳母抱弄于书屏下,直指之字无字示居易。口未能言,心已默识。其宿习之缘,已在文字中矣。

孙思邈七岁就学,日诵千余言。弱冠善谈庄老及百家之说,兼好释典。洛州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此圣童也。

宪宗皇帝,顺宗长子也。六七岁时,德宗抱至膝上,问曰:汝是谁子,在吾怀中?对曰:是第三个天子。德宗异而怜之。

武后时,酷吏横纵。乐思晦男未十岁,没入司农。上变得召见。太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为来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为反状,以付俊臣,无不承反矣。」太后稍悟。

苏颋年五岁,裴谈过其父,颋方诵庾信枯木赋,避谈字,因易其韵云:昔年移柳,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怆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

后唐明宗时,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奏:臣孙赞年五岁,默念何论孝经。举童子于汴州,取解就试。诏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孙,能念儒书,备彰家训。不劳就试,特与成名。宜赐别敕及第,附今年春榜。

捷悟

宋文帝令到彦之北伐魏,甲兵资实甚盛。及败还,委弃荡尽,府藏武库为之一空。一日,上与群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坐,上问库部郎顾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对:有十万人仗。上既问而悔,得琛对甚喜。

梁萧琛醉伏于御筵,武帝以枣投之,琛取栗掷上,正中面。帝动色,琛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上大悦。

齐高帝时,魏主至淮而退。帝问:何意忽来忽去?未有对者。张融从下坐,抗声曰:以无道而来,见有道而去。公卿咸以为捷。

齐刘绘为南康相,郡人有姓赖,居秽里,剌谒绘。绘嘲之曰:君有何秽,而居秽里?此人应声答曰:未审孔子何阙,而居阙里?

梁时有沙门讼田,武帝大署曰:贞。有司未办,遍问莫知。刘显曰:贞文字,为与上人。帝忌其能,出之。

宋巢尚之甚聪敏,时百姓欲为孝武立寺,疑其名。尚之应声曰:宜名天保。诗云天保下报上也。时服其机速。

隋刘炫眸子精明,视日不眩,强记默识,莫与为俦。左画圆,右画方,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举。无所遗失。

隋崔颐从驾往泰山,炀帝问何处有羊肠坂,颐曰:臣按汉书地理志,上党壶关县有羊肠坂。帝曰:不是。颐曰:按皇甫士安撰地书,云太原北九十里有羊肠坂。帝曰:是也。因谓牛宏曰:崔祖濬所谓问一知二。

隋袁充年十岁,冬初尚衣葛衫。客戏充曰:𫄨兮绤兮,凄其以风。充应声答曰:为𫄨为绤,服之无斁。

唐李泌七岁,召至禁中。元宗与张说方观棋,使说赋方圆动静。泌曰:愿闻其略。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义,圆若运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说贺帝得奇童子。

李忠臣尝因奏对,德宗谓之曰:卿耳甚大,真贵人也。忠臣对曰:臣闻驴耳大,龙耳即小。臣耳虽大,乃驴耳也。上说其言。

孙逖年十五,谒雍州长史崔日用。日用小之,令为土火炉赋。逖握翰即成,词理典赡。日用览之骇然,遂为忘年之友。

萧颍士聪警绝伦,尝与李华陆据同游洛南龙门。三人共读路侧古碑,颍士一阅即能诵。华再阅,据三阅,方能记之。议者以三人才格高下亦如此。

朱梁张策年十二,父同尝濬甘泉井得鼎,耳有篆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于。制作奇巧,同甚宝之。策时在旁,徐言曰:建安二十五年,曹公改年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汉禅,始号黄初元年。无二月明矣。鼎文何缪与!同大惊,亟遣取魏志展读,果验。宗族奇之。

梁太祖过内黄,问曰:此何故名内黄?李挺曰:河南有外黄小黄,故此有内黄。又曰:在何处?对曰:秦有外黄都尉理外黄,其故墉今在雍邱。小黄为高齐所废,其故墉今在陈留。太祖称奖数四。

湖南马希范,唐同光中入贡,庄宗问洞庭广狭,希范对曰:洞庭至狭,若车驾南巡,止可饮马而已。庄宗拊背嘉之。

赏誉

宋文帝以王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俱为侍中,风力局干,冠冕一时。上尝与四人于合殿宴饮甚悦,既罢出,上目送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唇,恐后世难继也。」 河西王蒙逊遣尚书郎宗舒等入贡于魏,魏主与之宴,执崔浩之手,以示舒曰:汝所闻崔浩,此则是也。才略之美,于今无比。朕动止咨之。豫陈成败,若合符契,未尝失也。

宋文帝与萧思话登钟山北岭。中道有盘石清泉,上使思话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钟酒,曰:「相赏有松石间意。」 宋武帝引后进二十余人置酒赋诗,臧盾以诗不成罚酒一斗盾,饮尽颜色不变,言笑自若。萧介染翰便成文不加点,帝两美之曰:臧盾之饮,萧介之文,即席之美也。

谢超宗诣齐高帝,其日风寒。帝曰:此客至,使人不衣自暖矣。

梁天鉴中张率为待诏赋奏之,帝手敕曰:相如工而不敏,枚臯速而不工,卿可谓兼二子于金马矣。

裴邃庙在光宅寺西,堂宇宏敞,松柏郁茂。范云庙在三桥,蓬蒿不剪。梁武南郊道经二庙,顾而羡曰:范为已死,裴为更生之。礼,邃子也。

陈宣帝时,张讥为武陵王记室兼东宫学士。后主在东宫集官僚置宴,造玉柄麈尾新成,后主亲执之曰:「当今虽复多士如林,至于堪捉此者,独张讥尔。」后主常幸钟山,召从臣坐松林下,敕讥竖义,时索麈尾未至,后主敕取松枝,手以属讥曰:「可代麈尾。」顾群臣曰:「此即张讥后事。」 魏陆𬀩与弟恭之并有誉,洛阳令贾祯叹曰:仆以老年,更睹双璧。黄门郎孙惠蔚曰:不意二陆,复在坐隅。

魏傅永字修期,年二十,友人与之书不能答,请于叔父洪仲。洪仲深让之,而不为报。永乃发愤读书,涉猎经史,兼有才干。孝文每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布,唯傅修期尔。」 隋李德林初仕齐,周武帝平齐,以为内史。谓群臣曰:我当日惟闻李德林与齐朝作书檄,我正谓其是天上人,岂意今日得其驱使,复与我作文书,极为大异。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臣闻明王圣德得麒麟凤凰为瑞,是圣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德林来受驱策,亦是陛下圣德感致,有大才用胜于麒麟凤凰远矣。帝大笑曰:诚如公言。

隋李穆以太师乞致仕,文帝诏曰:七十致仕,本为常人。若吕尚以期颐佐周,张苍以华皓相汉,高才命世,不拘常礼。公年既耆旧,筋力难烦,今勒所司敬蠲朝集。如有大事,就第询访。

北齐任城王湝称李德林云:经国大体,是贾生晁错之俦。雕虫小技,殆相如子云之辈。吏部郎中陆印云:德林文笔浩浩如长河东注,比来所见后生制作,乃涓浍之流尔。

李密乘一黄牛,被以蒲鞯,将汉书一帙挂于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汉书。尚书令越国公见于道,从后按辔蹑之,既及,问:何处生书耽学如此?密识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又问所读书,答曰:项羽传。越公奇之,与语,大悦。谓其子元感等曰: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

唐李靖平萧铣,禽辅公祏。太宗曰:李靖是萧铣辅公祏膏肓,古之名将,韩白卫霍,岂能及也!靖年老,太宗赐灵寿杖以助足疾。

张行成师事刘炫,谓门人曰:张子体局,方正廊寝,与食,行冲引与之谈,贯穿经史,事如指掌。又试以缀文,操牍便成。行冲大悦,引之同榻。曰:此吾外家之宝也。

郗纯子士美少好学,善记览。父友颜真卿萧颍士辈,尝与之讨论经传,应对如流。既而相谓曰:吾曹异日,当交于二郗之间矣。

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因延英对罢。德宗目送之,指示左右曰:元衡真宰相器也。

封敖为中书舍人,草赐阵伤边将警句云:伤居尔体,痛在朕躬。武宗赐之宫锦。封李德裕为卫国公守太尉制,云:遏横议于风波,定奇谋于掌握。逆镇盗兵,壶关昼锁。造膝嘉话,开怀静思,意皆我同,言不他惑。制出,敖往庆之,德裕口诵此数句,谓敖曰:陆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如卿此语,秉笔者岂易得耶!解所赐玉带以遗敖,深礼重之。

文宗擢魏征五代孙谟为起居舍人,曰:以卿论事忠切,有文贞之风,故不循月限,授卿此官。又谓之曰:卿家有何旧书诏?对曰:比多失坠,惟簪笏见存。上令进来,郑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郑覃不会我意,此即甘棠之义,非在笏而已。

员半千本名余庆,师事学士王义方。义方嘉重之,尝谓之曰: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因改名半千。义方卒,半千制师服丧毕而去。高宗尝问三阵,半千越次而对,以师若时雨为天阵,足食为地阵,得人和为人阵。高宗嗟赏之。垂拱中,为宣慰吐蕃使,则天曰:久闻卿名,谓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烦卿,宜留制也。即日使入阁供奉。

白居易以诗谒顾况,况曰:米价方贵,居亦不易。及见首篇: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乃曰:道得个语,居即易矣。为之称誉,声名大振。

裴迪昭宗时为梁祖宾席转检校司徒,赐号迎銮协赞功臣。一日宾佐集谒,梁祖目迪曰:协赞之名,惟司徒独有之,他人滥处也。其知重如此。李珽为梁祖掌记,一日大会,将佐指珽曰:此真记室也。

宠礼

宋文帝以惠琳道人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宾客辐凑,门车尝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方筵七八座上常满。琳着高屐,披貂裘,置通呈书佐。会稽孔𫖮尝诣之,遇宾客,填咽暄凉而已。𫖮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

梁陶宏景隐茅山,武帝每有征讨,吉凶大事,无不前以咨询。月中尝有数信。时人谓为山中宰相。

梁孔休源为晋安王府长史,王深相倚仗。尝于斋中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笔奏决于休源前。休源怡然无愧。时人名为兼天子。

后周寇隽,明帝与之同席而坐,顾问洛阳故事。隽身长八尺,须鬓皓然,容止端详,音韵清朗。帝不觉屡为之前膝。及隽辞还,帝亲执其手曰:公年德俱尊,朕所钦。向乞言之事,所望于公,宜数相见,以慰虚想。以御舆令于帝前乘出。

隋高颎,西魏赐姓独孤氏,隋文帝以为左仆射,任寄隆重,朝臣莫比,呼为独孤而不名也。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帝尝谓曰:伐陈后,人云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可间也。将军卢贲等前后短颎于帝,皆被疏绌。因谓颎曰:独孤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

隋李景,杨元感之反,朝臣子弟多预焉。景独无关涉。炀帝曰:公诚直天然我梁栋也。赐以美女。帝每呼李大将军而不名,见重如此。

隋樊子盖屡破杨元感,炀帝别造玉麟符以代铜兽,谓子盖曰:元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尔。折圭进爵,宜有令谟。是日进爵为济公,言其功济天下,特为立名,无此郡国也。

隋李德林上霸朝集,高祖省读讫,明旦,谓德林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异人辅佐。我昨读霸朝集,方知感应之理。昨宵恨夜长,不能早见公面。必令公贵,与国始终。德林每赞平陈之计。伐陈之役,高祖以马鞭南指云:待平陈讫,会以七宝装严公,使自山东无及之者。

裴寂于唐有佐命之功。高祖视朝,必引与同坐,入阁则引于卧内,呼为裴监而不名也。太宗祠南郊,命寂与长孙无忌同升金辂。寂让,太宗曰:以公有佐命之勋,同载参乘,非公而谁?高祖尝宴寂于含章殿,极欢。寂顿首乞骸骨,高祖泣下曰:今犹未也。要相与偕老耳。公为台司,我为太上,逍遥一代,岂不快哉。

高祖以姜谟为秦州刺史,云:衣锦还乡,古人所尚。今以本州相授,用答元功。

太宗信任长孙无忌,或有表密言其权宠过盛者,太宗以表示无忌曰:朕与卿,君臣之间,凡事无疑。若各怀所闻而不言,则君臣之意无以获通。因召百寮谕之曰:朕今有子皆幼,无忌于朕,实有大功。今者委之,犹子也。疏间亲,新间旧,谓之不顺。朕所不取。又作威凤赋赐无忌,命图无忌形像,太宗自作画赞赐之。

杜如晦没后,太宗食瓜而美,遂辍食之半,遣使奠于灵座,又尝赐房玄龄黄银带,顾玄龄曰:昔如晦与卿同心辅政,今日所赐惟独见公。因泫然流涕。又云:鬼神畏黄录。命取黄金带,遣玄龄亲送于灵所。

李绩遇暴疾,验方云,惟须灰可疗。太宗乃自剪须为之和药。绩顿首见血,帝曰:吾为社稷计,不烦深谢。

张公谨卒,太宗出次发哀。有司以辰日不可哭,太宗曰: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中,安避辰日。遂哭之。

太宗飞白书赐马周曰:鸾凤凌云,必资羽翼。股肱之寄,诚在忠良。高宗飞白书以赐近臣:戴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郝处俊曰飞九霄,假六翮。李敬元曰咨启沃,罄丹诚。崔知悌曰竭忠节,赞皇猷。

岑文本从太宗伐辽,至幽州卒。太宗抚视之流涕。其夕闻警鼓之声,曰:文本殒逝,情深恻怛。今宵夜警,所不忍闻。命停之。苏颋葬日,元宗游咸宜宫,将出猎,闻颋丧出,怆然曰:苏颋今日葬,吾宁忍娱游?遂中路还宫。

裴行俭兵不血刃,平定西服,拜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高宗谓行俭曰:卿文武兼资,今故授卿二职。

元宗以苏颋为中书侍郎,入谢日,元宗谓曰:常欲用卿,每有好官阙,即望宰相论及。宰相皆卿故人,卒无言者,朕与卿叹息。中书侍郎,朕极重惜,自陆象先没后,朕每思之无出卿者。时季乂为紫微侍郎,与颋对掌文诰。他日上曰:前朝李峤苏味道,谓之苏李。今日亦不让之。卿所制文诰,录一本封进,题云臣某撰要,留宫中披览。其礼遇如此。

魏元忠为中书令,请归乡拜扫。中宗赐锦袍一领,银千两,手敕曰:衣锦画游,在乎兹日。散金敷惠,谅属斯辰。及还,帝又幸白马寺以迎劳之。恩遇如此。[元忠至乡里,自藏其银,无所振施。] 元宗宠任张说,说为中书令,上亲为诏赐中上考。及薨,上自制神道碑文,御笔赐谥曰文贞。

杨绾有疾,代宗每引见延英殿,特许扶入。厘革旧敝,惟绾是恃。恩遇甚厚。既薨,谓侍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我杨绾之速也!下诏赐谥曰文简。

太宗以宸扆台衡二铭赐马燧。燧至太原,乃勒二铭于起义堂,帝为题额。其崇宠如此。

顺宗以女乐二人赐张茂昭,三表辞让。及中使押犊车至第,茂昭立,谓中使曰:女乐出自禁中,非臣下所宜目睹。昔汾阳、咸宁、南平、北平,尝受此,不让为宜。茂昭无四贤之功,述职入觐,亦人臣常礼。奈何当此宠赐。后有功臣,陛下何以加赏?顺宗深嘉礼异,允其所让。

裴垍为相,宪宗在禁中常以官呼垍,而不名也。又以杜佑高年重德,礼重之,常呼司徒而不名。宪宗以李绛直谏,遽宣宰臣,令与改官,乃授中书舍人,依前翰林学士。谢日,面赐金紫,帝亲择良笏赐之。

武后信重狄仁杰,群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仁杰好面折廷诤,太后每屈意从之。尝从太后游幸,遇风吹仁杰中坠,而马惊不能止。太后命太子追执其鞚而系之。仁杰屡以老病乞骸骨,太后不许,入见常止其拜,曰:「每见公拜,朕亦身痛。」仁杰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 后唐明宗从武皇与葛从周战,迳犯其阵,奋击如神。梁军退去。明宗四中流矢,血流被服。武皇解衣授药,手赐卮酒,抚其背曰:吾儿神人也。微吾儿,几为从周所笑。

李存审事后唐武皇,性谨厚,宠遇日隆。武皇四征,存审常从,所至立功。从讨赫连铎,冒刃死战,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药,日夕临问。

石晋高祖委任冯道,尝称疾求退,帝使郑王重贵诣第省之,曰:来日不出,朕当亲往。道乃出视事。当时宠遇,群臣无与为比。

五代周太祖以高行周耆年宿将,赐诏不名,但呼王位而已。钱镠以尚父薨,唐明宗制曰:位已极于人臣,名素高于简册,赠典既无其官职,易名宜示其优崇。赐谥武肃。

周世宗以英武自任,有包举天下之志,而计事者多不谕其意。惟王朴神气劲峻,刚决有断,凡所谋画,动惬世宗之意。急于登用,次为枢密使,卒时年四十五。世宗于柩前,以所执玉钺卓地恸哭者数四。

闽主王昶以师傅之礼待叶翘,翘多所禆益,宫中谓之国翁。

周太祖时,李谷以病臂未愈,三表辞位。帝遣中使谕指曰:「卿所掌至重,朕难其人。苟事功克集,何以朝礼?朕今于便殿待卿,可暂入相见。」谷见于金祥殿,面陈款悃。帝不许,谷不得已,复视事。未能执笔,诏以三司务繁,令刻名印用之。其后又九表辞位,罢守本官,令每月肩舆一诣便殿议政事。

任诞

宋谢灵运以文帝不甚任遇,意不平,多称疾不朝。出郭游行,或一百六七十里,经旬不归。既无表闻,又不请急,被奏免官,遂为山泽之游。生业甚厚,奴僮既众,门生数百,凿山濬湖,功役无已。寻山涉岭,必造幽峻。岩嶂数十重,莫不备尽登蹑。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去其后齿。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迳,直至临海。从者数百。临海太守惊骇,谓为山贼,知是灵运乃安。

颜延年疏诞,不能取容当世。宋文帝传诏召之,频不见。常日但酒店裸袒挽歌,了不应对。他日醉醒,乃见帝。尝问以诸子才能,延年曰:濬得臣笔,测得臣文,奂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云:谁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

刘穆之少时家贫诞节,嗜酒食,不拘检,好往妻江氏家乞食,多见辱,不以为耻。食毕,求槟榔。江氏兄弟戏之曰:槟榔消食,君乃常饥,何意须此?及穆之贵,为丹阳令,召江氏兄弟食,令厨人以金柈贮槟榔一斛进之。

谢超宗恃才使酒,多所陵忽。为齐高帝黄门郎,在省常醉。上召见,论北方事。超宗曰:敌动来二十年矣,佛出亦无如之何。以失仪出为南郡王中军司马。人问曰:闻有命,定是何府?超宗答曰:不知是何司马,为是司驴。既是驴府,政应司驴。

齐尚书左丞谢几卿,性通脱,不拘朝宪。尝预乐游苑,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边酒垆,停车褰幔,与车前三驺对饮。观者如堵。几卿处之自如。

谢𬤝不妄交,接门无杂宾。有时独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惟当明月。

袁粲为中书令领丹阳,不以事务经心,独步园林,诗酒自适。家居负郭,每杖策逍遥,当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颇有竹石,粲率尔步往,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啸咏自得。主人出,语笑款然。俄而车骑羽仪至,方知是袁尹也。又尝步屧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遇,诣门求进,粲曰:昨日饮酒无偶,聊相邀尔。竟不与相见。

梁萧恭尤好宾友,酣宴终日。时元帝勤心著述,未尝妄进卮酒。恭从容谓曰:下官历观时人,多有不好欢兴。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汛水,肆意酣歌也。

陶渊明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之,逢江州刺史王宏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后归。潜不解音乐,而畜素琴一张,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意。贵贱造之,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

北齐王晞为并州司马,人谓之方外司马。昭帝欲以晞为侍中,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充诎少时,鲜不败绩。且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爱作热官,但思之烂熟尔。

北齐韩晋明好酒纵诞,招引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其俭。朝廷欲处之,贵要必以疾辞。告人云:废人饮美酒,对名胜,安能作刀笔吏,番故纸乎?

东魏侍中王元忠,虽处要任,不以物干怀,惟饮酒自娱。丞相高欢欲用为仆射,元忠子劝父节酒。元忠曰:「我言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宜勿饮酒。」 北齐崔瞻在御史台,常宅中送食,备尽珍羞,别室独餐,处之自若。有一河东人士姓裴,亦为御史,伺瞻食便往造焉,瞻不与交言,又不命匙箸,裴坐观瞻食罢而退。明日自携匙箸,恣意饮啖。瞻曰:初不唤君食,亦不共君语,遂能不拘小节。昔刘毅在京口,自请鹅炙,亦岂异是?君定是名士。于是每与之同食。

唐傅奕驳佛教,平生遇患,未尝服药。虽究阴阳数术之书,而并不知信。尝醉卧,蹷然起曰:吾其死矣。因自为墓志曰:傅奕,青山白云人也,因酒醉死。呜呼哀哉!其纵达皆此类。

崔承庆临终,戒子敛以常服,不用牲牢。坟高可认,不须广大,事办即葬,不须卜择。墓中器物,瓷漆而已。有棺无椁,务在简要。碑志但记官号年代,不须广文饰。

路恕私第有佳园林,自贞元初李纾包佶辈,迄于元和末,仅四十年,朝之名卿,咸从之游。高歌纵酒,不屑外虑。未尝问家事,人亦以和易称之。

柳浑好谐谑放达,与人交豁然无隐情。不治产业。官至丞相,假宅而居。罢相数日,则命亲族寻胜,宴醉方归,陶陶然忘其黜免。时李勉卢翰皆退罢,相谓曰:吾辈视柳宜城,悉为拘俗之人也。

胡楚宾属文敏速,每饮酒半酣而后操笔。高宗每令作文,必以金银杯盛酒令饮,便以杯赐之。楚宾终日酣宴,家无所藏,费尽复入,待有又出,未尝言禁中事。醉后人或问之,答以他事而已。

贺知章晚年尤加纵诞。无复规检。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遨游里巷,醉后属词,动成卷轴,文不加点,咸有可观。又善草隶书,好事者供其笺翰,每纸不过数十字,共传宝之。陆象先,知章族姑子也,与知章相亲善。象先常谓人曰:贺兄言论调态,真可谓风流之士。吾与子弟离阔,都不思之。一日不见贺兄,则鄙吝生矣。

李白待诏翰林。白与饮徒醉于酒肆,元宗有感,欲造乐府新词,亟召白。白已卧于肆中矣。召入以水洒面,即令秉笔,顷之成十余首,帝颇嘉之。尝沉醉,令高力士脱靴,由是斥去。乃浪迹江湖,终日沉饮。侍御史崔宗之谪官金陵,与白诗酒相欢。尝月夜乘舟彩石,达金陵,白衣宫锦袍于舟中,顾瞻笑傲,旁若无人。初贺知章见白,赏之曰:天上谪仙人也。

杜甫与严武世旧。武镇蜀,辟甫为参谋,待遇甚隆。甫冯醉登武之床,瞪视武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虽急暴,不以为忤。甫于城都浣花里,种竹植树,结庐枕江,纵酒笑咏,与田畯野老相狎,荡无拘检。严武过之,有时不冠。故武诗云:莫倚善为鹦鹉赋,何须不着鵔鸃冠。其傲诞如此。

后唐马郁事武皇庄宗,礼遇甚厚,累官至秘书监。监军张承业权贵任事,与宾僚宴集,出珍果陈列于前。客无敢先尝者。当郁前者,食之必尽。承业私戒主者曰:「他日马监至,惟以干藕子置前而已。」郁知不可啖,异日,靴中出一铁挝,碎而食之。承业大笑曰:「为公易之,勿败吾案。」其俊率如此。

容止

魏崔浩纤妍洁白,如美妇人。尝谓才比张良,而稽古过之。

谢晦美风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墨。时谢混风鉴为江左第一,尝与晦同在宋武帝前。帝目之曰:一时顿有两玉人。谢览意气闲雅,瞻视聪明。梁武帝目送良久,曰:觉此坐芳兰竟体。

王彧字景文,风姿为时之冠。袁粲叹曰:景文非但风流可悦,乃哺啜亦复可观。有客及识谢混者,曰:景文方谢叔源,则为野父矣。粲惆怅曰:恨眼中不见此人。宋孝武选侍中四人,并以风貌。王彧谢庄为一双,阮韬何偃为一双。

褚彦回美仪貌,善容止,俯仰进退,咸有风则。宋景和中,山阴公主窥见彦回,悦之,以白帝。帝召彦回西上阁宿十日。公主夜就之,备见逼迫。彦回整身而立,不为移志。公主谓曰:君鬓髯如戟,何无丈夫意?彦回曰:回虽不敏,何敢首为乱阶?山阴都尉何戢,美容仪,动止与彦回相慕。时人号为小褚公。

梁何敬容,公廷就列,容止出人。武帝虽衣浣衣,而左右衣必须洁。尝有侍臣衣带卷折,帝怒曰:卿衣带如绳,欲何所缚邪!敬容希旨,故益鲜明。常以胶清刷须,衣裳不整,伏状熨之。或暑月背为之焦。

齐张绪吐纳风流,听者忘倦。刘悛之为益州,献蜀柳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时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于太昌灵和殿前,常赏玩咨嗟曰:此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

齐张融风止诡越,坐常危膝行,则曳步,翘身,仰首,意制甚多。见者惊异。聚观成市。而融了无惭色。高帝常笑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龚祈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之,数曰:此荆楚之仙人也。

北齐神武言:崔悛应作令仆,恨其精神太遒。赵郡李浑将聘梁,名辈毕萃,诗酒正欢,悛后到,一坐无复谈话。郑伯猷叹曰: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欬为洪钟,胸中贮千卷书,那得不畏服。

北齐李谐字虔和,短小,六指因瘿而举颐,因跛而缓步,因謇而徐言,遂为风流之冠。时人言:李谐善用三短。

北齐崔瞻崔子约,仪望俱华,俨然相法。诸涉门窃窥之,以为二天人也。自天宝以后,重吏事,谓容止酝籍者为潦倒,而瞻终不改焉。

隋韦艺容貌瑰玮,每蕃人参谒,必整仪卫,盛服以见之。独坐满一榻,蕃人畏惧,莫敢仰视。

伐陈之役,杨素率外军东下。舳舻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伟。陈人及之,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冯定为太常少卿,因乐成,阅于庭。定立于其间。文宗以端凝若植,问其姓氏。翰林学士曰:「此冯定也。」文宗喜问曰:「岂非能为古章句者耶?」乃召升阶,文宗自吟定《送客江西》诗,锡以禁中瑞锦。

崔远文才清丽,风神峻整,人皆慕其为人。当时目为钉座梨,言席上之珍也。

郑畋文学优深,器量宏恕,美风仪,神采如玉。

张知謇兄弟五人,厉志读书,皆以明经登第。仪质环伟,眉目疏朗,则天重其才干,又目其状貌过人,命画工写之,赐以其本曰:「人或有才,未必有貌。卿家兄弟,可谓两绝。」 元宗尝炼药于勤政楼下,垂帘观之。兵部侍郎卢绚谓上已起,垂鞭按辔,横过楼下。绚风标清粹,上目送之,深叹其蕴籍。李林甫以阴计废之。

朱梁赵凝,气貌甚伟,好自修检。每整衣冠,必使人持巨鉴,前后照之。对客之际,乌巾上微觉有尘,即令侍妓持红拂以去之。

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