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凤吟

第三回

Chapter 32,946 wordsPublic domain

做春梦惊散鸾俦 词曰: 山盟海誓,携手同心,喜孜孜,笑把牙?近。魂销胆又销,今宵才得鸳鸯趣。绣带含羞解,香肌着意亲。恨乔奴,何事虚惊,又打断我风流佳兴。

右调《忆娥眉》 说这素梅拿着诗与凤钗进来递与小姐,又说祝相公许多思慕之意。雪娥且不看钗,先将诗打开一看。却是七言绝句一首: 主人不解赠相思,可念萧郎肠断诗。

空抱凤钗凭寄恨,从教花月笑人痴。

雪娥爱卿妆次薄命生祝琼泣笔题 雪娥看到「空抱凤钗凭寄恨」这一句,长叹一声。轻烟在傍道:「据他诗意,未知小姐一片苦心。礼无往而不答。小姐何不步他韵,也做一首回他,使他晓得,岂不是好?」雪娥道:「我是一个闺中弱女,怎便轻露纸笔。」素梅道:「小姐差矣,既要订终身之约,何惜片纸?若恐无名,则说谢他还钗亦可。」雪娥情不能制,又被二人说动机关,就也依来韵和诗一首,仍着素梅送去。素梅依旧出来,门已扃闭,只得回来,到次晚才得送去。琪生拆开一看,见是和韵: 梦魂不解为谁思,闷倚阑干待月时。

愁积风钗归欲断,几回无语意先痴。

琪君才人文几弱质女邹雪娥端肃和 琪生读毕,狂喜异常,遂起身搂着素梅道:「这道优旨,卿之力也!这番该谢月老了。」又欲与她云雨。素梅道:「昨晚创苦,今日颇觉狼狈,俟消停两日,自当如命。君且强忍,以待完肤。」琪生见她坚托,也不相强。又制一词,折做同心方胜儿,递与素梅道:「与我多多拜上小姐。此恩此德已铭肺腑,但得使我亲睹芳容,面陈寸衷方好。若再迟迟,恐多死灰焦骨,不获剖肝露胆,虽在九泉之下,不能无恨于小姐矣。」素梅笑道:「好不识羞!哪见要老婆的是这等猴急?你若不遇我时,就急死了?看谁来睬你。」琪生笑道:「你须快些与我方便。那时你也得自在受用。」素梅啐了一口,迳往内来见小姐,将词呈上。雪娥一看,却是短词: 时叹凤雏归去,今衔恩却飞来,试却盈盈泪眼,翻悲成爱。度日胜如年,时挂相思债。知否凄凉态,早渡佳期,莫待枯飞。

右调《泣相思》 雪娘爱卿妆次沐恩生祝琼拜书 雪娥看罢,钟情愈痴,不觉潸然泪下。素梅、轻烟齐声道:「小姐,你两下既已心许,徒托纸笔空言,有何益处?不若约他来当面一决也好。」雪娥道:「羞人答答的,这却如何使得?」二人又道:「佳人才子配合,是世间美事。小姐你是个明达的人,怎不思反经从权,效那卓文君故事,也成一段风流佳话。若拘于礼法之中,不过一村姑之所为耳,何足道哉。当面失却才子,徒贻后悔,窃为小姐不取也。」雪娥呻吟不语。二人见如此光景,亦没摆布。看看雪娥日觉消瘦,精神愈惫。

那琪生虽得素梅时来救急,无奈心有小姐,戏眼将枯。就是有素梅传消递息,诗词往来终是虚文,两下愈急愈苦。一日,素梅到馆,琪生求她设计。素梅道:「我窥小姐之意,未必不欲急成,只是碍着我们不便,所以欲避嫌疑,不好来约你。今我将内里角门夜间虚掩。你竟闯将进来,则一箭而中矣。」琪生喜道:「既如此,就是今晚。」素梅道:「她今日水米不曾黏牙,恹恹而睡,哪有精神对付你,料然不济。还是迟一日的好。」二人说完话,又行些不可知的事,方才分手。

到次晚,恰好邹公不出来。琪生老早催书童睡了,一路悄悄走将进去。果然角门不关,轻轻推开。望见里面有灯,想必就是小姐卧房,战战兢兢走到门口一张,里面并无一人,想道:「奇怪,莫非差了?」因急急复转身,只见角门外一个人点着纸灯走将来。

琪生大惊,暗自叫苦不迭,正没个躲处,逐潜身伏在竹架边。偷眼一观,来的却是一个标致丫鬟。暗想道:「素梅曾说小姐房中还有一个贴身丫鬟,名唤轻烟。莫非就是她?倒好个人儿。」让她过去,遂大着胆,从背后悄悄走上搭着她肩,问道:「你可是轻烟姐姐么?」 轻烟摹然见个人走来,着实吓了一吓,忙推道:「是谁?」及回头看时,却认得是琪生,已有三分怜爱。便道:「你是祝相公,到这里来何干?这是我小姐卧房,岂是你进来得的。」 琪生见说果是轻烟,便来搂她。轻烟待要跑时,灯已打熄,被琪生紧紧抱住。轻烟道:「休无礼!我喊将起来,想你怎么做人。」琪生兴不能遏,说道:「就有人来,宁可同死,决不空回。」竞按例行强。轻烟道:「这事也得人心愿意着。怎就硬做?」琪生笑道:「爱卿情切,不得不然。」一面就去扯裙扯裤。

轻烟缠得气力全无,着他道:「快些放手。小姐来了。」琪生笑道:「不妨,正要她看我们行事。」轻烟哀求道:「待我明日到你书房里来罢。此时决不能奉命。」琪生也不答应,只是歪缠。轻烟没奈何,道:「从便从你,只是这路口,恐人撞见不雅。我与你到角门外空房里去。」琪生才放她起来,紧紧捏着她手,同往角门外。轻烟又待要跑,被琪生抱向空房深处,姿意狂荡。正是: 未向午门朝凤阙,先来花底序鹓斑。

原来轻烟年虽十七,尚未经破。一段娇啼婉转,令人魂销。琪生两试含葩,其乐非常。云雨已毕,琪生见她愁容可掬,愈加怜爱,搂在怀中,悄悄问道:「小姐怎么不在房中?」轻烟道:「老爷见她连日瘦损,懒吃茶饭,特意请她过去,劝她吃些晚膳。想此时将散了。放我去罢。」 琪生还要温存。片晌,忽听得邹公一路说话出来,却是亲送女儿回房安歇。轻烟忙推开琪生,一溜而走去了。吓得琪生没命地跑到书房,忙将门闭上,还喘息不定,道:「几乎做出来。」又想道:「料今晚又不济事。」竟上?睡了。

到次日,闻知邹公在小姐房中,又不曾进去。一连十数日,毫无空隙。琪生急得无计可施,只是长吁短叹。一日薄暮,正在无聊之际,只见素梅笑嘻嘻地来,道:「失贺!失贺!」琪生道:「事尚未成,何喜可贺?」素梅道:「又来瞒我。新得妙人,焉敢不贺?」琪生料是晓得轻烟之事,便含糊答应道:「不要取笑,且说正话。今晚何如?」素梅道:「我正为此事而来。老爷连日劳倦,已睡多时。你竟进来不妨。」 素梅说完先去,琪生随即也就进去。到房门口张看,只见小姐云鬓半拖,星眸不展,隐几而卧。素梅与轻烟在灯下抹牌。二人见琪生进来,便掩口而笑。琪生走向前,轻轻搂抱小姐,以脸偎香腮。雪娥梦中惊觉,见是琪生,吓了一跳,羞得满面通红,忙要立起身来。琪生抱住不放,道:「小姐不必避嫌。小生为小姐,魂思梦想,废寝忘餐。又蒙小姐投我以待,终身之约,不言而喻,情之所钟,正在此时耳。何必作此儿女之态耶?」 轻烟、素梅亦劝道:「小姐,你二人终身大事,在此一刻。我二人又是小姐心腹,并无外人得知。何必再三疑虑,只管推阻,虚以良夕。」雪娥含羞说道:「妾之心事非图淫欲,只为慕才使然。故不借自媒越礼,多露贻讥,君如不信,请观妾容。然犹恐一朝订约,异日负盟,令妾有白头之叹。君亦当虑耳。」 琪生听到此处,就立起身来,携着小姐手道:「小姐慧思。我两人何不就在灯前月下,明心见性,誓同衾穴。何如?」遂双双在阶前同发一誓起来。雪娥拔下凤钗,向琪生道:「当初原是它为媒,你还拿去,以为后日合欢之验。」又题诗一首,赠予琪生道: 既许多才入绣闺,芳心浑似絮沾泥。

春山倩得张郎画,不比临流捉叶题。

琪君良人辱爱妾邹氏雪娥敛衽书 琪生将诗玩索一遍,然后将凤钗与诗收讫,也题诗一首答道: 感卿金风结同心,有日于归理瑟琴。

从此嫦娥不孤零,共期偕老慰知音。

雪卿可人唱随沐恩大祝琼题赠。

雪娥也收了。琪生又将小姐搂着同坐,情兴难遏,意欲求欢,连催小姐去睡。雪娥羞涩道:「夫妻之间,以情为重,何必图此片刻欢娱。」琪生刻不能待,竟搂着小姐到?前,与她脱衣解带。雪娥怕羞,将脸倚在怀内,凭他去脱。

琪生先替小姐脱去外衣,解开内褂,已露酥胸,鸡头阇剥,伸手去拈弄。滑腻如丝,情兴愈浓,忙将自己巾帻除去,卸下外衣。正待脱小衣,忽闻外边一片声乱叫:「相公。」吓得他四人魂不附体,雪娥忙对琪生道:「你快出去,另日再来罢。」琪生慌慌张张,巾也没工夫戴,就拿在手中,挟着衣服,拖着鞋子,飞奔出来。轻烟忙将角门闩上。

琪生奔到书房,原来是书童睡醒起来撒尿,看见房门大开,就去?上一摸,不见相公,只说还在外边步月。时乃十月中旬,月色皎然,乃走至外边,四下一看并不见影。叫了两声,又不应,寻又不见。一时就害怕起来,因此大声喊叫。琪生回来,听见这个缘故,心中恨极,着实狠打一个半死,道:「我去外边出恭,自然进来。你怎么半夜三更大惊小怪,惊吓人?好生可恶!今后若再如此,活活打死!」正在嚷骂,邹公着人出来查问。琪生回道:「我起来解手,被书童梦魔惊吓,在此打他。」 那人见说,也就进去。琪生就吩咐书童快睡,自己却假意在门外闲踱,心中甚急,好不难过。闻得人俱安静,书童哭了一会也就睡去。不放心又摸进去。谁知角门已闩。轻轻敲了两下,并无人应。低头垂手而回,跌脚苦道:「一天好事,到手功名被这蠢奴才弄坏!」愈思愈恨,走向前将书童打上几下。书童惊醒,不知又为何事?

琪生无计可施,只得涕泣登?。偏睡不稳,细细摹拟,只管思量,只管懊恼,情极不过,又下?来,将书童踢上儿脚。半夜之间,就将书童打有一二十顿,这是哪里说起。登时自己气得身上寒一会、热一会,病将起来。只这一病,大有关碍。

谁知同林鸟,分开各自飞。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