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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hapter 119,644 words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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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天覆地载,物数号万,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遗,岂人力也哉!事物而既万矣, 必待口授目成而后识之,其与几何?万事万物之中,其无益生人与有益者各载其 半。世有聪明博物者,稠人推焉。乃枣梨之花未赏,而臆度楚萍;釜之范鲜经,而侈谈莒 鼎。画工好图鬼魅而恶犬马,即郑侨、晋华,岂足为烈哉!

幸生圣明极盛之世,滇南车马纵贯辽阳,岭徼宦商衡游蓟北。为方万里中,何事何物不可见见闻。基为士而生东晋之初、南宋之季,其视燕、秦、晋、豫方物已成夷产,从互市而得裘帽,何殊慎之矢也。且夫王孙帝子生长深宫,御厨玉粒正香欲观耒耜,尚宫锦衣方剪而想像机丝。当斯时也,披图一观,如获重宝矣。

年来著书一种,名曰《天工开物卷》。伤哉贫也!欲购奇考证,而乏洛下之资;欲招致同人商略赝真,而缺陈思之馆。随其孤陋见闻,藏诸方寸而写之,岂有当哉?

吾友涂伯聚先生,诚意动天,心灵格物。凡古今一言宽这嘉、寸长可取,必勤勤恳恳而契合焉。昨岁《画音归正》由先生而授梓。兹有后命,复取此卷而继起为之,其亦夙缘之所召哉!

卷分前后,万贵五谷而贱金玉之义。《观象》、《乐律》二卷,其道太精,自揣非吾事,故临梓删去。丐大业文人弃掷头,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相关也!时崇祯丁丑孟夏月,奉新宋 应星书于家食之问堂。

乃粒第一

宋子曰:上古神农氏若存若亡,然味其微号,两言至今存矣。生人不能久生而 五谷生之,五谷不能自生而生人生之。土脉历时代而异,种性随水土而分。不 然,神农去陶唐,粒食已千年矣。耒耜之利,以教天下,岂有隐焉。而纷纷嘉 种,必待后稷详明,其故何也?纨裤之子,以赭衣视笠蓑;经生之家,以家夫 为诟詈。晨炊晚饷,如其味而忘其源者众矣!夫先农而系之以神,岂人力之所为哉!

总名

凡欲无定名,百欲指成数言。五谷则麻、菽、稷、黍,独遗稻者,以著书深贤起自西北也。今天下育民人者,稻居什七,而来、牟、黍、稷居什三。麻、菽二者,功用已全入蔬饵膏馔之中,而犹系之谷者,从其朔也。

凡稻种最多。不粘者,禾曰米曰粳。粘者,禾曰徐,米曰糯。南方无粘黍,酒皆糯米所为。

质本粳而晚收带粘俗名婺源光之类不可为酒,只可为粥者,又一种性也。凡稻欲形有长芒、短芒、江南名长芒者曰浏阳早,短芒者曰吉安早。长粒、尖粒、圆顶、扁面不一,其中米色有雪白、牙黄、大赤、半紫、杂黑一。

湿种之期,最早者春分以前,名为社种,遇天寒有冻死不生者。最迟者后于清明。凡播种,先以稻麦稿包浸数日,俟其生芽,撒于田中,生出寸许,其名曰秧。秧过期,老而长节,即栽于亩中,生谷数粒,结果而已。凡秧田一亩所生秧,供移栽二十五亩。凡秧既分裁后,早者七十日即收获,粳有救公饥、喉下急,糯有金包银之类,方语百千,不可殚述。最迟者历夏及冬二百日方收获。其冬季播种、仲夏即收者,则广南之稻,地无霜雪故也。

凡稻旬日失水,即愁旱干。夏种冬收之谷,必山间源水不绝之亩,其谷种亦耐久,其土脉亦寒,不催苗也。湖滨之田,待夏潦已过,六月方栽者,其秧立夏播种,撒藏高亩之上,以待时也。南方平原,田多一岁两栽两获者。其再栽秧,俗名晚糯,非粳类也。六月刈初禾,耕治老膏田,插再生秧。其秧清明时已偕早身撒布。早秧一日无水即死,此秧历四五两月,任从烈日干无忧,此一异也。

凡再植稻遇秋多晴,则汲灌与稻相终始。农家勤若,为春酒之需也。凡稻旬日失水则死期至,幻出旱稻一种,粳而不粘者,即高山可插,又一异也。香稻一种,取其芳气以供贵人,收 实甚少,滋益全无,不足尚也。

稻宜

凡稻,土脉焦枯,则穗实萧索。勤农粪田,多方以助之。人畜秽遗、榨油枯饼、枯者,以去膏而得名也。胡麻、莱菔子为上,芸苔次之,大眼桐又资之,樟、桩、棉花又次之。草皮木叶,以佐生机,普天之所同也。南方磨绿豆粉者,取溲浆灌田肥甚。豆贱之时,撒黄豆于田,一粒烂土方三寸,得欲之息倍焉。土性带冷浆者,宜骨灰蘸秧根,凡禽兽骨。石灰淹苗足,向阳暖土不宜也。土脉坚紧者,宜耕陇,叠块压薪而烧之,埴坟松土不宜也。

稻工

凡稻田刈获不再种者,土宜本秋耕垦,使宿稿化烂,敌粪力一倍。或秋旱无水及怠家春耕,则收获损薄也。凡粪田或撒枯浇泽,恐霖雨至,过水来,肥质随漂而去,谨视天时,在老农心计也。凡一耕之后,勤者再耕、三耕,然后施耙,则土质匀碎,而其中膏脉释化也。

凡牛力穷者,两人以找悬耜,项北相望而起土。两人竟日仅敌一牛之力。若耕后牛穷,制成 磨耙,两人肩手磨轧,则一日敌三牛之力也。凡牛,中国惟水、黄两种。水牛力倍于黄。但畜水牛者,科与土室御寒,夏与池塘浴水,畜养心计亦倍于黄牛也。凡牛春前力耕汗出,切忌雨点,将雨则疾驱入室。候过谷雨,则任从风雨不惧也。

吴郡力田者,以锄代耜,不藉牛力。愚见贫家之家,会计牛值与水草之资,窃盗死病之变,不若人力亦便。假如有牛者,供办十亩。无牛用锄而勤者半之。既已无牛,则秋获之后,田中无复刍牧之患,而菽麦麻蔬诸种,纷纷可种,以再获偿半荒之亩,似亦相当也。

凡稻分秧之后数日,旧叶萎黄而更生新叶。青叶既长,则耔可施焉。俗名挞禾。植杖于手,以足扶泥壅根,并屈宿田水草,使不生也。凡宿田草之类,遇耔而屈折。而弟、稗与荼、蓼非足力所可除者,则耘以继之。耘者基在腰手,辨在两眸。非类既去,而嘉欲茂焉。从此泄以防潦,溉以防旱,旬月而“奄观铚刈”矣。

稻灾

凡早稻种,秋初收藏,当午晒时烈日火气在内,入仓廪中关闭太急,则其谷粘带暑气。勤农之家,偏受此患。明年田有粪肥,土脉发烧,东南风助暖,则尽发炎火,大坏苗穗,此一灾也。若种谷晚凉入廪,或科至数九天收贮雪水、冰水一瓮,交春即不验。清明湿种时,每石以数碗激洒,立解暑气,则任从东南风暖,而此苗清秀异常矣。崇在种内,反怨鬼神。

凡稻撒种时,或水浮数寸,其谷未即沉下,骤发狂风,堆积一隅,此二灾也。谨视风定而后撒,则沉匀成秧矣。凡欲种生秧之后,防雀聚食,此三灾也。立标飘扬鹰俑,则雀可驱矣。凡秧沉脚未定,阴雨边绵,则损折过半,此四灾也。邀请天晴霁三日,则粒粒皆生矣。凡苗既函之后,亩土肥泽边发,南风熏热,函内生虫,形似蚕茧。此五灾也。邀天遇西雨一阵,则虫化而谷生矣。凡苗吐穑之后,暮夜“鬼火”游烧,此六灾也。此火乃朽木腹中放出。凡木母火子,子藏母腹,此六灾子性千秋不灭。每逢多雨之年,孤野坟墓多被狐狸穿塌。其中棺板为水浸,朽烂之极,所谓母质坏也。火子无附,脱母飞扬。然阳火不见阳光,直待日没黄错,此火冲隙而出,其力不能上腾,飘游不定,数尺而止。凡禾穑叶遇之立刻焦炎。逐火之人见他处 树根放光,以为鬼也。奋梃击之,反有鬼变枯柴之说。不知向来鬼火见灯光而化矣。凡火未经人间传灯者,总属阴火,故见灯即灭。

凡苗自函活以至颖栗,早者食水三斗,晚者食水五斗,失水即枯,将刈之时少水一升,谷数虽存,米粒缩小,入碾臼中亦多断碎。此七灾也。汲灌之智,人巧已无余矣。凡稻成熟之时,遇狂风吹粒殒落,或阴雨竟旬,谷粒沾湿自烂,此八灾也。然风灾不越三十里,阴雨灾不越三百 里,偏方厄难亦不广被。风落不可为。若贫困之家,若于无霁,将湿谷升于锅内,燃薪其下,炸去糠膜,收炒糗以充饥,亦补助造化之一端矣。

水利

凡稻防旱藉水,独甚五谷。厥土沙、泥、硗、腻,随方不一。有三日即干者,有半月后干者。天泽不降,则人力换水以济。凡河滨有制筒车者,堰陂障流,绕于车下,激轮使转,挽水入筒,一一倾于见内,流入亩中。昼夜不息,百亩无忧。不用水时,拴木碍止,使轮不转动。其湖池不流水,或以牛力转盘,或聚数人踏转。车身上长者二丈,短者半之。其内用龙骨拴串板,关水逆流而上。大抵一人竟日之力,灌田五亩,而牛则倍之。

其浅池、不浍不载长车者,则数尺之车,一人两手疾转,竟日之功可灌二亩而已。扬郡以风帆数扇,俟风转车,风息则目。此车为救潦,欲去泽水以便栽种。盖去水非取水也,不适济埋。用桔槔、辘轳,功劳又甚细已。

凡麦有数种。小麦曰来,麦之长也;大麦曰牟、曰;杂麦电曰雀、曰荞;皆以播同时、花形相似、粉食同功而得麦名麦居半,而黍、稷、稻、梁仅居半。西极川、云,东至闽、浙,捻头、环饵、馒道、汤料之需,而饔飧不及焉。种余麦者五十分而一,闾阎作苦以充朝膳,而贵介不与焉。

广麦独产陕西,一名青稞,即大麦,随土而变。而皮成青黑色者,秦人专以饲马,饥荒人乃食之。大麦变有粘者,河洛用以酿酒。雀麦细穗,穗中又分十数细子,间亦野生。荞麦实非麦类,然以其为粉疗饥,传名为麦,则麦之而已。

凡北方小麦,历史时之气,自秋播种,明年初夏方收。南方者种与收期,时日差短。江南麦花夜发,江北麦花昼发,亦一异也。大麦种获期与小麦相同。荞麦则秋半下种,不两月而即收。其苗遇霜即杀,邀天降霜迟迟,则有收矣。

麦工

凡麦与稻初耕垦则同,播种以后则耘耔诸勤苦皆属稻,麦惟施耨而已。凡北方厥土坟垆易解释者,种麦之法耕具差异,耕即兼种。其服牛起者,耒不用耕,并列两铁于横林之上,其具方语曰镪。镪中间盛一小斗,贮麦种于内,其斗底空梅花眼。牛行援,种子即从眼中撒不。欲密而 多,则鞭牛疾走,子撒必多;欲稀而少,则缓其牛,撒种即少。既播种后,用驴驾两小石团,压土埋麦。凡麦种紧压方生。南地不与北同者,多耕多耙之后,然后以灰拌种,手指拈而种之。种过之后,随以脚跟压土使紧,以代北方驴石也。

耕种之后,勤谇耨。凡耨草用阔面大铺,麦苗生后,耨不厌勤,有三过四过者。余草生机尽诛锄下,则竟亩精华尽聚嘉实矣。功勤易耨,南与北同也。凡粪麦田,既种以后,粪无可施,为什么在先也。陕、洛之间忧虫蚀者,或以砒霜拌种子,南方所用惟炊烬也俗名地灰。南方稻田有种肥田麦者,不粪麦实。当春小麦、大麦青春之时,耕杀田中,蒸罨土性,秋收稻谷必加倍也。

凡麦收空隙,可再种他物。自初夏至季秋,时日亦半截,择土宜而为之,惟人所取也。南方大麦有既刈之后乃种迟生粳稻者。勤农作苦,明赐封锁不及也。凡荞麦,南方必刈稻,北方必刈菽、稷而后种。其性稍吸肥腴,能使土瘦。然计其获入,业偿半 谷有余。勤农之家何防再粪也。

麦灾

凡麦防患抵稻三分之一。播种以后,雪、霜、晴、潦皆非所计。麦性食水甚少,北土中春沐雨水一升,则秀华成嘉粒矣。荆、扬以南唯患霉雨。倘成熟之时晴干旬日,则仓廪皆盈,不可胜食。扬州谚云“寸麦不怕尺水”,谓麦初长时,任水灭顶无伤; “尺麦只怕寸水”,谓成熟 时寸软根,倒茎沾泥,则麦粒尽烂于地面也。

江南有雀一种,有肉无骨,飞食麦田数盈千万,然不广及,罹害者数十里而止。江北蝗生,则大之岁也。

黍稷 粱粟

凡粮食,米而不粉者种甚多。相去数百里,则色、味、形、质随方而变,大同小异,千百其名。北人唯以大米呼粳稻,而其余概以小米名之。

凡黍与稷同类,粱与栗同类。黍有粘有不粘,粘者为酒。稷有粳无粘。凡粘黍、粘栗统名曰秫,非二种外更秫也。黍色赤、白、黄、黑皆有,而或专以黑色为稷,未是。至以稷米为先他谷熟,堪供祭祀则当以早熟者为稷,则近之矣。凡黍在《诗》、《书》有、芑巨、丕等名,在今方语有牛毛、燕颔、马革、驴皮、稻尾等名。种以三月为上时,五月熟;四月为 中时,七月熟;五月为下时,八月熟。扬花结穗总与来、牟不相见也。凡黍粒 大小,总视土地肥硗、时令害育。宋儒拘定以某方黍定律,未是也。

凡栗与粱统名黄米。粘栗可为酒,而芦栗一种名曰高粱者,以其身高七尺如芦、荻也。粱栗种类名呈号之多,视黍稷优甚。其命名或因姓氏、山水,或以形似、时令,总之不可枚举。山乐人唯以谷子呼之,并不知粱栗之名也。已上四米皆春种秋获,耕耨之法与来、牟同,而种收之候则相悬绝云。

凡麻可粒可油者,惟火麻、胡麻二种。胡麻即脂麻,相传西汉始自大宛来。古者以麻为五谷之一,若专以火麻当之,义岂有当哉?窃意《诗》、《书》五谷之麻,或其种已灭,或即菽、栗之中别种,而渐讹其名号,皆未可知也。

今胡麻味美而功高,即以冠百谷不为过。火麻子粒压油无多,皮为疏恶布,其值几何?胡麻数龠充肠,移时不馁。炬饵、饴饧得粘其粒,味高而品贵。其为油也,发得之而泽,腹得之而膏,腥膻得之而芳,毒厉得之而解。农家能广种,厚实可胜言哉。

种胡麻法,或治畦圃,或垄田亩。土碎草之极,然后以地灰微湿,拌匀麻子而撒种之。早者三月种,迟者不出大暑前。早种者花实亦待中秋乃结。耨草之功唯锄是视。其色有黑、白、赤三者。其结角长寸许有四棱者,房小而子少,八棱者房大而子多。皆因肥瘠所至,非种性也。收子榨油每石得四十斤余,其枯用以肥田。若饥荒之年,则留供人食。

凡菽种类之多,与稻、黍相等,播种收获之期,四秀相承。果腹之功在人日用,盖与饮食相终始。

一种大豆、有黑、黄两色,下种不出清明前后。黄者有五月黄、六月爆、冬黄三种。王月黄收粒少,而冬黄必倍之。黑者刻期八月收。淮北长片骡马必食黑豆,筋力乃强。

凡大豆视土地肥硗、耨草勤怠、雨露足悭,分收入多少。凡为豉、为酱、为腐,皆于大豆中取质焉。江南又有高脚黄,六月刈早稻方再种,九十月收获。江西吉郡种法其甚妙:其刈稻田竟 不耕垦,每禾稿头中拈豆三四粒,以指及之,其稿凝露以滋豆,豆性充发,复浸烂稿根以滋。已生苗之后,遇无雨亢干,则汲水一升以灌之。一灌之后,再耕之余,收获甚多。凡大豆入土未出芽时,防鸠雀害,驱之惟人。

一种绿豆,圆小如珠。绿豆必小署方种,未及小暑而种,则其苗蔓延数尺,结荚甚稀。若过期至于处署,则随时开花结荚,颗粒亦少。豆种亦有二,一曰摘绿,荚先老者先摘,人逐日而取之。一曰拨绿,则至期老足,意亩拔取也。凡绿豆磨澄晒干为粉,荡片搓索,食家珍贵。做粉溲浆灌田甚肥。凡畜藏绿豆种子,或用地灰、石灰、马蓼,或用黄土拌收,则四五月间不愁空蛀。勤者逢晴频晒,亦免蛀。凡已刈稻田,夏秋种绿豆,必长接斧柄,击碎土块,发生乃多 。

凡种绿豆,一日之内遇大雨扳土则不复生。既生之后,防雨水浸,疏沟浍以泄之。凡耕绿豆及大豆田地,耒耜欲浅,不宜深入。盖豆质根短而苗直,耕土既深,土块曲压,则不生者半矣。 “深耕”二字不可施之菽类,此先家之所未发者。

一种豌豆,此豆有黑斑点,形圆同绿豆,而大则过之。其种十月下,来年五月收。凡树木叶迟者,其下亦可种。

一种蚕豆,其荚似蚕形,豆粒大于大豆。八月下种,来年四月收。西浙桑树之下遍环种之。盖凡特树叶遮露则不生,此豆与豌豆,树叶茂时彼已结荚而成实矣。襄、汉、上流,此豆甚多而贱,果腹之功不啻黍稷也。

一种小豆,赤小豆入药有奇功,白小豆一名饭豆当食助嘉欲。夏至下种,九月收获,种盛江淮之间。

一种音吕豆,此豆古者野生田间,今则此土盛种。成粉荡皮可敌绿豆。燕京负贩者,终朝呼豆皮,则其产必多矣。

一种白豆,乃沿篱蔓生者,一名蛾眉豆。其他豇豆、虎斑豆、刀豆,与大豆中分青皮、褐色之类,间繁一方者,犹不能尽述。皆充蔬代谷以粒民者,博物者其可忽诸!

乃服第二

宋子曰:人为万物之灵,五官百体,赅而存焉。贵者垂衣裳,煌煌山龙,以治天下,贱者裋褐、枲裳,冬以御寒,夏以蔽体,以自别于禽兽。是故其质则造物之所具也。属草木者为、麻、莴、葛,属禽与昆虫为裘褐、丝绵。各载其半,而裳服充焉矣。

天孙机杼,传巧人间。从本质而见花,因绣濯而得锦。乃杼柚遍天下,而得见花机之巧者,能几人哉? “治乱”、 “经纶”字义,学者童而习之,而终身不见其形象,岂非缺憾也!先列饲蚕之法,以知丝源之所自。盖人物相丽,贵贱有章,天实为之矣。

蚕种

凡蛹变蚕蛾,旬日破茧而出,雌雄均等。雌者伏而不动,雄者两翅飞扑,遇雌即交,交一日、半日方解。解脱之后,雄者中枯而死。雌者即时生卵。承藉卵生者,或纸或布,随方所用。嘉湖用桑皮厚纸,来年尚可再用。一蛾计生卵二百余粒,自然粘于纸上,粒粒匀铺,天然无一堆积。蚕主收贮,以待来年。

蚕浴

凡蚕用浴法,唯嘉、湖两郡。湖多用天露、石灰,嘉多用盐卤水。每蚕纸一张,用盐仓走出贞水二繁荣昌盛,参与浸于盂内,纸浮其面。石灰仿此。其天露浴者,时日相同。以篾盘盛行纸,摊开层上,四隅小石镇压,任从霜雪、风雨、雷电,满十二日方收。珍上,重待时如前法。盖低种经浴,则自死不出,不费叶故,且得丝亦多也,晚种不用浴。

种忌

凡蚕纸用竹木四条为方架,高悬透风避日粱枋之上,其下忌桐油、烟煤火气,冬月忌雪映,一映即空。遇大雪下时,即忙收贮,明日雪过,依然悬挂,直待腊月浴藏。

种类

凡蚕有早、晚二种。晚种每年先早种五六日出,川中者不同。结茧亦在先,其茧较轻三分之一。若早蚕结茧时,彼已出蛾生卵,以便再养矣。晚蛹戒不宜食。凡三样浴种,皆谨视原记。如一错误,或将天露者投盐浴,则尽空不出矣。凡茧色唯黄、白二种。川、陕、晋、豫有黄无白,嘉、湖有白无黄。若将白雄配黄雌,则其嗣变成褐茧。黄丝以猪胰漂洗,亦成白色,但终不可染漂白、桃红二色。

凡茧形亦有数种。晚茧结成亚腰葫卢样,天露茧尖长如榧子形,又或圆扁如核桃形。又一种不忌泥涂叶者,名为贱蚕,得丝偏多。凡蚕形亦有纯白、虎斑、纯黑、花纹数种,吐丝则同。今寒家有将早雄配晚雌者,幻出嘉种,一异也。野蚕自为茧,出青州、沂水等地,树老即自生。其丝为衣,能御雨及垢污。其蛾出即能飞,不传种纸上。他处亦有,但稀少耳。

抱养

凡清明逝三日,蚕即不偎衣衾暖气,自然出生。蚕室宜向东南,周围用纸糊风隙,上无棚棉板者宜顶格,值寒冷则用炭火于室内助暖。凡初乳蚕,将桑叶切为细条。切叶不束稻麦稿为之,则不损刀。摘叶用瓮坛盛,不欲风只枯悴。

二眠以前,腾筐方法皆用法皆用尖圆小竹筷提过。二眠以后则不用箸,而手指可拈矣。凡腾筐勤苦,皆视人工。怠于腾过,须将旧叶些微拣净。若粘带丝缠叶在中,眠起之时,恐其即食一口,则其病为胀死。三眠已过,若天气炎热,急宜搬出宽凉所,亦忌风吹。凡大眠后,计上叶十二食方腾,太勤则丝糙。

养忌

凡蚕畏香,复畏臭。若焚骨灰、淘毛圊者,顺风吹来,多致触死。隔壁煎鲍鱼、突脂,亦或触死。灶烧煤炭,炉沉、檀,亦触死。懒妇便器援气侵,亦有损伤。若风则偏忌西南,西南风太劲,则有合箔皆僵者。凡臭气触来,急烧残桑叶烟以抵之。

叶料

凡桑叶无土不生。嘉、湖用枝条垂压,今年视桑树傍生条,用竹钩卧,逐渐近地面,至科月则抛土压之,来春每节生根,则剪开他栽。其树精华皆聚叶上,不复生葚与开花矣。欲叶便前剪摘,则树至七八尺即斩截当顶,叶则婆娑可扳伐,不必乘梯缘木也。其他用子种者,立夏桑葚紫熟时取来,用黄泥水搓洗,并水浇于地面,本秋即长尺余。来春移栽,倘灌粪勤劳,亦易长茂。但间有生葚与开花者,则叶最薄少耳。又有花桑叶薄不堪用者,其树接过,亦生厚叶也。

又有柘三种以济桑叶之穷。柘叶浙中不经见,川中最多。塞家用浙种桑叶穷时,仍啖柘叶,则物理一也。凡琴弦、弓弦丝,用柘养蚕,名曰茧,谓最坚韧。

凡取叶必用剪,铁剪出嘉郡桐乡者最犀利,他乡未得其利。剪枝之法,再生条资月叶愈茂,取资既多,人工复便。凡再生条叶,仲夏以养晚蚕,则止摘叶而不剪条。二叶摘后,秋来三叶复茂,浙人听其经霜自落,片片扫拾以饲绵羊,大获绒毡之利。

食忌

凡蚕大眠以后,径食湿叶。雨天摘来者,任从铺地加飡;晴日摘来者,以水洒湿而饲之,则丝有光泽。未大眠时,雨天摘叶用绳悬挂透风檐下,时振其绳,待风吹干。若用手掌拍干,则叶焦而不滋润,他时丝亦枯色。凡食叶,眠前必令饱足而眠,眠起即迟半日上叶无妨也。雾天湿叶甚坏蚕,其晨有雾,切勿摘叶。待雾收时,或晴或雨,方剪伐也。露珠水亦待盱干而后剪摘。

病症

凡蚕卵避受病,已详前款。出后湿热积压,妨忆在人。初眠腾时,用漆合者不可盖掩逼出炁水。凡蚕将病,则脑上放光,通身黄色,头渐大而尾渐小;并及眠之时,游走不眠,食叶又不多者,皆病作也。急择而去之,勿使败群。凡蚕强美者必妄吐丝成阔窝者,乃蠢蚕,非懒蚕也。

老足

凡蚕食叶足候,只争时刻。自卵出多在辰已二时,故老足结茧亦多辰已二时。老足者,喉下两口夹通明,捉时嫩一分则丝少。过老一分,又吐去丝,茧壳必薄。捉者眼法高,一只不差方妙。黑色蚕不见身中透光。最难捉。

结茧

凡结茧必如嘉、湖、方尽其法。他国不知用火烘,听蚕结出,甚至丛杆之内,箱匣之中,火不经,风不透。故所为屯、漳等绢,豫、蜀等绸,皆易朽烂。若嘉、湖产丝成衣,即入水浣濯百余度,其质尚存。其法析竹编箔,其下横架料木约六尺高,地下摆列炭火,炭忌爆炸。方圆去四五尺即列火一盆。初上山时,火分两略轻少,引他成绪,蚕恋火意,即时造茧,不复缘走。

茧绪既成,即每盆加火半斤,吐出丝来随即干燥,所以经久不坏也。其茧室不宜楼板遮盖,下欲火而上欲风凉也。凡火顶上者不以为种,取种宁用火偏者。其箔上山用麦稻稿斩齐,随手纠捩成山,顿插箔上。做山之人最宜手健。箔竹稀疏用短稿略铺洒,妨蚕跌坠地下与 火中也。

取茧

凡茧造三日,则不箔而取之。其壳外浮丝一名丝匡者,湖郡老妇贱价买去,每白百文。用铀钱附打成线,织成湖绸。去浮之后,其茧必用大盘摊开架上,以听治丝、扩绵。若用厨箱掩盖,则洗邑都而丝绪断绝矣。

物害

凡害蚕者,有雀、鼠、蚊三种。雀害不及茧,蚊害不及早蚕,鼠害则与之相终始。防驱之智是不一法,唯人所行也。雀屎粘叶,蚕食之立刻死烂。

择茧

凡取丝必用圆蚕茧,则绪不乱。若双茧并四五蚕共为茧,择去取绵用。或以为丝则粗甚。

造绵

凡双茧并缫丝锅底零余,并出种茧壳,皆绪断乱不可为丝,用以取绵。用稻灰水煮过,不宜石灰。倾入清水盆内。手大指去甲净尽,指头顶开四个,四四数足,用拳项开又四四十六拳数,然后上小竹弓。此《庄子》所谓洴澼絖也。

湖绵独白净清化者,总缘手法之妙。上弓之时惟取快捷,带水扩开。若稍缓水统去,则结块不尽解,而色不纯白矣。其治丝余者名锅底绵,装绵衣衾内以御重寒,谓之挟纩。凡取绵人工,难于取丝八倍,竟日只得四两余。用此绵坠打线织湖绸者,价颇重。以绵线登花机者名曰花绵,价尤重。

治丝

凡治丝先制丝车,其尺寸器具开载后图。锅煎极沸汤,丝粗细视投茧多寡,穷日这力一人可取三十两。若包头丝,则只取二十两,以其苗长也。凡绫罗丝,一起投茧二十牧,包头丝只投十余牧。凡茧滚沸时,以竹签拨动水面,丝绪自见。提绪入手,引入竹针眼,先绕星丁头,以竹棍做成,如香筒样。然后由送丝勾挂,以登大关车。断绝之时,寻绪丢上,不必绕接。其丝排匀不堆积者,全在送丝竿与磨木之上。川蜀丝车制稍异,其法架横锅上,引四五绪而上,两人对寻锅中绪,然终不若湖制之尽善也。

凡供治丝薪,取极燥无烟湿者,则宝色不损。丝美之法有六字:一曰“出口干”,即结茧时用炭火烘。一曰“出水干”,则治丝登车时,用炭火四五两盆盛,去车关五寸许。动转如风转时,转转火意照干,是曰出水干也。若晴光又色,则不用火。

调丝

凡丝议织时,最先用调。透光檐端宇下以木架铺地,植竹四根于上,名曰络笃。丝匡竹上,其傍倚柱高八尺处,钉具斜安小竹偃月挂钩,悬拾丝于钩内,手中执矍旋缠,以俟牵经织纬之用。小竹坠石为活头,接断之时,扳之即下。

纬络

凡丝既矍之后,以就经纬。经质用少而纬质用多。每丝十两,经四纬六,此大略也。凡供纬矍,以水沃湿丝,摇车转铤而纺于竹管之上。竹用箭竹。

经具

凡丝既矍之后,牵经就织。以直竹穿眼三十余,透过篾圈,名曰溜眼,横架柱上,丝从圈透过掌扇,然后缠绕经耙之上。度数既足,将印架捆卷。既捆,中以交竹二度,一上一下间丝,然后及于筘内。此筘非织筘。及筘之后,然的杠与印架相望,登开五七丈。或过糊者,就此过糊。或不过糊,就此卷子的杠,穿综就织。

过糊

凡糊里面内小粉为质。纱罗所必用,绫绸或用或不用。其染纱不存素质者,用牛胶水为之,名曰清胶纱。湖浆承于特筘上,推移染透,推移就干。天气晴明,顷刻而燥,阴天必藉风力之吹也。

边维

凡帛不论绫罗,皆别牵边,两帝各二十余缕。边缕必过糊,用筘推移梳干。凡绫罗必三十丈、五六十丈一穿,以省穿接繁苦。每匹应截画黑于边丝之上,即知其丈尺之足。边丝不登的杠,别线机梁之上。

经数

凡织帛,罗纱筘以八百齿为率,绫绢筘以一千二百齿为率。每筘齿中度经过糊者,四缕合为二缕,罗纱经计三千二百缕,绫。绸经计五千六千缕。古书八十缕为一升,今绫绢厚者,古所谓六十升也。凡织花文必用嘉、湖出口、出水皆干丝为经,则任从提挈,不忧断接。他省者即勉强提花,潦草而已。

花机式

凡花机通身度长一丈六尺,隆起花楼,中托衢盘,下垂衢脚。水磨竹棍为之,计一千八百根。对花楼下掘坑二尺许,以藏衢脚。地气湿者,架棚二尽代之。提花小厮坐立花楼架本上。机末以的杠卷丝,中用叠助木两枝,直穿二木,约四尺长,其尖插于筘两头。

叠助,织纱罗者,视织绫绢者减轻十余斤方妙。其素罗不起花纹,与软纱绫绢踏成浪梅小花者,视素罗只加桄二扇。一人踏织自成,不用提花之人,闲住花楼,亦不设衢盘与衢脚也。其机式两接,前一接平安,自花楼向身一斜倚低下尺许,则叠助力雄。若织包头细软,则另为均平不余之机。坐处斗二脚,以其丝微细,防遏叠助之力也。

腰机式

凡织杭西、罗地等绢,轻素等绸,银条、巾帽等纱,不必用花机,只用小机。织匠以熟皮一方置坐下,其力全在腰尻之上,故名腰机。普天织葛、苎、棉布者,用此机法,布帛更整齐坚泽,惜今传之犹未广也。

结花本

凡工匠结花本者,心计最精巧。画师先画何等花色于纸上,结本者以丝线随画量度,算计分寸杪忽而结成之。张悬花楼之上,即织者不知成何花色,穿综带经,随其尺寸度数提起衢脚,梭过之后居然花现。盖绫绢以浮轻而见花,纱罗以纠纬而见花。绫绢一梭一提,纱罗来梭提,往梭不提。天孙机杼,人巧备矣。

穿经

凡丝穿综度经,必用四人列坐。过筘之人,手执筘耙先插以待丝至。丝过筘则两指执定,足五七十筘,则绦结之。不乱之妙,消息全在交竹。即接断,就丝一扯即长数寸。打结之后,依还原度,此丝本质自具之妙也。

分名

凡罗,中空中路以透风凉,其消息全在软综之中。头两扇打综,一软在硬。凡五梭三梭最厚者七梭之后,踏起软综,自然纠转诸经,空路不粘。若平过不空路而仍稀者曰纱,消息亦在两扇头之上。直至织花绫绸,则去此两扇,而用桄综八扇。

凡左右手各用一梭交互织者,曰绉纱。凡单经曰罗地,双经曰绢地,五经曰绫地。凡花分实地与绫地,绫地者光,实地者暗。先染丝而后织者曰缎。北土屯名胜,亦先染丝。就丝绸机上织时,两梭轻,一梭重,空出稀路者,名曰秋罗,此法亦起近代。凡吴越秋罗,广怀素,皆利晋绅当暑服,屯绢则为外官、卑官逊别锦锈用也。

熟练

凡帛织就犹是竹生丝,煮练方熟。练用稻稿灰入水煮。以猪胰脂陈突一晚,入汤浣之,宝色烨然。或用乌梅者,宝色略减。凡早丝为经、晚丝为者,练熟之时每十两轻去三两。经纬皆美好早丝,轻化只二两。练后日干张急,以大蚌壳磨使乖钝,通身力刮过,以成宝色。

龙袍

凡上供龙袍,我朝局在苏、杭。其花楼高一丈五尺,能手两人扳提花本,织过数寸即换龙形。各房斗合,不出一手。赭黄亦先染丝,工器原无殊异,但人工慎重与资本皆数十倍,以效忠敬之谊。其中节目微细,不可得而详考云。

倭缎

凡倭缎制起东夷,漳、泉海滨效法为之。丝质来自川蜀,商人万里贩来,以易胡椒归里。其织法亦自夷国传来。盖质已先染,而绵夹藏经面,织过数寸即刮成黑光。北虏互市者见而悦之。但其帛最易配污,冠弁之上顷刻集灰,依领之间移日损坏。今华夷皆贱之,将来为弃物,织法可不传去。

布衣

凡棉布御寒,贵贱同之。棉花古书名麻,种遍天下。种有木棉、草棉两者,花有白、紫二色。种者白居十九,紫居十一。凡棉春种秋花,花先绽者逐日摘取,取不一时。其花粘子于腹,登赶车而分之。去子取花,悬弓弱化。为挟纩漫衾袄者,就此止功。弹后以木板擦成长条以登纺车,引绪纠成纱缕。然后绕矍牵经就织。凡纺工能者一手握三管纺于铤上。捷则不坚。

凡棉布寸土皆有,而织造尚松江,浆染尚芜湖。凡布缕紧则坚,缓则脆。碾石取江北性冷质腻者,每块佳者值十余金。石不民烧,则缕紧不松泛。鞠湖巨店首尚佳石。广南为布薮而偏取远产,必有所试矣。为衣敝浣,犹尚寒砧捣声,其义亦犹是也。

外国朝鲜造法相同,惟西洋则未核其质,并不得其机织之妙。凡织布去花、斜文、象眼等,皆仿花机而生义。然既曰布衣,太素足矣。织机十室必有,不必具图。

枲着

凡衣衾挟纩御寒,百人之中,止一人用茧绵,余皆枲着。古缊袍,今俗名肨袄。棉花既弹化,相衣衾格式而入装之。新装者附体轻暖,经年扳紧,暖气渐无,取出弹化而重装之,其暖如故。

夏服

凡苎麻无土不生。其种植有植有撒子、分头两法(池郡每多以草粪压头,其根随土而高。广南青麻,撒子种田茂甚)。色有青、黄两样。每岁有两刈者,有三刈者,绩为当暑衣裳、帷帐。

凡苎皮皮剥取后,喜日燥干,见水即烂。破析时则以水浸之,然只耐二十刻,久而不析则亦烂。苎质本淡黄,漂工化成至白色(先用稻灰、石灰水煮过,入光流水再漂,再晒,以成至白。)。

纺苎纱,能者用脚车,一女土并敌三工。惟破析时,穷日之力只得三、五铢重。织苎机具与织棉者同。凡布衣缝线,革履串绳,其质必用苎纠合。

凡葛蔓生,质长于苎数尺,破析至细者,成布贵重。又有茼麻一种,成本甚粗,最粗者以充丧服。即苎布,有极粗者,漆家以盛布灰,大内以充火炬。又有蕉纱,乃闽中取芭蕉皮析缉为之,轻细之甚,值贱而质枵,不可为衣也。

凡取曾皮制服,统名曰裘。贵至貂、狐,贱至羊、鹿,值分百等。貂产辽东处徼建州地及朝鲜国。其鼠好食松子,夷人夜伺树下,屏息悄声而射取之。一貂之皮,方不盈尺。积六十余貂,仅成一裘。服貂裘者,立风雪中,更暖于宇下;眯入目中,拭之即出,所以贵也。色有三种:一白者曰银貂,一纯黑,一黯黄(黑而毛长者,近值一帽套已五十金)。

凡狐、貉,亦产燕、齐、辽、汴着道。纯白狐腋裘价与貂相仿;黄褐狐裘,值貂五分一,御寒缊体功用次于貂。凡关外狐,取毛见底青黑,中国者吹开见白色,以此分优劣。

羊皮裘,母贱子贵。在腹者名曰胞羔(毛文略具),初生者名曰乳羔(皮上毛似耳环脚),三月者曰跑羔,七月者曰走羔(毛文渐直)。胞羔、乳羔,为裘不膻。古者羔裘为大夫之服,今西北搢绅亦贵重之。其老大羊皮,硝熟为裘,裘质痴重,则贱者之服耳,然此皆绵羊所为。若南方短毛革硝,其鞟如纸薄,止供画灯之用而己。服羊裘者,腥膻之气,习久而俱化,南方不习者不堪也,然寒凉渐杀,亦无所用之。

麂皮去毛,硝熟为袄裤,御风便体,袜靴更佳。此物广南繁生外,中土则积集楚中,望华山为市皮之所。麂皮且御蝎患,北人制衣面外,割条以缘衾边,则蝎自远去。

虎豹至文,将军用以彰身;犬豕至贱,役夫用以适足,西戎尚獭皮,以为毳衣领饰。襄、黄之人,穷山越国,射取而远货,得重价焉。殊方异物,如金丝猿,上用为帽套;扯里狲,御服以为袍,皆非中华物也。兽皮衣人,此其大略。方物则不可殚述。飞禽之中,有取鹰腹雁协毳毛,杀生盈万乃得一裘,名天鹅绒者,将焉用之?

褐 氊

凡绵羊有二种。一曰蓑衣羊。剪其毳为毡、为绒片,帽袜遍天下,胥此出焉。古者西域未入中国,作褐为贱者服,亦以其毛为之。褐有粗而无精,今日粗褐亦间出此羊之身。此种自徐淮以北州郡无不繁生。南方唯湖郡饲畜绵羊。一岁三剪毛(夏季希革不生)。每羊一只,岁得绒袜料三双,生羔牝牡合数得二羔,故北方家畜绵羊百只,则岁入计百金云。

一种矞芀(上草头, 下刁)羊(番语)。唐末始自西域传来,外毛不甚蓑长,内毳细软,取织绒褐,秦人名曰山羊,以别于绵羊。此种先自西域传入临洮,今兰州独盛,故褐之细者皆出兰州,一曰兰绒,番语谓之弧古绒,从其初号也。山羊毳绒亦分两等:一曰搊绒,用梳栉搊下,打线织帛,曰褐子、把子诸名色;一曰拔绒,乃毳毛精细者,以两指甲逐茎挦下,打线织绒褐。此褐织成,揩面如丝帛滑腻。每人穷日之力,打线只得一钱重,费半载工夫方成匹帛之料。若搊绒打线,日多拔绒数售倍。凡打褐绒线,冶锤为锤,坠于绪端,两手宛转搓成。

凡织绒褐机,大于布机,用综八扇,穿经度缕,下施四踏轮,踏起经隔二抛纬,故织出文成斜现。其梭长一尺二寸。机织、羊种皆彼时归夷传来(名姓再详),故至今织工皆其族类,中国无与也。

凡绵羊剪毳,粗者为毡,细者为绒。毡皆煎烧沸汤投于其中搓洗,俟其粘合,以木扳定物式,铺绒其上,运轴赶成。凡毡绒白、黑为本色,其余皆染色。其氍俞、氆鲁等名称,皆华夷各方语所命。若最粗而为毯者,则驽马诸料杂错而成,非专取料于羊也。

彰施第三

宋子曰:霄汉之间,云霞异色;阎浮之内,花叶殊形。天垂象而圣人则之。以五彩彰施于五色。有虞氏岂无所用其心哉?飞禽众而凤则丹,走兽盈而麟则碧,夫林林青衣望阙而拜黄朱也。其义亦犹矣。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世间丝、麻、裘、褐,皆具素质,而使殊颜异色得以尚焉。谓造物不劳心者,吾不信也。

诸色质料

大红色。(其质红花饼一味,用乌梅水煎出,又用堿水澄数次。或稻稿灰代堿,功用亦同。澄得多次。色则鲜甚。染房计便宜者先染芦木打脚。凡红花最忌沉、麝,袍服与衣香共收,旬月之间,其色即毁。凡红花染帛之后,若欲退转,但浸湿所染帛,以堿水、稻灰水滴上数十点,其红一毫收传,仍还原质。所收之水藏于绿豆粉内,放出染红,半滴不耗。染家以为秘诀,不以告人。)

莲红、桃红色、银红、水红色。(以上质亦红花饼一味,浅深分两加减而成。是四色皆非黄茧丝所可为,必用白丝方现。)木红色。(用苏木煎水,入明矾、棓子。)紫色。(苏木为地,青矾尚之。)赭黄色。(制未详。)鹅黄色。(黄蘖煎水染,靛水盖上。)金黄色。(芦木煎水染,复用用麻稿灰淋堿水漂。)茶褐色。(莲子壳煎水染,复用青矾水盖。)大红官绿色。(槐花煎水染,蓝淀盖,浅深用皆明矾。)豆绿色。(黄蘖水染,靛水盖。今用小叶苋蓝煎水盖者名草豆绿,色甚鲜。)油绿色。(槐花薄染,青矾盖。)天青色。(入靛缸浅染,苏木水盖。)蒲萄青色。(入靛缸深染,苏木水深盖。)蛋青色。(黄蘖水染,然后入靛缸。)翠蓝,天蓝。(二色俱靛水,分深浅。)玄色。(靛水染深青,芦木、扬梅皮等分煎水盖。又一法:将蓝芽叶水浸,然后下青矾、棓子同浸,令布帛易朽。)月白、草白二色。(俱靛水微染。今法用苋蓝煎水,半生半熟染。)象牙色。(芦木煎水薄染,或用黄土。)藕褐色。(苏木水薄染,入莲之壳、青矾水薄盖。)

附:染包头青色。(此黑不出蓝靛,用栗壳或莲之壳煎煮一日,漉起,然后入铁砂、色矾锅内,再煮一宵即成深黑色。)

附:染毛青布色法。(布青初尚芜湖千百年矣。以其浆碾成青光,边方、外国皆贵重之。人情久则生厌。毛青乃出近代。其法:取淞江美布,染成深青,不复浆碾,吹干,用胶水参豆浆水一过;先蓄好靛,名曰标缸,入内薄染即起。红焰之色隐然。此布一时重用。)

蓝淀

凡蓝五种,皆可为淀。茶蓝即菘蓝,插根活。蓼蓝、马蓝、吴蓝等皆撒子生。近又出蓼蓝小叶者俗名苋蓝,种更佳。

凡种茶蓝法,冬月割获,将叶片片削下,入窖造淀;其身斩去上下,近根留数寸,薰干,埋藏土内;春月烧净山土,使极肥松,然后用锥锄(其锄勾末向身长八寸许)刺土,打斜眼,插入于内,自然活根生叶。其余蓝皆收子撒种畦圃中,暮春生苗,六月采实,七月刈身造淀。

凡造淀,叶与茎多者入窖,少者入捅与缸。水浸七日,其汁自来。每水浆一石下石灰五升,搅冲数十下,淀信即结。水性定时,沉淀于底。近来出产,闽人种山皆茶蓝,其数倍于诸蓝。山中结箬篓,输入舟航。其掠出浮沫晒干者,曰靛花。凡靛入缸,必用稻灰水先和,每日手执竹棍搅动,不可计数。其最佳者曰标缸。

红花

红花场圃撒之种,二月初下种。若太早种者,苗高尺许,即生虫如黑蚁,食根立毙。凡种地肥者,苗高二、三尺,每路打橛,缚绝横阑,以备狂风拗折。若瘦地,尺五以下者,不必为之。

红花入夏即放绽,花下作梂汇,多刺,花出梂上。采花者必侵晨带露搞取。若日高露旰,其花即已结闭成实,木可采矣。其朝阴雨无露,放花较少,旰摘无妨,以无日色故也。红花逐日放绽,经月乃尽。入药用者,不必制饼。若入染家用者,必以法成饼然后用,则黄汁净尽,而真红乃现也。其子煎压出油。或以银箔贴扇面,用此油一刷,火上照干,立成金色。

造红花饼法

带露摘红花,捣熟,以水淘,布袋绞去黄汁。又捣,以酸粟或米泔清又淘,又绞袋去汁,以青蒿覆一宿,捏成薄饼,阴干收贮。染家得法,“我朱孔扬”,所谓猩红也。(染纸吉礼用,亦必用制饼,不然全无色。)

附:燕脂

燕脂古造法,以紫铆染绵者为上,红花汁及山榴花汁者次之。近济宁路但取染残红花滓为之,值甚贱。其滓干者名曰紫粉,丹青家或收用,染家则槽柏弃也。

槐花

凡槐树十余年后方生花实。花初试未开者曰槐蕊。绿衣所需,犹红花之成红也。取者张度𥫣稠其下而承之。以水煮,一沸,漉干,捏成饼,入染家用。既放之花,色渐入黄。收用者以石灰少许晒拌而藏之。

粹精第四

宋之曰:天生五谷以育民。美在其中,有黄裳之意焉。稻以糠为甲,麦以麸为,粟、粱、黍稷毛羽隐然。播精而择粹,其道宁终秘也?饮食而知味者,食不厌精。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为此者,岂非人貌而天者哉?

攻稻

凡稻刈获之后,离稿取粒。束稿于手而击取者半,聚稿于场而曳牛滚石以取者半。凡束手而击者,受击之物,或用木桶,或用石板。收获之时,雨多霁少,田、稻交湿,不可登场者,以木桶就田击取。晴霁稻干,则用石板甚便也。凡服牛曳石滚压场中,视人手击取者力省三倍。但作种之谷,恐磨去壳尖减削生机,故南方多种自家,场禾多借牛力,而来年作种者则宁向石板击取之。

凡稻最佳者九穰一秕。倘风雨不时,耘耔失节,则六穰四秕者容有之。凡去秕,南方尽用风车扇去。北方稻少,用扬法,即以扬麦、黍者扬稻,盖不若风车之便也。凡稻去壳用砻,去膜用舂、用碾。然水碓主舂,则兼并砻功。燥干之谷入碾亦省砻也。

凡砻有二种。一用木为之,截木尺许(质多用松),斫合成大磨形,两扇皆凿纵斜齿,下合植笋穿贯上合,空中受谷。木砻攻米二千余石,其身乃尽。凡木砻,谷不甚燥者入砻亦不碎,故入贡军国漕储千万,皆出此中也。一土砻,析竹匡围成圈,实洁净黄土于内,上下两面各嵌竹齿。上合空受谷,其量倍于木砻。谷稍滋湿者,入其中即碎断。土砻攻米二百石,其身乃朽。凡木砻必用健夫,土砻即孱妇弱子可胜其任。庶民饔皆出此中也。

凡既砻,则风扇以去糠秕,倾入筛中团转。谷未剖破者浮出筛面,重复入砻。凡筛,大者围五尺,小者半之。大者其中心偃隆而起,健夫利;小者弦高二寸,其中平洼,妇子所需也。

凡稻米既筛之后,入臼而春。臼亦两种。八口以上之家,堀地藏石臼其上。臼量大者容五斗,小者半之。横木穿插碓头(碓嘴治铁为之,用醋滓合上),足踏其末而舂之。不及则粗,太过则粉。精粮从此出焉。晨炊无多者,断木为手杵,其臼或木或石,以受舂也。既舂以后,皮膜成粉,名曰细糠,以供犬豕之豢。荒歉之岁,人亦可食也。细糠随风扇播扬分去,则膜尘净尽而粹精见矣。

凡水碓,山国之人居河滨者之所为也。功稻之法省人力十倍,人乐为之。引水成功,即简车灌田统一制度也。设臼多寡不一,值流水少而地窄者,或两三臼;流水洪而地室宽者,即并列十臼无忧也。江南信郡,水碓之法巧绝。盖水碓所愁者,埋臼之地,卑则洪潦为患,高则承流不及。信郡造法,即以一舟为地,橛椿维之。筑土舟中,陷臼于其上。中流微堰石梁,而碓已造成,不烦椓木壅坡之力也。又有一举而三用者,激水转轮头,一节转磨成面,二节运碓成米,三节引水灌于稻田。此心计无遗者之所为也。凡河滨水碓之国,有老死不见砻者,去糠去膜皆以臼相终始。惟风筛之法者无不同也。

凡硙,砌石为之,承藉、转轮皆用石。牛犊马驹惟人所使。盖一牛之力,日可得五人。但入其中者,必极燥之谷,稍润则碎断也。

攻麦

凡小麦,其质为面。盖精之至者,稻中再舂之米;碎之至者,麦中重罗之面也。

小麦收获时,束稿击取,如击稻法。其去秕法,北土用扬,盖风扇流传未遍率土。凡扬,不在宇下,必待风至而后为。风不至,雨不收,皆不可为也。凡小麦既扬之后,以水淘洗,尘垢净尽,又复晒干,然后入磨。

凡小麦有紫、黄二种,紫胜于黄。凡佳者每石得面一百二十斤,劣者损三分之一也。

凡磨大小无定形。大者用肥犍力牛曳转。其牛曳磨时用桐壳掩眸,不然则眩晕;其腹系桶以盛遗,不然则秽也。次者用驴磨,斤两稍轻。又次小磨,则止用人推挨者。凡力牛一日攻麦二石,驴半之,人则强者攻三斗,弱者半之。若水磨之法,其详已载《功稻•水碓》中,制度相同,其便利又三倍于牛犊也。凡牛、马与水磨,皆悬袋磨上,上宽下窄,贮麦数斗于中,溜入磨眼。人力所挨则不必也。

凡磨石有两种,面品由石而分。江南少粹白上面者,以石怀沙滓,相磨发烧,则其麸并破,故黑颣参合面中,无从罗去也。江北石性冷腻,而产于池郡之九华山者,美更甚。以此石制磨石不发烧,其麸压至扁秕之极不破,则黑疵一毫不入,而面呈至白也。凡江南磨二十日即断齿,江北者经半载方断。南磨破麸面百斤,北磨只得八十斤,故上面之质增十之二,然后觔、小粉皆从彼磨出,则衡数已足。得值更多焉。

凡麦经磨之后,几番入罗,勤者不厌重复。罗匡之底,用丝织罗地绢为之。湖丝所织者,罗面千十不捐[损],若他方黄丝所为,经百石而已朽也。凡面既成后,寒天可经三月,春夏不出二十则郁坏。为食适口,贵及时也。

凡大麦则就舂去膜,炊饭而食,为粉者十无一焉。荞麦则微加春杵去衣,然后或舂或磨以成粉而后食之。盖此类之视小麦,精粗贵贱大径庭也。

攻黍稷粟粱麻菽

凡攻治小米,扬得其实,春得其精,磨得其粹。风扬、车扇而外,簸法生焉。其法篾织为圆盘,铺米其中,挤匀扬播。轻者居前,簸弃地下。重者在后,嘉实存焉。

凡小米春、磨、扬、播制器,已详《稻》、《麦》之中。唯小碾一制,在《稻》、《麦》之外。北方攻小米者,家置石墩,中高边下,边沿不开槽。铺米墩上,妇子两人相向接手而碾之。其碾石圆长如牛赶石,而两头插木柄。米堕边时,随手以小慧扫上。家有此且,杵臼竟悬也。

凡胡麻刈获,于烈日中晒干,束为小把,两手执把相击,麻粒绽落,承借以簟席也。凡麻筛与米筛小者同形,而目密五倍。麻从目中落,叶残角屑皆浮筛上而弃之。

凡豆菽刈获,少者用枷,多而省力者仍铺场,烈日晒干,牛曳石赶而压落之。凡打豆枷,竹木竿为柄,其端锥圆眼,拴木一条,长三尺许,铺豆于场,执柄而击之。凡豆击之后,用风扇扬去荚叶,筛以继之,嘉实洒然入廪矣。是故,春磨不及麻,硙碾不及菽也。

作咸第五

宋子曰:天有五气,是生五味。润下作咸,王访箕子而首闻其义焉。口之于味也,辛、酸、甘、苦,经年绝一无恙。独食盐,禁戒旬日,则缚鸡胜匹,倦怠恹然。岂非天一生水,而此味为生人生气之源哉?四海之中,五服而外,为蔬为谷,皆有寂灭之乡,而斥卤则巧生以待。敦知其以然?

盐产

凡盐产最不一:海、池、井、土、崖、砂石,略分六种,而东夷树叶、西戎光明不与焉。赤县之内,海卤居十之八,而其二为井、池、土堿。或假人力,或由天造。总之,一经舟车穷窘,则造物应付出焉。

海水盐

凡海水自具咸质。海滨地,高者名潮墩,下者名草荡,地皆产盐。同一海卤传神,而取法则异。一法:高堰地,潮波不没者,地可种盐。种户各有区画经界,不相侵越。度诘朝无雨,则今日广布稻麦稿灰及芦茅灰寸许于地上,压使平匀。明晨露气冲腾,则其下盐茅勃发。日中晴霁,灰、盐一并扫起淋煎。一法:潮波浅被地,不用灰压,候潮一过,候潮一过,明日天睛,半日晒出盐霜,疾趋扫起煎练。一法:逼海潮深地,先堀深坑,横架竹木,上铺席苇,又铺沙于苇席之上。俟潮灭顶冲过,卤气由沙渗下坑中,撤去沙、苇,以灯烛之,卤气冲灯即灭,取卤水煎练。总之,功在睛霁。若淫雨连旬,则谓之盐荒。又淮场地面,有日晒自然生霜如马牙者,谓之大晒盐不由煎炼,扫起即食。海水顺风漂来断草,勾取煎炼,名蓬盐。

凡淋煎法,堀坑二个,一浅一深。浅者尺许,以竹木架芦席于上,将扫来盐料(不论有灰无灰,淋法皆同),铺于席上。四周隆起,作一堤形,中以海水灌淋,渗下浅坑中。深者深七、八尺,受浅坑所淋之汁,然后入锅煎练。

凡煎盐锅,古谓之牢盆,亦有两种制度。其盆周阔数丈,径亦丈许,用铁者,以铁打成叶片,铁钉拴合,其底平如盂,其四周高尺二寸,其合缝处一经卤汁结塞,永无隙漏。其下列灶燃薪,多者十二、三眼,少者七、八眼,共煎此盘。南海有编竹为者,将竹编成阔丈深尺,糊以蜃灰,附以釜背。火燃釜底,滚沸延及成盐。亦名盐盆,然不若铁叶镶成之使也。凡煎卤未即凝结,将皂角椎碎,和粟米糠二味,卤沸之时,投入其中搅和,盐即顷刻结成。盖皂角结盐,犹石膏之结腐也。

凡盐淮扬场者,质重而黑,其他质轻而白。以量较之,淮场者一升重十两,则广、浙。长芦者只重六、七两。凡蓬草盐,不可常期,或数年一至,或一月数至。凡盐,见水即化,见风即卤,见火愈坚。凡收藏不必用仓廪。盐性畏风不畏湿。地下叠稿三寸,任从卑湿无伤。周遭以土砖泥隙,上盖茅草尺许,百年如故也。

池盐

凡池盐,宇内有二:一出宁夏,供食边镇;一出山西解池,供晋豫诸郡县。解池界安邑、猗氏、临晋之间,其池外有城堞,周遭禁御。池水深聚处,其色绿沉。土人种盐者,池傍耕地为畦陇,引清水入所耕畦中,忌浊水,参入即淤淀盐脉。

凡引水种盐,春间即为之,久则水成赤色。待夏秋之交,南风大起,则一宵结成,名曰颗盐,即古志所谓大盐也。以海水煎者细碎,而此成粒颗,故得大名。其盐凝结之后,扫起即成食味。种盐之人,积扫一石交官,得钱数十文而已。其海丰、深州,引海水入池晒成者,凝结之时,扫食不加人力,与解盐同;但成盐时日,与不借南风,则大异也。

井盐

凡滇、蜀两省远离海滨,舟车艰通,形势高上,其咸脉即韫藏地中。凡蜀中石山去河不远者,多可造井取盐。盐井周圆不过数寸,其上口一小盂覆之有余,深必十丈以外乃得卤性。故造井功费甚难。

其器冶铁锥,如碓形,其尖使极刚利,向石山春凿成孔。其身破竹缠绳,夹悬此锥。每春深入数尺,则又以竹接其身,使引而长。初入丈许,或以足踏碓梢,如春米形。太深则用手捧持顿下。所春石成碎粉,随以长竹接引,悬铁盏挖之而上。大抵深者半载,浅者月余,乃得一井成就。盖井中空阔,则卤气游散,不克结盐故也。

井及泉后,择美竹长丈者,凿净其中节,留底不去,其喉下安消息,吸水入筒,用长緪系竹沉下,其中水满。井上悬桔槔、辘轳诸具。制盘驾牛,牛拽盘转,辘轳绞緪,汲水而上。入于釜中煎炼(只用中釜,不用牢盆),顺刻结盐,色成至白。

西川有火井,事奇甚。其井居然冷水,绝无火气。但以长竹剖开去节,合缝漆布,一头插入井底,其上曲接,以口紧对釜脐,注卤水釜中,只见火意烘烘,水即滚沸。启竹而视之,绝无半点焦炎意。未见火形而用火神,此世间大奇事也!凡川、滇盐井,跷课掩盖至易,不可穷诘。

末盐

凡地堿煎盐,除并州末盐外,长芦分司地土人,亦有刮削煎成者,带杂黑色,味不甚佳。

崖盐

凡西省阶、凤等州邑,海、井交穷,其岩穴自生盐,色如红土,恣人刮取,不假煎练。

甘嗜

宋子曰:气至于芳,色至于靘,味至于甘,人之大欲存焉。芳而烈,靘而艳,甘而甜,则造物有尤异之思矣。世间作甘之味,什八产于草木,而飞虫竭力争衡,采取百花,酿成佳味,使草木无全功。孰主张是而颐养遍于天下哉?

蔗种

凡甘蔗有二种,产繁闽广间,他方合并得其十一而已。似竹而大者为果蔗。截断生啖,取汁适口,不可以造糖。似获而小者为糖蔗,口啖即棘伤唇舌,人不敢食,白霜、红砂皆从此出。凡蔗古来中国不造糖,唐大历间,唐大历间,西僧邹和尚游蜀中遂宁,始传其法。今蜀中种盛,亦自西域渐来也。

凡种获蔗,冬初霜将至,将蔗砍伐,去杪与根,埋藏土内(土忌洼聚水湿处)。雨水前五、六日,天色晴明,即开出,去外壳,砍断约五、六寸长,以两个节为率。密布地上,微以土掩之,头尾相枕,若鱼鳞然。两芽平放,不得一上一下,致芽向土难发。芽长一、二寸,频以清粪水浇之。俟长六、七寸,锄起分栽。

凡栽蔗必用夹沙土,河滨洲土为第一。试验土色:堀坑尺五许,将沙土口尝味,味苦者不可栽蔗。凡洲土近山上流滨者,即土味甘,亦不可种。盖山气凝寒,则他日糖味亦焦苦。去山四、五十里,平阳洲土择佳而为之(黄泥脚地毫不可为)。

凡栽蔗治畦,行阔四尺,犁沟深四寸。蔗栽沟内,约七尺列三丛。掩土寸许,土太厚则芽发稀少也。芽发三、四个或六、七个时,渐渐下土,遇锄耨时加之。加土渐厚,则身长根深,庶免欹倒之患。

凡锄耨不厌勤过,浇粪多少,视土地肥硗。长至一、二尺,则将胡麻或芸苔枯浸和水灌,灌肥欲施行内。高二、三尺,则用牛进行内耕之,半月一耕,用犁,一次垦土断傍根,一次掩土培根。九月初培土护根,以防砍后霜雪。

蔗品

凡获蔗造糖,有凝冰、白霜、红砂三品。糖品之分,分于蔗浆之老嫩。凡蔗性,至秋渐转红黑色,冬至以后,由红转褐,以成至白。五岭以南无霜国土,蓄蔗不伐以取糖霜。若韶雄以北十月霜侵,蔗质遇霜即杀,其身不能久待以成白色,故速伐以取红糖也。凡取红糖,穷十日之力而为之。十日以前,其浆尚未满足,十日以后,恐霜气逼侵,前功尺弃。故种蔗十亩之家,即制车釜一付,以供急用。若广南无霜,迟早惟人也。

造糖

凡造糖车,制用横板二片,长五尺、厚五寸、阔二尺,两头凿眼安柱,上笋出少许,下笋出板二、三尺,埋筑土内,使安稳不摇。上板中凿二眼,并列巨两根(木用至坚重者),轴木大七尺围方妙。两轴一长三尺,一长四尺五寸,其长者出笋安犁担。担用屈木,长一丈五尺,以便架牛团转走。轴上凿齿分配雌雄,其合缝处须直而圆,圆而缝合。夹蔗于中,一轧而过,与棉花赶车同义。蔗过浆流,再拾其滓,向轴上鸭嘴扱入,再轧,又三轧之,其汁尽矣。直滓为薪。其下板承轴凿眼,只深一寸五分,使轴脚不穿透,以便板上受汁也。其轴脚嵌安铁锭于中,以便捩转。凡汁浆流板有槽枧,汁入于缸内。每汁一石,下石灰五合于中。

凡取汁煎糖,并烈三锅如品字,先将稠汁聚入一锅,然后逐加稀汁两锅之内。若火力少束薪,其糖即成顽糖,其抹不中用。

造白糖

凡闽广南方经冬老蔗,同车同前法,笮汁入缸。看水花为火色。其花煎至细嫩,如煮羹沸,以手撚试,粘手则信来矣。此时尚黄黑色,将桶盛贮,凝成黑沙。然后以瓦溜(教陶家烧造)置缸上。其溜上宽下尖,底有一小孔,将草塞住,倾桶中黑沙于内,待黑沙结定,然后去孔中塞草,用黄泥水淋下。其中黑滓入缸内,溜内尽成白霜。最上一层厚五寸许,洁白异常,名曰洋糖(西洋糖绝白美,故名)。下者稍黄褐。

造冰糖者,将洋糖煎化,蛋青澄,去浮滓,去浮滓,候视火色;将新青竹破成篾片,寸斩,撒入其中;经过宵,即成天然冰块。造狮、象、人物等,料精粗由人。凡白糖有五品:石山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又次,沙脚为下。

饴饧

凡饴饧,稻、麦、黍、粟、皆可为之。《洪范》云:“稼穑作甘”。及此乃穷其理。其法用稻麦之类浸湿,生芽,暴干,然后煎炼调化而成,色以白者为上。赤色者名曰胶饴,一时宫中尚之,含于口内即溶化,形如琥珀。南方造饼饵者谓饴饧为小糖,盖对蔗浆而得名也。饴饧,人巧千方,以供甘旨,不可枚述。惟尚方用者名“一窝丝”,或流传后代,不可知也。

蜂蜜

凡酿蜜蜂普天皆有。唯蔗盛之乡,则蜜蜂自然减少。蜂造之蜜,出山岩土穴者十居其八,而人家招蜂造酿而割取者,十居其二也。凡蜜无定色,或青、或白、或黄、或褐,皆随方土花性而变。如菜花蜜、禾花蜜之类,百千其名不止也。

凡蜂不论于家于野,皆有蜂王。王之所居,造一台如桃大。王之子世为王。王生而不采花,每日群蜂轮值,分班采花供王。王每日出游两度(春夏造蜜时),游则八蜂轮值以待。蜂王自至孔隙口,四蜂以头顶腹,四蜂傍翼飞翔而去,游数刻而返,翼、顶如前。

畜家蜂者,或悬桶檐端,或置箱牖下,皆锥圆孔眼数十,俟其进入。凡家人杀一蜂二蜂,皆无恙,杀至三蜂,则群起螫人,谓之蜂反。凡蝙蝠最喜食蜂,投隙入中,吞噬无限。杀一蝙蝠,悬于蜂前,则不敢食,俗谓之枭令。凡家畜蜂,东邻分而之西舍,必分王之子去而为君,去时如铺扇拥卫。乡人有酒槽香而招之者。

凡蜂酿蜜,造成蜜脾,其形鬣鬣然,咀嚼花心汁,积而成。润以人小遗,则甘芳并至,所谓臭腐神奇也。凡割脾取蜜,蜂子多死其中。其底则为黄蜡。

凡深山崖石上有经数栽未割者,其蜜已经时自熟,土人以长竿刺取,蜜即流下。或未经年而扳缘可取者,割炼与家蜜同也。土穴所酿多出北方;南方卑湿,崖蜜而无穴蜜。凡蜜脾一斤,炼取十二两。西北半天下,盖与蔗浆分胜云。

造兽糖

凡造兽糖者,每巨釜一口, 受糖五十斤。其下发火慢煎,火从一角烧灼,则糖头滚旋而起。若釜心发火,则尽尽沸溢于地。每釜用鸡子三个,去黄取青,入冷水五升化解。逐匙滴下用火糖头之上,则浮沤黑滓尽起水面,以笊篱捞去,其糖清白之甚。然后,打入铜铫,下用自风慢火温之,看定火色,然后入模。凡狮、象糖模,两合如瓦为之,杓写糖入,随手覆转倾下。模冷糖烧,自有糖一膜靠模凝结,名曰享糖,华筵用之。

陶埏第七

宋子曰:水火既济而土合。万室之国,日勤千人而不足,民用亦繁矣哉。上栋下室以避风雨,而瓴建焉。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而城垣雉堞,寇来不可上矣。泥瓮坚而醴酒欲清,瓦登洁而醯醢以荐。商周之际,俎豆以木为之,毋亦质重之思耶!后世方土效灵,人工表异,陶成雅器,有素肌玉骨之焉。掩映几筵,文明可掬。岂终固哉?

埏泥造瓦,堀地二尺余,择取无沙粘土而为之。百里之内,必产合用土色,供人居室之用。凡民居瓦形皆四合分片。先以圆桶为模骨,外画四条界。调践熟泥,叠成高长方条。然后用铁线弦弓,线上空三分,以尺限定,向泥不平戛一片,似揭纸而起,周包圆桶之上。待其稍干脱模而出,自然裂为四片。凡瓦大小,苦无定式,大者纵横八、九寸,小者缩十之三。室宇合沟中,则必需其大者,名曰沟瓦,能承受淫雨不溢漏也。

凡坯既成,干燥之后,则推积窑中,燃薪举火,或一昼夜,或二昼夜,视陶中多少为熄火久暂。浇水转锈(音右),与造砖同法。其垂于檐端者有滴水,下于脊沿者有云瓦,瓦掩覆脊者有抱同,镇脊两头者有鸟兽诸形象,皆人工逐一做成。载于窑内,受水火而成器则一也。

若皇家宫殿所用。大异于是。其制为琉璃瓦者,或为板片,或为宛筒,以圆竹与斫木为模,逐片成造。其土必取于太平府(舟运三千里方达京师,参沙之伪、雇役掳舡之忧,害不可极,即承天皇陵亦取于此。无人议正)。造成,先装入琉璃窑内,每柴五千斤烧瓦百片。取出,成色,以无名异、棕榈毛煎汁涂染成绿黛;赭石、松香、蒲草等涂染成黄。再入别窑,减杀薪火,逼成琉璃宝色。外省亲王殿与仙佛宫观间亦为之,但色料各有譬合,采取不必尽同。民居则有禁也。

凡埏泥造砖,亦堀地验辨土色,或蓝、或白、或红、或黄(闽广多红泥。蓝者名善泥,江浙居多),皆以粘而不散、粉而不沙者为上。汲水滋土,人逐数牛错趾踏成稠泥,然后填满木匡之中,铁线弓戛平其面,而成坯形。

凡郡邑城雉、民居垣墙所用者,有眠砖、侧砖两色。眠砖方长条砌。城郭与民人饶富家不惜工费,直叠而上。民居筭计者,则一眠之上,施侧砖一路,填土砾其中以实之,盖省啬之义也。凡墙砖而外,甃地者曰方墁砖;榱桷上用以承瓦者,曰楻板砖;圆鞠小桥梁与圭门与窀穸墓穴者,曰刀砖,又曰鞠砖。凡刀砖削狭一偏面,相靠挤紧,上砌成圆,车马践压,不能损陷。造方墁砖,泥入方匡中,平板盖面,两人足立其上,研转而坚固之,烧成效用。石工磨斫四沿,然后甃地。刀砖之直视墙砖稍溢一分,楻板砖则积十以墙砖之一,方墁砖则一以敌墙砖之十也。

凡砖成坯之后,装入窑中,所装百钧则力一昼夜,二百钧则倍时而足。凡烧砖有柴薪窑,有煤炭窑。用薪者出火成青黑色,用煤者出火成白色。凡柴薪窑,巅上偏侧凿三孔以出烟,火足止薪之候,泥固塞其孔,然后使水转锈。凡火候少一两,则锈色不光。少三两,则名嫩火砖,本色杂现,他日经霜冒雪,则立成解散,仍还土质。火候多一两,则砖面有裂纹。多三两,则砖形缩小拆裂,屈曲不伸,击之如碎铁然,不适于用。巧用者以之埋藏土内为墙脚,则亦有砖之用也。凡观火候,从窑门透视内壁。土受火精,形神摇荡,若金银熔化之极然。陶长辨之。

凡转锈之法,窑颠作一平田样,四围稍弦起,灌水其上。砖瓦百钓,用水四十石。水神透入土膜之下,与火意相感而成。水火既济,其质千秋矣。若煤炭窑视柴窑深欲倍之,其上圆鞠渐小,并不封顶。其内以煤造成尺五径阔饼,每煤一层,隔砖一层,苇薪垫地发火。

若皇居所用砖,其大者厂在临清,工部分司主之。初名色有副砖、券砖、平身砖、望板砖、斧刃砖、方砖之类。后革去半。运至京师,每漕舫搭四十块,民舟半之。又细料方砖以甃正殿者,则由苏州造解。其琉璃砖。色料已载瓦款。取薪台基厂。烧由黑窑云。

罂翁

凡陶家为缶属,其类百千。大者缸瓮,中者钵盂,小者瓶罐。款制各从方土,悉数之不能。造此者,必为圆而不方之器。试土寻泥之后,仍制陶车旋盘。工夫精熟者,视器大小掐泥,不甚增多少,两人扶泥旋转,一捏而就。其朝廷所用龙凤缸(窑在真定、曲阳与扬州、仪真)与南直花缸,则厚积其泥,以俟雕镂,作法全不相同。故其直或百倍,或五十倍也。

凡罂缶有耳嘴者,皆另为合上,以锈水涂粘。陶器皆有底。无底者,则陕以西炊甑用瓦不用木也。凡诸陶器,精者中外皆过锈,粗者或锈其半体。惟沙盆齿钵之类,其中不锈,存其粗涩,以受研擂之功。沙锅沙罐不锈,利于透火性,以熟烹也。

凡锈质料随地而生。江、浙 闽、广用者。蕨蓝草一昧。其草乃居民供灶之薪,长不过三尺,枝叶似杉木,靳而不棘人(其名数十,各地不同)。陶家取来燃灰,布袋灌水澄滤,去其粗者,取其绝细。每灰二碗。参以红泥水一碗,搅令极匀,蘸涂坯上,烧出自成光色。北方未详用何物。苏州黄罐锈,亦别有料。惟上用龙凤器,则仍用松香与无名异也。

凡瓶窑烧小器,缸窑烧大器。山西、浙江各分缸窑、瓶窑。余省则合一处为之。凡造敞口缸,旋成两截,接合处以木椎内外打紧匝口。坛瓮亦两截,接内不便用椎,预于别窑烧成瓦圈,如金刚圈形,托印其内,外以木椎打紧,土性自合。

凡缸瓶窑不于平地,必于斜阜山冈之上,延长者或二、三十丈,短者亦十余丈,连接为数十窑,皆一窑高一级。盖依傍山势,所以驱流水湿滋之患,而火气又循级透上。其数十方成陶者,其中苦无重值物,合并众力众资而为之也。其窑鞠成之后,上铺覆以绝细土,厚三寸许。窑隔五尺许,则透烟窗,窑门两边相向而开。装物以至小器装载头一低窑,绝大缸瓮装在最末尾高窑。发火先从头一低窑起,两人对面交看火色。大抵陶器一百三十斤,费薪百斤。火候足时,掩闭其门,然后次发第二火,以次结竟至尾云。

白瓷

凡白土曰垩土,为陶家精美器用,中国出惟五、六处:北则真定定州、平凉华亭、太原平定、开封禹州,南则泉郡德化(土出永定,窑在德化)、徽郡婺源祁门(他处白土陶范不粘,或以扫壁为谩)。德化窑,惟以烧造瓷仙、精巧人物、玩器,不适实用。真,开等郡瓷窑所出,色或黄滞无宝光。合并数郡,不敌江西饶郡产。浙省处州丽水、龙泉两邑,烧造过锈杯碗,青黑如漆,名曰处窑。宋、元时龙泉华琉山下,有章氏造窑,出款贵重,古董行所谓哥窑器者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