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凡造胡粉,每铅百斤,溶化,削成薄片,卷作筒,按木甑内,甑下甑中各安醋一 瓶,外以盐泥固济,纸糊甑缝。安火四两,养之七日。期足启开,铅片皆生霜粉 ,扫入水缸内。未生霜者,入甑依旧再养七日,再扫,以质尽为度。其不尽者留 作黄丹料。每扫霜一斤,入豆粉二两、蛤粉四两,缸内搅匀,澄去清水,用细灰 按成沟,纸隔数层,置粉与上。将干,截成瓦定形,或如磊块。待干收货。此物 古因辰、韶诸郡专造,古曰韶粉(俗误朝粉)。今则各省直饶为之亦。其质入丹 青。则白不减;摣妇人颊,能使本色转青。胡粉投入炭炉中,仍还熔化为铅,所 谓色尽归皂者。
附:黄丹
凡炒铅丹,用铅一斤、土硫磺十两、硝石一两。熔铅成汁,下醋点之。滚沸时, 下硫一块;少顷,入硝少许;沸定,再点醋。依前渐下硝、黄。待为末,则成丹 亦。其胡粉残剩者,用硝石、矾石炒成丹,不复用醋也。欲丹还铅,用葱白汁拌 黄丹慢炒,金汁出时,倾出即还铅矣。
佳兵第十五
宋子曰:兵非圣人之得已也。虞舜在为五十载,而有苗犹弗率。明王圣帝,谁能 去兵哉?“弧失之利,以威天下”,其来尚矣。为老氏者,有葛天之思焉。其诗有 曰:“佳兵者,不祥之器”,盖言慎也。火药机械之窍,其先凿自西番与南裔, 而后乃及于中国。变幻百出,日盛月新。中国至今日,则即戎者以为第一义。岂 其然哉?虽然,生人纵有巧思,乌能至此极也!
弧矢
凡造弓,以竹与牛角为正中干质(东北夷无竹,以柔木为之),桑枝木为两梢。
弛则竹为内体,角护其外;张则角向内而竹居外。竹一条而角两接。桑弰则其未 刻锲以受弦𫸩。其本则贯插接笋于竹丫,而光削一面以贴角。
凡造弓,先削竹一片(竹宜秋冬伐,春夏则朽蛀),中腰微亚小,两头差大,约 长二尺许,一面粘胶靠角,一面铺置牛筋与胶而固之;牛角当中牙接(北虏无修 长牛角,则以羊角四接而束之;广弓则黄牛明角亦用,不独水牛也)。固以筋胶 ,胶外固以桦皮,名日暖靶。凡桦木,关外产辽阳,北土繁生遵化,西陲繁生临 洮郡,闽、广、浙亦皆有之。其皮护物,手握如软绵,故弓靶所必用。即刀柄与 枪干亦需用之。其最薄者则为刀剑鞘室也。
凡牛脊粱每只生筋一方条,约重三十两。杀取晒干,复浸水中,板破如苎麻丝。
胡虏无蚕丝,弓弦处皆纠合此物为之。中华则以之铺护弓干,与为棉花弹弓弦也 。凡胶,乃鱼脬、杂肠所为,煎治多属宁国郡。其东海石首鱼,浙中以造白鲞者 ,取其脬为胶,坚固过于金铁。北虏取海鱼脬煎成,坚固与中华无异,种性则别 也。天生数物,缺一而良弓不成,非偶然也。
凡造弓,初成坯后,安置室中梁阁上,地面勿离火意。促者旬日,多者两月,透 干其津液,然后取下磨光,重加筋胶与漆,则其弓良甚。货弓之家,不能俟日足 者,则他日解释之患因之。
凡弓弦,取食柘叶蚕茧,其丝更坚韧。每条用丝线二十余根作骨,然后用线横缠 紧约。缠丝分三停,隔七寸许则空一、二分不缠,故弦不张弓时,可折叠三曲而 收之。往者北虏弓弦,尽以牛筋为质,故夏月雨雾,妨其解脱,不相侵犯。今则 丝弦亦广有之。涂弦或用黄蜡,或不用亦无害也。凡弓两弰系[弓区]处,或切最 厚牛皮,或削柔木如小棋子,钉粘角端,名曰垫弦,义同琴轸。放弦归返时,雄 力向内,得此而抗止,不然则受损也。
凡造弓,视人力强弱为轻重:上力挽一百二十斤,过此则为虎力,亦不数出;中 力减十之二、三;下力及其半。彀满之时,皆能中的。但战阵之上,洞胸彻劄, 功必归于挽强者。而下力倘能穿杨贯风,则以巧胜也。凡试弓力,以足踏弦就地 ,秤钩搭挂弓腰,弦满之时,推移秤锤所压,则知多少。其初造料分两,则上力 挽强者,角与竹片削就时,约重七两;筋与胶、漆与缠约丝绳,约重八钱。此其 大略。中力减十分之一、二,下力减十之二、三也。
凡成弓,藏时最霉嫌湿(霉气先南后北:岭南谷雨时,江南小满,江北六月,燕 齐七月,然淮扬霉气独盛)。将士家或置烘厨烘箱,日以炭火置其下(春秋雾雨 皆然,不但霉气);小卒无烘厨,则安顿灶突之上。稍怠不勤,立受朽解之患也 (近岁命南方诸省造弓解北,纷纷驳回,不知离火即坏之故。亦无人陈说本章者 )。
凡箭笴,中国南方竹质,北方萑柳质,北虏桦质,随方不一。竿长二尺,镞长一 寸,其大端也。凡竹箭,削竹四条或三条,以胶粘合,过刀光削而圆成之。漆丝 缠约两头,名曰“三不齐”箭杆。浙与广南有生成箭竹不破合者。柳与桦杆,则 取彼圆直枝条而为之,微费刮削而成也。凡竹箭其体自直,不用矫揉。木杆则燥 时必曲,削造时以数寸之木,刻槽一条,名曰箭端,将木杆逐寸戛拖而过,其身 乃直。即首尾轻重,亦由过端而均停也。
凡箭,其本刻街口以驾弦,其末受镞。凡镞,冶铁为之(《禹贡》砮石乃方物, 不适用),北虏制如桃叶枪尖,广南黎人矢镞如平面铁铲,中国则三棱锥象也。
响箭则以寸木空中锥眼为窍,矢过招风而飞鸣,即庄子所谓“矢”也。
凡箭行端斜与疾慢,窍妙皆系本端翎羽之上。箭本近衔处,剪翎直贴三条,其长 三寸,鼎足安顿,粘以胶,名曰箭羽(此胶亦忌霉湿,故将卒勤者,箭亦时以火 烘)。羽以雕膀为上(雕似鹰而大,尾长翅短),角鹰次之,鸱鹞又次之。南方 造箭者,雕无望焉,即鹰鹞亦难得之货,急用塞数,即以雁翎,甚至鹅翎亦为之 矣。凡雕翎箭行疾过鹰、鹞翎十余部而端正,能抗风吹。北虏羽箭多出此料。鹰 、鹞翎作法精工,亦恍惚焉。若鹅、雁之质,则释放之时,手不应心,而遇风斜 窜者多亦。南箭不及北,由此分也。
弩
凡弩为守营兵器,不利行政。直者名身,衡者名翼,弩牙发弦者名机,斫木为身 ,约长二尺许,身之首横拴度翼。其空缺度一处,去面刻定一分(稍厚则弦发不 应发),去背则不论分数。面上微刻直槽一条以盛箭。其翼以柔木一条为者名扁 担弩,力最雄。或一木之下,加以竹片叠承(其竹一片短一片),名三撑弩,或 五撑、七撑而止。身下截刻锲衔弦,其衔傍活钉牙机,上剔发弦。上弦之时,唯 力是视。一人以脚踏强弩而弦者,《汉书》名曰蹶张材官。弦送矢行,其疾无与 比数。
凡弩弦以苎麻为质,缠绕以鹅翎,涂以黄蜡。其弦上翼则谨,放下仍松,故鹅翎 可报首尾于绳内。弩箭羽以箬叶为之。斫破箭本,衔于其中而缠约之。其射猛兽 药箭,则用草乌一味,熬成浓胶,蘸染矢刃。见血一缕,则命即决,人畜同之。
凡弓箭强者,行二百余步;弩箭最强者,五十步而止,即过咫尺,不能穿鲁缟矣 。然其行疾则十倍于弓,而入物之深亦倍之。
国朝军器造神臂弩、克敌弩,皆并发二矢、三矢者。又有诸葛弩,其上刻直槽, 相承函十矢,其翼取最柔木为之。另安机木,随手扳弦而上。机巧虽工,然其力 棉甚,所及二十余步而已。此民家妨窃具,非军国器。其山人射猛兽者,名曰窝 弩,安顿交迹之衢,机傍引线,俟兽过代发而射之。一发所获,一兽而己。
干
凡干戈,名椎骨,干与戈相连得名者。后世战卒、短兵驰骑者更用之。盖右手执 短刀,则左手执干以蔽敌矢。古者车战之上,则有专司执干并抵同人之受矢者。
若双手执长戈与持戟、槊,则无所用之也。凡干,长不过三尺,杞柳织成尺径圈 ,置于项下,上出五寸,亦锐其端,下则轻竿可执。若盾名中干,则步卒所持以 蔽矢并拒槊者,俗所谓傍牌是也。
火药料
火药火器,今时妄想进身博官者,人人张目而道,著书以献,未必尽由试验。然 亦粗载数叶,附于卷内。凡火药,以消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辅。消性至阴, 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于无隙可容之中,其出也,人物膺之,魂散惊而魄齑 粉。凡消性主直,直击者消九而硫一;硫性主横,爆击者消七而硫三。其佐使之 灰,则青扬、枯杉、桦根、箬叶、蜀葵、毛竹根、若秸之类,烧使存性,而其中 箬叶为最燥也。
凡火攻有毒火、神火、法火、烂火、喷火。毒火,以白砒,硇砂为君,金汁、银 锈、人粪和制;神火,以朱砂、雄黄、雌黄为君;烂火,以硼砂、磁末、牙皂、 奏椒配合。飞火,以朱砂、石黄、轻粉、草乌、巴豆配合。劫营火,则用桐油、 松香。此其大略。其狼粪烟昼黑夜红,迎风直上,与江豚灰能逆风而炽,皆须试 见而后详之。
硝石
凡消,华夷皆生,中国则专产西北。若东南贩者不给官引,则以为私货而罪之。
消质与盐同母,大地之下,潮气蒸成,现于地面。近水而土薄者成盐,近山而土 厚者成消。以其入水即消熔,故名曰消。长淮以北,节过中秋,即居室之中,隔 日扫地,可取少许,以供煎炼。
凡消三所最多:出蜀中者曰川消,生山西者俗呼盐消,生山东者俗呼土硝。凡消 刮扫取时(墙中亦或进出),入缸内,水浸一宿,秽杂之物,浮于面上,掠取去 时,然后入釜,注水煎炼,消化水干,倾于器内,经过一宿,即结成消。其上浮 者曰芒硝,芒长者曰马牙硝(皆从方产本质幻出),其下猥杂者曰朴消。欲去杂 还纯,再入水煎炼。入莱菔数枚同煮熟,倾入盆中,经宿结成白雪,则呼盆消。
凡制火药,牙消、盆消功用皆同。
凡取消制药,少者用新瓦焙,多者用土釜焙,潮气一干,即取研末。凡研消不以 铁碾入石臼,相激火生,则祸不可测。凡消配定何药分两,入黄同研,木灰则从 后增入。凡消既焙之后,经久潮性复生。使用巨炮,多从临期装载也。
硫磺 详见《燔石》卷
凡硫黄,配消而后,火药成声。北狄无黄之国,空繁消产,故中国有严禁。凡燃 炮,拈消与木灰为引线,黄不入内,入黄则不透关。凡碾黄难碎,每黄一两,和 消一钱同碾,则立成微尘细末也。
火器
西洋炮。熟铜铸就,圆形若铜鼓。引入时,半里之内,人马受惊死(平地𦶟引炮 有关捩,前行遇坎方止,点引之人,反走坠入深坑内,炮声在高头,放者方不丧 命)。红夷炮。铸铁为之,身长丈许,用以守城。中藏铁弹并火药数斗,飞激二 里,膺其锋者为齑粉。凡炮𦶟引内灼时,先往后坐千钧力,其位须墙抵住。墙崩 者其常。
大将罕,二将军(即红夷之次,在中国为巨物)。佛郎机(水战舟头用)。
三眼铳。百子连珠炮。
地雷。埋伏土中,竹管通引,冲土起击,其身从其炸裂,所谓横击,用黄多(引 线用矾油,炮口覆以盆)。
混江龙。漆固皮囊裹炮沉于水底,岸上带索引机。囊中悬吊火石、火镰,索机一 动,其中自发。敌舟行过,遇之则败。然此终痴物也。
鸟铳。凡鸟铳长约三尺,铁管载药,嵌盛木棍之中,以便手握。凡锤鸟铳,先以 铁挺一条大如箸者为冷骨,裹红铁锤成。先为三接,介面炽红,竭力撞合。合后 以四棱钢锥如箸大者,透转其中,使极光净,则发药无阻滞。其本近身处,管亦 大于末,所以容受火药。每铳约载配消一钱二分、铅铁弹子二铁。发药不用信引 (岭南制度,有用引者),孔口通内处露消分厘,捶熟苎麻点火。左手握铳对敌 ,右手发铁机逼苎火于消上,则一发而去。鸟雀遇于三十步内者,羽肉皆粉碎, 五十步外方有完形,若百步则铳力竭矣。鸟枪行远过二百步,制方仿佛鸟铳,而 身长药多,亦皆倍此也。
万人敌。凡外郡小邑乘城却敌,有炮力不具者,即有空悬火炮而痴重难使者,则 万人敌近制随宜可用,不必拘执一方也。盖消黄火力所射,千军万马立时糜烂。
其法:用宿干空中泥团,上留小眼,筑实消黄火药,参入毒火、神火,由人变通 增损。贯药安信而后,外以木架匡围,或有即用木桶而塑泥实其内郭者,其义亦 同。若泥团必用木匡,所以妨掷投先碎也。敌攻城时,燃灼引信,抛掷城下。火 力出腾,八面旋转。旋向内时,则城墙抵住,不伤我兵;旋向外时,则敌人马皆 无幸。此为守城第一器。而能通火药之性、火器之方者,聪明用人。作者不上十 年,守土者留心可也。
丹青第十六
宋子曰:斯文千古之不坠也,注玄尚白,其功孰与京哉!离火红而至黑孕其中, 水银白而至红呈其变。造化炉锤,思议何所容也!五章遥降,朱临墨而大号彰;
万卷横披,黑得朱而天章焕。文房异宝,珠玉何为?至画工肖象万物,或取本姿 ,或从配合,而色色咸备焉。夫亦依坎附离,而共呈五行变态,非至神孰能与于 斯哉?
朱
凡朱砂、水银、银朱,原同一物,所以异名者,由精粗老嫩而分也。上好朱砂, 出辰、锦(今名麻阳)与西川者,中即孕汞,然不以升炼,盖光明、箭镞、镜而 等砂,其价重于水银三倍,故择出为朱砂货鬻;若升永,反降贱值。唯粗次朱砂 ,方以升炼水银,而水银又升银朱也。
凡朱砂上品者,穴土十余丈乃得之。始见其苗,磊然白石,谓之朱砂床。近床之 砂,有如鸡子大者。其次砂不入药,只为研供画用与升炼水银者。其苗不必白石 ,其深数丈即得。外床或杂青黄石,或间沙土,土中孕满,则其外沙石多自折裂 。此种砂贵州思、印、铜仁等地最繁,而商州、秦州出亦广也。
凡次砂取来,其通坑色带白嫩者,则不以研朱,尽以升汞。若砂质即嫩而炼视欲 丹者,则取来时,入巨铁辗槽中,轧碎如微尘,然后入缸,注清水澄浸。过三日 夜,跌取其上浮者,倾入别缸,名曰二朱;其下沉结者,晒干,即名头朱也。
凡升水银,或用嫩白次砂,或用缸中跌出浮面二朱,水和槎成大盘条,每三十斤 入一釜内升汞,其下炭质亦用三十斤。凡升汞,上盖一釜,釜当中留一小孔,釜 傍盐泥紧固。釜上用铁打成一曲弓溜管,其管用麻绳密缠通梢,仍用盐泥深固。
煆火之时,曲溜一头插入釜中通气(插处一丝固密),一头以中罐注水两瓶,插 曲溜尾于内,釜中之气达于罐中之水而止。共煆五个时辰,其中砂末尽化成汞, 布于满釜。冷定一日,取出扫下。此最妙玄,化全部天机也。(《本草》胡乱注 :凿地一孔,放碗一个盛水。)
凡将水银再升朱用,故名曰银朱。其法或用磬口泥罐,或用上下釜。每水银一斤 ,入石亭脂(即硫黄制造者)二斤,同研不见星,炒作青砂头,装于罐内。上用 铁盏盖定,盏上压一铁尺。铁线兜底捆缚,盐泥固济口缝,下用三钉插地鼎足盛 罐。打火三炷香久,频以废笔蘸水擦盏,则银自成粉,贴于罐上。其贴口者朱更 鲜华。冷定揭出,刮扫取用。其石亭脂沉下罐底,可取再用也。每升水银一斤, 得朱十四两、次朱三两五钱。出数借硫质而生。
凡升朱与研朱,功用亦相仿。若皇家贵家画采,则即同辰锦丹砂研成者,不用此 朱也。凡朱,文房胶成条块,石砚则显,若磨于锡砚之上,则立成皂汁。即漆工 以鲜物采,唯入桐油调则显,入漆亦晦也。凡水银与朱,更无他出。其汞海、草 汞之说,无端狂妄,耳食者信之。若水银已升朱,则不可复还为汞,所谓造化之 巧已尽也。
墨
凡墨,烧烟凝质而为之。取桐油、清油、猪油烟为者,居十之一;取松烟为者, 居十之九。凡造贵墨者,国朝推重徽郡人。或以载油之艰,遣人僦居荆襄、辰沅 ,就其贱值桐油点烟而归。其墨他日登于纸上,日影横射,有红光者,则以紫草 汁浸染灯心而燃炷者也。
凡𦶟油取烟,每油一斤,得上烟一两余。手力捷疾者,一人供事灯盏二百副。若 刮取怠缓则烟老,火燃、质料并丧也。其余寻常用墨,则先将松树流去胶香,然 后伐木。凡松香有一毛净尽,其烟造墨,终有滓结不解之病。凡松树流去香,木 根凿一小孔,炷灯缓炙,则通身膏液,就暧倾流而出也。
凡烧松烟,伐松,斩成尺寸;鞠篾为圆屋,如舟中雨篷式,接连十余丈。内外与 介面皆以纸及席糊固完成。隔位数节,小孔出烟,其下掩土砌砖先为通烟道路。
燃薪数日,歇冷入中扫刮。凡烧松烟,放火通烟,自头彻尾。靠尾一、二节者为 清烟,取入佳墨为料。中节者为混烟,取为时墨料。若近头一、二节,只刮取为 烟子,货卖刷印书文家,仍取研细用之。其余则供漆工垩工之涂玄者。
凡松烟造墨,入水久浸,以浮沉分精悫。其和胶之后,以捶敲多寡分脆坚。其增 入珍料与漱金、街麝,则松烟、油烟增减听人。其余,《墨经》、《墨谱》,博 物者自详,此不过粗记质料原因而已。
附:胡粉 黄丹 淀花 紫粉 大青 铜绿 石绿 代赭石 石黄
胡粉(至白色。详《五金》卷)。
黄丹(红黄色。详《五金》卷)。
淀花(至蓝黄色。详《五金》卷)。
紫粉(缛红色。责〔贵〕重者用胡粉、银朱对和,粗者用染家红花滓汁为之)。
大青(至青色。详《珠玉》卷)。
铜绿(至绿色。黄铜打成扳片,醋涂其上,裹藏糠内,微借暖火气,逐日刮取)。
石绿(详《珠玉》卷)。
代赭石(殷红色。处处山中有之,以代郡者为最佳)。
石黄(中黄色,外紫色,石皮内黄,一名石中黄子)。
曲蘖第十七
宋子曰:狱讼日繁,酒流生祸,其源则何辜?祀天追远,沉吟《商颂》、《周雅》 之间,若作酒醴之资曲蘖也,殆圣作而明述矣。惟是五谷菁华变幻,得水而凝,感 风而化。供用歧黄者神其名,而坚固食羞者丹其色。君臣自古配合日新,眉寿介而 宿痼怯,其功不可殚述。自非炎黄作祖、末流聪明,乌能竟其方术哉?
酒母
凡曲,麦、米、面随方土造,南北不同,其义则一。凡麦曲,大、小麦皆可用。
造者将麦连皮,井水淘净,晒干,时宜盛署天,磨碎,即以淘麦水和,作块,用 楮叶包扎,悬风处,或用稻秸罨黄,经四十九日取用。
造面曲,用白面五斤、黄豆五升,以蓼汁煮烂,再用辣蓼末五两、杏仁泥十两, 和踏成饼,楮叶包悬与稻秸罨黄,法亦同前。其用糯米粉与自然蓼汁溲和成饼、 生黄收用者,罨法与时日,亦无不同也。其入诸般君臣与草药,少者数味,多者 百味,则各土各法,亦不可殚述。近代燕京,则以薏苡仁为君,入曲造薏酒。浙 中宁、绍,则以绿豆为君,入曲造豆酒。二酒颇擅天下佳雄(别载《酒经》)。
凡造酒母家,生黄未足,视候不勤,盥拭不洁,则疵药数丸,动辄败人石米。故 市曲之家,必信著名闻,而后不负酿者。凡燕、齐黄酒曲药,多从淮郡造成,载 于舟车北市。南方曲酒,酿出即成红色者,用曲与准郡所造相同,统名大曲,但 淮郡市者打成砖片,而南方则用饼团。其曲一味,蓼身为气脉,而米、麦为质料 ,但必用己成曲酒槽为媒合。此糟不知相承起自何代,犹之烧矾之必用旧矾滓云 。
神曲
凡造神曲所以入药,乃医家别于酒母者。法起唐时。其曲不通酿用也。造者专用 白面,每百斤入青蒿自然汁、马蓼、苍耳自然汁,相和作饼,麻叶或楮叶包罨, 如造酱黄法。待生黄衣,即晒收之。其用他药配合,则听充医者增入,苦无定方 也。
丹曲
凡丹曲一种,法出近代。其义臭腐神奇,其法气精变化。世间鱼肉最朽腐物,而 此物薄施涂抹,能固其质于炎署之中,经历旬日,蛆蝇不敢近,色味不离初,盖 奇药也。
凡造法,用籼稻米,不拘早晚,舂杵极其精细,水浸一七日,其气臭恶不可闻, 则取入长流河水漂净(必用山流水,大江者不可用)。漂后恶臭犹不可解,入甑 蒸饭则转成香气,其香芬甚。凡蒸此米成饭,初一蒸半生即止,不及其熟,出离 釜中,以冷水一沃,气冷再蒸,则令极熟矣。熟后,数石共积一堆,拌信。
凡曲信,必用绝佳红酒糟为料。每糟一斗,入马蓼自然汁三升,明矾水和化。每 曲饭一石,入信二斤,乘饭热时,数人捷手拌匀,初热拌至冷。候视曲信入饭, 久复微温,侧信至矣。凡饭拌信后,倾入箩内,过矾水一次,然后分散入篾盘, 登架乘风。后此,风力为政,水火无功。
凡曲饭入盘,每盘约载五升。其屋室宜高大,妨瓦上暑气侵逼。室面宜向南,妨 西晒。一个时中翻拌约三次。候视者七日之中,即坐卧盘架之下,眠不敢安,中 宵数起。其初时雪白色,经一、二日成至黑色,黑转褐,褐转代赭,赭转红,红 极复转微黄。目击风中变幻,名曰“生黄曲”。则其价与入物之力,皆倍于凡曲 也。凡黑色转褐,褐转红,皆过水一度,红则不复入水。凡造此物,曲工盥手与 洗净盘簟,皆令极洁。一毫滓秽,则败乃事也。
珠玉第十八
宋子曰:玉韫山辉,珠涵水媚。此理诚然乎哉,抑意逆之说也?大凡天地生物, 光明者昏浊之反,滋润者枯涩之仇,贵在此则贱在彼矣。合浦、于阗,行程相去 二万里,珠雄于此,玉峙于彼,无胫而来,以宠爱人寰之中,而辉煌廊庙之上, 使中华无端宝藏折节而推上坐焉。岂中国辉山媚水者,萃在人身,而天地菁华止 有此数哉?
珠
凡珍珠必产蚌腹,映月成胎,经年最久,乃为至宝其云蛇腹、龙颔、鲛皮有珠者 ,妄也。凡中国珠必产雷、廉二池。三代以前,淮扬亦南国地,得珠稍近《禹页 》“淮夷镔珠”,或后互市之便,非必责其土产也。金采蒲里路,元采杨村直沽 口,皆传记相承妄,何尝得珠。至云忽吕古江出珠,则夷地,非中国也。
凡蚌孕珠,乃无质而生质。他物形小而居水族者,吞噬弘多,寿以不永。蚌则环 包坚甲,无隙可投,即吞腹,囫囵不能消化,故独得百年千年,成就无价之宝也 。凡蚌孕珠,即千仞水底,一逢圆月中天,即开甲仰照,取月精以成其魄。中秋 月明,则老蚌犹喜甚。若彻晓无云,则随月东升西没,转侧其身而映照之。他海 滨无珠者,潮汐震撼,蚌无安身静存之地也。
凡廉州池,自乌泥、独揽沙至于青莺,可百八十里。雷州池,自对乐岛斜望石城 界,可百五十里。疍户采珠,每岁必以三月,时牲杀祭海神,极其虔敬,蛋户生 啖海腥,入水能视水色,知蛟龙所在,则不敢侵犯。
凡采珠舶,其制视他舟横阔而圆,多载草荐于上。经过水漩,则掷荐投之,舟乃 无恙。舟中以长绳系没人腰,携篮投水。凡没人,以锡造弯环空管,其本缺处, 对掩没人口鼻,令舒透呼于中,别以熟皮包络耳项之际。极深者至四、五百尺, 拾蚌篮中。气逼则撼绳,其上急提引上。无命者或葬鱼腹。凡没人出水,煮热毳 急覆之,缓则寒栗死。宋朝李招讨设法以铁为耙,最后木柱扳口,两角坠石,用 麻绳作兜如囊状,绳系舶两傍,乘风扬帆而兜取之。然亦有漂溺之患。今疍户两 法并用之。
凡珠在蚌,如玉在璞。初不识其贵贱,剖取而识之。自五分至一寸五分经者为大品 。小平似覆釜,以便光彩微似镀金者,此名珰珠,其值一颗千金矣。古有“明月” 、“夜光”,即此便是。白昼晴明,檐下看有光一线闪烁不定。“夜光”乃其美名 ,非真有昏夜放光之珠也。此则走珠,置平地盘中,圆转无定歇,价亦与珰珠相仿 (化者之身受含一粒则不复朽坏,故帝王之家重价购此)。次则滑珠,色光而形不 甚圆。次者螺蚵珠,此官雨珠,次税珠,次葱符珠。幼珠如梁粟,常珠如豌豆。琕 而碎者曰玑,自夜光至于碎玑,譬均一人身而王公至于氓隶也。
凡珠生止有此数,采取太频,则其生不继。经数十年不采,则蚌乃安其身,繁其 子孙而广孕宝质。所谓“珠徙珠还”,此煞定死谱,非真有清官感召也(我朝, 弘治中一采得二万八千两;万历中一采止的三千两,不偿所费)。
宝
凡宝石皆出井中。西番诸域最盛,中国惟出云南金齿卫与丽江两处。
凡宝石,自大至小,皆有石床包其外,如玉之有璞。金银必积土其上,韫结乃成 。而宝则不然,从井底直透上空,取日精月华之气而就,故生质有关明。如玉产 峻湍,珠孕水地。其义一也。
凡产宝之井,即极深无水,此乾坤派设机关,但其中宝气如雾,氤氲井中,人久 食其气多致死。故采宝之人,或结十数为群,入井者得其半,而井上众人共得其 半也。下井人以长绳系腰,腰带叉口袋两条,及泉近宝石,随手疾拾入袋(宝井 内不容蛇虫)。腰带一巨铃,空气逼不得过,则急摇其铃,井上人引緪提上。其 人即无恙,然已昏瞢。止与白滚汤入口解散,三日之内不得进食粮,然后调理平 复。其袋内石,大者如碗,中者如拳,小者如豆,总不晓其中何等色。付与琢工 [金虑] 错解开,然后知其为何等色也。
属红、黄种类者,为猫精、靺鞨芽、星汉砂、琥珀、木难、酒黄、喇子。猫精黄 而微带红。琥珀最贵者名曰瑿(音依,此值黄金五倍价),红而微带黑,然昼见 则黑,灯光下则红甚也。木难纯黄色。喇叭纯红。前代何妄人,于松树注茯苓, 又注琥珀,可笑也。
属青、绿种类者,为瑟瑟珠、珇坶绿、鸦鹘石、空青之类(空青既取内质,其膜 升打为曾青)。至玫瑰一种,如黄豆、绿豆大者,则红、碧、青、黄数色皆具。
宝石有玫瑰,如珠之有玑也。星汉砂以上,犹有煮海金丹。此等皆西番产,亦间 气出,滇中井所无。
时人伪造者,唯琥珀易假,高者煮化硫黄,敌者以殷红汁料煮入牛羊明角,映照 红赤隐然,今亦最易辨认(琥珀磨之有浆)。至引草,原惑人之说。凡物借人气 能引拾轻芥也。自来《本草》陋妄,删去毋使灾木。
玉
凡玉入中国贵重用者,尽出于阗(汉时西国号,后代或名别失八里,或统服赤斤 蒙古,定名未详)葱岭。所谓蓝田,即葱岭出玉别地名,而后世误以为西安之蓝 田也。其岭水发源名阿耨山,至葱岭分界两河:一曰白玉河,一曰绿玉河。晋人 张匡邺作《西域行程记》,载有乌玉河,此节则妄也。
玉璞不藏深土,源泉峻急激映而生。然取者不于生处,以急湍无着手。俟其夏月 水涨,璞随湍流徒,或百里,或二、三百里、取之河中。凡玉映月精光而生,故 国人沿河取玉者,多于秋间明月夜,望河候视。玉璞堆聚处,其月色倍明亮。凡 璞随水流,仍错杂石浅流之中,提出辨认而后知也。
白玉河流向东南,绿玉河流向西北。亦力把力地,其地有名望野者,河水多聚玉 。其俗以女人赤身没水而取者,云阴气相召,则玉留不逝,易于捞取。此或夷人 之遇也(夷中不贵此物,更流数百里,途远莫货,则弃而不用)。
凡玉,唯白与绿两色。绿者,中国名菜玉。其赤玉、黄玉之说,皆奇石琅玕之类 ,价即不下于玉,然非玉也。凡玉璞根系山石流水,未推出位时,璞中玉软如棉 絮,推出位时则已硬,入尘见风则愈硬。谓世间琢磨有软玉,则又非也。凡璞藏 玉,其外者曰玉皮,取为砚托之类,其值无几。璞中之玉,有纵横尺余无瑕玷者 ,古者帝王取以为玺。所谓连城之璧,亦不易得。其纵横五、六寸无瑕者,治以 为杯斝,此己当世重宝也。
此外,惟西洋琐里有异玉,平时白色,晴日下看映出红色,阴雨时又为青色,此 可谓之玉妖,尚方有之。朝鲜西北太尉山,有千年璞,中藏羊脂玉。与葱岭美者 无殊异。其他虽有载志,闻见则未经也。凡玉,由彼地缠头回(其俗人首一岁裹 布一层,老则臃肿之甚,故名缠头回子。其国王亦谨不见发。问其故,则云见发 则岁凶荒。可笑之甚),或溯河舟,或驾橐驼,经庄浪入嘉峪,而至于甘州与肃 州。中国贩玉者,至此互市而得之,东入中华,卸萃燕京。玉工辨璞高下,定价 ,而后琢之(良玉虽集京师,工巧则推苏郡)。
凡玉初剖时,冶铁为圆盘,以盆水盛砂,足踏圆盘使转,添沙剖玉逐忽划断。中 国解玉沙,出顺天玉田与真定邢台两邑。其砂非出河中,有泉流出,精粹如面, 借以攻玉,永无耗折。即解之后,别施精巧工夫,得镔铁刀者,则为利器也(镔 铁亦出西番哈密卫砺石中,剖之乃得)。凡玉器琢余碎,取入钿花用;又碎不堪 者,碾筛和灰涂琴瑟,琴有玉音,以此故也。凡镂刻绝细处,难施锥刃者,以蟾 酥填画而后锲之。物理制服,殆不可晓。凡假玉以砆碔充者,如锡之于银,昭然 易辨。近则捣舂上料白瓷器,细过微尘,以白敛诸汁调成为器,干燥,玉色烨然 ,此伪最巧云。
凡珠玉、金银,胎性相反。金银受日精,必沉埋深土结成。珠玉、宝石受月华, 不受土寸掩盖。宝石在井,上透碧空;珠在重渊,玉在峻滩,但受空明水色盖上 。珠有螺城,螺母居中,龙神守护,人不敢犯。数应入世用者,螺母推出人取。
玉初孕处,亦不可得。玉神推徒入河,然后恣取。与珠宫同神异云。
附:玛瑙 水晶 琉璃
凡玛瑙,非石非玉。中国产处颇多,种类以十余计。得者多为簪 ,钩(音扣) 结之类,或为棋子,最大者为屏风及卓面。上品者产宁夏外徼羌地砂碛中,然 中国即广有,商贩者亦不远涉也。今京师货者,多是大同、蔚州九空山、宣府 四角山所产,有夹胎玛瑙、截子玛瑙、锦红玛瑙,是不一类。而神木、府谷出 浆水玛瑙、锦缠玛瑙,随方货鬻。此其大端云。试法,以砑木不热者为真。伪 者虽易为,然真者质原不甚贵,故不乐售其技也。
凡中国产水晶,视玛瑙少杀。今南方用者多福建章浦产(山名铜山),北方用 者多宣府黄尖山产,中土用者多河南信阳州(黑色者最美)与湖广兴国州(潘 家山)产。黑色者产北不产南。其他山穴本有之而采识未到,与已经采识而官 司厉禁封闭(如广信惧中官开采之类)者尚多也。凡水晶出深山穴内瀑流石罅 之中,其水经晶流出,昼夜不断,流出洞门半里许,其面尚如油珠滚沸。凡水 晶未离穴时如棉软,见风方坚硬。琢工得宜者,就山穴成粗坯,然后持归加功 ,省力十倍云。
凡琉璃石,与中国水精、占城火齐,其类相同,同一精光明透之义,然不产中 国,产于西域。其石五色皆具,中华人艳之,遂竭人巧以肖之。于是烧瓴甋转 锈成黄、绿色者,曰琉璃瓦;煎化羊角为盛油与笼烛者,为琉璃碗;合化硝铅 写珠铜线穿合者,为琉璃灯;捏片为琉璃瓶袋(硝用煎炼上结马牙者)。各色 颜料汁,任从点染。凡为灯、珠,皆淮北齐地人,以其地产硝之故。
凡硝见火还空,其质本无,而黑铅为重质之物。两物假火为媚,硝欲引铅还空 ,铅欲留硝住世,和同一釜之中,透出光明形象。此乾坤造化,隐现于容易地 面。《天工》卷末,着而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