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文选注 阮嗣宗《咏怀诗》:“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颜延年注:“赵,汉成 帝后赵飞燕也,李,武帝李夫人也。”按成帝时自有赵李,《汉书•谷永传》言 赵李从微贱专宠,《外戚传》:“班亻亻予侍者李平,平得幸,亦为亻亻予,” 《叙传》:“班亻亻予供养东宫,进侍者李平为亻亻予,而赵飞燕为皇后。
自大将军薨后,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受幸,出为微行,行则同舆执辔, 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史传明白如 此,而以为武帝之李夫人何哉。 ○陶渊明诗注 《西溪从语》:“陶渊明诗云:‘闻有田子春,节义为士雄。’《汉书•燕 王刘泽传》云:‘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书干泽,泽大悦之,用金二百斤 为田生寿,田生如长安,求事幸谒者张卿,讽高后立泽为琅邪王。’晋的曰: 《楚汉春秋》云:‘田生字子春。”非也。此诗上文云:“辞家夙严驾,当往 至无终。”下文云:“生有高世名,既没传无穷。”其为田畴可知矣。《三国志》: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泰”一作“春”。若田生游说取金之人, 何得有高世之名,而为靖节之所慕乎! “遂尽介然分,终死归田里。”是用方望《辞隗嚣书》:“虽怀介然之节, 欲洁去就之分”。 “多谢绮与用,精爽今何如?”多谢者,非一言之所能尽,今人亦有此语。 《汉书》:赵广汉为京兆尹,常记召湖都亭长西至界上,界上亭长戏曰:‘为我 多问赵君。’”注:“多问者,言殷勤,若今人千万问讯也。” ○李太白诗注 李大自《飞龙引》:“云愁海思令人嗟。”是用梁豫章王综《听鸡鸣辞》: “云悲海思徒掩仰。”《胡无人篇》:“太白人月敌可摧。”是用《北齐书•宋 景业传》:“太自与月并,宜速用兵。”二事前人未注。
太白诗有《古朗月行》,又云:“今人不见古时月。”王伯厚引《抱朴子》 曰:“俗士多云今日不及古日之热,今月不及古月之朗,是则然矣。”而又云: “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又曰:“海动山顷古月摧。”此所谓古月则明是 “胡”字,不得曲为之解也。然大白用此亦有所本,《晋书•符坚载记》:“古 月之未乱中州,洪水大起健西流。”此其本也。或曰析字之体止当着之忏文,岂 可以人诗乎?”蒿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古诗固有之矣。 “谁怜李飞将,白首没三边。”昔人讥其以“飞将军”翦截为“飞将”者, 然古人自有此语。《后汉书•班勇传》:“班将能保北卤不为边害乎?”后魏唐 永,正光中为北地太守,数与贼战,未尝败北。时人语曰:“莫陆梁,恐尔逢唐 将。”井以“将军”为“将”。 “海上碧云断,单于秋色来。”单于是地名。《通典》:“麟德元年,改云 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领县一,曰金河。有长城,有金河、李陵台、王昭君 墓。”《旧唐书•突厥传》:“车鼻既破之后,突厥尽为封疆之臣,于是分置单 于,瀚海二都护府,单干部护领狼山、云中、桑干三都督,苏农等一十四州。” 《新唐书》言:“碛以北着州悉隶瀚海,南隶云中。云中者,义成公主所居也。
颉利灭,李靖徙突厥赢破数百帐居之,以阿史德为之长。众稍盛,即建言:‘愿 以诸王为可汗,遥统之。’帝曰:‘今可汗,古单于也。’乃改云中府为单于大 都护府,以殷王旭轮为单于都护。”《通鉴》注引宋白曰:“唐振武军,旧单于 都护府,即汉定襄郡之盛乐县也。在阴山之阳,黄河之北,后魏所都盛乐是也。
唐平突厥,于此置云中都护府,后改单于府。”《新唐书,地理志》曰:“唐之 盛时开元、天宝之际,东至安东,西至安西,南至日南,北至单于府。”徐九皋 诗题曰“送部四镇人往单于”,崔颢诗题曰“送单于裴都护赴西河”,岑参《轮 台即事诗》:“轮台风物异,地是古单于”是也。 ○牡子美诗注 《寄临邑舍弟诗》:“徐关深水府。”《送舍弟颖赴齐州诗》:“徐关东海 西。”徐关在齐境,今不可考。《左传,成公二年》:“齐师败于鞍,齐侯自余 夫入。”《十七年》:“齐侯与国佐盟于徐关而复之。” 《行次昭陵诗》:“威定虎狼都。”注引《苏秦传》:“秦虎狼之国,甚为 无理”。此乃用《秦本纪》赞:“据狼弧,蹈参伐。”参为白虎,秦之分星也。 “往者灾犹降,苍生喘未苏”,谓武、韦之祸。“指麾安率土,荡涤抚洪炉”, 谓玄宗再造唐室也。本于太宗之遗德在人,故诗中及之。钱氏谓此诗天宝乱后作, 而改“铁马”为“石马”,以合李义山诗“昭陵石马”之说,非矣,其《朝享太 庙赋》曰:“弓剑皆鸣,汗铸金之风马。”在此未乱以前,又将何说?必古记有 此事而今失之耳。 《奉赠韦左丞丈诗》:“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颜氏家训》:“古 来名士多所爱好,惟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以取残杯冷炙之辱。” 《高都护骢马行》:“安西都护胡青骢。”《魏书•吐谷浑传》:“吐谷浑 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 《送蔡希鲁还陇右诗》:“凉州白麦枯。”杜氏《通典》:“凉州贡白小麦 十石。” 《天育骤骑歌》:“伊昔太仆张景顺,临牧攻驹阅清峻,遂令大奴守天育, 别养骥子怜神骏。”按史言,玄宗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仲 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副之。开元十三年,玄宗东封,有马四十三万匹,牛 羊称是,上嘉毛仲之功,加开府仪同三司。是景顺特毛仲之副尔。今斥毛仲为大 奴,而归其功于景顺,殆以诗人之笔而追黜陟之权乎? 《哀王孙诗》:“但道困苦乞为奴。”《南史》:齐明帝为宣城王,遣典签 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 “朔方健几好身手。”《颜氏家训》:“顷世离乱,衣冠之士虽无身手,或 聚徒众。” 《大云寺赞公房诗》:“犭斤々国多狗。”《韩非子•储说右上》:“夫国 亦有狗。有道之士陈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之。此人主 之所以蔽胁,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 《晚行口号》:“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刘辰翁评曰:“人知江令自 陈入隋,不知其自梁时已达官矣。自梁入陈,自陈人隋,归尚黑头,其人物心事 可知。着一‘梁’字而不胜其愧矣。诗之妙如此,岂待骂哉。”按《陈书•江总 传》:侯景寇京都,诏以总权兼太常卿。台城陷,总避难崎岖,至会稽郡,复往 广州,依萧勃。及元帝平侯景,征总为明威将军、始兴内史。会江陵陷,不行, 总因此流寓岭南积岁。天嘉四年,以中书侍郎征还朝。以本传总之年计之,梁太 清三年己已,台城陷,总年三十一。自此流离于外十四五年,至陈天嘉四年癸未 还朝,总年四十五,即所谓“还家尚黑头”也。总集有《治孔中丞矣诗》曰: “我行五岭表,辞乡二十年。”子美遭乱崎岖,略与总同,而自伤其年已老,故 发此叹尔,何暇骂人哉。传又云:京城陷,人隋,为上开府。开皇十四年,卒于 江都,时年七十六。去祯明三年己酉陈亡之岁又已五年,头安得黑乎?其台城陷 而避乱本在梁时,自不得蒙以陈氏,何骂之有?且子美诗有云“莫看江总老,犹 被赏时鱼”,有云“管宁纱帽净,江令锦袍鲜’,有云‘江总外家养,谢安乘兴 长’,亦已亟称之矣。 《北征诗》:“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汉书•刘向传》引《诗》: “密勿从事”,师古曰:“密勿,犹邑勉。” “不闻夏殷衰,中自株褒妲。”不言周,不言妹喜,此古人互文之妙。自八 股学兴,无人解此文法矣。 《晚出左掖诗》:“骑马欲鸡栖,”盖欲效古人敝车赢马之意。《后汉书• 陈着传》:“朱震字伯厚,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赃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 骑将军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语曰:‘车如鸡栖马如 狗,疾恶如风朱伯厚。’”鸡栖言车小也。余闻之张锦衣纪云。 《垂老别诗》:“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土门在井陉之东,杏园度在 卫州汲县,临河而守,以遏贼,使不得度,皆唐人控制河北之要地也。《旧唐书》: 郭子仪自杏园渡河,围卫州。史思明遣薛岌围令狐彰于杏园。李忠臣为濮州刺史, 移镇杏园渡。今河南徙,而故迹不可寻矣。唐崔峒《送冯将军诗》:“想到滑台 桑叶落,黄河东注杏园秋。” 《秦州杂诗》:“西戎外甥国。”注引吐蕃表称外甥为证。按《册府元龟》 载吐善书,皆自称外甥,称上为皇帝舅。开元二十一年,从公主言,树碑于赤岭, 其碑文曰:“维大唐开元二十一年,岁次王申,舅甥修其旧好,同为一家。”则 盟誓之文诏敕之语已载之矣。 “胡舞白题斜。”按《南史》:裴子野为著作舍人,时西北远边有白题国, 遣使繇岷山道人贡。此国历代弗宾,莫知所出。子野曰:“汉颍阴侯斩白题将一 人。”服虔注云:“白题,胡名也。”然则白题乃是国名。而此诗以为白额,悦 亦词家所谓借用者乎? 《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二十韵》:“家家卖钗钏,准拟献香醪。”《南史•庾 果之传》:“果之尝兼主客郎,对魏使。使问杲之曰:‘百姓那得家家题名帖卖 宅。’答曰:‘朝廷既欲扫荡京洛,克复神州,所以家家卖宅耳。’” 《送郑虔贬台州司户诗》:“酒后常称老画师。”《旧唐书•阎立本传》: “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召立本,令写鸟。阁外 传呼云:‘画师阎立本!’” 《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已州严八使君诗》:“贾笔论孤愤,严君赋几篇。”是 用《史记》贾谊至长沙吊屈原事。《汉书•艺文志》:“严助赋三十五篇。” 古人经史皆是写本。久客四方,未必能携,一时用事之误自所不免,后人不 必曲为之讳。子美《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诗》:“弟子贫原宪,诸生 老伏虔。”本用济南伏生事,伏生名胜,非虔。后汉有服虔,非伏也。《示撩奴 阿段诗》:“曾惊陶侃胡奴异。”盖谓士行有胡奴,可比阿段。胡奴,侃子范小 字,非奴也。 《佐还山偎寄诗》:“分张素有期。”后魏高允《微士颂》:“在者数子, 仍复分张。”《北史》:蠕蠕阿那襄言:“老母在彼,万里分张。”后周庚信 《伤心赋》:“兄弟则五郡分张,父子则三州离散。” 《蜀相诗》:“三顾频繁天下计。”《人衡州诗》:“频繁命屡及。”《蜀 志•费讳传》:“以奉使称旨,频繁至吴。”《晋书•刑法志》:“诏旨使间频 繁。”《山涛传》:“手诏频繁。”《文选•庚亮让中书令表》:“频繁省闼, 出总六军。”潘尼《赠张正治诗》:“张生拔幽华,频繁登二宫。”陆云《夏府 君诔》:“频繁帏幄。”《答兄平原书》:“锡命频繁。” 《题郭明府茅屋诗》:“频惊适小国。”《左传•信公十七年》:“楚文王 戒申侯:‘无适小国。’” 《寄韩谏议诗》:“色难腥腐餐枫香。”《汉书•佞幸传》:“太子痈而 色难之。” 《送李卿诗》上四句谓李卿,下四句乃公自道。“晋山虽自弃”,是用介之 推入绵上山中事。 《伤春诗》:“大角缠兵气。”《后汉书•董卓传》赞:“矢延王辂,兵缠 魏象。” “钩陈出帝畿。”《水经注》:“紫微有钩陈之宿,主斗讼兵陈。” “耆旧把天衣。”《南齐书•舆服志》:“衮衣,汉世出陈留襄邑听织。宋 末用绣及织成,齐建武中,乃彩画为之加饰金银薄,时亦谓天衣。”梁庾肩吾 《和皇太子重云殿受戒诗》:“天衣初拂石,豆火欲然薪。”唐姚元景《光宅寺 造佛像赞》:“姜被承欢,曳天衣而下拂。” 《赠王二十四侍御诗》:“女长裁褐稳,男大卷书匀。”《南齐书•张融传》: 与从叔征北将军永书曰:“世业清贫,民生多待。榛栗枣修,女贽既长。束帛禽 乌,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 《八哀诗》:“长安米万钱,”《汉书•高帝纪》:“关中大饥,米斛万钱。” 《食货志》:“米至石万钱。” 《解闷诗》:“何人为觅郑瓜州?”公自注:“今郑秘监审。”刘辰翁曰: “因金陵有瓜州,号郑瓜州。”谬甚。按瓜洲唐时属润州,非金陵。且其字作 “洲”,非“州”也。本文并无金陵;即令秘监流寓金陵,遂可以二百里外江中 之一洲为此君之名号乎?《唐书•地理志》:“瓜州,晋昌郡,下都督府,武德 五年析沙洲之常乐置,属陇右道。”《萧嵩传》:“开元十五年,吐蕃陷瓜州, 执刺史田元献,以嵩为兵部尚书、河西节度使,嵩奏以命张守为瓜州刺史,修 筑州城,招辑百姓,令其复业。”《张守传》:“以战功加银青光禄大夫,仍 以瓜州为都督府,以守外为都督,”岑参《为字文判官诗》:“君从万里使,闻 已到瓜州。”盖必郑审尝官此州,故以是称之,今不可考矣。 《夔府书怀诗》:“苍生可察眉。”《列子》:“晋国苦盗,有郑雍者,能 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 《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序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旧唐书 •郭山恽传》:“中宗引近臣宴集,将作大匠宗晋卿舞浑脱。”胡三省注《通鉴》: “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人多效之,谓之赵公浑脱,因演以为舞。”中 宗神龙二年三月,并州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言:“比见都邑坊市,相率为浑脱、 骏马、胡服,名为《苏莫遮》,非雅乐也。” 《遣怀诗》:“元和辞大炉。”扬雄《解难》:“陶冶大炉。” 《秋兴诗》:“直北关山金鼓震。”《史记•封禅书》:“遂因其直北立五 帝坛。” “波漂菰米沈云黑。”梁庾肩吾《奉和皇太子纳凉梧下应令诗》:“黑米生 菰叶,青花出稻苗。” 《久居夔府将适江陵四十韵》:“摆阅盘涡沸。”《鬼谷子》有《捭阖篇》, “稗”、“摆”古今字,通。 《哭李尚书诗》:“奉使失张骞。”《旧唐书•蒋王浑传》:浑孙之芳,幼 有令誉,颇善五言诗,宗室推之。开元未,为驾部员外郎。天宝十三载,安禄山 奏为范阳司马。禄山反,自拔归西京,授右司郎中。历工部侍郎,太子右庶子。
广德元年,遣之芳,兼御史大夫,使吐善,被留境上。二年而归,除礼部尚书, 寻改太子宾客。 “秋色调春草,王孙若个边?”五臣注《文选•招隐士》曰:“屈原与楚同 姓,故云王孙。” 《宴王使君宅诗》:“留欢卜夜,”“”字当从月,甫父名闲,自不须 讳此字。《说文》:“,隙也。”暇之“”本从隙生义,只是一字。 《至日遣兴诗》:“朱衣只在殿中。”音异字同。 ○韩文公诗注 韩文公《游青龙寺赠崔大补阙诗》:“侧耳酸肠难濯浣。”是用《诗•柏舟》: “如匪浣衣”。《秋怀诗》:“戚戚抱虚警。”是用陆士衡《叹逝赋》:“节循 虚而警立”。注皆不及。 ○通鉴注 “赋于民而食人二鸡子。”赋于民而食者,取之于民也。人二鸡子者,每人 令出二鸡子也。胡氏未注。 “几能令臧三耳矣。”言几令人以为实有三耳。 “汉武帝太初三年,胶东太守延广为御史大夫,”注:“延广,史逸其姓。” 按延即姓也。三十九卷“郑人延岑”注:“延,姓。岑,名。”四十五卷有京兆 尹南阳延笃。
诸葛亮《出师表》云:“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尔来二十有一年矣。”所谓败军乃当阳长扳之败。其云“奉命”则求救于江东也, 注乃云:“事见上卷文帝黄初四年。”非。 “虞翻作表示吕岱,为爱憎所白。”注曰:“谗佞之人有爱有憎,而无公是 非,故谓之爱憎。”愚谓爱憎,憎也。言憎而并及爱,古人之辞宽缓不迫故也。
又如得失,失也。《史记•刺客传》:“多人不能无生得失。”利害,害也。 《史记•吴王濞传》:“擅兵而别,多忙利害。”缓急,急也。《史记•仓公传》: “缓急无可使者。”《游侠传》:“缓急,人之所时有也。”成败,败也。《后 汉书•何进传》:“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同异,异也。《吴志•孙 皓传》注:“荡异同如反掌。”《晋书•王彬传》:“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异 同。”赢缩,缩也。《吴志•诸葛恪传》:“一朝赢缩,人情万端。”祸福,祸 也。晋欧阳建《临终诗》:“潜图密己构,成此祸福端。”皆此类。 “庾亮出奔,左右射贼,误中舵工,应弦而倒。船上咸失色,欲散。亮不动, 徐曰:‘此手何可使着贼。’”注曰:“言射不能杀贼,而反射杀舵工。自恨之 辞也。”非也。亮意盖谓有此善射之手,使着贼身,必应弦而倒耳。解嘲之语也。
宋明帝泰始三年,“沈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帝遣辅国将军刘怀珍浮海救 之,进至黔陬。
文秀所署长广大守刘桃根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军于洋水,遣 王广之将百骑袭不其城,拔之,”注云:“洋水即巨洋水。”按不其城在今即墨 县西南,而巨洋水乃今之巨蔑河,在临胸、益都、寿光三县之境,与黔陬、不其 相去三四百里,安能以百骑而袭取之乎?《水经注》云:“拒艾水出黔陬县西南 拒艾山,又谓之洋洋水。”《胶州志》曰:“洋河在州南三十里,发源铁撅山, 东流入海。”此即怀珍所屯军处耳。
梁武帝大通二年,“魏尔朱荣欲讨山东群盗,请敕蠕蠕主阿那襄发兵,东 趋下口,以蹑其背。”注云:“下口盖指飞狐口。”非也。此即居庸关下口。一 百六十六卷注曰:“幽州军都县西北有居庸关,湿馀水出上谷沮阳县之东南,流 出关,谓之下口。” 周主从容问郑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丸轨、宇文 孝伯。”谓由此二人也。下云“因言轨捋须事”,亦是译言之也。故轨见杀而孝 伯亦赐死。注以字文孝伯属下读,而云“孝伯何为出此言”,误矣。 “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注云:“将使之定扬州。”非也。杨者,隋 姓,下条云:“刘武周为定杨天子,郭子和为平杨天子。”犹言定隋、平隋尔, “杨”字从木。
武后永昌元年二月丁酉,“尊魏忠孝王曰周忠孝,太皇妣曰忠孝太后。文水 陵曰章德陵,咸阳陵曰明义陵。”注云:“武氏之先葬文水,士及其妻葬咸阳。” 非也。后父士葬文水,母杨氏葬咸阳。后章德改名昊陵,明义改名顺陵,其碑 文云然。
刘肃《大唐新语》:“中宗宴兴庆池,侍宴者并唱《回波词》。给事中李景 伯歌曰:‘回波词,持酒卮。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 首二句三言,下三句六言,盖《回波词》体也。今《通鉴》作“回波尔时酒卮”, 恐传写之误。
唐穆宗长庆元年,刘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平、蓟、妫、 檀为一道,瀛、莫为一道。注云:“营州治柳城,道里绝远。刘总奏以为一道, 必有说。”按《新唐书。地理志》:“营州,柳城郡。万岁通天元年,为契丹所 陷。圣历二年,侨治渔阳。开元五年,又还治柳城。”意者中唐之世,复侨治于 幽、蓟之间。而史家自天宝乱后,于东北边事略而不详,故今无所考耶? “李茂贞不敢称帝,但开歧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为宫殿,妻称皇后。” 注曰:“自为歧王,而妻称皇后。妻之贵,逾于其夫矣。”窃谓此事理之必不然, “皇后”乃“王后”之误。 《后汉•高祖纪》:“吴越内牙指挥使诸温。”注:“《汉书•地理志》琅 邪郡有诸县,盖以邑为氏也。”非。按越有大夫诸稽郢。
周太祖广顺元年,慕容彦超遣使人贡。帝虑其疑惧,赐诏慰安之,曰:“今 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亿兆。”今兄者,太祖自谓也。事已至 此,谓为众所推而即帝位也,观下文称之为弟,语意相对,可知注以汉祖为彦超 之兄,改作“令兄”者非。 ●卷二十八 ○拜稽首 古人席地而坐,引身而起,则为长跪。首至手则为拜手。手至地则为拜。首 至地则为稽首。此礼之等也。君父之尊必用稽首。拜而后稽首,此礼之渐也;必 以稽首终,此礼之成也。今《大明会典》曰:“后一拜,叩头成礼。”此古之遗 意也。
古人以稽首为敬之至。《周礼•太祝》:“辨九拜:一日稽首。”注:“稽 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礼。”《礼记•郊特牲》:“大夫之臣不稽首,非尊家 臣,以避君也。”《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秦泊享晋公子重耳,公赋《六月》, 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襄公三年》:“盟于长樗,公稽首。知武 于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惧矣。’”《二十四年》:“郑伯如晋,郑 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 请罪焉,敢不稽首。’”《哀公十七年》:“盟于蒙,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 孟武伯曰:‘非天子卜寡君无所稽首。’”《国语》:“襄王使召公过及内史过 赐晋惠公命,晋侯执玉卑,拜不稽首。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执玉卑,替其贽也;
拜不稽首,诬其上也。替贽无镇,诬王无民。’”可以见稽首之为重也。自敌者 皆从顿首,李陵《报苏武书》称“顿首”。
陈氏《礼书》曰:“稽首者,诸侯于天子、大夫士于其君之札也。然君于臣 亦有稽首,《书》称太甲稽首于伊尹,成王稽首于周公是也。大夫于非其君亦有 稽首,《仪礼》:“公劳宾,宾再拜稽首;劳介,介再拜稽首”是也。盖君子行 礼于其所敬者,无所不用其至。则君稽首于其臣者,尊德也;大夫士稽首于非其 君者,尊主人也。春秋之时,晋穆赢抱太子顿首于赵宣子,鲁季平子顿首于叔孙, 则顿首非施于尊者之礼也。 《荀子》言平衡曰拜,下衡曰稽首,至地曰稽颖;似未然。古惟丧礼始用稽 颡,盖以头触地,与稽首乃有容、无容之别。 ○稽首顿首 今表文皆云稽首、顿首。蔡邕《独断》:“汉承秦法,群臣上书皆言‘昧死 言’。王莽盗位,慕古法,去‘昧死’,曰‘稽首’,光武因而不改,朝臣曰 ‘稽首顿首’,非朝臣曰‘稽首再拜’。” ○百拜 “百拜”字出《乐记》。古人之拜如今之鞠躬,故通计一席之间,宾主交拜 近至于百。注云:“壹献,士饮酒之礼,百拜以喻多”是也。若平礼止是一拜、 再拜,即人臣于君亦止再拜,《孟子》:“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是也。
礼至未世而繁,自唐以下即有四拜。《大明会典》:“四拜者,百官见东宫亲王 之礼。见其父母亦行四拜礼。其徐官长及亲戚朋友相见止行两拜礼。”是四拜唯 于父母得行之。今人书状,动称百拜何也?
古人未有四拜之礼,唐李涪《刊误》曰:“夫郊天祭地止于再拜,其礼至重, 尚不可加。”今代妇谒姑章,其拜必四,详其所自,初则再拜,次则跪献衣服、 文史,承其筐筐,则跪而受之,常于此际授受多误,故四拜相属耳。 《战国策》:苏秦路过洛阳,“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此四拜之 始,盖因谢罪而加拜,非礼之常也。
今人上父母书用百拜,亦为无理。若以古人之拜乎,则古人必稽首然后为敬, 而百拜仅宾主一日之礼,非所施于父母;若以今人之拜乎,则天子止于五拜,而 又安得百也?此二者过犹不及,明知其不然而书之,此以伪事其亲也。
洪武三年,上谕中书省臣曰:“今人书札多称顿首再拜百拜,皆非实礼。其 定为仪式,令人遵守。”于是礼部定仪,凡致书于尊者称“端肃奉书”,答则称 “端肃奉复”;敌己者称“奉书”、“奉复”;上之与下称“书寄”、“书答”;
卑幼与尊长则曰“家书敬复”;尊长与卑幼则曰“书付某人”。 ○九顿首三拜 九顿首出《春秋传》;然申包胥元是“三顿首”,未尝九也。杜注:“《无 衣》三章,章三顿首。”每顿首必三,此亡国之余,情至迫切,而变其平日之礼 者也,七日夜哭于邻国之庭,古人有此礼乎?七日哭也,九顿首也,皆亡国之礼 也,不可通用也。
韩之战,秦获晋侯,晋大夫三拜稽首。古但有再拜稽首,无三拜也。申包胥 之九顿首,晋大夫之三拜也。 《楚语》:“椒举遇蔡声子,降三拜,纳其乘马。”亦亡人之礼也。 《周书•宣帝纪》:“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后代变而弥增,则有四 拜。不知天元自拟上帝,凡冕服之类十二者皆增为二十四,而笞棰人亦以百二十 为度,名曰“天杖”,然未有四拜。 ○东向坐 古人之坐以东向为尊,故宗庙之祭,太祖之位东向。即交际之礼,亦宾东向 而主人西向。 《新序》:“楚昭奚恤为东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 就上位’”是也。《史记•赵奢传》言:“括东向而朝军吏。”《田单传》言: “引卒东乡坐,师事之。”《淮阴侯传》言:“得广武君,东乡坐,西乡对,师 事之。”《王陵传》言:“项王东乡坐陵母。”《周勃传》言:“每召诸生说士, 东乡坐,责之趣为我语。”《田传》言:“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自坐东 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挠。”《南越传》言:“王太后置酒,汉使者皆 东乡。”《汉书•盖宽饶传》言:“许伯请之,乃往,从西阶上,东乡特坐。” 《楼护传》言:“王邑父事护。时请召宾客,邑居樽下,称贱子,上寿。坐者百 数,皆离席伏。护独东向正坐,字谓邑曰:‘公子贵如何?’”《后汉书•邓禹 传》言:“显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为太傅,进见东向。”《桓荣传》言: “乘舆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天子亲自执业。” 此皆东向之见于史者。《曲礼》:“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自西阶而升, 故东乡;自东阶而升,故西乡。而南乡特其旁位,如庙中之昭,故田以处盖侯 也。 《孝文纪》:“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注:“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 南北面。”是时群臣至代邪上议,则代王为主人,故西乡。 《旧唐书》:卢简求子汝弼为河东节度副使,“府有龙泉亭,简求节制时, 手书诗一章在亭之西壁。汝弼复为亚帅,每亭中燕集,未尝居宾位西向,俯首而 已。”是唐人亦以东向为宾位也。 ○坐 古人席地而坐,西汉尚然。《汉书•隽不疑传》:“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 ‘窃伏海滨,闻暴公子威名旧矣。’”是也。
古人之坐皆以两膝着席,有所敬,引身而起,则为长跪矣。《史记•范唯传》 言:“秦王踢而请”,“秦王复跽”。而褚先生补《梁孝王世家》:“帝与梁王 俱侍坐太后前,大后谓帝曰:‘吾闻殷道亲亲,周道尊尊,其义一也。’帝跪席 举身曰:‘诺。’”是也。《礼记》:“坐”皆训“跪”,《三国志》注引《高 士传》言:“管宁尝坐一木榻,积五十馀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处皆穿,” 以此。 ○土炕 北人以上为床,而空其下以发火,谓之炕。古书不载。 《左传》:“宋寺人柳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新序》:“宛春谓卫灵 公曰:‘君衣狐裘,坐熊席,奥隅有灶。’”《汉书•苏武传》:“凿地为坎, 置カ火。”是盖近之,而非炕也。《旧唐书•东夷高丽传》:“冬月皆作长坑, 下然偏火以取暖。”此即今之上炕也,但作“坑”字。 《水经注》:“士垠县有观鸡寺,寺内有大堂甚高,广可容千僧。下悉结石 为之,上加涂暨,基内疏通,枝经脉散。基侧室外四出暴火,炎势内流,一堂尽 温。”此今人暖房之制,形容尽之矣。 ○冠服 《汉书•五行志》曰:“风俗狂慢,变节易度,则为剽轻奇怪之服,故有服 妖。”余所见五六十年服饰之变亦已多矣,故录其所闻以视后人焉。 《豫章漫钞》曰:“今人所戴小帽以六瓣合缝,下缀以檐如詹。阎宪副闳谓 予言,亦太祖所制,若曰‘六合一统’云尔。杨维桢廉夫以方中见太祖,问其制, 对曰:‘四方平定中。’上喜,令士人皆得戴之。商文毅用自编民,亦以此中见。” 《太康县志》曰:“国初时,衣衫褶前七后八。弘治间,上长下短,褶多。
正德初,上短,下长三分之一,士夫多中停。冠则平顶,高尺余,士夫不减八九 寸。嘉靖初,服上长下短,似宏治时。市井少年帽尖长,俗云边鼓帽。弘治问, 妇女衣衫仅掩裙腰,富者用罗缎纱绢织金彩。通袖裙,用金彩膝衤阑。髻高寸余。
正德间,衣衫渐大,裙褶渐多,衫唯用金彩补子,髻渐高。嘉靖初,衣衫大至膝, 裙短褶少,髻高如官帽,皆铁丝胎,高六七寸,口周回尺二三寸余。” 《内丘县志》曰:“万历初,童子发长犹总角,年二十余始戴网。天启间, 则十五六便戴网,不使有总角之仪矣。万历初,庶民穿卷ヒ,儒生穿双脸鞋, 非乡先生首戴忠靖冠者不得穿厢边云头履。至近日,而门快舆皂无非云履,医卜 星相莫不方中,又有晋巾、唐巾、乐天巾、东坡巾者。先年,妇人非受封不敢戴 梁冠、披红袍,系拖带,今富者皆服之,又或着百花袍,不知创自何人。万历间, 辽东兴冶服,五彩炫烂,不三十年而遭屠戮,兹花袍几二十年矣,服之不[1234], 身之灾也。兵荒之咎,其能免与!” ○衩衣 《通鉴》:“唐僖宗干符元年,王凝、崔彦昭同举进上,凝先及第,尝衩衣 见彦昭。”衩,楚懈反。《广雅》:“梢衤吉衽谓之衤贵衩,一曰衤衣。”李 义山诗:“芙蓉作裙衩。”又曰:“裙衩芙蓉小。” ○对襟衣 《大祖实录》:“洪武二十六年三月,禁官民步卒人等服对襟衣。惟骑马许 服,以便于乘马故也。其不应服而服者罪之。”今之罩甲即对襟衣也。《戒庵漫 笔》云:“罩甲之制,比甲稍长,比袄减短。正德间,创自武宗。近日士大夫有 服者。”按《说文》:“无袂衣谓之衤。”赵宦光曰:“半臂衣也。武士谓之 蔽甲,方俗谓之披袄。小者曰背子。”即此制也,《魏志•杨阜传》:“阜尝见 明帝着帽披缥绞半袖,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则当时已有此制。 ○左衽 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云:“陈益为奉使金国属官,过滹沱光武庙,见塑 像左衽。”岳珂《程史》云:“至涟水,宣圣殿像左衽。泗洲塔院设五百应真像, 或塑或刻,皆左衽。”此制盖金人为之,迄于明初而未尽除。其见于《实录》者, 永乐八年抚安山东给事中王释之奏,宣德七年河南彰德府林县训导杜本之奏,正 统十三年山西绛县训导张斡之奏,屡奉明旨而未即改正。 《丧大记》:“小敛大敛,祭服不倒,皆左衽。”注:“左衽,社乡左,反 生时也。”正义曰:“衽,衣襟也。生乡右,左手解,抽带便也。死则襟乡左, 示不复解也。” ○行┮ 《诗》:“邪幅在下。”笺云:“邪幅,如今行滕也。逼束其胜,自足至膝。” 《左传》:“带裳幅舄。”注同。亦作“Τ”。《礼记》:“Τ屡着綦。”《释 名》:“Τ所以自逼束,今谓之行┮,言以裹脚,可以跳腾轻便也。”《战国 策》:“苏秦赢┮负书担囊。”《吴志》:“吕蒙为兵作绛衣行。”《旧唐 书》:“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涂险滑,卫士多亡归朱Г。东川节度使李叔明 之子升及郭子仪之子曙、令狐彰之子建等六人,恐有好人危乘舆,相与啮臂为盟。
着行┮钉鞋,更上马,以至梁州,它人皆不得近。及还京师,上皆以为禁卫 将军,宠遇甚厚。” 古人之袜大抵以皮为之。《春秋左氏传》注曰:“古者臣见君解袜,既解袜, 则露其邪幅,而人得见之,《采菽》之诗所以为咏。今之村民往往行┮而不袜 者,古人之遗制也。吴贺邵为人美容止,坐常着袜希见其足。”则汉魏之世不袜 而见足者多矣。 ○乐府 乐府是官署之名。其官有令,有音监,有游徼。《汉书•张放传》:“使大 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人乐府,攻射官寺。”《霍光传》:“奏昌 邑王,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续汉书•律历志》:“元帝时,郎中京房知 五声之音,六十律之数,上使太子太傅韦玄成、谏议大夫章杂试间房于乐府。” 是也。后人乃以乐府所采之诗即名之曰“乐府”,误矣,曰“古乐府”尤误。 ○寺 寺字自古至今凡三变。三代以上,凡言寺者皆奄竖之名,《周礼》:“寺人” 注:“寺之言侍也。”《诗》云“寺人孟子”,《易》之“阍寺”,《诗》之 “妇寺”,《左传》:“寺人貂”,“寺人披”、“寺人孟张”、“寺人惠墙、 伊戾”、“寺人柳”、“寺人罗”,皆此也。自秦以宦者任外廷之职,而官舍通 谓之寺。
汉人以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大鸿胪、宗正、大司农、少府为 九寺。又变而浮屠之居,亦谓之寺矣。 ○省 十三布政使司,今人谓之十三省者,沿元之旧而误称之也。元时为行中书省 者十一:曰辽阳等处,日镇东,曰陕西等处,曰四川等处,曰河南江北等处,曰 云南等处,曰江浙等处,曰江西等处,曰湖广等处,曰甘肃等处,日岭北等处。
国初沿元制,立行中书省。洪武七年,以京畿、应天等府直隶六部,改行中书省 为布政使司,今当称十三布政使司,不当称省。 ○官受杖 撞郎之事始于汉明,后代因之,有杖属官之法。曹公性严,椽属公事往往加 杖。宋刘道锡为广州刺史,杖治中苟齐文垂死。魏刘仁之监作晋阳城,杖前殷州 刺史裴珍、并州刺史王绰。隋文帝诏诸司论属官罪,有律轻情重者,听于律外斟 酌决杖。燕荣为幽州总管,元宏嗣除长史,惧辱,固辞。上知之,敕荣曰:“弘 嗣杖十已上罪皆奏闻。”荣忿曰:“竖子何敢弄我!”乃遣弘嗣监纳仓粟,扬得 一糠一批皆罚之,每笞不满十,然一日中或至三数。杜子美《送高三十五诗》: “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唐时自簿尉以上即不加捶楚,优于南北朝多矣。 《黄氏日钞》:“读韩文公《赠张公曹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 楚尘埃间。’ 然则唐之判司,簿尉类然与?”然唐人之待卑官虽严,而卑官犹得以自申其 法,如刘仁轨为陈仓尉,擅杀折冲都尉鲁宁是也。我朝判司簿尉以待新进士,而 管库监当不以辱之,视唐重矣。乃近日上官苦役苛责甚于奴仆,官之辱,法之屈 也,此事关系世道。
唐自兵兴以后,杖决之行即不止于簿尉。张镐杖杀豪州刺史闾丘晓,严武杖 杀梓州刺史章彝,韩皋杖杀安吉令孙,柳仲郢杖杀南郑令权奕。刘晏为观察, 自刺史六品以下得杖而后奏,则着之于令矣,《宋史》:“理宗淳佑二年三月, 诏今后州县官有罪,帅司毋辄加杖责。” 《晋书•王传》:“为司徒左西属。檬以此职有谴则应受杖,固辞;诏为 停罚,犹不就。”则不独外吏矣。《南齐书•陆澄传》:“郎官旧有坐杖,有名 无实。澄在官,积前往罚,一日并受千杖。”《南史•萧琛传》:“齐明帝用法 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郎有杖,起自后汉,尔时郎官 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士人多耻为此职。
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 囊科。所以从来弹举虽在空文,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 元嘉、大明中,有被罚者,别繇犯件主心,非关常准。泰始、建元以来,并未施 行。自奉敕之后,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无不人怀惭惧。乞特赐输赎, 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此今日公 谴拟杖之所自始。 《世说》:“桓公在荆州,耻以威刑肃物。令史受杖,正从朱衣上过,桓式 年少,从外来,云:‘向从阁下过,见令史受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桓公 曰:‘我犹患其重。’”是令史服朱衣而受杖也。 《南齐书•张融传》:“大明五年制,二品清官,行憧斡杖不得出十,” 《梁书•江传》:“弟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免官。”郎官之杖,虚杖也, 故至于千;憧斡之杖,实杖也,不得过十。然亦失中之法。
沈统,大明中为著作佐郎。先是,五省官所给斡僮不得杂役,太祖世,坐以 免官者前后数百人。统役僮过差,有司奏免,世祖诏曰:“自顷斡僮多不祗给, 主可量听行杖。”得行斡杖自此始也。
北朝政令比之南朝尤为严切。《高允传》言:“魏初法严,朝士多见杖罚。” 《孝昭帝纪》言:“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而及其未世,则有如高阳 王雍之以州牧而杖杀职官,唐邕之以录尚书而挝挞朝士。 ○押字 《集古录》有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一卷。所谓署字者,皆草书其名, 今俗谓之画押,不知始于何代。岳珂《古家盆杆记》言:“得晋永宁元年甓,有 匠者姓名,下有文如押字。”则晋已有之,然不可考。《南齐书》:“太祖在领 军府,令纪僧真学上手迹下名,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复 能别也。’”何敬容署名,“敬”字则大作“苟”小为“文”,“容”字大为 “父”。陆捶戏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魏书》:“崔玄 伯尤善行押之书,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北史》:“斜律金不识文字,初名 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神武乃指屋角,令识之。” 《北齐书入厍狄干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锥”。又 有武将王周,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陈书》:萧引善隶书,高宗尝披奏 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唐书》:董昌潜位,下制 诏皆自署名。或曰:“帝王无押诏。”昌曰:“不亲署,何由知我为天子?”今 人亦谓之“花字”。《北齐后主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 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黄伯思谓:“魏晋以来法书,梁 御府所藏皆是,朱异、唐怀克、沈炽文、姚怀珍等题名于首尾纸缝间,故或谓之 押缝,或谓之押尾。后人花押盖沿于此。”又云:“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 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于檄移。”不知南北 诸史言押字者如此之多。而《韩非子》言:‘田婴令官具押券,斗石参升之计。’ 则战国时已有之,又不始于后世也。” 《三国志•少帝纪》注:“《世说》及《魏氏春秋》并云:姜维寇陇右,时 安东将军司马文王镇许昌,微还击维。至京师,帝御平乐观以临军过,中领军许 允与左右小臣谋,因文王辞杀之,勒其众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文王人,帝 方食粟,优人云午等唱曰:“青头鸡,青头鸡。”青头鸡者,鸭也。帝惧不敢发。
按鸭者,劝帝押诏书耳。是则以亲署为押,己见于三国时矣。 ○邸报 《宋史•刘奉世传》:“先是,进奏院每五日具定本报状上枢密院,然后传 之四方。而邸吏辄先期报下,或矫为家书,以人邮置。奉世乞革定本,去实封, 但以通函腾报,从之。”《吕溱传》:“依智高寇岭南,诏奏邸毋得辄报。溱言 一方有警,使诸道闻之,共得为备,今欲人不知,此意何也?’”《曹辅传》: “政和后,帝多微行。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 自是邸报闻四方。”邸报”字见于史书盖始于此时。然唐孙樵集中有《读开元杂 报》一篇,则唐时已有之矣。 ○酒禁 先王之于酒也,礼以先之,刑以后之。《周书•酒浩》:“厥或告曰:‘群 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此刑乱国用重典也。《周官•萍氏》: “几酒谨酒。”而《司》:“禁以属游饮食于市者。若不可禁,则搏而戮之。” 此刑平国用中典也。一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则未及乎刑而 坊之以礼也。故成康以下,天子无甘酒之失,卿士无酣歌之愆。至于幽王,而 “天不湎尔”之诗始作,其教严矣。汉兴,萧何造律,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 四两。曹参代之,自谓遵其约束,乃园中闻吏醉歌呼而亦取酒张饮,与相应和。
是并其画一之法而亡之也。坊民以礼,宾阝侯既阙之于前;纠民以刑,平阳复失 之于后。弘羊踵此,从而榷酤,夫亦开之有其渐乎?
武帝天汉三年,初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用贤良文学之议,罢之,而犹令 民得以律占租卖,酒升四钱,遂以为利国之一孔,而酒禁之弛实滥觞于此。然史 之所载,自孝宣已后,有时而禁,有时而开。至唐代宗广德二年十二月,诏天下 州县,各量定酤酒户,随月纳税,除此之外,不问官私,一切禁断。自此名禁而 实许之酤,意在榷钱而不在酒矣,宋仁宗干兴初,言者以天下酒课月比岁增,无 有艺极,非古禁群饮节用之意。孝宗淳熙中,李焘妻谓,设法劝饮,以敛民财。
周辉《杂志》以为,惟恐其饮不多而课不羡,此榷酤之弊也。至今代,则既不榷 缗而亦无禁令,民间遂以酒为日用之需,比于饔飧之不可阙,若水之流,滔滔皆 是,而厚生正德之论莫有起而持之者矣。
邴原之游学,未尝饮酒,大禹之疏仪狄也;诸葛亮之治蜀,路无醉人,武王 之化妹邦也。 《旧唐书•杨惠元传》:“充神策京西兵马使,镇奉天,诏移京西,戍兵万 二千人,以备关东,帝御望春楼,赐宴,诸将列坐。酒至,神策将士皆不饮,帝 使问之。惠元时为都将,对曰:‘臣初发奉天,本军帅张巨济与臣等约曰:‘斯 役也,将策大勋,建大名,凯旋之日,当共为欢。苟未戎捷,无以饮酒。故臣等 不敢违约而饮。’既发,有司供饩于道路,唯惠元一军瓶不发,上称叹久之, 降玺书慰劳。及田悦叛,诏惠元领禁兵三千,与诸将讨伐,御河夺三桥,皆惠元 之功也。”能以众整如此,即治国何难哉!
魏文成帝大安四年,酿酤饮者皆斩。金海陵正隆五年,朝官饮酒者死。元世 祖至元二十年,造酒者本身配役,财产女子没官。可谓用重典者矣。然立法太过, 故不久而弛也。
水为地险,酒为人险。故《易》交之言酒者无非《坎卦》,而《萍氏》: “掌国之水禁”,水与酒同官。徐尚书石腆有云:“传曰:‘水懦弱,民押而玩 之,故多死焉。’酒之祸烈于火,而其亲人甚于水,有以夫,世尽夭于酒而不觉 也,”读是言者可以知保生之道。《萤雪丛说》言:“顷年陈公大卿生平好饮, 一日席上与同僚谈,举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问之,其人曰:‘酒亦岩墙也。’ 陈因是有闻,遂终身不饮。”顷者米醪不足,而烟酒兴焉,则真变而为人矣。 ○赌博 万历之末,太平无事,士大夫无所用心,问有相从赌博者。至天启中,始行 马吊之戏。而今之朝士,若江南、山东,凡于无人不为此。有如韦昭论所云: “穷日尽明,继以脂烛。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者。吁!可异也。考之 《汉书》:安丘侯张拾、己阝侯黄遂、樊侯蔡辟方,并坐搏扌,免为城旦。师 古曰:“搏,或作‘博’,六博也。扌,意钱之属也。” 皆戏而赌取财物。《宋书•王景文传》:“为右卫将军,坐与奉朝请毛法因 蒲戏,得钱百二十万,白衣领职。”《刘康祖传》:“为员外郎十年,再坐樗蒲 戏免”。《南史•王质传》:“为司徒左长史,坐招聚博徒免官,”《金史•刑 志》:“大定八年,制:品官犯赌博法,赃不满五十贯者,其法杖,听赎,再犯 者杖之。上曰:‘杖者,所以罚小人也。既为职官,当先廉耻。既无廉耻,故以 小人之罚罚之。’”今律犯赌博者,文官革职为民,武官革职随舍余食粮差操, 亦此意也,但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晋陶侃勤于吏 职,终日敛膝危坐,间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 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于江。将吏则加鞭朴,卒成中兴之业,为晋名臣。唐 宋为殿中侍御史,同列有搏于台中者,将责名品而黜之,博者惶恐自匿。后为 开元贤相。而史言文宗切于求理,每至刺史面辞,必殷勤戒敕曰:“无嗜博,无 饮酒。”内外闻之,莫不悚息。然则勤吏事而纠风愆,乃救时之首务矣。《唐书》 言杨国忠以善樗蒲得人供奉,常后出,专主蒲簿,计算钩画,分铢不误。帝悦曰: “度支郎才也。”卒用之而败。玄宗未年,荒佚,遂以小人乘君子之器,此亦国 家之妖孽也。今之士大夫不慕姚崇、宋,而学杨国忠,亦终必亡而已矣。《山 堂考索》:“宋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丁酉,上封者言进士萧玄之本名琉,尝因赌博 抵杖刑,今易名赴举登第,诏有司召玄之诘问,引伏,夺其敕,赎铜四十斤,遣 之,”宋制之严如此,今之进士有以不工赌博为耻者矣。 《晋中兴书》载:“陶士行言,樗蒲,老子人胡所作,外国戏耳。近日士大 夫多为之,安得不胥天下而为外国乎?” 《辽史》:“穆宗应历十九年正月甲午,与群臣为叶格戏,”解曰:“宋钱 僖公家有页子揭格之戏。”而其年二月己巳,即为小哥等所杀。君臣为谑,其祸 乃不旋踵。此不祥之物,而今士大夫终日执之,其能免于效尤之咎乎! 《宋史•太宗纪》:“淳化二年闰月己丑,诏犯蒲博者斩。”《元史•世祖 纪》:“至元十二年,禁民间赌博,犯者流之北地。”刑乱国用重典,固当如此。
今日致太平之道何繇?曰:君子勤礼,小人尽力。 ○京债 赴铨守候,京债之累,于今为甚。《旧唐书•武宗纪》:“会昌二年二月丙 寅,中书奏:‘赴选官多京债,到任填还,致其贪求,罔不由此。今年三铨,于 前件州府得官者,许连状相保,户部各备两月加给料钱,至支时折下,所冀初官 到任,不带息债,衣食稍足,可责清廉。’从之。”盖唐时有东选、南选,其在 京铨授者止关内、河东两道。访使所属之官,不出一千余里之内,而犹念其举债 之累,先于户部给与二月料钱,非惟恤下之仁,亦有劝廉之法。与今之职官到任, 先办京债,剥下未足,而或借库银以偿之者,得失之数较然可知已。
若夫圣主之所行,有超出于前代者。《太祖实录》:“吴元年七月丙子,除 郡县官二百三十四人,赐知府、知州、知县文绮四、绢六、罗二、夏布六,父如 之,母妻及长子各半。府、州、县佐贰官视长官半之,父如之,母妻及长子又半 之。各府经历、知事同佐贰官,州、县吏目、典史视佐贰官又半之,父母妻子皆 如之。其道里费,知府赐白金五十两,知州三十五两,知县三十两。同知视知府 五之三,治中半之,通判推官五之二,州同知视府通判,经历及州判官视府同知 半之,县丞、主簿视知县又半之,知事吏自典史皆十两,着为令。上曰:“‘今 新授官多出布衣,到任之初,或假贷于人,则他日不免侵渔百姓,不有以养其廉, 而责之奉公难矣。’”“洪武元年二月,诏中书省,自今新除府、州、县官,给 赐白金一十两,布六匹。”“十年正月甲辰,上谓中书省臣曰:‘官员听选之在 京者,宜早与铨注,即令赴任。闻久住客邸者,日有所费,甚至空乏,假贷于 人,昔元之弊政,此亦一端。其常选官淹滞在京者,资用既乏,流为医卜,使人 丧其所守,实朝廷所以待之者非其道也。自今铨选之后,以品为差,皆与道里费, 仍令有司给舟车送之,着为令。’”“十七年七月癸丑,北平税课司大使熊斯铭 言:‘仕者得禄养亲,此人子之所愿也。然有道远而不得养其父母者,乞令有司 给以舟车,惮得迎养,以尽人子之情。’廷议以云南、两广、四川、福建官员家 属赴任者,官为给舟车,已有定例。自今凡一千五百里以外者,宜依例给之。制 可。”岂非爱民之仁先于恤吏者乎? ○居官负债 居官负债,虽非君子之行,似乎不干国法。乃考之于古,有以不偿债而免列 侯者。《汉书》:孝文三年,“河阳侯陈信,坐不偿人责过六月,免”是也。有 以不偿债而贬官者。《旧唐书》:“李晟于,累官至右龙武大将军,沈湎酒色, 恣为豪侈,积债至数千万,其子贷回鹘钱一万余贯不偿,为回鹘所诉。文宗怒, 贬为定州司法参军”是也。然此犹前代之事,使在今日,则回鹘当更贷之以钱, 而为之营其善缺矣。 《元史》:太宗十二年,以官民贷回鹘金偿官者,岁加倍,名羊羔息,其害 为甚。诏以官物代还,凡七万六干锭。仍命: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着 为令。 ○纳女 汉工商为丞相,皇太后尝诏问商女,欲以备后宫。时女病。商意亦难之,以 病对,不入。及商以闺门事见考,自知为王凤所中,惶怖,更欲内女为援。乃因 新幸李婕妤家白见其女,为大中大夫张匡所奏,免相,欧血薨,溢日戾侯。援魏 郑羲为西兖州刺史,贪鄙,纳女为嫔,征为秘书监。及卒,尚书溢曰“宣”。诏 曰:“盖棺定谥,激浊扬清。羲虽夙有文业,而治阙廉清。尚书何乃情遗至公, 愆违明典!依《谥法》:‘博文多见曰文’,‘不勤成名曰灵’,溢曰文灵。” 古之士大夫以纳女后宫为耻,今人则以为荣矣。
古之名士犹不肯与戚畹同列。魏夏侯玄为散骑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后弟 毛曾并坐。玄耻之,不悦,形之于色。宋路太后颇豫政事,弟子琼之宅与大常王 僧达并门。尝盛车服卫从造僧达,僧达不为之礼。琼之以诉太后,太后大怒,告 上曰:“我尚在,而皆陵我家,死后乞食矣!”欲罪僧达,上曰:“琼之年少, 自不宜轻造诸王。僧达贵公子,岂可以此事加罪?” ○玉女弃归 《汉书•衡山王传》:“太子女弟无采,嫁弃归。”以王女之贵,为人妻而 犹有见弃者。近古“七出”之条犹存,而王者亦不得以非礼制其臣下也。 ○罢官不许到京师 《后汉书》言:“汉法,罢免守令,非征召不得妄到京师。”见朝。至南京, 必谒孝陵。罢职者不得入国门。此汉人这成法,所以防夤缘,清辇毂之意深矣。 《册府元龟》载:“后唐明宗长兴二年九月丙戌,太傅致仕。王建立,不由 诏旨至京,通事不敢引对,留于阁门久之。自至后楼召见,帝以故将,不之罪。” 则知五代之朝,此法亦未尝弛也。 ●卷二十九 ○骑 《诗》云:“古公直父,来朝走马。”古者马以驾车,不可言走,“曰走者, 单骑之称,古公之国邻于戎翟,其习尚有相同者;然则骑射之法不始于赵武灵王 也。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正义曰:“古者服 牛乘马,马以驾车,不单骑也。”至六国之时始有单骑,苏秦所云:“车千乘, 骑万匹”是也。《曲礼》云:“前有车骑者。”《礼记》,汉世书耳,经典无 “骑”字也,刘炫谓此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欲共公单骑而归,此骑马之渐也。
春秋之世,戎翟之杂居于中夏者,大抵皆在山谷之间,兵车之所不至。齐桓、 晋文仅攘而却之,不能深入其地者,用车故也。中行穆子之败翟于大卤,得之毁 车崇卒;而智伯欲代仇犹;遗之大钟,以开其道,其不利于车可知矣。势不得不 变而为骑,骑射所以便山谷也。胡服所以便骑射也,是以公子成之徒,谏胡服而 不谏骑射。意骑射之法必有先武灵而用之者矣。
骑利攻,车利守,故卫将军之遇虏,以武刚车自环为营。 《史记•项羽本纪》叙鸿门之会曰:“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上言 “车骑”,则车驾之马,来时所乘也。下言“独骑”,则单行之马,去时所跨也。
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人,则皆步走也。《樊哙传》曰:“沛公留车骑, 独骑马,哙等四人步从”是也。 ○驿 《汉书•高帝纪》:“乘传诣雒阳。”师古曰:“传若今之驿。古者以车, 谓之传车,其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窃疑此法春秋时当已有之。如楚子乘ㄞ, 会师于临品。祁奚乘ㄞ而见范宣子。楚子以ㄞ至于罗。子木使ㄞ谒诸王,楚人 谓游吉曰:“吾将使ㄞ奔问诸晋,而以告。”《国语》:“晋文公乘ㄞ,自下脱 会秦伯于王城。”《吕氏春秋》:“齐君乘ㄞ而自追晏子,及之国效。”皆事急 不暇驾车,或是单乘驿马。而注疏家未之及也。
谢在杭《五杂俎》曰:“古者乘传皆驿车也。《史记》:‘田横与客二人乘 传诣雒阳’注:‘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乘传。’然 《左传》言郑子产乘速而至,则似单马骑矣。释文:‘以车曰传,以马曰遽。’ 子产时相郑国,岂乏车乎?惧不及,故乘遽,其为驿马无疑矣。汉初尚乘传车, 如郑当时、王温舒皆私具驿马,后患其不速,一概乘马矣。” ○骡 自秦以上,传记无言驴者,意其虽有,非人家所常畜也。《逸周书》:“伊 尹为献令,正北空同、大夏、莎车、匈奴、楼烦、月氏诸国,以橐驼、野马、 余、是为献。” 《吕氏春秋》:“赵简子有两白骡,甚爱之。”李斯上秦王书言:“骏良 是。”邹阳上梁王书亦云:“燕王按剑而怒,食以是。”是以为贵 重难得之物也。司马相如《上林赋》:“余橐驼,蛩蛩单奚, 是驴骡。”王褒《憧约》:“调治马驴,兼落三重。”其名始见于文。而贾谊 《吊屈原赋》:“腾驾罢牛兮骖蹇驴。”《日者列传》:“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 东方朔《七谏》:“要奔亡兮腾驾橐驼。”刘向《九叹》:“却骐骥以转运兮, 腾驴骡以驰逐。”杨雄《反离骚》:“骋哗骡以曲<喜>兮,驴骡连蹇而齐足。” 则又贱之为不堪用也。尝考驴之为物,至汉而名,至孝武而得充上林,至孝灵而 贵幸。然其种大抵出于塞外,自赵武灵王骑射之后,渐资中国之用。《盐铁论》: “骡驴骆驼,衔尾入塞;脾奚原马,尽为我畜。”杜笃《论都赋》:“虏数 亻辰,驱骡驴,驭宛马,鞭是。”《霍去病传》:“单于遂乘六骡。” 《匈奴传》:“其奇畜则橐驼、驴骡、是、余、单奚。”《西域 传》:“鄯善国有驴马,多橐它,乌乇国有驴,无牛。”而龟兹王学汉家仪, 外国人皆曰:“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骡也,”可见外国之多产此种, 而汉人则以为奇畜耳。人亦有以父母异种为名者,《魏书•铁弗刘虎传》:“北 人谓胡父鲜卑母为铁弗。” ○军行迟速 魏明帝遣司马懿征辽东,其时自雒阳出军不过三千余里,而帝问往返几日?
懿对以“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此犹是 古人师行日三十里之遗意。夏侯渊为将,赴急疾,常出敌之不意,军中为之语曰: “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此可偶用之于二三百里之近,不然 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固兵家所忌也。 ○木罂<缶瓦>渡军 《史记•淮阴侯传》:“从夏阳以木罂<缶瓦>渡军。”服虔曰:“以木押缚 罂<缶瓦>以渡是也。古文简,不言缚尔。”《吴志•孙静传》:“策诈令军中, 促具罂缶数百口分军,夜投查渎。”亦此法也。其状图于喻龙德《兵衡》,谓之 瓮筏。 ○海师 海道用师,古人盖屡行之矣。吴徐承率舟师自海入齐:此苏州下海至山东之 路。越王勾践命范蠡、舌庸率师沿海溯淮,以绝吴路,此浙东下海至淮上之路。
唐太宗遣强伟于剑南伐木造舟舰,自巫峡抵江、扬,趋莱州,此广陵下海至山东 之路。汉武帝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击朝鲜;魏明帝遣汝南太守田豫督青 州诸军,自海道讨公孙渊;秦苻坚遣石越率骑一万,自东莱出右径袭和龙;唐太 宗伐高丽,命张亮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趋平壤;薛万彻率甲士三万,自东莱渡海人 鸭绿水:此山东下海至辽东之路。汉武帝遣中大夫严助,发会稽兵浮海救东瓯;
横海将军韩说自句章浮海击东越:此浙江下海至福建之路。刘裕遣孙处、沈田于 自海道袭番禺,此京口下海至广东之路。隋伐陈,吴州刺史萧遣燕荣以舟师自 东海至吴,此又淮北下海而至苏州也。公孙度越海攻东莱诸县,侯希逸自平卢浮 海据青州,此又辽东下海而至山东也。
宋李宝自江阴率舟师败金兵于胶西之石臼 岛,此又江南下海而至山东也。此皆古人海道用师之效。 ○海运 唐时海运之事不详于史。盖柳城陷没之后,至开元之初,新立治所,乃转东 南之粟以饷之耳,及其树艺已成,则不复资于转运,非若元时以此为恒制也。 《旧唐书•宋庆礼传》:张九龄驳谥议曰:“营州镇彼戎夷,扼喉断臂,逆则制 其死命,顺则为其主人,是称乐都,其来尚矣。往缘赵作牧,驭之非才。自经 隳废,便长寇孽。大明临下,圣谋独断,恢祖宗之旧,复大禹之迹,以数千之役 徒,无甲兵之强卫,指期遂往,禀命而行,于是量畚筑,执鼓,亲总其役,不 愆所虑,俾柳城为金汤之险,林胡生腹心之疾。寻而罢海运,收岁储,边庭晏然, 河朔无扰,与夫兴师之费、转输之劳,较其优劣,孰为利害?”此罢海运之一证。 《旧唐书•懿宗纪》:咸通三年,南蛮陷交耻,征诸道兵赴岭南。时湘、淳 溯运,功役艰难,军屯广州乏食。润州人陈石诣阙上书言:“江西、湖南溯流 运浪,不济军师,士卒食尽则散,此宜深虑。臣有奇计以馈南军。”天子召见, 石因奏:“臣弟听思曾任雷州刺史,家人随海船至福建。往来大船一只,可致 千石。自福建装船,不一月至广州。得船数十艘,便可臻三万石至广府。”又引 刘海路进军破卢循故事。扫政是之,以石为盐铁巡官,往所子院专督海运,于 是康承训之军皆不阙供。 ○烧荒 守边将士,每至秋月草枯,出塞纵火,谓之烧荒,《唐书》:“契丹每入寇 幽、蓟,刘仁恭岁燎塞下草,使不得留牧,马多死,契丹乃乞盟”是也,其法自 七国时已有之。蛐国策》:“公孙衍谓义渠君曰:‘中国无事于秦,则秦且烧 芮,获君之国。’” 《英宗实录》:“正统七年十一月,锦衣卫指挥佥事王瑛言:‘御卤莫善于 烧荒,盖卤之恃者马,马之所恃者草。近来烧荒,远者不过百里,近者五六十里, 卤马来侵,半日可至,乞敕边将,遇秋深,率兵约日同出,数百里外纵火焚烧, 使卤马无水草可恃,如此则在我虽有一时之劳,而一冬坐臣可安矣。’”翰林院 编修徐呈亦请每年九月,尽敕坐营将官巡边,分为三路:一出宣府抵赤城独石, 一出大同抵万全,一出山海抵辽东。备出塞三五百里,烧荒“哨了。如遇边寇出 没,即相机剿杀。此先朝烧荒旧制,诚守边之良法也。 ○家兵 古之为将者必有素豫之卒。《春秋传》:“冉求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 《后汉书•朱亻隽传》:“交耻贼反,拜亻隽刺史,令过本郡简募家兵,张燕寇 河内,逼近京师,出亻隽为河内太守,将家兵击却之。”《三国志•吕虔传》: “领泰山太守,将家兵到郡。郭祖、公孙犊等皆降。”《晋书•王浑传》:“为 司徒,楚王玮将害汝南王亮,浑辞疾归,第以家兵千余人闭门距玮,玮不敢逼。” ○少林僧兵 少林寺中有唐太宗为秦王时《赐寺僧教》,其辞曰:“王世充叨窃非据,敢 违天常。法师等并能深悟几变,早识妙因,擒彼凶孽,廓兹净土。闻以欣尚,不 可思议。今东都危急,旦夕殄除。并宜勉终茂功,以垂令范。”是时立功十有三 人,裴催《少林寺碑》所称志操、惠场、昙宗等,惟昙宗拜大将军,余不受官, 赐地四十顷,此少林僧兵所起。考之《魏书》:孝武帝西奔,以五千骑宿于厘西 扬王别舍。沙门都维那、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旧唐书》:元和十年,嵩山 僧圆净与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谋反,结勇士数百人,伏于东都进奏院。乘洛城无兵, 欲窃发焚烧宫殿。小将杨进、李再兴告变,留守吕元膺乃出兵围之,贼突围而出, 入嵩岳山棚,尽擒之。《宋史》:范致虚以僧赵宗印充宣巡司参议官,兼节制军 马。宗印以僧为一军,号尊胜队。童子行为一军,号净胜队。然则嵩洛之间,固 世有异僧矣。
嘉靖中,少林憎月空受都督万表檄,御倭于松江,其徒三十余人,自为部伍, 持铁棒击杀倭甚众,皆战死。嗟乎,能执干戈以捍疆场,则不得以其髡徒而外之 矣。宋靖康时,有五台僧真宝,与其徒习武事于山中。钦宗召对便殿,命之还山, 聚兵拒金。昼夜苦战,寺舍尽焚,为金所得,诱劝百方,终不顾,曰:“吾法中 有口回之罪,吾既许宋皇帝以死,岂当妄言也!”怡然受戮。而德佑之末,常州 有万安僧起义者,作诗曰:“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其亦有屠羊说之遗意 者哉。 ○毛葫芦兵 《元史•顺帝纪》:“至正十三年,立南阳、邓州等处毛葫芦义兵万户府, 募土人为军,免其差役,令防城自效。因其乡人自相团结,号毛葫芦军,故以名 之。”《朵尔直班传》:“金商义兵以兽皮为矢房如瓠,号毛葫芦军,甚精锐。” 《大学衍义补》:“今唐、邓山居者,以毒药渍矢以射兽,应弦而倒,谓之毛葫 芦。” 成化三年,国子监学录黄明义言:“宋时多刚县夷为冠,用白{艹刀}子兵破 之。”白{艹刀}子者,即今之民壮也。 ○方音 五方之语虽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十而操一乡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也。故 仲由之彦,夫子病之;鸿舌之人,盂于所斥。而《宋书》谓高祖虽“累叶江南, 楚言未变,雅道风流无闻焉尔”。又谓长沙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 施为,多诸鄙拙”。《世说》言:“刘真长见王丞相,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
答曰:‘未见他异,惟闻作吴语耳。’”又言:“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 语音亦楚。”又言:“支道林人东,见王于猷兄弟还,人间见诸王何如?答曰: ‘见一群白项鸟,但闻唤哑哑声。’”《北史》谓丹杨王刘昶呵骂僮仆,音杂夷 夏。虽在公坐,诸王每侮弄之。夫以创业之君,中兴之相,不免时人之议,而况 于士大夫乎。北齐杨忄音称裴谳之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惟此家兄弟全无 乡音。”其所贱可知矣。至于着书作文,尤忌俚俗。《公羊》多齐言,《淮南》 多楚语,若《易》传、《论语》何尝有一字哉。若乃讲经授学,弥重文言,是以 孙详、蒋显曾习《周官》,而音乖楚夏,则学徒不至;李业兴学问深博,而旧音 不改,则为梁人所笑。邮下人士音辞鄙陋,风操蚩量拙,则颜之推不愿以为儿师。
是则惟君于为能通天下之志,盖必自其发言始也。 《金史•国语解》序曰:“今文《尚书》辞多奇涩,盖亦当世之方音也。” 荀子每言:“案《楚辞》每言‘羌’,皆方音。”刘勰《文心雕龙》云: “张华论韵,谓士衡多楚,可谓衔灵均之声余,失黄钟之正响也。” ○国语 后魏初定中原,军容号令皆本国语。后染华俗,多不能通,故录其本言相传 教习,谓之国语。孝文帝命侯伏、侯可、悉陵以国语译《孝经》之旨,教于国人, 谓之《国语孝经》。而历考《后魏》、《北齐》二书,若盂威以明解北人语,敕 在著作,以备推访;孙搴以通鲜卑语,宣传号令;祖以解卑语免罪,复参相府;
刘世清以能通四裔语,为当时第一,后主命作突厥语翻《涅经》,以遗突厥可 汗。并见遇时主,宠绝群僚。然其官名制度无一不用汉语。而魏孝文太和十九年 六月己亥诏:“不得以北俗之语言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北齐书•高昂传》: “于时鲜卑共轻中华朝士,唯惮服于昂。高祖每申令三军,常鲜卑语;昂若在列, 则为华言。”孝文用夏变夷之主,齐神武亦英雄有大略者也。契丹偏居北陲,始 以本国之言为官名号令,而《辽史》创立《国语解》一篇,自是金元亦多循之, 而北俗之语遂载之史书,传于后代矣。
后魏《平阳公丕传》:“丕雅爱本风,不达新式。至于变俗迁滩,改官制服, 禁绝旧言,皆所不愿。帝亦不逼之,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变俗之难如 此。
今则拓跋宇文之语不传于史册者已荡然无余,一时众楚之淋固不能胜三纪迁 殷之化也。
后唐康福善诸蕃语。明宗听政之暇,每召入便殿,咨访时事,福即以着语奏 之。枢密使安重诲恶焉,尝面戒之曰:“康福但乱奏事,有日斩之!” ○外国风俗 历九州之风俗,考前代之史书,中国之不如外国者有之矣。《辽史》言: “契丹部族生生之资仰给畜牧,绩毛饮氵重,以为衣食。各安旧风,狃习劳事, 不见纷华异物而迁故。家给人足,戎备整完,卒之虎视四方,强朝弱附。”《金 史》:“世宗尝谓宰臣曰:‘朕见女直风俗,迄今不忘。今之燕饮音乐皆习汉风, 非朕心所好,东宫不知女直风俗,第以朕故,犹尚存之,恐异日一变此风,非长 久之计。’”他日与臣下论及古今,又曰:“‘女直旧风,虽不知书,然其祭天 地,敬亲戚,尊耆老,接宾客,信朋友,礼意款曲,皆出自然,其善与古书所载 无异。汝辈不可忘也。’乃禁女直人不得改称汉姓,学南人衣装,犯者抵罪。” 又曰:“女直旧风,凡酒食会聚,以骑射为乐,今则奕棋、双陆,宜悉禁止,令 习骑射,”又曰:“辽不忘旧俗,朕以为是。海陵习学汉人风俗,是忘本也。若 依国家旧风,四境可以无虞,此长久之计也。”《邵氏闻见录》言:“回纥风俗 朴厚,君臣之等不甚异,故众志专一,劲健无敌。自有功于唐,赐遗丰腴。登里 可汗始自尊大,筑宫室以居,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中国为之虚耗,而其俗亦坏。
昔者祭公谋父之言:“犬戎树,能帅旧德,而守终纯固。’由余之对穆公言: ‘戎夷之俗,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 治,其所以有国而长,世用此道也。及乎荐居日久,渐染华风,不务《诗》《书》, 唯征玩好,服饰竟于无等,财贿溢于靡用,骄淫矜侉,浸以成习,于是中行有变 俗之讥,贾生有五饵之策。又其末也,则有如张昭远以皇弟、皇子喜徘优,饰姬 妾,而卜沙陀之不永;张舜民见大孙好音乐、美姝、名茶、古画,而知契丹之将 亡。后之君子诚监于斯,则知所以胜之之道矣。” 《史记》言:“匈奴狱久者不过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盐铁论》言: “匈奴之俗略于文而敏于事。”宋邓肃对高宗言:“外国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
中国之患在文书繁,繁故迟。”《辽史》言:“朝廷之上,事简职专,此辽之所 以兴也。” 然则外国之能胜于中国者惟其简易而已,若舍其所长而效人之短,吾见其立 弊也。 《金史•食货志》言:“金起东海,其俗纯实,可与返占。初人中夏,民多 流亡,土多旷闲。兵威所加,遗黎惴惴,何求不获?于斯时纵不能复井地沟洫之 制,若用唐之永业口分以制民产,放其租庸调之法以足国计,何至百年之内,所 为经画纷纷然与其国相终始邪?其弊在于急一时之利,踵久坏之法。及其中叶, 鄙辽俭朴,袭宋繁缛之文;惩宋宽柔,加辽操切之政。是弃二国之所长,而并用 其所短也。繁缛胜必至于伤财,操切胜必至于害民。讫金之世,国用易匮,民心 易离,岂不繇是与?作法不慎厥初,变法以救其弊,祗益甚焉耳。”其论金时之 弊至为明切。
魏太武始制反逆、杀人、好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尼系讯连逮之烦;
百姓安之。宋余靖言:“燕蓟之地,陷入契丹且万年,而民亡南顾心者,以契丹 之法简易,盐麦俱贱,科役不烦故也。”是则省刑薄敛之效无所分于中外矣。 ○徙戎 武后时,外国多遣子入侍,其论钦陵、阿史德、元珍、孙万荣等,皆因充侍 子,得遍观中国形势,其后竞为边害。先是,天授三年左补阙薛谦光上疏曰: “臣闻戎夏不杂,自古所诫。蛮貊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迩中国。前 史所称,其来久矣。然而帝德广被,有时朝谒,愿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 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后,遂革其 风,务饰虚名,微求侍子。谕令解辫,使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 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矢,则距边长而微质短。殷 鉴在昔,岂可不虑。昔郭钦献策于武皇,江统纳谏于惠主,咸以戎翟人居,必生 事变。晋帝不用二臣之远策,好慕向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言 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计之失也。窃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侍,并叨殊奖。
或执敦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痒序,高步璺门。服改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 法,睹衣冠之仪;目览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于图史,察安危于古今,识边 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丘之志,放使 归蕃。于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戎人广其纵横之智。虽有慕化之美,苟悦于当时;
而狼子野心,旋生于异日。及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繇于此。故老子 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于齐人,犹不可以示之,况于寇戎乎?谨按 楚申公巫臣奔晋,而使于吴,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陈,使之叛楚。吴于 是伐楚,取巢,取驾,克棘,入州来,子反一岁七奔命。其所以能谋楚,良以此 也。又按《汉书》:桓帝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其后卒有刘、石之难。向使五部不 徙,则晋祚犹未可量也,鲜卑不迁幽州,则慕容无中原之僭。又按《汉书》:陈 汤云:‘夫匈奴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弯不利。今闻颇得汉巧, 然犹三而当一。繇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敌人得法,况处之中国而使之习见哉, 昔汉东平王请《太史公书》,朝臣以为《太史公书》有战国从横之说,不可以与 诸侯。此则本朝诸王尚不可与,况外国乎!臣窃计秦井天下,及刘、项之际,累 载用兵,人户调散,以晋惠方之,八王之丧师轻于楚汉之割地,冒顿之全实过于 五部之微弱。当曩时,冒顿之强盛,乘中国之虚弊,高祖馁厄平城。而冒顿不能 入中国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诸夏,力不足以破汾晋。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 为不习中土之风,不安中国之美。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胜于城邑,以毡美于 章绂。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生不习汉故也。岂有心 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余,而卒能自振于中国者,为少居内地, 明习汉法,非但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诞,四人响应,遂鄙单于之号, 窃帝王之名,贱沙漠而不居,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曾内徙, 正当劫边人缯彩曲蘖,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倡乱邪?当今皇风遐覃,含识革面, 凡在虺性,莫不怀驯,方使由余效忠,日尽节。以臣愚虑者,国家方传无穷之 祚于后,脱备守不谨,边臣失图,则狡寇称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国,削外 蕃,经营万乘之业,贻厥孙谋之道也。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必若先在 中国者亦不可更使归蕃,则戎人保疆,边邑无事矣。” 明永乐、宣德间,鞑靼来降,多乞留居京师,授以指挥、千百户之职,赐之 俸禄及银钞、衣服、房屋、什器,安插居住,名曰降人。正统元年十二月,行在 吏部主事李贤言:“臣闻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而禽兽蛮貊。待黎民如赤子, 亲之也;待蛮貊如禽兽,疏之也。虽圣人一视同仁,其施也必自亲以及疏,未有 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于禽兽,况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圣人忍为之哉?窃见京 师降人不下万余,较之畿民三分之一;其月支俸米,较之在朝官员亦三分之一, 而实支之数或全或半,又倍蓰矣。且以米俸言之,在京指挥使正三品该俸三十五 石,实支一石,而达官则实支十七石五斗,是赡京官十七员半矣。夫以有限之粮 而资无限之费,欲百姓富庶而仓廪充实,未之有也。近者连年荒旱,五谷不登, 而国家之用则不可缺。是以天下米粟水陆并进,岁入京师数百万石,而军民竭财 殚力,涉寒暑,冒风霜,苦不胜言,然后一夫得数斛米至京师者,幸也。若其运 至中途,食不足,衣不赡,而有司督责之愈急,是以不暇救死、往往枕籍而亡者 不可胜计。其降人坐享俸禄,施施自得。呜呼!既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而又驱 其力使馈之,赤子卒至于饥困以死,而禽兽则充实厌足,仁人君子所宜痛心者。
若夫俸禄,所以养廉也。今在朝官员皆实关俸米一石,以一身计之,其日用之费 不过十日,况其父母妻子乎?臣以为,欲其无贪,不可得也。备边,所以御侮也。
今边军长住苦寒之地,其所以保妻子、御饥寒者,月粮而已。粮不足以赡其所需, 欲其守死不可得也,今若去此降人,臣愚以为除一害而得三利焉。何则?计降人 一岁之俸不下数十万,省之可以全生民之命,可以赡边军之给,可以足京官之俸。
全生民之命则本固而邦宁也,赡边军之给则效死而守职也,足京官之俸则知耻而 守廉也。得此三者,利莫大焉。臣又闻圣王之道,贵乎消患于未萌。《易》曰: ‘履霜坚冰至。’臣窥见达人来降,络绎不绝,朝廷授以官职,足其俸禄,使之 久处不去,腥膻畿内,无益之费尚不足惜,又有甚焉者,夫蕾人贪而好利,乍臣 乍叛,荒忽无常。彼来降者,非心悦而诚服也,实慕中国之利也,且降人在彼, 未必不自种而食,自织而衣。今在中国,则不劳力而坐享其有。是故其来之不绝 者,中国诱之也。诱之不衰,则来之愈广。一旦边方有警,其势必不自安矣。前 世刘、石之乱,可不鉴哉!是故圣人以禽兽畜之。其来也,惩而御之,不使之久 处;其去也,守而备之,不诱其复来。其为社稷生民之虑,至深远也。近日边尘 数警,而降人群聚京师,臣尝恐惧而不安寝。伏愿陛下断自哀衷,为万世长久之 计,乞敕兵部,将降人渐次调除天下各都司卫所,彼势既分,必能各安其生,不 惟省国家万万无益之费,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上是其言。
土木之变,达官达军之编置近畿者,一时蠢动,肆掠村庄,至有驱迫汉人以 归寇者。户科给事中王、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并言:“宜设法迁徙,伸居南土,” 于是命左都督毛福寿充左副总兵,选领河间、东昌达军,往湖广辰州等处征苗, 巡抚江西。刑部右侍郎杨宁奏请贼平之后,就分布彼处各卫所守御,然其去者无 多。而天顺初,兵部尚书陈汝言,阿附权宦,尽令取回,遂令曹钦得结其骁豪, 与之同反。而河间、东昌之间,至今响马不绝,亦自达军倡之也。
明初,安置土达于宁夏甘、凉等处。承平日久,种类蕃息,至成化四年遂有 满四之变。 ○楼烦 楼烦乃赵西北边之国,其人强悍,习骑射。《史记•赵世家》:“武灵王行 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致云者,致其人而用之也。是以 楚汉之际,多用楼烦人别为一军。《高祖功臣侯年表》:“阳都候丁复,以赵将 从起邺,至霸上,为楼烦将。”而《项羽本纪》:“汉有善骑射者楼烦,”则汉 有楼烦之兵矣。《灌婴传》:击破拓公王武,斩楼烦将五人,攻龙且,生得楼烦 将十人。击项籍军陈下,斩楼烦将二人。攻黥布别将于相、斩楼烦将三人。《功 臣表》:“平定侯齐受,以骁骑都尉击项籍,得楼烦将。”则项王及布亦各有楼 烦之兵矣。盖自古用蛮夷攻中国者,始自周武上,牧野之师有庸、蜀、羌、茅、 微、卢、彭、濮。而晋襄公败秦于ゾ,实用姜戎为犄角之势。大者王,小者霸, 于是武灵王踵此用以谋秦,而鲜卑、突厥、回纥、沙陀自此不绝于中国矣。 ○吐蕃回纥 大抵外国之音皆无正字,唐之吐蕃即今之土蕃是也,唐之回纥即今之回回是 也。《唐书》回纥一名“回鹘”。《元史》有“畏兀儿”部,畏即回,兀即鹘也, 其曰回回者,亦回鹘之转声也。其曰畏吾儿者,又畏兀儿之转声也。《大明会典》: “哈密,古伊吾卢地,在敦煌北大碛外,为西域诸番往来要路。其国部落与回回、 畏兀儿三种杂居。”则回回与畏兀儿又为二种矣自唐会昌中回纥衰弱,降幽州者 前后三万余人,皆散隶诸道,始杂居于中华而不变其本俗。杜子美《留花门诗》: “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李卫公《上尊号玉册文》:“种类磐互,缟衣如 茶。挟邪作蛊,浸淫宇内。”今之遗风亦未衰于昔日也。 《旧唐书•宪宗纪》:“元和二年正月庚子,回绝请于河南府、太原府,置 摩尼寺。许之。”此即今礼拜寺之所从立也。 《新唐书•常克传》言:“始,回纥有战功者得留京师。戎性易骄,后乃创 邸第、佛祠,或伏甲其间。数出中渭桥,与军人格斗,夺含光门鱼契走城外。” 然则自肃、代以来,回纥固已有居京师者矣。 《实录》:“正统元年六月乙卯,徙甘州、凉州寄居回回于江南各卫,凡四 百三十六户,一千七百四十九口。”其时西陲有警,不得已,为徙戎之策,然其 种类遂善于江左矣。
明初,于其来降者待之虽优,而防之未尝不至。福建漳州卫指挥金事杨荣因 进表至京,为回回之编置漳州者寄书于其同类,奉旨坐以交通外夷,黜为为事官 于大同立功。
其后文教涵儒,戎心渐革,而蛮貂之裔遂有登科第袭冠裳者。惟回回自守其 国俗,终不肯变,结成党伙,为暴闾阎。以累朝之德化,而不能训其顽犷之习, 所谓食桑葚而怀好音,固难言之矣。
天子无故不杀牛,而今之回子终日杀牛为膳,宜先禁此,则夷风可以渐革。
唐时赦文每曰:“十恶五逆,火光行劫,持刃杀人,官典犯赃,屠牛铸铁,合造 毒药,不在原赦之限。”可见古法以屠牛为重也。若韩之治江东,以贼非牛酒 不啸结,乃禁屠牛,以绝其谋。此又明识之士所宜豫防者矣。 ○西域天文 西域人善天文,自古已然。《唐书》:泥婆罗国,颇解推测盈虚,兼通历术 事。天竺国,善天文历算之术。宾国,遣使进天文经。拂[B13N]国,其王城门 楼中悬一大金称,以金丸十二枚属于衡端,以候日之十二时。为一金人,其大如 人,立于侧,每至一时,其金丸辄落,铿然发声引唱,以纪日时,毫厘无失。盖 不始于回回、西洋也。
王忠文伟集有《阿都刺除回回司天少监诰》曰:“天文之学其出于西域者, 约而能精,虽其术不与中国古法同,然以其多验,故近代多用之。别设官署,以 掌其职。” 《册府元龟》载:“开元七年,吐火罗国王上表,献解天文人大慕ウ,智慧 幽深,问无不知。伏乞天恩,唤取问诸教法,知其人有如此之艺能,请置一法堂, 依本教供养。”此与今之利玛窦天主堂相似,而不能行于玄宗之世者,岂非其时 在朝多学识之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