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0
○三韩 今人谓辽东为三韩者,考之《书》序“成王既伐东夷”传:“海东诸夷驹丽、 扶余、千、貊之属。”正义:“《汉书》有高驹丽,扶馀、韩。无此千, 千即韩也,音同而字异耳。”《后汉•光武纪》:“建武二十年,东夷韩国人 率众诣乐浪内附。”《东夷传》:“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日辰韩,三日弁辰。” 《书》作“弁韩”。马韩在西,有五十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东, 十有二国,其北与貊接。并辰在辰韩之南,亦十有二国,其内亦与倭接。凡七 十八国,百济是其一国焉。大者万馀户,小者数千家,各在山海间,地合言四千 余里,东西以海为限,皆占之辰国也。马韩最大,共立其种为辰王,尽上三韩之 地。《三国•魏志》:“齐王正始七年,幽州刺史毋丘俭破高句骊、貊、韩、 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陈留王景元二年,乐浪外夷韩,貊、各率其属来 朝贡。”《晋书•张华传“:“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带海,去州四千余里, 历世未附者二十余国并遣使朝献。”杜氏《通典》:“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朝 鲜之东南。”此其封域与朝贡之本末也。刘熙《释名》:“韩羊、韩兔、韩鸡, 本法出韩国所为也。”后魏阳固《演赜赋》:“睹三韩之累累兮,见卉服之悠悠。” 此其风土也。《宋史•天文志》:“狗国四星在建星东南,主三韩、鲜卑、乌桓、 犭严狁,沃沮之属。”此其占象也。《宋史•高丽传》言:“崇宁后始铸三韩通 宝。”而《辽史•外纪》有高丽王子三韩国公勋、三韩国公容、三韩国公误。其 《地理志》有高州三韩县,辰韩为扶馀,弃韩为新罗,马韩为高丽。开泰中,圣 宗伐高丽,俘三国之遗人置县。据此乃俘三国之人置县于内地,而取三韩之名尔。
今人乃谓辽东为三韩,是以内地而目之为外国也。原其故,本于天启初失辽阳, 以后章奏之文遂有谓辽人为三韩者,外之也。今辽人乃以之自称,夫亦自外也已。 《北史》:“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地在高丽东南。辰韩亦曰秦韩,相 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名 物有似中国人。辰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传。辰韩不得自立王,明其流移 之人故也,恒为马韩所制。辰韩之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 此又与前史不同。而《唐书•东夷传》:“显庆五年,平百济,分其地置五都督 府,其一曰马韩。” ○大秦 今之佛经皆题云“大秦鸠摩罗什译”,谓是姚兴国号,非也。大秦乃西域国 名。《后汉书•西域传》言:“大秦国,在海西,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 国役属者数十。”又云:“天竺国,西与大秦通。”此其国名之偶同。而传以为 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固未必然。而《晋书•载记》: “石季龙时,有安定人侯子光,自称佛太子,谓大秦国来,当王小秦国,”以中 国为小秦,则益为夸诞矣。 ○于陀利 韩文公《广州记》 有“干陀利”,注家皆阙。按《梁书•海南诸夷传》:“干陀利国在南海洲 上,其俗与林邑、扶南略同。出斑布、吉贝、槟榔。槟榔特精好,为诸国之最。” 《周弘正传》:“有罪应流徙,敕以赐干陀利国。”《陈书•世祖纪》:“天嘉 四年,干陀利国遣使献方物,”惟《宋书•孝武帝纪》:“孝建二年,斤陀利国 遣使方物。”为“斤”,疑误。 ●卷三十 ○天文 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天”,妇 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晨”,儿童之谣也。后世文人 学士,有问之而茫然不知者矣。若历法,则古人不及近代之密。
樊深《河间府志》曰:“愚初读律书,见私习天文者有禁。后读制书,见庙 语杨士奇等曰:‘此律自为民间设耳,卿等安得有禁?’遂以《天元宝历祥赋》 赐群臣。由律书之言观之,乃知圣人所忧者深;由制书之言观之,乃知圣人之所 见者大。” ○日食 刘向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 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大小希稠,占有舒疾缓急。
余所见崇帧之世十七年而八食。与汉成略同,而稠急过之矣。然则谓日食为一定 之数,无关于人事者,岂非溺于畴人之术,而不觉其自蹈于邪臣之说乎? 《春秋•昭公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公问于梓慎,曰: ‘是何物也?祸福何为?’对曰:‘二至、二分,日有食之,不为灾。日月之行 也,分,同道也;至,相过也。其他月则为灾。’”非也,夫日月之在于天,莫 非一定之数。
然大象见于上,而人事应于下矣。为此言者,殆于后世以“天变不足畏”之 说迸其君者也。《汉书•五行志》亦知其说之非,而依违其间,以为食轻,不为 大灾水旱而已,然则食重也如之何?是故日食之咎,无论分、至。 ○月食 日食,月掩日也;月食,地掩月也。今西洋天文说如此。自其法未入中国而 已有此论,陆文裕《金台纪闻》曰:“尝闻西域人算日月食者,谓日月与地同大, 若地体正俺日轮上,则月为之食。”南城万实《月食辨》曰:“凡黄道平分各一 百八十二度半强,对冲处必为地所隔,望时月行适当黄道交处,与日正相对,则 地隔日光,而月为之食矣。”按其说亦不始于近代,汉张衡《灵宪》曰:“当日 之冲,光常不合者,蔽于地也。是谓ウ虚在星,星微月过则食。”载《续汉•天 文志》中。俗本“地”字有误作“他”者,遂疑别有所谓ウ虚,而致纷纷之说。
静乐李鲈习西洋之学,述其言曰:“月本无光,借日之照以为光曜。至望日, 与地日为一线,月见地不见日,不得借光,是以无光也。”或曰:“不然。曾有 一年,月食之时,当在日没后,乃日尚未沉,而出地之月已食矣。东月初升,西 日未没,人两见之,则地固未尝遮日月也,何以云见地不见日乎?”答曰:“于 所见者非月也,月之影也,月固未尝出地也。何以验之?今试以一文钱置虚器中, 前之却之,不见钱形矣,却贮水令满而钱见,则知所见者非钱也。乃钱之影也。
日将落时,东方苍苍凉凉,海气升腾,犹夫水然,其映而升之亦月影也。如必以 东方之月为真月。则是以水面之钱为真钱也,然乎?否乎?又如渔者见鱼浮水面, 而投叉刺之,心稍下于鱼,乃能得鱼,其浮于水面者。鱼之影也。舟人刺篙,其 半在水,视之若曲焉,此皆水之能影物也。然则月之受隔于地,又何疑哉。 ○岁星 吴伐越,岁在越,故卒受其凶。荷秦灭燕,岁在燕,故燕之复建不过一纪。
二者信矣。慕容超之亡,岁在齐,而为刘裕所破,国遂以亡。岂非天道有时而不 验邪?是以天时不如地利。
岁星固有居其国而不吉者。其行有赢缩,《春秋传》:“岁弃其次而旅于明 年之次。”《史记•天官书》:“已居之,又东西去之,国凶。”《淮南子》: “当居不居,越而之他处。”以近事考之,岁星当居不居,其地必有殃咎。 ○五星聚 史言:周将代殷,五星聚房;齐恒将伯,五星聚箕。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 井。唐天宝九载八月,五星聚尾箕,大历三年七月,五星聚东井。宋干德五年三 月,五星聚奎。淳熙十二年闰七月,五星聚轸。元太祖二十一年十一月,五星聚 见于西南,明嘉靖三年正月丙子,五星聚营室。天启四年七月丙寅,五星聚张。
占曰:“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有德受庆,改立王者,奄有四方,子孙蕃昌。无 德受殃,离其国家,灭其宗庙,百姓离去,被满四方。”考之前史所载,惟天宝 不吉,盖玄宗之政荒矣。或曰:汉从岁,宋从填,唐从荧惑云。
四星之聚,占家不以为吉。验之前代:于张,光武帝汉;于牛、女,中宗绍 晋;于觜、参,神武王齐;于危,文宣代魏;于东并,肃宗复唐;于张,高祖王 周,皆为有国之祥也。故汉献帝初,韩馥以四星会于箕尾,欲立刘虞为帝。唐咸 通十年,荧惑、填星、大白、辰星会于毕、昂,诏王景崇被衮冕,军府称臣以厌 之。然亦有不同者:如慕容超之灭,四星聚奎、娄;姚泓之灭,四星聚东井。后 晋天福五年,术士孙智永以四星聚斗,分野有灾,劝南唐主巡东都。宋靖康元年, 太白、荧惑、岁、填四星合于张。嘉熙元年,太白、岁、辰、荧惑合于斗,诏避 殿减膳,以图消弭。此则天官家所谓“四星若合,其国兵丧并起,君子忧,小人 流”,而不可泥于一家之占者矣。 ○海中五星二十八宿 《汉书•艺文志》:《海中星占验》十二卷,《海中五星经杂事》二十二卷, 《海中五星顺逆》二十八卷,《海中二十八宿国分》二十八卷,《海中二十八宿 臣分》二十八卷,《海中日月彗虹杂占》十八卷。海中者,中国也。故《天文志》 曰:“甲乙海外,日月不占。”盖天象所临者广,而二十八宿专主中国,故曰海 中二十八宿。 ○星名 今天官家所传星名,皆起于甘石。如郎将、羽林,三代以下之官;左更、右 更,三代以下之爵;王良、造父,三代以下之人;巴蜀、河间,三代以下之国, 春秋时无此名也。 ○人事感天 《易•传》言先天后天。考之史书所载,人事动于下而天象变于上,有验于 顷刻之间而不容迟者。宋武帝欲受晋禅,乃集朝臣宴饮,日晚坐散,中书令傅亮 叩扉人见,请还都谋禅代之事。及出已夜,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 天文,今始验矣。”隋文帝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其夜烈风大雪,地震山崩,民舍 多坏,压死者百余口,唐玄宗为临淄王,将诛韦氏,与刘幽求等微服人苑中。向 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幽求曰:“天道如此,时不可失。”文宗以右军中尉王守 澄之言,召郑注对于浴堂门,是夜彗出东方,长三尺。然则荆轲为燕太子丹谋刺 秦王,而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昭王画长平之事,而太白食昂,固理之所有。孟 子言“气壹则动志”,其此之谓与? ○黄河清 汉桓帝延熹九年,济阴东郡济北平原河水清,襄楷上言:“河者,诸侯位也, 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明年帝崩, 灵帝以解渎亭侯入继,《隋书》言:齐武成帝河清元年四月,河、济清。后十余 岁,隋有天下。隋炀帝大业三年,武阳郡河清数里。十二年,龙门河清。后二岁, 唐受禅。金卫绍王大安元年,徐、沛黄河清,临洮人杨上书,亦引襄楷之言。
后四岁,宣宗立。元顺帝至正二十一年十一月戊辰,黄河自平陆三门碛下至孟津, 五百余里皆清,凡七日,而明太祖兴。至先朝尤验,正德河清,世宗以兴王即位;
泰昌河清,崇帧帝以信王即位。 ○妖人阑入宫禁 自古国家中叶,多有妖人阑入宫禁之事,固气运之疵,亦是法纪废弛所致。
如汉武帝征和元年,上居建章宫,见一男于带剑人中龙华门,疑其异人,命收之。
男于捐剑走,逐之弗获,上怒,斩门候,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渭水桥上小女 陈持弓,年九岁,走入横城门,入未央宫尚方掖门殿门,门卫户者莫见,至句盾 禁中而觉得。绥和二年八月庚申,郑通里男于王褒,衣绎衣,小冠,带剑,人北 司马门殿东门。上前殿入非常室中,解帷组结佩之,收缚考问。褒,故公车大谁, 卒病狂易,不自知入宫状,下狱死,后汉灵帝光和元年五月壬午,有人白衣人德 阳门,言梁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中黄门桓贤等呼门吏仆射欲收缚,吏未到,须 臾还走,求索不得,小知姓名,四年,魏郡男子张博,送铁卢诣太官。博上书室 殿山居屋后官禁,落屋喧呼,上收缚考问,辞忽不自觉。晋惠帝太安元年四月癸 酉,有人自云龙门入殿前,北面再拜曰:“我当作中书监。”即收斩之。成帝咸 康五年十一月,有人持柘杖。绛衣,诣止斗门,上列为圣人,使求见天子。门候 受辞,辞称姓吕名赐,其占王和女可右足下有七星,星皆有毛,长七寸,天令命 可为天下母。奏闻,即伏诛,并下晋陵诛可。秦苻坚时,有人入明光殿,人呼曰: “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坚命执之,俄而不见,陈后主为太子 时,有妇人突人东宫,大言曰:“毕国主!”唐高宗永隆二年九月一日,万年县 女子刘凝静,乘白马,著白衣,男子从者八九十人,入太史局,升令厅床坐勘问: “比有何灾异?”太史令姚玄辨执之,以闻,是夜彗见西方天市中,长五尺。武 后神功元年二月庚子,有人走入端门,又入则天门,至通天宫,阍者及仗卫不之 觉。睿宗太极元年,狂人段万谦潜入承天门,登太极殿,升御床,自称天子,呼 宿卫兵士,令称“万岁”。德宗贞元八年二月丁亥,许州人李狗儿持杖入含元殿, 击栏槛,擒得伏诛。敬宗长庆四年三月戊辰,狂人徐忠信阑人浴堂门,杖四十配 流。天德文宗开成二年十一月癸亥,狂人刘德广突入含光殿,诏付京兆府,杖杀 之。宋高宗建炎二年十一月,帝在扬州郊祀,后数日,有狂人具衣冠,执香炉, 携绛囊,拜于行宫门外,自言“天遣我为官家儿”,书于囊纸、刻于右臂皆是语。
鞫之,不得姓名,帝以其狂,释不问。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绍兴府有狂人突入 恩平郡王第,升堂践王坐,曰:“我太上皇孙,来赴郡。”鞫讯,终不语。元顺 帝至正十年春,京师丽正门楼斗拱内有人伏其中,不知何自而至,远近聚观之。
有旨,取付法司鞫问。但云蓟州人,诘其所从来,皆惘若无知。乃以不应之罪笞 之,忽不知所在。史家并书之,以为异。先朝景泰三年五月癸已朔,以明日立太 子,具香亭于奉天门,有一人自外径人,执红棍击香亭,曰:“先打东方甲乙木。” 内使执之,命付锦衣卫,亦书于《英宗实录》。然未有若万历四十三年张差一事, 宫中府中几成莫解之祸,更历五朝,流言未息,天乎?人乎?吾不得而知之矣。 《周礼》阍人职云:“奇服怪民不入宫。”注曰:“怪民狂易。”是则先王 固知其有此事而豫为之防矣。 ○诈称太子 建炎南渡,有诈称徐王棣者,诈称信王棒者,诈称越王次子者,诈称渊圣 第二皇子者,诈称荣德帝姬者,诈称柔福帝姬者,莫不伏法,讫无异言。乃弘光 时王之明一事,中外流言,汹汹不息,藩镇称兵遂以借口,至今民间尚有疑以为 真者。此亦亡国之妖也已。
卫太子自杀于湖,武帝为筑归来望思之台,事状明白。十年之后,犹有如成 方遂之乘黄犊车诣北阙,吏民聚观至数万人,公卿莫敢发言者。况值非常之变, 事未一年,吾君之子,天下属心,众口喧腾,卒难遍喻者乎?寄之中城狱舍,不 加刑鞫,是为得理,不可以亡国之君臣而加之诬低也。
晋会稽王道子为桓玄所害,以临川王宝子修之为道子嗣,尊妃王氏为太妃。
义熙中,有称元显子秀熙避难蛮中而至者,太妃请以为嗣,于是修之归于别第。
刘裕意其诈而案验之,果散骑郎膝羡奴勺药也,竟坐弃市。太妃不悟,哭之甚恸。
近时之论多有似乎此者。 ○外国天象 昔人言朔漠诸国唯占于昂北,亦不尽然。考之史,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死,荧 惑守心而石虎死,孛星太微大角荧惑大白入东井而苻生弑,彗起尾箕扫东井而燕 灭秦,彗起奎娄扫虚危而慕容德有齐地,太白犯虚危而南燕亡,荧惑在匏瓜中忽 亡入东井而姚秦亡,荧惑守心而李势亡,荧惑犯帝座而吕隆灭,月掩心大星而魏 宣武弑,荧惑人南斗而孝武西奔,月掩心星而齐文宣死,彗星见而武成传位,笃 星历虚危而齐亡,太白犯轩辕而周闵帝弑,荧惑入轩辕而明帝弑,岁星掩太微上 将而宇文护诛,荧惑入太微而武帝死。若金时则太白入大微而海陵弑,白气贯紫 微而高琪杀胡沙虎,彗星起大角而哀宗灭,其他难以悉数,夫中国之有都邑,犹 人家之有宅舍,星气之失,如宅舍之有妖祥,主人在则主人当之,主人不在则居 者当之,此一定之理。而以中外为限断,乃儒生之见,不可语于天道也。
魏明帝问黄权曰:“天下鼎立,何地为正?”对曰:“当验天文。往者荧惑 守心而文帝崩,吴蜀无事,此其微也。”晋康帝建元三年,岁星犯天关,安西将 军庾翼与兄冰书曰:“岁星犯天关,占云:关梁当分。比来江东无他故,江道亦 不艰难,而石虎频年再闭关,不通信使,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皂白之征也。”梁 武帝中大通六年.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上以谚云:“荧惑人 南斗,天子下殿走。”乃既而下殿以禳之。及闻魏主西奔,惭曰:“内亦应天象 邪?” ○星事多凶 淮南王安以客言,彗星长竟天,天下兵当大起,谋为畔逆,而自刭国除。眭 孟言大石自立,僵柳复起,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而以妖言诛。赵广汉问太史知 生气者.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即上书告丞相罪,而身坐要斩。甘忠可推汉有再 受命之运,而以罔上惑众,下狱病死,弟子夏贺良等用其说以诛,齐康侯知东郡 有兵,私语门人,为上莽所杀。卜者上况以刘氏复兴,李氏为辅,为李焉作谶书 十余万言,莽皆来之。国帅公刘秀女言宫中当有白衣会,乃以自杀。西门君惠 语上涉,以国师公姓名当为天子,遂谋以所部兵劫莽,事发被诛。王郎明星历, 尝以河北有天子气,而以僭位诛死。襄楷言天文不利黄门常侍,当族灭,而卒陷 王芬自杀。刘焉闻董扶言,益州有天子气,求为益州牧,而以天火烧城,忧惧病 卒,子璋降于昭烈。孔熙先推宋文帝必以非道晏驾,祸由骨肉,江州当出天子, 而卒与范晔等谋反,弃市,并害彭城王。郭﹁言代吕者王,又言凉州分野有大兵, 故举事,先推王详,后推王乞基,而卒之代吕隆者王尚,又言火秦者晋。遂南奔, 秦人追而杀之。刘灵助占尔朱当灭,又言三月末我必入定州,遂举兵以三月,被 擒斩于定州。苗昌裔言大祖后当再有天下,赵子崧习闻其说,靖康未起兵,檄文 颇涉不逊,卒以贬死。成祖永乐末,钦天监官王射成言天象将有易主之变,孟贤 等信之,谋立赵王高燧,并以伏诛。是数子者之占,不可谓不验,而适以自祸其 身,是故占事知来之术,惟正人可以学。 《汉书》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而仲舒下吏,夏侯囚执,眭 孟诛戳,李寻流放,此学者之大戒。”又曰:“星事凶悍,非湛密者弗能由也。” 蜀汉杜琼精于术学,初不视天文,无所论说。礁周常问其意,琼曰:“欲明此术 甚难,须当身视,识其形色,不可信人也。晨夜苦剧,然后知之。复忧漏泄,不 如不知,是以不复视也。”后魏高允精于天文,游雅数以灾异问允,允曰:“阴 阳灾异,知之甚难。即已知之,复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速问 此?”雅乃止。北齐权会明风角玄象,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说。每云:“此学 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惟有一子,亦不授此 术。
石虎之太史令赵揽以天文死,苻生之太医令程延以方脉死,故《淮南子》曰: “好事者未尝不中。” ○图谶 《史记•赵世家》:“扁鹊言秦穆公寤而述上帝之言,公孙支书而藏之,秦 谶于是出矣。”《秦本纪》:“燕人卢生使人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 ‘亡秦者胡也。’”然则谶记之兴实始于秦人,而盛于西京之末也。
始皇备匈奴,而亡秦者少子胡亥。汉武杀中都官诏狱系者。而即帝位者皇曾 孙病已。苻生杀鱼遵,而代生者东海王坚。宋废帝欲南巡湘中,而代子业者湘东 王或。齐神武恶见沙门,而亡高者宇文。周武杀纥豆陵,而篡周者杨坚。隋炀族 李浑,而禅隋者李渊。唐大宗诛李君羡,而革唐者武后。周世宗代张永德,而继 周者艺祖。 ○孔子闭房记 自汉以后,凡世人所传帝王易姓受命之说,一切附之孔子。如沙丘之亡,卯 金之兴,皆谓夫子前知而预为之谶。其书盖不一矣。魏高祖太和九年,诏自今图 谶秘纬及名为《孔子闭房记》者,一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论。《旧唐书•王世充 传》:世充将谋篡位,有道士桓法嗣者,自言解图谶,乃上《孔子闭房记》,画 作丈夫持一竿以驱羊,释云:“隋杨,姓也;干一者,王字也。王居羊后,明相 国代隋为帝也。”世充大悦。详此,乃似今人所云《推背图》者,今则托之李淳 风而不言孔子。 ○百刻 一日十二时,计刻则以百刻为日。今历家每时有十刻,则一百二十刻矣。何 以谓之百刻乎?曰:历家有大刻,有小刻,初一、初二、初三、初四、正一、正 二、正三、正四,谓之大刻。合一日计之,得九十六刻,其不尽者,置一初初于 初一之上,置一正初于正一之上,谓小刻,每刻止当大刻六分之一。合一日计之, 为初初者十二,为正初者十二,又得四大刻,合前为百刻。朱王逵《蠡海集》言: “百刻之说:每刻分为六十分,百刻共得六千分。散于十二时,每时得五百分。
如此则一时占八刻零二十分,将八刻截作初、正各四刻,却将二十分零数分作初 初、正初微刻各一十分也。”《困学纪闻》所载易氏之说亦同。 《周礼•挚壶氏》注:“漏箭昼夜共百刻。”《礼记•乐记》:“百度得数 而有常。”注:“百度,百刻也。”《灵枢经》:“漏水下百刻,以分昼夜。” 《说文》:漏以铜受水,刻节,昼夜百节。《隋书,天文志》:昔黄帝创观漏水, 制器取则,以分昼夜,其后因以命官。《周礼•挈壶氏》则其职也,其法总以百 刻分于昼夜。”梁天监六年,武帝以昼夜百刻分配十二辰,辰得八刻,仍有馀分, 乃以昼夜为九十六刻,一辰有全刻八焉。是知每辰得八刻,仍有馀分者,古法也。 《五代史•马重绩传》:“重绩言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民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 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工。此自古所用也,今失其传。以午正为时 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请依古改正。从之。” 《五代会要》:晋天福三年,司大监奏《漏刻经》云:“昼夜一百刻.分为十二 时,每时有八刻三分之一,六十分为一刻,一时有八刻二十分。”《玉海》:每 时初行一刻至四刻六分之一为时正,终八刻三分之一则交入次时。国史志:每时 八刻二十分,每刻一击鼓,八鼓后进时牌,除二十分为鸡唱,唱绝击一十五鼓, 为时正。 ○雨水 《礼记•月令》:“仲存之月,始雨水,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始 雨水者,谓天所雨者水而非雪也。今历去此一句。嫌于雨水为正月中气也。郑廉 成《月令》注曰:“《夏小正》:正月启蛰。汉始亦以惊蛰为正月中。”疏引 《汉书•律历志》云:“正月立春节,雨水中,二月惊蛰节,春分中。”是前汉 之末刘欲作《三统历》改惊蛰为二月节也。然《淮南子》》先雨水、后惊蛰。则 汉初己有此说。而蔡邕《月令问答》云:“间者曰:‘既个川《三统》,以惊蛰 为正月中,雨水为二月节,皆《三统》法也,独用之何?’曰:‘孟春,《月令》 曰:蛰虫始震,在正月也,仲春始雨水,则雨水二月也。以其合,故用之。’” 是则《三统》未尝改雨水在惊蛰之前也,改之者《四分历》耳,记疏误也。今二 月间尚有雨雪,唯南方地暖,有正月雨水者。 《左传•恒五年》:“后蛰而郊。”注:“启蛰,夏正建寅之月。”《夏小 正》:“正月启蛰。” 则当依古以惊蛰为正月中,雨水为二月节为是。 ○五行 《淮南子》:“五行子生母曰义,母生子曰保,子母相得曰专,母胜子曰制, 子胜母曰困。”《抱朴子》引《灵宝经》谓:““支干上生下曰宝,下生上曰义, 上克下曰制,下克上曰伐,上下同曰专。”以“保”为“宝”,以“困”为“伐”, 今历家承用之。 ○建除 建除之名,自斗而起。始见于太公《六韬》云:“开牙门常背建向破。” 《越绝书》:“黄帝之元,执辰破已,霸王之气见于地户。”《淮南子•天文训》: “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已为平。午为定,未为执,申为破,酉为危,戌为 成,亥为收,子为开,丑为团。”《汉书•王莽传》:“十一月,王子直建,戊 辰直定。”盖是战国后语。《史记•日者传》有建除家。
解缙封事言:“治历明时,授民作事,但伸播种之宜,何用建除之谬?方向 煞神,事甚无谓。孤虚宜忌,亦且不经。东行西行二论,天德月德之书,臣料唐 虞之历必无此等之文,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观俯察,事合逆顺, 七政之齐,正此类也。” ○艮巽坤干 历家天盘二十四时,有所谓艮、巽、坤,干者,不知其所始。按《淮南子• 天文训》曰:“子午、卯酉为二绳,丑寅,辰巳、未申、戊亥为四钩,东北为报 德之维,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蹄通之维。”“斗指子,则 冬至;加十五日指癸,则小寒;加十五日指丑,则大寒;加十五日指报德之维, 则越阴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加十五日指寅,则雨水;加十五日 指甲,则雷惊蛰;加十五日指卯中绳,故曰春分,则雷行;加十五日指乙,则清 明,风至;加十五日指辰,则谷雨;加十五日指常丰之维,则春分尽,故日有四 十六日而立夏;加十五日指已,则小满;加十五日指丙,则芒种;加十五日指午, 则阳气极,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加十五日指丁,则小暑;加十五日指未,则 大暑;加十五日指背阳之维,则夏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加十五日指申, 则处暑;加十五日指庚,则白露降;加十五日指西中绳,故日秋分;加十五日指 辛,则寒露;加十五日指戌,则霜降;加十五日指蹄通之维,则秋分尽,故曰有 四十六日而立冬;加十五日指亥,则小雪;加十五日指壬,则大雪;加十五日指 子。”所谓报德之维、常羊之维、背阳之维、蹄通之维,即艮、巽、坤、干也。
后人省文,取卦名当之尔。 ○太一 太一之名不知始于何时。《史记•天官书》:“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为太 一常居。”《封禅书》:“毫人谬忌奏词太一方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 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大一东南郊,用太牢,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 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 子三年一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 于忌太一坛上,如其方,”此太一之祠所自起。《易干凿度》曰:“太一,取其 数以行九宫,”郑玄注曰:“太一者,北辰神名也。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还于 中央。中央者,地神之所居,故谓之九宫。天数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 起于午。是以太一下行九宫,从坎宫始,自此而坤宫,又自此而震宫,既又自此 而巽宫,所行者半矣。还息于中央之宫。既又自此而干宫,自此而兑宫,自此而 良宫,自此而离官,行则周矣。上游息于太一之宫,而反紫宫。行起从坎宫,终 于离宫也。《南齐书•高帝纪》案太一九宫占历推自汉高帝五年至宋顺帝异明元 年,大一所在。《易干凿度》曰:“太一取其数,以行九宫。九宫者,一为天蓬。
以制冀州之野;二为天内,以制荆州之野;三为天冲,其应在青;四为天辅,其 应在徐;五为天禽,其应在豫;六为天心,七为天柱,八为天任,九为天英,其 应在雍、在梁、在兖、在杨。天冲者,木也;天辅者,亦木也。故木行太过不及, 其青在青、在徐。天柱,金也,天心亦金也。故金行太过不及,其告在梁、在雍。
惟水无应宫也。此谓以九宫制九分野也。”《山堂考索》:“汉立太一祠,即甘 泉泰也。唐谓之太清紫极宫。宋谓之太一宫,宋朝尤重大一之祠,以太一飞在 九宫,每四十余年而一徙,所临之地则兵疫不兴,水旱不作。在太平兴国中,太 宗立词于东南郊而把之,则谓之东太一。在天圣中,仁宗立词于西南郊而祀之, 则谓之西太一。在熙宁中,神宗建集福宫而祀之,则渭之中太一。” 《宋史•刘黻传》言:“西太一之役,佞者进曰:‘太一所临分野则有福。’ 近岁自吴移蜀,信如祈禳之说,西北坤维按堵可也。今五六十州,安全者不能十 数,败降者相继,福何在耶?武帝祠太一于长安,至晚年以虚耗受祸,而后悔方 士之谬。虽其悔之弗早,犹愈于终不知侮者也。” 唐朝新格以正五九月为忌月,今人相沿以为不宜上任。考《唐书》:武德二 年正月甲子,诏自今正月、五月、九月不得行刑,禁屠杀。 《云麓漫钞》曰:“释氏智论云: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洲,每月一移, 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唐太宗崇其教,故正、五、九月不食荤, 百官不支羊钱。其后因此遂不上官。”《寂园杂记》谓:“新官上任,应祭告神 只,必须宰杀,故忌之也。”愚按,正、五、九月不上任,自是五行家言,不缘 屠宰。其传已久,亦不始于唐时。《南齐书•张融传》:“摄词部、仓部二曹, 仓曹以正月,俗人所忌,太仓为可开不?融议:‘不宜拘束小忌。’”《北齐书 •宋景业传》:“显祖将受魏禅,或曰:‘《阴阳书》五月不可人官,犯之终于 其位。’景业曰:‘王为天子,无复下期,岂得不终于其位乎?’显祖大悦。” 又考《左传》:“郑厉公复公父定叔之位,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 焉’。”而颜师古注《汉书》:“李广数奇,以为命令只不耦。”是则以双月为 良,只月为忌。喜耦憎奇,古人已有之矣。 《册府元龟》:“德宗贞元十五年九月乙已,诏自今二月一日、九月九日, 每节前放开屠一日。” 唐人正、五、九月斋戒,不禁闰月。白居易有《闰九月九日独饮诗》云: “自从九月持斋戒,不醉重阳十五年。”是闰九月可以饮酒也。 《册府元龟》载:“唐开元二十二年十月,敕曰:‘道家三元,诚有科诫。
朕尝精意,祷亦久矣,而初未蒙福,念不在兹。今月十四日、十五日是下元斋日, 都内人应有屠宰,令河南尹李适之句当,总与赎取。其百司诸厨日有肉料亦责数 奏来。并百姓间是日并停宰杀渔猎等,兼肉料食。自今以往,两都及天下诸州每 年正月、七月、十月元日起,十三至十五,兼宜禁断。’”又《旧唐书•武宗纪》: “会昌四年春正月乙酉朔,敕:‘斋月断屠,出于释氏。国家创业,犹近梁隋, 卿相大臣,或沿兹弊。鼓刀者既获厚利,纠察者潜受请求。正以万物生植之初, 宜断三日;列圣忌断一日,仍准。”“开元二十二年,敕三元日各断三日,馀月 不禁。”此则道家之说,乃正、七、十月,而非正、五,九月,又与武德二年之 诏不同。 《后汉书•南匈奴传》:“匈奴俗岁有三龙词,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 祭天神”此与三只月同。 ○古今神祠 《史记•封禅书》言:秦雍旁有百数十祠,而陈宝尤着。”其神或岁不至, 或岁数来,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殷, 云野鸡夜ず。”又云:“雍菅庙有杜主。杜主,故周之右将军。其在秦中最小鬼 之神者,”自西京以下,而秦时所奉之神绝无影响。《后汉•刘盆子传》:“军 中常有齐巫鼓舞,祠城阳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当为县官,何故 为贼?’有笑巫者辄病,军中惊动。”《琅邪王京传》:“国中有城阳景王祠, 吏人奉祀,神数下言,官中多不便利。”《魏书》:“初,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 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余祠。贾人或假二 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太祖到, 皆毁坏祠屋,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然考之于史,晋时犹有其词。《晋书•五 行志》:“临淄有大蛇负二小蛇,入汉城阳景王祠中。”《慕容德载记》:“德 如齐城,登营丘,至汉城阳景王庙。”而今并无其庙,《宋书•元凶劭传》: “以辇迎蒋侯神嫁于宫内,启颡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郡王。食邑万户,加 节铖,苏侯为膘骑将军。”《礼志》:“明帝立九州庙于鸡笼山,大聚群神。蒋 侯加爵位至相国大部督中外诸军事钟山王,苏侯至骠骑大将军。”《南史•齐都 昏侯纪》:“迎蒋侯神入宫,昼夜祈祷。自诛始安土遥光、遂加位相国,末又号 为灵帝,车服羽仪一依王者。”《曹景宗传》:“梁武帝时,旱甚,诏祈蒋帝神。
十旬不雨,帝怒,命载荻,欲焚其庙。将起火,当神上忽有云如伞,倏忽骤雨如 泻,台中官殿皆自振动。帝惧,驰诏追停。少时还静,自此帝畏信遂深。自践阼 以来,未尝躬自到庙,于是备法驾,将朝臣修谒。”《陈书•武帝纪》:“十月 乙亥,即皇帝位。丙子,幸钟山把蒋帝庙。”《宋书•孔季恭传》:“先是,吴 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南齐书• 李安民传》:“大守到郡,必须把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着屐上听 事,又于厅上八关斋,俄而牛死,安民亦卒,世以神为崇。”今南京十庙虽有蒋 侯,湖州亦有卞山王,而亦不闻灵响。而梓潼二郎、三官、纯阳之类以后出,而 反受世人之崇奉。关壮缪之祠至遍于天下,封为帝君。岂鬼神之道亦与地为代谢 合乎?应助言:平帝时,天地大宗已下及诸小神凡千七百所,今营寓夷泯,宰器 闻亡、盖物盛则衰,自然之道,天其或者欲反本也。而《水经注》引吴猛语庐山 神之言,谓神道之事亦有换转。昔夫子答宰我黄帝之问,谓生而民得其利百年, 死而民畏其神百年,广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黄帝三百年。烈山氏之子曰柱,食 于稷,汤迁之而祀弃。以帝王神圣且然,则其他人鬼之属又可知矣。春秋之世, 犹知淫祀之非。故卫侯梦夏相,而宁子弗祀;晋侯卜桑林,而苟荦弗祷;楚昭上 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 楚之望也。不虽小德,河非所获罪也,”至屈原之世,而沉湘之间并祀河伯, 岂所谓“楚人鬼而越人礻几”亦皆起于战国之际乎?夫以昭王之所弗祭者而屈子 歌之,可以知风俗之所从变矣。
洪武三年六月癸亥,诏曰:“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 历代有加。在朕思之,则有不然。夫岳镇海渎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 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皆受命于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读礼不 经,莫此为甚。至如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所以明神人, 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宜依古定制,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名号,止以山 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亦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 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庶几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礼为当,用称朕以礼事神之 意。”其《东岳祝文》曰:“神有历代之封号,予详之再三,畏不敢效。”可谓 卓绝千古之见。乃永乐七年正月丙子,迸封汉秣陵尉蒋君之神为忠烈武顺昭灵嘉 佑王,则何不考之圣祖之成宪也? ○佛寺 晋许荣上疏言:“臣间佛者,清远玄虚之神。今僧尼往往依傍法服,五戒粗 法尚不能遵,而流惑之徒竞加敬事,又侵渔百姓,取财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 《洛阳伽蓝记》有比丘惠凝死去复活,见阎罗王,阅一比丘,是灵觉寺宝明,自 云:“出家之前尝作陇西太守,造灵觉寺成,弃宫入道。”阎罗王曰:“卿作太 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夺民财。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劳说此?”付司送人黑 门。此虽寓言,乃居官佞佛者之箴砭也。
梁武帝问达磨曰:“朕自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 答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答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 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在彼法中已有能为是言者。
宋明帝以故第为湘宫寺,备极壮丽。欲造十级浮图而不能,乃分为二。新安 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上谓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钱不少。” 通直散骑侍郎虞愿侍侧,曰:“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当慈悲嗟 悯。罪高浮图,何功德之有!” ○泰山治鬼 尝考泰山之故,仙论起于周末,鬼论起于汉末。《左氏》、《国语》未有封 禅之文,是三代以上无仙论也。《史记》、《汉书》未有考鬼之说,是元、成以 上无鬼论也。《盐铁论》云:“古者庶人,鱼寂之祭,士一庙,大夫三,以时有 事于五祀,无出门之祭。今富者祈名岳,望山川,椎牛击鼓,戏倡舞像。”则出 门进香之俗已自西京而有之矣。自哀、平之际,而谶纬之书出,然后有如《遁甲 开山图》所云:“泰山在左,亢父在右,亢父知生,梁父主死。”《博物志》所 云:“泰山一曰天孙。言为天帝之孙,主召人魂魄,知生命之长短者。”其见于 史者,则《后汉书•方术传》:“许峻自云:‘尝笃病三年不愈,乃谒泰山请命。” 《乌桓传》:“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 泰山也。”《三国志•管辂传》谓:“其弟辰曰:‘但恐至泰山治鬼,不得治生 人,如何?’”而古辞《怨诗行》云:“齐度游四方,各系泰山录。人间乐未央, 忽然归东岳。”陈思王《驱车篇》云:“魂神所系属,逝者感斯征,”刘桢《赠 五官中郎将诗》云:“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应璩《百一诗》云:“年命 在桑榆,东岳与我期。”然则鬼论之兴,其在东京之世乎?
或曰:“地狱之说,本于宋玉《招魂》之篇。长人、土伯,则夜叉、罗刹之 伦也。烂土雷渊,则刀山剑树之地也。虽文人之寓言,而意已近之矣。于是魏晋 以下之人,遂演其说,而附之释氏之书。昔宋胡寅谓阎立本写地狱变相,而周兴、 来俊臣得之,以济其酷,又孰知宋玉之文实为之祖,孔子谓“为诵者不仁”,有 以也夫! ○蕃俗信鬼 蕃俗信鬼。匈奴欲杀贰师,贰师骂曰:“我死必灭匈奴?”遂屠贰师以祠。
会连雨雪数月,畜产死,人民疫病,稼不熟,单于恐,为贰师立祠室。慕容隽 斩冉阂于龙城遏陉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人言闵为祟,隽遣使祠 之,溢曰悼武天王。其日大雪。魏太祖杀和跋,诛其家。后世祖西巡五原,回幸 豺山,校猎,忽遇暴风,云雾四塞。世祖怪而问之,群下言跋世居此土,祠冢犹 存,或者能致斯变。帝遣古弼祭以三牲,雾即除散。后世祖狩之日,每先祭之。
盖伯有为厉,理固有之。而蕃俗之畏鬼神,则又不可以常情论矣。●卷三十一 ○河东山西 河东、山西,一地也。唐之京师在关中,而其东则河,故谓之河东;元之京 师在蓟门,而其西则山,故谓之山西:各自其畿甸之所近而言之也。
古之所谓山西即今关中。《史记•太史公自序》:“萧何填抚山西。”《方 言》:“自山而东五国之郊。”郭璞解曰:“六国惟秦在山西。”王伯厚《地理 通释》曰:“秦汉之间,称山北、山南、山东、山西者,皆指太行,以其在天下 之中,故指此山以表地势。《正义》以为华山之西,非也。” ○陕西 《续汉•郡国志》:“陕县有陕陌,二伯所分,故有陕东、陕西之称。” 《水经注•河水》:“又东得七里涧,涧在陕西七里。”《宋书•柳元景传》: “庞季明率军向陕西七里谷。”《北史•魏孝武帝纪》:“高昂率劲骑及帝于陕 西。”《旧唐书•大宗纪》:“贞观十一年九月丁亥,河溢,坏陕西河北县。” 《肃宗纪》:“乾元三年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将军郭英义为陕州刺史、陕 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肃宗诸子传》:“杞王亻垂充陕西节度大使。”《李 渤传》:“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卒,渤充吊祭使,路次陕西。”《回纥传》:“广 平王副元帅郭子仪,领回纥兵马,与贼战于陕西。”皆谓今陕州之西。后人遂以 潼关以西通谓之陕西。
晋时以关中为陕西。《晋书•宣帝纪》:“西屯长安,天子命之曰:‘昔周 公旦辅成王,有素雉之贡。今君受陕西之任,有白鹿之献。’”《张实传》: “愍帝末,拜都督陕西诸军事。张华祖道。”梁王肜《应诏诗》:“二迹陕西, 实在我王”是也。东晋则以荆州为陕西。《南齐书》曰:“江左大镇,莫过荆、 扬。周世,二伯总诸侯,周公主陕东,召公主陕西,放称荆州为陕西也。”考之 于史,桓冲为荆州刺史,安帝诏曰:“故太尉冲,昔藩陕西,忠诚王室。”《毛 穆之传》:“瘦翼专威陕西,刘毅为荆州刺史,安帝诏曰:‘刘毅推毅陕西。” 《南史•宋文帝纪》:“命王华知州府,留镇陕西。”《宋书》:蔡兴宗为辅国 将军,南郡太守,行荆州事。袁ダ曰:“舅今出居陕西。”《邓琬传》:晋安王 子勋檄曰:“前将军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练甲陕西,献徒万数”是也。
亦有称陕东者。《晋书•载记》:刘聪署石勒大都督陕东诸军事,又加崇为 陕东伯。
唐太宗为秦王时,拜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 ○山东河内 古所谓山东者,华山以东。《管子》言:“楚者,山东之强国也。”《史记》 引贾生言:“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后汉•陈元传》言:“陛下不当都 山东。”盖自函谷关以东,总谓之山东,内者,在冀州三面距河之内,《史记》 正义曰:“古帝王之都多在河东、河北,故呼河北为河内,河南为河外。”又云: “河从龙门南至华阴,东至卫州东北入海,曲绕冀州,故言河内。盖自大河以北 总谓之河内,而非若今之但以怀州为河内也。” ○吴会 宋施宿《会稽志》曰:“按《三国志》,吴郡会稽为吴、会二郡。张谓: ‘收兵吴、会,则荆、扬可一。’《孙贲传》云:‘策已平吴、会二郡,’《朱 桓传》云:‘使部伍吴、会二郡。’《全琮传》云:‘分丹阳、吴、会三郡险地 为东安郡’是也。前辈读为‘都会’之会,殆未是。钱康功曰:‘今平江府署之 南名吴会坊。《汉书•吴王濞传》:上患吴会轻悍。’按今本《史记》、《汉书》 并作‘上患吴、会稽’,不知顺帝时始分二郡,汉初安得言吴会稽?当是钱所见 本未误,后人妄增之。
魏文帝诗:“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陈思王《求自试表》曰:“抚剑 东顾,而心已驰于吴会矣。”晋文王与孙皓书曰:“惠矜吴会,施及中土。”魏 元帝加晋文王九锡,文曰:“扫平区宇,信威吴会。”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曰: “朝服济江,扫除吴会。”陈寿《上诸葛亮集》曰:“身使孙权求援吴会。”羊 祜上疏曰:“西平巴蜀,南和吴会,”荀勖《食举乐东西厢歌》曰:“既禽庸蜀, 吴会是宾,”左思《魏都赋》曰:“览麦秀与黍离,可作谣于吴会。”武帝问刘 毅曰:“吾平吴会,一同天下,”石崇奏惠帝曰:“吴会僭逆,几于百年。”石 勒表王浚曰:“晋祚沦夷,远播吴会。”慕容谓高瞻曰:“翦鲸豕于二京,迎 天子于吴会,”丁琪谏张祚曰:“先公累执忠节,远宗吴会。”此不得以为会稽 之会也。盖汉初元有此名,如曰“吴都”云尔。
若《孙贲、朱桓传》则后人之文偶合此二字,不可以证《吴王濞传》也。 ○江西广东广西 江西之名殆不可晓,全司之地并在江南,不得言西。考之六朝以前,其称江 西者并在秦郡、历阳、庐江、之境。盖大江自历阳斜北下京口,故有东西之名。 《史记•项羽本纪》:“江西皆反。”扬子《法言》:“楚分江西。”《三国志 •魏武帝本纪》:“进军屯江西郝溪。”《吴主传》:“民转相惊,自庐江、九 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孙 瑜传》:“宾客诸将多江西人。”《晋书•武帝纪》:“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 《穆帝纪》:“江西乞活,郭敞等执陈留内史刘仕而叛。”《郗鉴传》:“拜安 西将军、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镇合肥。”《桓伊传》:“进督豫州 之十二郡扬州之江西五郡军事。”今之所谓江北,昔之所谓江西也。故晋《地理 志》以庐江、九江自合肥以北至寿春,皆谓之江西。今人以江、饶、洪、吉诸州 为江西,是因唐贞观十年,分天下为十道,其八日江南道。开元二十一年,又分 天下为十五道,而江南为东西二道。江南东道理苏州,江南西道理洪州,后人省 文,但称江东、江西尔。今之作文者乃曰大江以西,谬矣。
今之广东、广西亦广南东路、广南西路之省文也。《文献通考》:“太宗至 道三年,分天下为十五路,其后又增三路,其十七曰广甫东路,其十八曰广南西 路。” ○四川 唐时,剑南一道止分东、西两川而已。至宋,则为益州路、粹州路、利州路、 夔州路,渭之川峡四路,后遂省文名为四川。 ○史记富川国薛县之误 汉鲁国有薛县。《史记•公孙弘传》:“齐川国薛县人也。”言齐,又言 川,而薛并不属二国,殊不可晓。正义曰:“《表》云:“川国,文帝分齐 置,都剧。”《括地志》云:“故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故薛城在徐州 滕县界,”《地理志》:“薛县属鲁国。”按薛与剧隔兖州及泰山,未详。今考 《儒林传》言:“薛人公孙弘。”是弘审为薛人,上言齐川者误耳。 《续汉•郡国志》:“薛,本国。”注引《地道记》曰:“夏车正奚仲所封, 冢在城南二十里山上。”《皇览》曰:“靖郭君冢在鲁国薛城中东南陬。孟尝君 冢在城中向门东。向门,出北边门也。”《诗》云:“居常与许。”郑玄曰: “常或作‘尝’。在薛之旁,为盂尝君食邑。”《史记•越世家》:“愿齐之试 兵南阳莒地,以聚常,郯之境。”索隐曰:“常,邑名。盖田文所封者。”《魏 书•地形志》:“薛县,彭城郡,有奚公山、奚仲庙、孟尝君家。”《水经注》: “今薛县故城侧犹有文家,结石为郭,作制严固,莹丽可寻。”而《史记•孟尝 君传》正义曰:“薛故城在徐州滕县南四十四里。”今《淄川县志》据《公孙弘 传》之误文,而以为孟尝君封邑,失之矣。又按《地理志》:“川国,三县, 剧、东安平、楼乡。”剧在今寿光县西南,东安平在今临淄县东南一十里,楼乡 未详所在。又《高五王传》:”武帝为悼惠王家园在齐,乃割临淄东圜悼惠王家 园邑,尽以予川。”足明川在临之东矣。今之淄川不但非薛,并非汉之西 川,乃般阳县耳。以为汉之川,而又以为孟尝君之薛,此误而又误也。 ○曾子甫武城人 《史记•仲尼弟子传》:“曾参,南武城人。”“澹台灭明,武城人。”同 一武城,而曾子独加“南”字,南武城故城在今费县西南八十里石门山下。正义 曰:“《地理志》:定襄有武城,清河有武城,故此云南武城。”《春秋•襄公 十九年》:“城武城。”杜氏注云:“泰山南武城县。”然《汉书》泰山郡无南 武城,而有南成县,属东海郡。《续汉志》作“南城”,属泰山郡。至晋始为南 武城。此后人之所以疑也,宋程大昌《澹台祠友教堂记》曰:“武城有四:左冯 翊、泰山、清河、定襄,皆以名县。”而清河特曰东武城者,以其与定襄皆隶赵, 且定襄在西故也。若干游之所宰,其实鲁邑。而东武城者,鲁之北也,故汉儒又 加南以别之。史迁之传,曾参曰南武城人者,创加也;子羽传次曾子,省文但曰 武城,而《水经注》引京相潘曰:“今泰山南武城县,有澹台子羽冢,县人也。” 可以见武城之即为南武城也。孟子言:“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 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新序》则云:鲁人攻费阝, 曾子辞于费阝君曰:‘请出,寇罢而后复来,毋使狗豕人吾舍。《战国策》甘茂 亦言:“曾子处费。”则曾于所居之武城,费邑也。哀公八年传:“吴代我,子 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又曰:“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续汉志》云南 城有东阳城,引此为证。又可以见南城之即为武城也。南城之名见于《史记》, 齐威王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 皆来朝。”《汉书》但作“南成”,孝武封城阳共王子贞为南成侯。而后汉王符 《潜夫论》云:“高阝毕之山,南城之冢。”章怀太子注:“南城,曾子父所葬, 在今沂州费县西南。”此又南成之即南城,而在费之证也。成化中,或言嘉祥之 南武山有曾子墓,有渔者陷入其穴,得石褐而封志之。嘉靖十二年,吏部侍郎顾 鼎臣奏求曾氏后,得裔孙质粹于吉安之永丰,迁居嘉祥。十八年,授翰林院五经 博士,世袭。夫曹县之冉固,为秦相穰侯魏冉之冢。而近人之撰志者,以为仲 弓如此之类,盖难以尽信也。 ○汉书二燕王传 《汉书•燕王定国传》:“杀肥如令郢人。”按《地理志》,肥如自属辽西 郡,不属燕。《武帝本纪》:“元朔元年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诸侯王 表》言:“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国自析,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矣。” 然则肥如今之杀于燕,必在元朔以前,未析边郡之时也。 《燕王旦传》:“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其上云:“武帝时, 旦坐臧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是文安已削,不属燕,又云:“昭 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褒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户。”《昭帝本纪》亦 云:“始元元年,益封燕王、广陵上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然则文安县之 仍属于燕,必在益封万三千户之后也,此皆史文之互见者,可以参考而得之也。 ○徐乐传 《汉书》:“徐乐,燕郡无终人也。”《地理志》无燕郡,而无终属右北平。
考燕王定国,以元朔二年秋。有罪自杀,国除。而元狩六年夏四月,始立皇子旦 为燕王,而其间为燕郡者十年,而志轶之也。徐乐上书当在此时,而无终以其时 属燕,后改属右北平耳。 ○水经注大梁灵丘之误 《左传•桓九年》:“梁伯伐曲沃。”注:“梁国在冯翊夏阳县。”芮曰: “梁近秦而幸焉”是也。《汉书•地理志》云:“冯翊夏阳县,故少梁也。” 《水经注》乃曰:“大梁,周梁伯之居也。梁伯好土功,大其城,号曰新里。民 疲而溃,秦遂取焉。后魏惠王自安邑徙都之。”《竹书纪年》:“梁惠成王六年 四月甲寅,徙都于大梁”是也。是误以少梁为大梁,而不知大梁不近秦也。 《汉书》:“代郡灵丘。”应劭曰:“赵武灵王葬其东南二十里,故县氏之。” 《水经注》曰:“《史记》:“赵敬侯二年,败齐于灵丘。”则名不因灵王也。
按《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 《赵世家》:“惠文王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 丘。十五年,赵与韩、魏、燕共击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淄。”而孟子谓 氐{圭黾}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此别一灵丘,必在齐境,后入于赵。
而孝成王以灵丘封楚相春申君,益明其不在代郡矣。《水经注》云云,是误 以赵之灵丘为齐之灵丘,而不知齐境不得至代也。 ○三辅黄图 汉西京宫殿甚多,读史殊不易晓。《三辅黄图》叙次颇悉,以长乐、未央、 建章、北宫、甘泉宫为纲,而以其中宫室台殿为目,甚得体要。但其无所附丽者 悉入北宫及甘泉宫下,则舛矣。今当以明光宫、太子宫二宫别为一条,为长安城 内诸宫;永信宫、中安宫、养德宫别为一条,为长安宫异名;长门宫、钩弋宫、 储元宫、宣曲宫别为一条,为长安城外离官;昭台宫、大台宫、扶荔宫、蒲萄宫 别为一条,为上林苑内离宫;宜春宫、五柞宫、集灵宫、鼎湖宫、思子宫、黄山 宫,池阳宫、步寿宫、万岁宫、梁山宫、回中宫、首山宫别为一条,为各郡县离 宫。别有明光宫,不知其地,附列于后。而梁山宫当并入秦梁山宫下。则区分各 当矣。 ○大明一统志 永乐中,命儒臣纂天下舆地书。至天顺五年乃成,赐名曰《大明一统志》, 御制序文,而前代相传如《括地志》、《太平寰宇记》之书皆废。今考其书,舛 谬特甚,略摘数事以资后人之改定云。 《一统志》:“三河,本汉临们县地。”今考两汉书,井无临氵句县。 《唐书•地理志》:“幽州范阳郡潞县”下云:“武德二年,置临氵句县。贞观 元年,省临氵句。”而“蓟州渔阳郡三河”下云:“开元四年,祈路县置。”故 知本是一地,先分为临氵句,后分为三河,皆自唐,非汉也。 《一统志》引古事舛戾最多,未有若密云山之可笑者。《晋书•石季龙载记》: “段辽弃令支奔密云山,遣使诈降,季龙使征东将军麻秋迎之。辽又遣使降于慕 容,曰:‘彼贪而无谋,吾今请降求迎,彼不疑也,若伏重兵要之,可以得志。’ 遣子恪伏兵于密云。麻秋统兵三万迎辽,为烙所袭,死者什六七,秋步遁而归。” 是段辽与燕合谋而败赵之众也。今《一统志》云:“密云山在密云县南一十五里, 亦名横山。昔燕。赵伏兵于此,大获辽众。”是反以为赵与燕谋而败辽之众,又 不言段,而曰辽,似以辽为国名。岂修志诸臣并《晋书》而未之见乎? 《一统志》:“杨令公祠在密云县古北口,把宋杨业。”按《宋史,杨业传》: “业本太原降将,太宗以业者于边事,迁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会契丹 人雁门,业领麾下数千骑,自西京而出,由小径至雁门北口,南向背击之,契丹 大败,以功迁云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大兵北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 行营都部署,命来副之。以西上阁门使蔚州刺史王亻先、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 文裕护其军。连拔云,应,衰,朔四州,师次桑干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 师,美等归代州。未几,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令美等以所部兵护之。时契丹复 陷寰州,亻先令业趋雁门北川。业以为必败,不可。亻先逼之行,业指陈家谷口 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美即与亻先领麾下兵陈于谷口。
自寅至已,亻先使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
美不能制,乃缘交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至谷口, 望见无人,即柑膺大励,再率帐下士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 十人,马重伤不能进,为契丹所擒。不食三日死。”是业生平未尝至燕。况古北 口又在燕东北二百余里,地属契丹久矣,业安得而至此?且史明言雁门之北口, 而以为密云之古北口,是作志者东西尚不辨,何论史传哉。又按《辽史•圣宗纪》: “统和四年七月丙子,枢密使斜轸奏复朔州,擒宋将杨继业。”《耶律斜轸传》: “继业败走,至狼牙村,众军皆溃。继业为飞矢所中,被擒。”与《宋史》略同。 《密云县志》:“威灵庙在古北口北门外一里,祀宋赠大尉大同军节度使杨公。” 成化十八年,礼部尚书周洪范《记》引《宋史》全文,而不辨雁门北口之非其地。 《丰润县志》:“令公村在县西十五里,宋杨业屯兵拒辽于此。有功,故名。” 并承《一统志》而误。 《一统志》:“辽章宗陵在三河县北五十五里。”考辽无章宗,其一代诸帝 亦无葬三河者。 《一统志》:“全太祖陵、世人陵俱在房山县西二十里三峰山下。宣宗陵、 章宗陵俱在房山县两大房山东北。”按《金史•海陵纪》:“贞元三年三月乙卯, 命以大房山云峰寺为山陵,建行宫其麓。五月乙卯,命判大宗正事京等如上京, 奉迁太祖,太宗梓宫。十一月乙巳朔,梓宫发丕承殿。戊申,山陵礼成。正隆元 年七月己酉,命太保昂如上京,奉迁始祖以下梓宫。八月丁丑,如大房山,行视 山陵。十月乙酉,葬始祖以下十帝于大房山。闰月己亥朔,山陵礼成。”又《太 祖纪》:“太祖葬睿陵。”《太宗纪》:“太宗葬恭陵。”《世宗纪》:“世宗 葬兴陵。”《章宗纪》:“章宗葬道陵。”又《熙宗纪》:“帝被弑,葬于皇后 裴满氏墓中。贞元三年,改葬于大房山蓼香甸,诸王同兆域。大定初,追上谥号, 陵曰思陵。二十八年,改葬于峨眉谷,仍号思陵。”又《海陵纪》:“葬于大房 山鹿门谷,投降为庶人,改葬于山陵西南四十里。”又《睿宗纪》:“大定二年, 改葬于大房山,号景陵。”《显宗纪》:“大定二十五年十一月庚寅,葬于大房 山,章宗即位,号日裕陵。”是则金代之陵自上京而迁者十二帝,其陵曰光、曰 熙、曰建、曰辉、曰安、曰定、曰永、曰泰、曰献、曰乔、曰睿、曰恭。其崩于 中都而葬者二帝,其陵曰兴、曰道。被弑者一帝,其陵曰思。追谥者二帝,其陵 曰景、曰裕。被弑而降为庶人者一帝,葬在兆域之外。而宣宗则自即位之二年迁 于南京,三年五月,中都为蒙古所陷,葬在大梁,非房山矣。今《一统志》止有 四陵,而误列宣宗,义脐于章宗之上,诸臣不学之甚也! 《汉书.地理志》:“乐浪郡之具二十五,其一曰朝鲜。”应劭曰:“故朝 鲜国,武上封箕子于此。志曰: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鲜。”《山海经》曰:“ ‘朝鲜在列阳东,海北山南。”注:“朝鲜,今乐浪县,箕子所封也。在今高丽 国境内。”慕容氏于营州之境立朝鲜县,魏义于平州之境立朝鲜县,似取其名, 与汉县相去则千有余里。《一统志》乃曰:“朝鲜城在永平府境内,箕子受封之 地。”则是箕子封于今之永平矣。当日儒臣,令稍知今人者为之,何至于此?为 人太息。 《一统志》:“登州府名宦”下云:“刘兴居,高祖孙,齐悼惠王肥子。诛 诸吕有功,封东牟候。惠泽及于邦人,至今庙把不绝。”考《史记》、《汉书》: “本纪”、“年表”,兴居以高后六年四月丁酉封。孝文帝二年冬十月,始令列 侯就国,春二月乙卯,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其明年秋,以反诛,是兴居之侯 于东牟仅三年,其奉就国之令至立为济北王,相距仅五月,其曾到国与否不可知, 安得有惠泽及人之事历二千年而思之不绝者乎?甚矣,修志者之妄也!
王文公《虔州学记》:“虔州江南地最旷,大山长谷,荒翳险阻。”以“旷” 字绝为一句,“谷”字绝为一句,“阻”字绝为一句,文理甚明。今《一统志》: “赣州府形胜”条下,摘其二语曰:“地最旷大,山长谷荒。”句读之不通,而 欲从事于九丘之书,真可为千载笑端矣。 ○交耻 《大学衍义补》曰:“交耻本秦汉以来中国郡县之地。五代时,为刘隐所并。
至宋初,始封为郡王,然犹授中国官爵勋阶,如所谓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 观察等使及赐号推诚顺化功臣,皆如内地之臣,未始以国称也。其后封南平王, 奏章文移犹称安南道。孝宗时,始封以王称国,而天下因以高丽、真腊视之,不 复知其为中国之郡县矣。李氏传八世,陈氏传十二世,至日为黎季所篡。季 上表窜姓名为胡一元,子苍易名{大且}。诈称陈氏绝嗣,查为甥求权署国事, 大宗皇帝从其请。逾年,陈氏孙名添平者始遁至京,诉其实。季乃表请迎添平 还国,朝廷不逆其诈,遣使送添平归。抵其境,季伏兵杀之,并及使者。事闻, 太宗遍告于天地神只,声罪致讨,遣征夷将军未能等征之。能道卒,命副将张辅 总其兵。生禽季及其子苍、澄,献俘京师。诏求陈氏遗裔立之,国人咸称季 杀之尽,无可继者。佥请复古郡县,遂如今制,立交趾都、布、按三司及各府州 县卫所诸司,一如内地,其像有黎利者,乃彼中幺么个丑耳,中官庇之,遂致猖 肆,上表请立陈氏后。宣宗皇帝谓此皇祖意也,遂听之,即弃其地,俾复为国。
鸣呼!自秦并百粤、交趾之地己与南海、桂林同入中国。汉武立岭南九郡,而九 真、日南、交趾与焉。在唐中叶,江南之人仕中国显者犹少,而爱州人姜公辅己 仕中朝,为学士、宰相,与中州之士相颉颃矣。奈何世历五代,为土豪所据。宋 兴,不能讨之,遂使兹地沦于蛮夷之域,而为诛亻离蓝缕之俗三百余年,而不得 与南海、桂林等六郡同为衣冠礼乐之区,一何不幸哉!按交耻自汉至唐为中国之 地,在宋为化外州,虽贡赋版籍不上户部,然声教所及皆边州帅府领之。永乐间, 平定其地,设交趾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司各一,卫十,千户所二,府十 三,州四十一,县二百八,市舶提举司一,巡检司百,税课司局等衙门九十二。
而升遐之后,上尊谥议,以“复交耻郡县于数千载之后,驱漠北残寇于数万里之 外”为言,既述武功之成,亦侈舆图之广,后以兵力不及而弃之。乃天顺中修 《一统志》,竟以安南与占城、暹罗等国同为一卷。嗟乎,巴、濮、楚、邓,吾 南土也。妞域中之见,而忘无外之规,吾不能无议夫儒臣者。 《大明清类天文分野书》,洪武十六年闰十月进。其中如上都、大宁、辽东 诸郡县并载前代沿革,而云“本朝未立”。内地如河间府之莫州、莫亭、会川、 乐寿亦具前代沿革,而云“本朝未立”。不以一时郡县之有无,而去历代相因之 版籍,甚为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