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1
○大臣子弟 人主设取士之科,以待寒,诚不宜使大臣子弟得与其间,以示宠遇之私;
而大臣亦不当使其弟子与寒士竞进。魏孝文时,于烈为光禄勋卿,其子登引例求 进,烈上表请黜落,孝文以为有识之言。虽武夫犹知此义也。唐之中叶,朝政渐 非,然一有此事,尚招物议。长庆元年,礼部侍郎钱徽知贡举,中书舍人李宗闵 子婿苏巢、右补阙杨汝士弟殷士,皆及第,为段文昌所奏,指摘榜内郑朗等十四 人,谓之子弟。穆宗乃内出题目重试,落朗等十人,贬徽江州刺史,宗阂剑州刺 史,汝士开江令。会昌四年,权知贡举左仆射王起,奏所放进士有江陵节度使崔 元式甥郑朴、东都留守牛僧儒女婿源重,故相窦易直子缄,监察御史杨收弟严, 试文合格,物议以子弟非之,敕遣户部侍郎翰林学士白敏中覆试,落下三人,唯 放杨严一人,大中元年,礼部侍郎魏扶奏:“臣今年所放进士三十三人,其封彦 卿、崔琢、郑延休等三人实有同艺,为时所称,皆以父兄见居重任,不敢选取。” 诏令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待郎韦琮考覆,敕放及第。大中末、令狐罢相,其子 氵高应进士举。在父未罢相前,拔文解及第,谏议大夫崔垣论氵高干挠主司,侮 弄文法,请下御史台推勘,疏留中不出。
后梁开平三年五月,敕礼部所放进士薛钧是、左司侍郎薛廷男,方持省辖, 固合避嫌,宜令所司落下。宋开宝元年,权知贡举王摧进士合格者十人,陶 子邴名在第六。翼日,人谢,上谓侍臣曰:“闻不能训子,邴安得登第?” 乃命中书覆试,邴复登第。因下诏,自今举人凡关食禄之家,礼部具闻覆试。至 太宗以往,科额日广,登用亦骤,而上下斤斤犹守此格,有人主示公而不取者, 雍熙二年,宰相李之子宗谔、参政吕蒙正之弟蒙亨、盐铁使王明之子扶、度支 使许仲宣之子待问,举进士试,皆人等。上曰:“此并世家,与孤寒竞进,纵以 艺升,人亦谓朕有私。”遂罢之是也。
有人臣守法而自罢者。唐义问用举者召试秘阁,父介引嫌欠之是也。有子弟 恬退而不就者,韩维尝以进士荐礼部,父亿任执政,不就廷试。仁宗患绅奔竞, 谕近臣曰:“恬静守道者旌耀,则躁求者自当知愧。”于是宰相文彦博等言: “维好古嗜学,安于静退,乞加甄录。”召试学士院,辞不赴,除国子监主簿是 也而赵兀为御史,上疏言:“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援置亲党于要涂,子弟多处 管库,甚者不使应科举。自安石柄国,持内举不避亲之说,始以子列侍从,由 是循习为常,今宜杜绝其源。”以此为防,犹有若秦桧子喜、孙埙试进士,皆 为第一者。至于有明,此法不讲。又入仕之涂虽不限出身,然非进士一科不能脐 于贵显。于是宦游子弟攘臂而就功名,三百年来惟闻一山阴王文端子中解元,不 令赴会试者,唐宋之风荡然无存。然则宽人仕之涂,而厉科名之禁,不可不加之 意也。
天宝二年,是时海内晏平,选人万计,命吏部侍郎宋遥、苗晋卿考之。遥与 晋卿苟媚朝廷,又无廉洁之操,取舍偷滥,甚为当时所丑。有张者,御史中丞 倚之子,不辨菽麦,假手为判,特升甲科。会下第者尝为蓟令,以其事白于范阳 节度使安禄山。禄山恩宠崇盛,谒请无时,因具奏之。帝乃大集登科人,御花萼 楼,亲试升第者,十无一二焉。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时谓之曳白。帝大 怒,遂贬遥为武当太守,晋卿为安康太守,复贬倚为淮阳大守。诏曰:“庭闱之 间,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乃以托人。士子皆以为戏笑,或托于诗赋讽刺。”考 判官礼部郎中裴フ、起居舍人张ピ、监察御史宋昱、左拾遗孟朝,皆贬官岭外。 《石林燕语》曰:“国初,贡举法未备,公卿子弟多艰于进取,盖恐其请托 也。范果鲁公之兄子见知陶、窦仪,皆待以甲科。会有言世禄之家不当与寒 争科名者,遂不敢就试。李内翰宗谔己过省,以文正为相,因唱名辞疾不敢入, 亦被黜。文正罢相,方再登科。天禧后,立法,有官人试不中者皆科私罪,仍限 以两举。庆历以来,条令日备。有官人仍别立额,于是进取者始自如矣。” 谢在杭《五杂俎》曰:“宋初进士科,法制稍密,执政子弟多以嫌,不令举 进士,有过省而不敢就殿试者。庆历中,王伯庸为编排官,其内弟刘原父廷试第 一,以嫌,自列降为第二。今制,惟知贡举典试者宗族不得人,其它诸亲不禁也。
执政子弟擢上第者相望不绝,顾其公私何如耳。杨用修作状头,天下不以为私, 与江陵诸子异矣。万历癸未,苏工部浚人闱,取李相公廷机为首卷,二公少同笔 砚,至相善也,然苏取之不以为嫌,李魁天下而人无问言,公也。庚戌之役,汤 庶子宾尹素知韩太史敬,拔之高等,而其后议论蜂起,座主门生皆坐褫职。夫韩 之才诚高,而汤之取未为失人,但心迹难明,卒至两败,亦可惜也,然科场之法 自是日益多端矣。” ○北卷 今制,科场分南卷、北卷、中卷,此调停之术,而非造就之方。夫北人,自 宋时即云: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五路举人,拙于文辞声律。况又更金、元 之乱,文学一事不及南人久矣。今南人教小学,先令属对,犹是唐宋以来相传旧 法,北人全不为此,故求其习比偶、调平仄者,千室之邑几无一二人。而八股之 外,一无所通者,比比也。愚幼时《四书》本经俱读全注。后见庸师应生,欲速 其成,多为删抹,而北方则有全不读者。欲令如前代之人,参伍诸家之注疏而通 其得失,固数百年不得一人,且不知《十二经》注疏为何物也。间有一、二、五 经刻本,亦多脱文误字,而人亦不能辨,此古书善本绝不至于北方,而蔡虚斋、 林次崖诸经学训诂之儒皆出于南方也。故今日北方有二患:一曰地荒,二曰人荒。
非大有为之君作而新之,不免于“无田甫田,维善骄骄”之叹也。
汉成帝元延元年七月,诏内郡国,举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各一人;北边二十二 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此古人因地取才,而不限以一科之法也。宋敏求尝 建言:“河北、陕西、河东士子,性朴茂而辞藻不工,故登第者少,请令转运使 择荐有行艺材武者特官之。使人材参用,而士有可进之路。”其亦汉人之意也与? ○糊名 国家设科之意,本以求才。今之立法则专以防好为主,如弥封、誊录一切之 制是也。考之唐初,吏部试选,人皆糊名,令学士考判。武后以为非委任之方, 罢之。贞元中,陆贽知贡举,访士之有才行者于翰林学士梁肃,肃曰:“崔群虽 少年,他日必至公辅。”果如其言。太和初,礼部侍郎崔郾试迸士东都,吴武陵 出杜牧所赋《阿房宫辞》,请以第一人处之,传》,此知其贤而进之也。张昌龄 举进士,与王公治齐名,皆为考功员外郎王师旦所绌。太宗问其故,对曰:“昌 龄等华而少实,其文浮靡,非令器也。取之则后生劝慕,乱陛下风雅。”帝然之。
温庭筠苦心砚席,尤长于诗赋。初举进士,至京师,人士翕然推重。然士行尘杂, 不修边幅,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公卿家无赖子弟裴诚、令狐氵高之徒, 相与υ饮,酣醉终日。由是累年不第。罗隐有诗名,尤长于咏史,然多讥讽,以 故不中第。此知其不可而退之也。《宋史•陈彭年传》言:“景德中,彭年与晁 迥同知贡举,请令有司详定考试条式。真宗命彭年与戚纶参定,多革旧制,专务 防闲。其所取者不复选择文行,止较一日之艺,虽杜绝请托,然置甲等者或非人 望。”《宋白传》言:“初,陈彭年举进士,轻俊,喜谤主司。白知贡举,恶其 为人,黜落之,彭年憾焉。后居近待,为贡举条制,多所关防,盖为白设也。” 《山堂考索》同。盖昔之取士,虽程其一日之文,亦参之以平生之行,而乡评士 论一皆达于朝廷。故《王旦传》言:“翰林学士陈彭年,呈政府科场条目,旦投 之地,曰:‘内翰得官几日,乃欲隔截天下进士!’彭年皇恐而退。”而范仲淹、 苏颂之议,并欲罢弥封、誊录之法,使有司考其素行,以渐复两汉选举之旧。夫 以彭年一人之私,而遵之为数百年之成法,无怪乎繁文日密,而人材日衰。后之 人主非有重门洞开之心胸,不能起而更张之矣。《册府元龟》“唐宪宗元和二年 十二月,敕自今以后,州府所送进士,如迹涉疏狂,兼亏礼教,或曾为官司科罚, 或曾任州府小使一事,不合人清流者,虽薄有词艺,并不得申送。如举送以后事 发,长吏停见任及已停替者殿二年,本试官及司功官并贬降。”是进一不肖之人, 考试之官皆有责焉。今则借口于糊名,而曰:“吾衡其文,无由知其人也。”是 教之崇败行之人而代为之追其罪也。 《容斋四笔》曰:“唐世科举之柄,颛付之主司,仍不糊名。又有交朋之厚 者为之荐达,谓之通榜。故其取人也,畏于讥议,多公而审,亦或胁于权势,或 挠于亲故,或累于子弟,皆常情所不能免者。若贤者临之,则不然。未引试之前, 其去取高下固已定于胸中矣。韩文公《与词部陆员外书》曰:‘执事之与司贡士 者相知诚深矣,彼之所望于执事、执事之所以待乎彼者,可谓至而无问矣。彼之 职在乎得人,执事之志在乎迸贤。如得其人而授之,所谓两得。愈之知者有侯喜、 侯云长、刘述古、韦群玉此四者皆可以当首荐而极论者,期于有成而后止可也。
沈杞、张宏。尉迟汾、李绅、张后馀、李翊,皆出群之才,与之足以收人望而得 才实。主司广求焉,则以告之可也。往者陆相公司贡士,愈时幸在得中,所与及 第者皆赫然有声。原其所以,亦由梁补阙肃、王郎中础佐之,梁举八人无有失者, 其馀则王皆与谋焉。陆相待王与梁如此不疑也,至今以为美谈。”此书在集中不 注岁月。按《摭言》云:“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主文,陆惨员外通榜,韩文公荐 十人于亻参,权公凡三榜,共放六人,徐不出五年内皆捷。”以《登科记》考之, 贞元十八年,德舆以中书舍人知举,放进士二十三人,尉迟汾、侯云长、韦纾、 沈妃、李翊登第。十九年,以礼部侍郎放二十人,侯喜登第。永贞元年,放二十 九人,刘述古登第。通三榜,共七十二人,而韩所荐者预其七。元和元年,崔 下放李绅。三年,又放张后馀、张弘。皆与《摭言》合。 ○搜索 《旧唐书•李揆传》“乾元初,兼礼部侍郎,言主司取士,多不考实,徒峻 其堤防,索其书策。殊不知艺不至者,居文史之囿,亦不能搞辞,深昧求贤之意 也。及试进士,请于庭中设《五经》诸史及《切韵》本于床,引贡生谓之曰: ‘大国选士,但务得才,经籍在此,请恣寻检。’” 《舒元舆传》“举进士,见有司钩校苛切,因上书言:‘自古贡士,未有轻 于此者。且宰相公卿由此出,而有司以隶人待之。罗棘遮截,疑其为好,非所以 求忠直也。’又言‘国朝校试,穷微探隐,无所不至,士至露顶跣足以科场,此 先辈所以有投椠而出者。然狡伪之风所在而有,试者亚,而犯者众,桁杨之辱不 足以尽辜。如主司真具别鉴,怀藏满箧,亦复何益?故搜索之法,只足以济主司 之所短,不足以显才士这所长也。’” 今日考试之弊,在乎求才之道不足,而防好之法有馀。宋元初,御史中丞 刘挚上言:“治天下者,遇人以君子长者之道,则下必有君于长者之行应于上。
若以小人遇之,彼将以小人自为矣。况以此行于学校之间乎?诚能反今日之弊, 而以教化为先,贤才得而治具张,不难致也。” 《金史》:“泰和元年,省臣奏:‘搜简之法虽严,至于解发袒衣,索及耳 鼻,殊失待士之礼。放大定二十九年已尝依前故事,使就沐浴,官置衣为之更之, 既可防滥,且不亏礼。’从之。” 朱子论学校科举之弊,谓:“上以盗贼待士,士亦以盗贼自处。鼓噪迫胁, 非盗贼而何?嗟夫,三代之制不可见矣,汉唐之事岂难仿而行之者乎?” ○座主门主 贡举之士,以有司为座主,而自称门生。自中唐以后,遂有朋党之祸。会昌 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中书覆奏:“奉宣旨,不欲令及第进士呼有司为座主,兼 题名局席等条,疏进来者。伏以国家设文学之科,求真正之士,所宜行崇风俗, 义本君亲,然后升于朝庭,必为国器。岂可怀赏拔之私惠,忘教化之根源,自谓 门生,遂为朋比?所以时风浸坏,臣节何施?树党背公,靡不由此。臣等议,今 日以往,进士及第,任一度参见有司,向后不得聚集参谒,于有司宅置宴。其曲 江大会朝官及题名局席,并望勒停。”奉敕宜依。后唐长兴元年六月,中书门下 奏:“时论以贡举官为恩门,及以登第为门生。门生者,门弟子也,颜、闵、游、 夏等并受仲尼之训,即是师门。大朝所命,春官不会。教诲举子,是国家贡士, 非宗伯门徒。今后及第人不得呼春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宋太祖建隆 三年九月丙辰,诏及第举人不得拜知举官子弟及目为恩门、师门,并自称门生。
刘克庄《跋陆放翁帖》云:“余大父著作为京教,考浙漕试;明年考省试。吕成 公卷子皆出本房,家藏大父与成公往还真迹,大父则云‘上覆伯恭兄’,成公则 云‘拜复著作丈’,时犹未呼座主作先生也。”寻其言,盖宋末已有先生之称。
而至于有明,则遂公然谓之座师,谓之门生,其朋党之祸亦不减于唐时矣。唐时 风俗之敝,杨复恭至谓昭宗为门生天子。唐崔佑甫议,以为自汉徐孺子于故举主 之丧,徒步千里而行一祭,厚则厚矣,其于传继非可也,历代莫之非也。汉书• 樊传》言:“郡国举孝廉,率取年少能报恩者。”当时即有此说。近日张荆州 九龄又刻石而美之。于是后来之受举为参佐者,报恩之分往往过当,或挠我王宪, 舍其亲戚之罪负,举其不令子孙以窃名位,背公死党,兹或近之。时论从而与之, 通人又不救,遂往而不返。夫参佐之于举主,犹蒙顾盼之恩,被话言之奖,陶熔 成就,或资其力,昔人且有党比之讥。若科场取士,只凭所试之文,未识其名, 何有师生之分?至于市权挠法,取贿酬恩,枝蔓纠连,根抵磐互,官方为之浊乱, 士习为之颓靡,其与汉人笃交念故之谊抑何远哉! 《风俗通》记弘农太守吴匡,为司空王琼所举。班诏劝耕,道于渑池,闻琼 薨,即发丧制服,上病,载辇车还府。论之曰:“剖符守境,劝民耕桑,肆省冤 疑,和解仇怨,国之大事,所当勤恤。而猥顾私恩,做狠自遂。若宫车晏驾,何 以过兹?”论者不察,而归之厚。司空袁周阳,举苟慈明有道;太尉邓伯条,举 訾孟直方正。二公薨,皆制齐衰。若此类者非一,然苟皆通儒,于义足责。或举 者名位斥落,子孙无继,多不亲至。然则隆情由乎显阀,薄报在乎衰门。此又私 恩之一变,古今同慨者矣。 《后汉书》“周景为河内太守,好贤爱士。每至岁时,延请举吏人上后堂, 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克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 异。”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南,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
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偏积一门?”是二公者,在人情虽有厚薄之殊,而意 趣则有公私之别矣。 《记》言:“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 子焉。”呜呼!吾见今之举士者,交利而已,属子而已。 ○举主制服 《杂记》曰:“孔子曰:‘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 与游辟也,可人也。’管仲死,桓公使为之服。宦于大夫者之为之服也,自管仲 始也,有君命焉尔也。”此虽前仕管氏,亦以举主而服之,然孔子以为有君命则 可,盖亦有所不尽然之辞。 ○同年 今人以同举为同年。唐宪宗问李绛曰:“人于同年固有情乎?”对曰:“同 年乃九州四海之人,偶同科第,或登科然后相识,情于何有然?”穆宗欲诛皇甫 铺,而宰相令狐楚、萧悦以同年进士保护之矣。按汉人已有之。《后汉书•李固 传》云:“有同岁生,得罪于冀,”《风俗通》云:“南阳五世公为广汉太守, 与司徒长史段辽叔同岁。”又云:“与东莱太守蔡伯起同岁。”又云:“萧令吴 斌,与司让韩演同岁。”《三国志•魏武帝纪》云:“公与韩遂父同岁孝廉。” 汉《敦煌长吏武班碑》云:“金乡长河间,高阳史恢等追惟昔日同岁。”《郎署 考廉柳敏碑》云:“县长同岁健为属国赵台公。”《晋书•陶侃传》:“侃与陈 敏同郡,又同岁举吏。”其云同岁,盖即今之同年也。私恩结而公义衰,非一世 之故矣。 ○先辈 先辈乃同试而先得第者之称。程氏《演繁露》曰:“《通典》:魏文帝黄初 五年,立大学于洛阳。时慕学者始诣太学,为门人。满一岁,试通一经者称弟子;
不通一经罢遣。弟子满二岁,试通二经者补文学掌故;不通者听随后辈试,试通 二经亦得补掌故。满三岁,试通三经者擢高第,为太子舍人;不第者随后辈复试, 试通者亦为太子舍人。舍人满二岁,试通四经者擢高第,为郎中;不通者随后辈 复试,试通亦为郎中。郎中满二岁,能通五经者摧高第,随才叙用;不通者随后 辈复试,试通亦叙用。”故唐世举人呼已第者为先辈,由此也。今考《吴志•阐 泽传》言:“州里先辈丹阳唐固,修身积学。”《薛综传》言:“零陵赖恭先辈, 仁谨不晓时事。”《晋书•罗宪传》言:“侍宴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弟,复问 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人常忌、杜轸等。”是先辈之称,果起于三国之时。而 唐李肇《国史补》谓互相推敬谓之先辈,此又后人之滥矣。
郑氏《诗•采薇》笺曰:“今蔽生矣,先辈可以行也。”是亦汉未人语。 ○出身授官 史言开元以往,四海晏清,士无贤不肖,耻不以文章达。其应诏而举者多则 二千人,少犹不减千人,所收百才有一。《文献通考》“唐时所放进士,每岁不 过二三十人。士之及第者,未便解褐人仕,尚有试吏部一关。韩文公三试于吏邵 无成,则十年犹布衣,且有出身二十年不获禄者。自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上初 即位,思振淹滞,赐进士诸科出身者五百余人,皆先赐绿袍靴笏,赐宴开宝寺, 第一、第二等进士及九经授将作监丞、大理评事、通判诸州,其余皆优等注拟, 宠章殊异,历代未有也。薛居正等言取人大多,用人太骤,不听。此太宗初一天 下,欲以得士之盛跨越前代,荣观史册,而不知侥幸之心,欲速之习,中于士人 者,且数百年,而不可返矣。又考《通典•举人条例》“四经出身,授紧县尉;
判人第三等,授望县尉,五经出身,授望县尉;判人第三等,授畿县尉。进士与 四经同资。”是唐时明经、进士,初除不过县尉。上今代则一人词林,更不外补, 二甲之除犹为部属,崇浮长惰,职此之由。所以一第之后,尽弃其学,而以营升 纳贿为事者,以其得之浅而贵之骤也。其于唐人举士之初制,失之远矣。 《儒林公议》言:“太宗临轩放榜,三五名以前皆出贰郡符,迁擢荣速。陈 尧叟、王曾初中第,即登朝领太史之职,赐以朱黻,尔后状元登第者,不十余年 皆望柄用,人亦以是为当得之也。每殿廷胪传第一,则公卿以下无不耸观,虽至 尊亦注视焉。自崇政殿出东华门,传呼甚宠,观者拥塞通衢。”今代状元及第之 荣,一甲翰林之授,权舆于是矣。
宋初用人之弊有二:进士释褐,不试吏部,一也;献文得旨,召试除官,二 也。今炫文之途已革,而入官之选尚轻,二者之弊其一尚存,似宜仍用唐制。
用八股之人才,而使之理烦治众,此夫子所谓贼夫人之子也。 ○恩科 宋时有所谓特奏名者。开宝三年三月庚戌,诏礼部阅进士,及十五举尝终场 者,得司马浦等一百六人,赐本科出身,特奏名。恩例自此始,谓之恩科。咸平 三年,遂至九百余人。士人恃此,因循不学。故天圣之诏曰:“狃于宽恩,遂隳 素业,苟简成风,甚可耻也。”而元初,知贡举苏轼、孔文仲言:“今特奏者 已及四百五十人,又许例外递减,一举则当复增数百人。此曹垂老,别无所望, 布在州县,惟务黩货以为归计。前后恩科,命官几千人矣,何有一人能自奋厉有 闻于时?而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以此知其无益有损。议者不过谓宜广恩泽,不 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户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而所至州县举罹其 害,乃即位之初有此过举,谓之恩泽,非臣所识也。”当日之论如此。《语》不 云乎:“及其老也,戒这在得。”故有杖乡之制以尊高年,至仕之节以养廉耻。
若以宾王谒帝之荣,为闵老酬之具,恐所益于儒林者小,而所伤于风俗者多。养 陋识于泥途,快膻情于升斗。岂有赵盂之礼绛人,穆公之思黄发,足以稗君德而 持国是者乎?况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岂可使断断于阙里之旁,攘攘于 桥门之下?宜着为令,凡中式举人,年至六十者,赐第罢归,居家授徒;不中式 者,不许再上。不但减百千默货之人,亦可以劝二三有耻之士,” 汉献帝初平四年,诏曰:“今耆儒年逾六十,去离本土,营求粮资,不得专 业。结童入学,皓首空归,长委农野,永绝荣望,朕甚愍焉。其依科罢者,听为 太子舍人。”唐昭宗天复元年,赦文令中书门下选择新及第进士中,有久在名场、 才沾科级、年齿已高者,不拘常例,各授一官。于是礼部侍郎杜德祥奏拣到新及 第进士陈光问年六十九,曹松年五十四,王希羽年七十三,刘象年七十,柯崇年 六十四,郑希颜年五十九,诏光问、松、希羽可秘书省正字,象崇、希颜可太子 较书。此皆前代季朝之政,当丧乱之后,以此慰寒而收物情,非平世之典也。 《实录》:宣德二年六月己卯,行在礼部尚书胡淡奏:“北京国子监生及见 拨各衙门历事者,请令六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各 堂上官、六科给事中,公同监官拣选凡年五十五以上及残疾貌陋不堪者,皆罢为 民。”上从之。凡斥去一千九十五人,其南京国子监生亦准此例。三年四月丙辰, 行在吏部尚书蹇义奏:“拣择吏员年五十以上,及人物鄙狠不谙文移者,皆罢为 民。”四年九月甲寅,放南北两京国子监生年五十五以上及残疾者二百五十三人 还乡为民。九年九月戊寅,行在礼部奏:“取天下生员年四十五以上者考试,其 中者人国子监读书,不中者罢归为民。”宣庙精勤吏治,一时澄清之效如此。后 人不知,即知之亦不肯言矣。 ○年齿 《记》曰:“四十曰强而仕,七十曰老而传。”是人生服官之日不过三十年。
汉顺帝阳嘉元年,用左雄之言,令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 试家法,文史课笺奏。宋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梁武帝天监四年,令九流 常选,年未三十,不通一经不得解褐。今则突而弁兮,已厕银黄之列;死期将至, 尚留金紫之班。何补官常,徒隳士习?宜定为中制,二十方许应试,三十方许服 官。年至六十,见任官听其自请致仕,无官之人一切勒停。是虽蚤于占《记》之 十年,要亦不过三十年而已。三十年之中,复有三年大忧及期丧不得选补之曰, 则其人在仕路之日少,而居林下之日多,可以消名利之心,而息营竞之俗。
洪熙元年四月庚戊,郑府审理正俞廷辅言:“近年宾兴之士,率记诵虚文, 求其实才,十无二三。或有年才二十者,未尝学问。一旦挂名科目,而使之临政 治民,职事废隳,民受其弊。自今各处乡试,宜令有司先行审访,务得博古通今, 行止端重,年过二十五者,许令人试。”上虽嘉纳,而未果行。今则积习相沿二 三百载,青云之路,跬步可阶。五尺之童,便思奔竞。欲以成人材而厚风俗,难 矣。 ○教官 汉成帝阳朔二年,诏曰:“古之立太学,将以传先王之业,流化于天下也。
儒林之官,四海渊源,宜皆明于古今,温古知新,通达国体,故谓之博士。否则 学者无述焉,为下所轻,非所以遵道德也。丞相、御史其与中二千石、二千石, 杂举可充博士位者,使卓然可观。” 元仁宗时,方以科举取士。虞集上议曰:“师道立则善人多。今天下学士, 狠以资格授强,加之诸生之上,而名之日师,有司弗信也,生徒弗信也。如此而 望师道之立,能乎,今莫若使守令,求经明行修为成德之君子者,身师尊之,以 教于其郡邑;其次则求夫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骇俗者,确守先儒经义师说,而 不敢妄为奇论者,众所敬服而非乡愿之徒者;其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当今 之世,欲求成德之人,如上一言者而不可速得;若其次之三言,则十室之邑必有 忠信,亦未至乏才也;而徒用其又次之一言,则亦不过以资格授之,而毫鄙之夫 遂以学官为糊口之地,教训之员名存而实废矣。”明初教职多由儒士荐举。景泰 二年,始准会试不中式举人考授。
天顺三年十二月庚申,建安县老人贺炀言:“朝廷建学立师,将以陶熔士类。
奈何郡邑学校师儒之官,真材实学者百无二三,虚靡廪禄,狠琐贪饕,需求百计, 而受业解惑莫措一辞。师范如此,虽有英才美质,何由而成?至于生徒之中,亦 往往玩忄曷岁年,桃达城阙,待次循资,滥升监学,侵寻老耋,授以一官。但知 为身家之谋,岂复有功名之念?是则朝廷始也聚群而饮啖,终也纵群狼以牧人。
苟不严行考选,则人材日陋,士习日下矣。”上是其言,命巡按御史同布、按二 司分巡官,照提调学校例考之。
太仓陆世仪言:“今世天子以师傅之官为虚衔,而不知执经问道;郡县以簿 书期会为能事,而不知尊贤敬老;学校之师以庸鄙充数,而不知教养之法;党塾 之师以时文章句为教,而不知圣贤之道。慑捷者谓之才能,方正者谓之迂朴。盖 师道至于今而贱极矣,即欲束修自厉,人谁与之?如此而欲望人才之多,天下之 治,不可得矣。”又言:“凡官皆当有品级,惟教官不当有品级,亦不得谓之官。
盖教官者,师也。师在天下则尊于天下,在一国则尊于一国,在一乡则尊于一乡, 无常职,亦无定品,惟德是视。若使之有品级,则仆仆亟拜,非尊师之礼矣。至 其官服亦不可同于职官,当别制为古冠服,如深衣幅中及忠靖中之类,仍以乡、 国、天下为等。庶师道日振,儒风日振,而圣人之徒出矣。”按《宋史》黄祖爵 言:“抱道怀德之士,多不应科目,老于韦布。乞访其学行修明,孝友纯笃者, 县荐之州,州延之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异者,州以名闻,是亦乡举里选 之意,”而朱子亦云:“须是罢堂除及注授教官,请本州乡先生为之,年未四十, 不得任教官。”昔人之论即已及此。 《孟县志》曰:“高皇帝定天下,诏府卫州县各立学,置师一人或二人,必 择经明行修者署之。有能举其职而最书于朝者,或擢为国子祭酒及翰林侍从之职。
英宗以后,始着为令:府五人,州四人,县三人,例录天下岁贡之士为之,间有 由举人、进士除授者。而其至也,州县长官及监司之临者,率以簿书升斗之吏视 之,不复崇以体貌,是以其望易狎,而其气易衰。即有一二能诵法孔子,以师道 闻,而得荐擢者,亦不过授以州县之吏而止。其取之也太滥,其待之也大卑,而 其禄之也太轻,无怪乎教术之不兴,而人才之难就矣。” 士风之薄始于纳卷就试,师道之亡始于赴部候选,梁武帝所谓“驱迫廉, 奖成浇竞”者也。有天下者,能反此二事,斯可以养士而兴贤矣。 ○武学 《山堂考索》言:“武学置于庆历三年,阮逸为武学谕。未几省去,熙宁复 置,选知兵书者判武学,置直讲,如国子监。靖康之变,不闻武学有御侮者。 《实录》:正统六年五月,从成国公朱勇等奏、以两京多勋卫子弟,乃立武学, 设教授、训导、如京府儒学之制。已而武生渐多,常至欺公挠法,正德中,钱宁 已嗾武学生朱大周上疏劾杨一清矣。崇祯四年,南京武学生吴国麟等殴御史郭维, 经掌都察院张延登奏黜,是则不惟不收其用,而反贻之害矣。 《太祖实录》:“洪武二十年七月,礼部请如前代故事,立武学,用武举, 仍祀大公,建昭烈武成王庙。上曰:‘太公,周之臣,若以王把之,则与周天子 并矣,加之非号,必不享也。至于建武学,用武举,是分文武为二途,轻天下无 全才矣,古之学者,文武皆备,故措之于用,无所不宜,岂谓文武异科,各求专 习者乎?大公但以祀帝王庙,去武成王号,罢其旧庙。’于是勋戚子孙袭爵者习 礼<矢聿>业于国子监,被选尚主者用仪制主事一人教习。”文事武备统归于一, 呜呼,纯矣。
宋刘敞《与吴九书》曰:“昔三代之王,建辟雍、成均,以敦教化者,危冠 缝掖之人,居则有序,其术诗书礼乐,其志文行忠信,是以无鄙倍之色,斗争之 声。犹惧其未也,故贱诈谋,爵人以德,褒人以义,轨度其信,壹以待人。故日 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民知所底,而无贰心,是以其教而不肃而成,其政不严 而治。未闻夫武学之科也。夫缦胡之缨,短后之衣,目而语难,按剑而疾视者, 此所谓勇力之人也,将教之以术,而动之以利,其可得不为其容乎?为其容可得, 无变其俗乎?而况建博士之职,广弟子之员,吾恐虽有智者,未能善其后矣。夫 战国之时,天下竞于驰骛,于是乎有纵横之师。技击之学以相残也,虽私议巷说, 有司不及,然风俗犹以是薄,祸乱犹以是长,学者之所甚疾,仁人之所忧而辩也, 若之何其效之?且足下预其议而不能救与?吾所甚惑也。” 因勋卫子弟,不得已而立武学,仍宜以孔子为先师,如前代国学祀周公,唐 开元改为孔子。周公尚不祀于学,而况太公乎?成化五年,掌武学国子监监丞阎 禹锡言:“古者庙必有学,受成、献馘于中,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今本学见 有空堂数楹,乞敕所司,改为文庙。”可谓得礼之意。 ○杂流 唐时凡九流百家之士,并附诸国学,而授之以经。《六典》:“国子祭酒、 司业之职,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令。有六学焉:一曰国子,二曰太学,三曰四门, 四曰律学,五曰书学,六曰算学。”欧阳詹《贞元十四年记》曰:“我国家春享 先师后,更日命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礼记》。束修既行,筵肆乃设,公就几, 北坐南面;直讲抗犊,南坐北面。大司成端委居于东,小司成率属列于西。国子 师长序公侯子孙自其馆,大学长序卿大夫、子孙自其馆,四门师长序八方俊造自 其馆,广文师长序天下秀彦自其馆,其馀法家、墨家、书家、算家术业以明亦自 其馆。没阶云来,即席鳞差,攒弁如星,连襟成帷。”观此可见当日养士之制宽, 而教士之权一,是以人才盛而艺术修,经学广而师儒重。今则一切摈诸桥门之外, 而其人亦自弃,不复名其业,于是道器两亡,而行能兼废。世教之日衰,有由然 也。 ○通经为吏 汉武帝从公孙弘之议,下至郡太守卒史,皆用通一艺以上者。唐高宗总章初, 诏诸司令史,考满者限试一经。昔王粲作《儒吏论》,以为先王博陈其教,辅和 民性,使刀笔之吏皆服雅训,竹帛之儒亦通文法,故汉文翁为蜀郡守,选郡县小 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后汉奕巴为桂阳 太守,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程试殿最,随能升授。吴顾邵为豫章太守,小 吏资质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而梁任有厉吏人讲学诗。然则 昔之为吏者,皆曾执经问业之徒,心术正而名节修,其舞文以害政者寡矣。
东京之盛,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贞观之时,自屯营飞骑, 亦给博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听得贡举。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岂不然乎? 《周官•太宰》:“乃施典于邦国,而陈其殷,置其辅。”后郑氏曰:“殷, 众也。谓众七也。辅,府吏,庶人在官者。”夫庶人在官而名之曰辅,先王不敢 以厮役遇其人也,重其人则人知自重矣。
欧阳公《集古录•晋南乡太守碑阴》:“官属何其多邪,盖通从史而尽列之, 当时犹于其问取士人,故吏亦清修,其势然尔。” 《元史•顺帝纪》:“至正六年四月,命左右二司六部吏属,于午后讲习经 史。”其时朝纲己弛,人心将变,虽有此令,而实无其益。是以《太祖实录》言: “科举初设,上重其事,凡民间俊秀子弟,皆得预选。惟吏胥心术已坏,不许应 试。” 又诏:“凡选举,毋录吏卒之徒。” 然而尝与群臣言,元初有宪官疾,吏往候之。宪官起,扶杖而行。因以杖授 吏,吏拱手却立不受。宪官悟其意,他日见吏谢之。吏曰:“某为属吏,非公家 僮,不敢避劳虑,伤理体。”是则此辈中未尝无正直之人,顾上所以陶熔成就之 者何如尔。
陆子静尝言:“古者无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流品之分,而贤 不肖之辨略。”能于分别之中而寓作成之意,庶乎其得之矣。 《大明会典》“洪武二十六年,定凡举人出身,第一甲第一名从六品,第二 名,第三名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从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正八品, 赐同进士出身。”而一品衙门提控,正七品出身;二品衙门都吏,从七品出身;
一品、二品衙门掾史、典吏,二品衙门令史,正八品出身,其与迸士不甚相远也。
后乃立格以限其所至,而吏员之与科第高下天渊矣,故国初之制,谓之三途并用。
荐举,一途也;诏罢举保经明行修及贤良方正,以言者谓其奔竞冗滥,无稗实用 也,进士监生,一途也;吏员,一途也。或以科与贡为二途,非也 永乐七年,车驾在北京,命兵部尚书署吏部事方宾,简南京御史之才者召来, 宾奏御史张循理等二十八人可用。上问其出身,宾言循理等二十四人由进士、监 生,洪秉等四人由吏。上曰:“用人虽不专一途,然御史,国之司直,必有常识, 达治体,廉正不阿,乃可任之。若刀笔吏,知利不知义,知刻薄不知大体,用之 任风纪,使人轻视朝廷。”遂黜秉等为序班,谕自今御史勿复用吏。流品自此分 矣。
宣德三年三月丙戌,敕谕吏部:“往时选用严慎,吏员授官者少。比年吏典 考满岁以千计,不分贤否,一概录用,廉能几何?贪鄙塞路,其可不精择乎。” 苏州况钟、松江黄子威二郡守,并有贤名,而徐烯、万棋皆累官至尚书。 ●卷十八 ○秘书国史 汉时天子所藏之书,皆令人臣得观之。故刘欲谓外则有太常、太史、博士之 藏,内则有延阁、广内、秘室之府。而司马迁为太史令,细石室金匮之书。刘向、 扬雄校书天禄阁。班ヵ进读群书,上器其能,赐以秘书之副。东京则班固、傅毅 为兰台令史,并典校书。曹褒于东观撰次礼事。而安帝永初中,诏谒者刘珍及博 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校定《五经》、诸子传记。窦章之被荐,黄香 之受诏,亦得至焉。晋、宋以下,此典不废,左思、王俭、张缵之流咸读秘书, 载之史传。而柳世隆至借给二千卷。唐则魏征、虞世南、岑文本、椿遂良、颜师 古皆为秘书监,选五品以上子孙工书者,手书缮写,藏于内库。而玄宗命弘文馆 学士元行冲,通撰古今书目,名为《群书四录》。以阳城之好学,至求为集贤院 吏,乃得读之。宋有史馆、昭文馆、集贤院,谓之三馆,太宗别建崇文院,中为 秘阁,藏三馆真本书籍万余卷,置直阁校理。仁宗复命缮写校勘,以参知政事一 人领之,书成,藏于太清楼,而范仲淹等尝为提举。且求书之诏,无代不下,故 民间之书得上之天子,而天子之书亦往往传之士大夫。自洪武平元,所收多南宋 以来旧本,藏之秘府,垂三百年,无人得见,而昔时取士,一史、三史之科又皆 停废,天下之士于是乎不知古。司马迁之《史记》、班固之《汉书》、干宝之 《晋书》、柳芳之《唐历》、吴竟之《唐春秋》、李煮之《宋长编》、并以当时 流布。至于会要、日历之类,南渡以来,士大夫家亦多有之,未尝禁止。今则实 录之进,焚草于太液池,藏真于皇史,在朝之臣非预篡修,皆不得见,而野史、 家传遂得以孤行于世,天下之士于是乎不知今。是虽以夫子之圣,起于今世,学 夏、殷礼而无从,学周礼而又无从也,况其下焉者乎!岂非密于禁史而疏于作人, 工于藏书而拙于敷教者邢?遂使帷囊同毁,空闻《七略》之名;家壁皆残,不睹 《六经》之字。鸣呼忄希矣! ○十三经注疏 自汉以来,儒者相传,但言《五经》。而唐时立之学官,则云《九经》者, 《三礼》、《三传》分而习之,故为九也。其刻石国子学,则云《九经》,并 《孝经》、《论语》、《尔雅》。宋时程、朱诸大儒出,始取《礼记》中之《大 学》、《中庸》,及进《孟子》以配《论语》,谓之《四书》。本朝因之,而 《十三经》之名始立。其先儒释经之书,或曰传,或曰笺,或曰解,或曰学,今 通谓之注。《书》则孔安国传,《诗》则毛苌传,郑玄笺,《周礼》、《仪礼》、 《礼记》则郑玄注,《公羊》则何休学,《孟子》则赵歧注,皆汉人。《易》则 王粥注,魏人。《系辞》,韩康伯注,晋人。《论语》则何晏集解,魏人。左氏 则杜预注,《尔雅》则郭璞注,《梁》则范宁集解,皆晋人。《孝经》则唐明 皇御注。其后儒辨释之书名曰正义,今通谓之疏。 《旧唐书,儒学传》:“太宗以经籍去圣久远,文字多讹谬,诏前中书侍郎 颜师古考定《五经》,颁布于天下。又以儒学多门,章句繁杂,诏国子祭酒孔颖 达与诸儒撰定《五经》义疏,凡一百七十卷,名曰《五经正义》,令天下传习。” 《高宗纪》:“永徽四年三月壬子朔,颁孔颖达《五经正义》于天下。每年明经, 令依此考试。”时但有《易》、《书》、《诗》、《礼记》、《左氏春秋》五经。
永徽中,贾公彦始撰《周礼》、《仪礼》义疏。《宋史•李至传》:“判国子监, 上言:‘《五经》书既已板行,惟《二传》、《二礼》、《孝经》、《论语》、 《尔雅》七经疏未修,望令直讲崔颐正、孙、崔等重加雠校,以备刊刻。’ 从之。”今人但知《五经正义》为孔颖达作,不知非一人之书也,《新唐书》颖 达本传云:“初颖达与颜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判受诏撰五经义训百余篇, 其中不能无谬冗,博士马嘉运驳正其失,诏更令裁定,未就,永徽二年,诏中书 门下与国子三馆博士、宏文馆学士考正之,于是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张行 成、侍中高季辅就加增损,书始布下。” ○监本二十一史 宋时止有十六史,今则并宋、辽、金、元四史为二十一史。但辽、金二史向 无刻本,南北齐、梁、陈、周书人间传者亦罕,故前人引书多用《南、北史》及 《通鉴》,而不及诸书,亦不复采辽、金者,以行世之本少也。嘉靖初,南京国 于监祭酒张邦奇等请校刻史书,欲差官购索民间古本,部议恐滋烦扰,上命将监 中十七史旧板考对修补,仍取广东《宋史》板付监,辽、金二史无板者,购求善 本翻刻。十一年七月成,祭酒林文俊等表进。至万历中,北监又刻《十三经》、 《二十一史》,其板视南稍工,而士大夫遂家有其书,历代之事迹粲然于人间矣。
然校勘不精,讹舛弥甚,且有不知而妄改者,偶举一二。如《魏书•崔孝芬传》: “李彪谓崔挺曰:‘比见贤子谒帝,旨谕殊优、今当为群拜纪。”此《三国志• 陈群传》中事,非为隐僻,今所刻《北史》改云:“今当为绝群耳。”不知纪群 之为名,而改“纪”为“绝”,又倒其文,此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