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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Chapter 135,206 wordsPublic domain

诗曰 雄名义词耀殊方,豪杰由来不可量。

却笑世人无具眼,偏从转盼起炎凉。

却说常奇所遇骑鹿女子,不是别人,就是那华光国里一个公主。那华光国四面有 千余里广阔,国富兵强,依山为险。山中多产白鹿,其大如马,可作战马之用。那国 王止生一子一女。其子尚幼,已立为太子。其女年已及笄,母亲产他时,梦明月入怀 而生,因指月为名,叫做月仙公主。不但姿容美丽,又聪慧异常,且才兼文武,能使 两口宝剑,番将中无能敌其勇者。国王爱如掌珍。国中大事常听其裁决。几次欲为择 配,怎奈国中没有配得他的人。别国来求亲,公主又心中不愿,所以蹉跎岁月,未得 匹耦。他闻中华文物之盛,甚有仰慕之意,时常借出猎为由,到关津界口往来窥探。

凡守关将吏,并关内百姓,有出关行走的,多被他掠入国中。因便习了中国语言,又 能通中国文字。那一日正出来游猎,恰遇着常奇,他见常奇接箭打弹,甚有武艺,却 又是内侍打扮,遂呼近前来,问其姓名,为甚到此。常奇道:「我虽冒顶内侍平易姓 名,其实不是平易,也并非内侍。我本姓常,名奇,江西人氏。幼曾读书,深通文墨 。后来弃文就武,中过武举。不幸犯罪在逃,权时啸聚山泽。因念山泽非英雄久栖之 所,中国又无可安身,故发愤自宫,变相改妆,冒作内侍,假托采办为由,赚过关津 ,欲向殊方异域,建功立业,展我生平大志。今日幸得与贵人相遇,未知能识拔英雄 否?」公主听了,笑道:「说得好大话!你们中华人都言过其实。我才见你手脚儿虽 也快便,只不知果然有大本事么?」常奇道:「若问我本事,不是夸口说。捻着一管 笔,蘸着几点墨,随你要做甚文字,可倚马而待。若拿着刀枪弓箭,骑着快马,虽百 万军中,往来驰聚,如入无人之境。」公主道:「据你这般说,是文武全才了。我华 光国中,最肯招贤纳士,我便是本国的公主。你若果英雄,我当荐引。但你的武艺, 我虽略见一二,也还未全试。至于文墨,口说无凭,你可随我到国中去,见我父王, 面试一番。果系奇才,即便重用。」常奇谢道:「若得公主引荐,深感知遇之恩。」 说罢,便上了马,杂入番将队里,随着公主,一齐回骑。来至那华光国中,到得国门 ,看那地方形势十分雄壮,城郭完固,城门上有许多兵将,森森排列。城内百姓们攘 攘往来,且自热闹。常奇暗想道:「不料化外荒远之地,却有这一个大都会,竟与中 华气象相去不远。有诗为证: 极目荒寒处,俄然有路通。

建牙窥胜概,带巾见英风。

城郭依山固,人氏上国同。

小邦堪借力,远连绿林中。

当下公主引常奇入朝门内,参见国王,把常奇所言一一奏闻。国王遂宣常奇上殿 ,给与纸笔,先试他文字,即命公主出题。公主指所乘白鹿为题,要常奇作赋一篇。

常奇援笔立就,语皆精工,中有数联警句云: 「白者非马,素衣宜孔子之裘。角者非牛,荒服备姬王之贡。光比充庭之鹭,指 之则在獐边,色似入开之鱼,分之则有蕉梦。灵台咏其濯濯,真与鹤鹤之鸟而齐辉;

萍野赋其呦呦,堪偕皎皎之驹而并重。依稀类虎,无异蓐收之神;仿佛疑麟,可作终 军之颂。」

公主看了,大加称赏,启奏国王道:「他自夸文才,果非虚语。至其武艺,孩儿 已见他接箭放弹,两般都妙,但未见其全技耳。」国王道:「且待明日再试他武艺便 了。」当日赐与筵宴。次日,国王与公主引着许多番兵番将齐集教场,召常奇到来演 武。常奇抖擞精神,放出平生本事,乘着番马,好像骑熟的一般。于马上放箭,无不 中的。至于枪刀剑戟等器械,般般演使,尽皆入妙。国王与公主俱大喜,众兵将也都 啧啧欢服,国王宣常奇近前。问道:「卿具文武全才,如何不能得志,至于阉割?据 你说犯罪在逃,发愤自宫,不知你所犯何罪,可与寡人言之。」常奇遂把自己犯罪的 缘由细细陈奏。公主在傍听了,奋袖而起,奏与国王道:「常奇为母舅报仇,可称义 士,他母舅为方孝孺而死,也是个正人。孩儿向闻燕邸兴兵,建文逊国,靖难之役, 屠戮忠臣,极其残酷,人心甚为不平。今若提师入关,直抵冀北,申明大义,以纾众 愤,有何不可?」国王道:「此诚快心之事。但恐兵微将寡,力不从心,为之奈何? 」公主道:「自古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有常奇为助,既可画策运筹,又能推 锋陷阵,若使孩儿亲统大兵,而以常奇副之,何患众寡不敌?」国王便依公主之言, 即日拜常奇为元帅,管辖众番兵,辅佐公主出征。又在教场选兵练将了月余,然后择 日起行。常奇奏闻国王,自改其名为常更生。引军旗上,大书「华光国元帅常更生」 。公主在后,常更生在前,统领马步士卒共十余万,浩浩荡荡,杀奔前来。

不则一日,来至关津界口,时值霪雨连绵,人马难进。常更生叫且安下营寨,等 候公主大队人马来到,商议攻取之策。公主便要打关,常更生道;「目今天降淫雨, 人马难行,且宜养威蓄锐,未可轻进。况吾国既兴仁义之师,当先驰布檄文,告谕关 中将士,使之共矢忠心。若其恃强不服,然后攻打未迟。」公主依言,即命常更生草 就檄文一通,于向日擒来的兵卒之内,选一个精细的,教他持檄而往。那时守关将士 ,因外国入寇,早已飞报各上司,随有本处总兵官统兵,到关防御。忽报关外有人送 檄文来到,持檄文者即先年被掳去的兵。总兵官使教放之。取那檄文来看时,上写着 「华光国大元帅常更生」名字。檄中说建文君躬无失德,忽道培难之师,致国亡身窜 ,远近同悲。又说忠臣被祸,人心不平。中有数联云: 「以天潢之戚,托靖难之名,顿令天子蒙尘,遂致大宗失继。服袈裟而袍去衮, 闻者吞声;读楞严而磬懒敲,言之流涕。乾坤有恨,悲深暗雨愁云;江汉无情,肠断 新蒲细柳。虚无金殿,怅群鸟之晚朝;想像翠华,泣六宫之夜月。萧条长乐,寂寞昭 阳。周公此来,成王安在?更痛一时忠烈,遂使十族摧残,妻女皆入教坊,文字悉加 禁斥。古人于敌国效忠之士,犹赠恤以励众心,今日于本朝尽节之臣,反诛戕而无遗 种。德昭之死于匡义,东宫鲜被戮之官;济王之毙于理宗,太湖无尽坑之卒。未若今 兹之其惨实为远近所同悲。吾国虽云小邦,颇知大义。闻此伤心之事,不禁奋臂而前 。今来翰旅陈师,非欲割州据县。将求衲子于遐域,仍复正位于中朝。上慰先正先贤 ,用浩多方士云。」

总兵官看了,摇头道:「外方小国,怎敢出此大言?」因问来人道:「你可听得 那常更生是何等人,有何本事?」来人禀道:「闻他原是中国一个太监,前日公主出 猎,遇见了他,因试他有文武全才,奏知国王,特加重用。今公主奉国王命,提兵前 来,就用他为大元帅。」总兵官惊讶道:「太监中如何有此等人?他既是太监,只该 出入宫禁,怎的到了外国去?好生奇怪。」遂把檄文,并绿来人口词,飞报本省抚按 ,星夜表奏朝廷。一时多传以为异事。正是: 善变果然能变,姓常却是非常。平易既为借用,更生亦属荒唐。平果平乎?平而 适行其险;生则生矣,生而不免于伤。遭际了月仙公主,抛撇了幽仪二娘。向为母舅 报仇,谊切于亲戚;今为先皇发愤,义动于往常。外邦安得有此内侍,中国又岂有此 貂珰?闻名者入耳而震震,见檄者触目于皇皇。只道是阉官中之豪杰,那知是罪人内 之忠良。

檄文传送京师,宣德皇帝见了,勃然大怒。集廷臣会议,都道:「蛮邦无礼,宜 特遣大将,出师征剿。」天子问谁可为大将,着廷臣各举所知,以凭选择。于是翰林 院学士庄文靖特疏,保荐新袭爵的魏国公徐绳祖,堪任征蛮之事。天子想起徐绳祖为 世子时,曾于御前侍卫,果然人才出众,武艺超群;今日庄文靖荐他,诚为不谬。遂 准其所奏,遣官星驰至南京,赐魏国公徐绳祖尚方宝剑一口,征蛮将军印一颗,即日 督师,征剿华光国叛蛮。诏使去后,庄文靖又纠合了众词臣,并科道各官,今词上疏 ,为请降恩赦事。其略云: 「臣等伏念文皇靖难之日,一时被戮之臣,如方孝孺、铁铉、景清、练子宁、黄 子澄等,辱及妻孥,禁及文字,处之之法,未免过当。原其获罪之由,不过各为其主 ,君子不以人发言,即使其人不正,而言有可取,犹当采录。况彼为国捐躯,以忠义 自矢者乎?先臣姚广孝,宽文字之禁,此天下所仰望于陛下者也。至于铁铉等,妻女 有入教坊者,咸宜赦出;其子孙有箴匿他处,未经诛杀者,亦宜宥免,或量加录用。

昔文皇曾云:『练子宁若在,吾当用之。』然则使文皇在今日,子宁等本身犹可赦可 用。何况其子孙?是又不独天下所仰望于陛下,亦文皇在天之灵所深望于陛下者也。

夫汉高不杀雍齿,光武不杀朱鲔,史书称其大度。英明如文皇,岂度量不及高光?其 初动于一时之忿,厥后已自追悔,但情未即行肆赦耳。今蕞尔蛮邦,敢出妄言,毁灭 先帝,诚可痛恨。然为今之计,不若先布恩诏,追复建文年号,并优恤死难众臣之后 ,然后命将出师,殄彼小丑。则宇内决心,士气百倍矣。抑臣更有疑者,外国之人, 何敢狡马思逞?或亦被戮诸臣所株连之宗族、亲友,逃入彼处,遵之使然。此辈本系 无辜,朝廷求之太急,致铤而走险。今一旦见恩诏下颁,彼且幡然改图,束身归命, 不劳师武臣之力,亦未可知也。臣等冒死上奏,仰候圣裁。」

天子览奏,随降恩旨,追复建文年号,并复被戮诸臣官爵,存其后人,大赦天下 。又传圣旨,着廷臣于文官内举一知兵者协同徐国公出征。庄文靖便上疏,奏称南京 国子监博士董闻,文武全才,可以委用。恰好徐国公也有表文到来,奏请董闻为参谋 。天子见二人所奏不约而同,即降特旨,命董闻为监军道,与徐国公一同征进。正是 : 才向成均论文字,旋从幕府典戎兵。

话分两头。不说董闻加官晋秩,从军出征。且说柴白珩自见董闻南京赴任之后, 甚觉热中,选官之兴勃勃,便收拾些银两,再往北京。仍通司礼太监鄢宠的线索,用 了好些钱钞,得选广州府东莞县县丞。要紧回乡夸耀邻里,一领了凭,随即起身出京 ,从水路而行。当其出京之时,尚在庄翰林未荐董闻之前,及出京以后,但闻朝廷遣 徐国公领兵征蛮,并不知董闻升官一事。他在路行了几日,那一夜,泊舟河边。月明 如画,因上岸闲步。忽遇着一个人,月光下,认得是东厂的差役,向在京师时,曾与 厮熟的。白珩问他从何处来,今往何处去。那人道:「我奉差往南京拿一个人。今已 拿到,要解到京师去。」因用手指着前面一双歇下的船说道:「这就是我的船。」白 珩道:「所拿者何人?其人所犯何事?」那人道:「此人是你极认得的。他假了庄翰 林的书帖,到司礼监来投递,被庄翰林查出,对鄢公公说了,因此差我去拿他。」正 说间,前面船上有人招呼那人上船。那人应了一声,回身便走。白珩赶上前去问道: 「此人是谁,可对我说知。」那人一头走,一头答道:「是杜龙文。」白珩听不仔细 ,把「杜龙文」三字认做「董闻」二字,因声音厮混,一时听错,便又问道:「可是 董博士么?」那人已走远了,遥应道:「正是杜博词。」原来杜龙文别号博词,恰好 又与「博士」两字相混,大家都认错了。正是: 厮混声音处,差讹姓与字。

龙文认做董,词又误为士。

说话的,那龙文、董闻,博词、博士,声音混误,还不足为奇。只是杜龙文为何 恰好从南京提来,以致柴白珩愈加错认是董闻,看官有所不知。杜龙文在北京,假了 庄翰林的书,骗了鄢太监;随又假了别个官府的荐书,往南京应天府去打抽丰。为此 东厂差役缉捕到南京拿获。柴白珩不知就里,只道是董闻被捉,满心欢喜。回到舟中 ,拍手大笑。想道:「董家妹夫先我做官,何等兴头!前在我家吃酒之时还话取笑, 何等骄慢!谁知今日我做了官人,他却做了犯人。」又想道:「我初进学时,捏造口 号笑我的一定是他;指使学师诈我多金,也定是他。后来我在京候选,被两个醉汉阻 隔;及把二人告到兵马司,又是徐国公差人来讨去,料也是他的所为。今日天理昭彰 ,有此现报。」便向仆徒们说知其事,取酒畅饮,吃得大醉,走到船头上,远远指着 前面歇的船叫道:「董闻,董闻!你今日不羞么?你当初几番暗算我,欺慢我。好个 董博士,谁知也有今日!」那边杜龙文在舟中远远的听着,也因声音厮混,认做笑他 。因问船上人道:「前面是甚么船?那叫着我名字笑骂的是谁人?」差役答道:「是 你极相知的朋友柴白珩。」杜龙文听了,恰好当初曾暗算白珩,今正合著白珩的言语 。只道白珩已识破机关,故今日把他来嘲笑,又羞又恼,正是: 谈笑微中,暗合适妙。

两边认差,可发一笑。

不说杜龙文误认柴白珩笑他,因羞变怒,记恨在心。且说白珩次日还想要到那船 上去,见了董闻,当面嘲笑。那知杜龙文的船已早开去了,不及相见,因此白珩到底 认是董闻被捉。归到家中,便把这话报与父亲知道。柴昊泉道:「我说这畜生那里有 富贵在面上?他与丁推官相知,丁推官已死了;与庄翰林相知,如今又假书弄出事来 ,眼见得这条门路已断,连官也做不成了。至若与徐国公相知,今徐国公领兵在外, 远水不救近火,我如今须不怕他了。」便写起一张告示来,分付家人把去,贴在董家 门上。告示上写道: 「柴衙 示。照得此屋,虽系董家原产,但向曾得过本衙,典价白银三百两,仍 该本衙管业,与董处无干。今本衙欲将此屋转售与人,或典或租。有愿成交者,经赶 本衙议价立契,不得有误。特示。」

董起麟见了,吃惊道:「这屋是柴亲家送还我的了。我儿替他儿子周全了犯罪罚 银之事,故以此相谢,又筭赔偿我以前所失之物,连原典契也送还我了。如何今日儿 子才做了个县丞,便恁般做作起来?」柴氏淑姿也道父亲可笑,唤那贴告示的家人进 来,问道:「我爹爹为何这等反复?」家人道:「太老爷听了大爷的言语,说道董爷 已为了事,被捉进京去了,故此把这告示教小人来贴的。」淑姿与起麟听说,都惊问 道:「我家大爷为了甚事?这话那里来的?」家人把白珩路上所闻的话述了一遍,淑 姿大惊道:「既有此事,如何我家倒不晓得?」起麟道:「半月前南京曾有家信来, 并不见说起。敢是近日的事。」正惊疑间,忽听得门前一片声喧嚷。起麟急出外看时 ,见一班人,都是军汉打扮,又都是别处人声口,一齐抢进门来。起麟那时,只道儿 子真个为了事,如今来拿家属了,吃此一惊不小。却见数内一个人,怀中取出一纸大 红报单,向门上贴将起来,口中乱嚷:「报喜!贺喜!」起麟看那报单上写着道: 捷报 贵府老爷董,钦授征蛮监军道,同魏国公徐督师出征。

京报人 高爵,荣升等

众人贴了报单,便向起麟讨赏赐,太老爷叫得连天响。一时热闹异常,吓得柴家 贴告示的家人踉跄而归。柴吴泉父子闻知,目瞪口呆,互相埋怨。昊泉埋怨儿子讹传 ,白珩埋怨父亲性急,连忙遣人把告示揭回,又送极盛的一副礼去称贺,正是: 势利面孔,如黄梅天。

忽晴忽而,转盼改前。

董起麟见柴昊泉父子反复无常,付之一笑。不一日,董闻有家书寄回,道是军事 紧急,即日起行,不及归家省亲。起麟也附与平安家信,书中略述柴家反复之事,不 在话下。且说柴白珩择了上任吉日,别了父母,带了妻子,往广州府东莞县赴任。到 任未几,忽奉本府太守之命,差他解送军饷,赴徐国公军前交纳。原来徐国公领军出 征,奉旨将南粤一带地方应起解的钱粮都拨充军饷。为此广州知府特差东莞县县丞柴 白珩解饷前去。你道这个苦差为何偏点着了柴白珩?原来是杜龙文指使的。龙文前被 东厂差役拿获解京,却于半路舟中把差役灌醉,乘夜脱逃,遂挈家奔到广州府,改姓 名为土尚文,投托一个相知,叫做列天象。那列天象就是列天纬的兄弟,向年也曾到 河南来,与龙文厮熟,今现为广州府吏员。龙文投在他门下做个贴写的书手。恰值知 府为解饷事,传谕吏房,将应差属员,开列职名听点。杜龙文衔恨柴白珩,便指使列 天象把柴白珩的职名开上去。知府即便点差了,给批发饷,刻斯交解。白珩不敢推辞 ,只得奉命前往。

看官听说,若柴白珩此去,把军饷如期解到,没甚差误,虽是苦差,也还不见得 便害了他。那知偏又撞出事来。有分教两错认方才召怨,三合凑又复生灾。一冤家方 才放宽,两对头人又复肆毒。正不知撞出甚事,且看下卷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