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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Chapter 25,657 wordsPublic domain

却说阮小七扭住走进庙门的汉子,要他还母亲,那人不知就里,说道:「 你是什么人?好没来历还你什么老娘!我正着恼,走得热了,到这庙里歇一歇 。你是什么人!」阮小七情知无涉,只得放手。便问道:「你从大路上来,可 曾见个年老婆婆拿着包裹么?」那人道:「我在十里牌酒店里吃了一角酒,这 般热天,路上并无人走,哪里见有婆婆!你是哪里人?为甚的不见了老娘?」 阮小七道:「我是石碣村人,同母亲投奔亲眷。路上辛苦,母亲一时心疼起来 ,扶在庙里睡着,要口热水吃,我去寻得火种回来,就不见了母亲,马和包裹 通没了。正在心焦,见你走进来,忍不住只得问了。」

那人想一想道:「石碣村可是济州管下,相近梁山泊的么?」阮小七道:「正 是。石碣村的湖面连着梁山泊。」那人道:「梁山泊里宋江部下有个黑旋风李 逵,你可认得?」阮小七道:「我也曾认得,只是死了。」那人道:「再问你 ,当初宋江打破祝家庄,有个一丈青扈三娘,拿上山寨,后来怎么样了?」阮 小七道:「一丈青被林冲所擒,宋江即刻押到山寨,交与宋太公。众头领尽猜 他自要做夫人。及至回兵,把他配与矮脚虎王英做了夫妻,两口儿好不和顺!

扈三娘也是地煞星数,忠义堂上坐把交椅。后来受了招安,从征方腊,到乌龙 岭,被郑魔君使着妖法,夫妇双双打死了。」那人听到此处,簌簌的泪下。阮 小七道:「扈三娘是你什么人?」那人道:「我便是独龙冈下扈家庄扈成。因 妹子一丈青许配祝彪,前来助战被拿。那时我备羊酒表里,亲到宋江寨中纳款 ,宋江许还妹子。后来打破祝家庄,那个黑旋风杀村把我太公一家老少杀尽, 放火烧了庄院。我亏得落荒逃走,到延安府投奔个相识,又遇不着,流落在外 ,还乡不得。偶然逢着一伙客伴,做些飘洋生意,颇有利息。那海岛与暹罗国 相近,山川风土与中华无异,在那边住了两三年。前月凑有海船到岛,搭附了 来,不幸遇着飓风,打翻了船,货物飘沉。还亏得渔船救了性命,打捞得一担 货物,却是犀角、香珀,还算不幸中之幸。到得此间登州口子上岸,雇名脚夫 ,挑了担儿,思量到东京发卖,回到家乡重整旧业。」

那人说到此处,不觉脸色都变了,咬牙切齿的。阮小七急问道:「到了旱 地上,还有甚事!」扈成叹口气道:「不要说起,又撞着冤家。因天气炎热, 担子又重,脚夫走得力乏,把担放在一家门首大柳树下,歇回凉儿再走,不想 走出一个年纪小的后生,跟着五七个庄客,都拿着哨棒,要与人厮扫的模样。

见了我喝着道:『你是什么人?在此窥探!』我便道:『是过路的客人,走得 辛苦,借坐坐儿。』又喝道:『那担子里是什么东西?莫不是通洋私货!』我 说:『有甚私货!』那后生喝道:『现奉宪司明文,缉捕梁山泊余党,杀死官 员的。盘诘来历不明的人,甚是严紧。客商行李俱要细细搜检。』喝叫庄客打 开来看,脚夫见不是头,挑了担儿便走,被那厮脸上一掌,踉跄跌去。五七个 庄客把竹笼打开,见是伽南香、琥珀、犀角、珊瑚等物,动了火,叫擡了进去 。我便嚷道:『这里又不是关津所在,怎的盘诘得我?抢我货物!』那厮便骂 道:『你这大胆的海贼,现放真赃,还要口强!锁去登州府里发落!』那厮同 庄客来拿我,我便拽开拳脚,踢倒一个庄客。他把哨棒打来,空手抵当不住, 只得走了。他也不来赶。不知脚夫怎地。我平白地受了这场恶气,千辛万苦, 性命相博来的货物,被他抢去。思量孤掌难鸣,敌他不过,待会官司告理,又 不知他姓名。况且委是海货,不便分理。正在烦恼,不想逢着你又要讨娘,这 是哪里说起!」

阮小七道:「实不相瞒,我便是梁山泊活阎罗阮小七。可伤宋公明被奸臣 药死,我念平日情分,到山寨里祭奠。不想那蔡京的门下一个张干办,做了济 州通判,他到梁山巡察,和我闹起来,打瘪他的襆头。到第三夜,领土兵围住 拿我,我便杀了他。容身不得,同母亲逃难,行到此间。母亲忽然心疼起来, 我去寻火种回来,不见了。如今你不若和我去寻见了母亲,我便同你去夺回货 物,何如?」扈成道:「如此甚好。方才你说我妹子死了,倒也放下一条肚肠 。」阮小七道:「眼见得母亲不在这里,且到村中访问。只是我肚中饥了。」 扈成道:「此间到十里牌不多路,大酒店诸般物事都有。」阮小七道:「既如 此,便去。」

两个厮赶着,走不得三五里地面,果然官道边开一座酒店,摆列十来副红 油座头,柜边三只大酒缸,一半埋在泥里,喷鼻香新蒸熟白酒;两三架蒸笼, 热腾腾地盖着精肉馒头;案上堆大盘熟牛肉。两人进店,拣副座头坐下,叫量 酒的打两角酒,切三斤熟牛肉,二十个馒头做点心。量酒的觑着扈成道:「方 才这位客官吃酒会钞去的,重番又来!」扈成道:「不要你管,只顾拿来。」 酒保摆上大碗,筛了,让阮小七吃。扈成道:「小弟偏陪不多时,你饥渴了自 吃。」阮小七真个流星赶月的一般吃了一回,两个又提起寻母亲、夺货物的话 。只见照壁后走出一个人来,叫道:「小七哥!」阮小七擡起头来一看道:「 阿呀,嫂嫂,恁地凑巧!」你道那人是谁?

纱裁衫子绿,鬓插石榴红。木轴腰肢壮,银盆面目雄。春风虽觉满,杀气 尚然横。水泊能征战,驰名母大虫。

阮小七见是顾大嫂,拜倒在地。顾大嫂连忙答礼。又与扈成见过,问道: 「此位是谁?」阮小七道:「是一丈青的哥子扈成。」顾大嫂道:「怪道有些 相像,请到后面水亭上坐。」两个走进水亭里看时,一边靠着大树,绿荫摇凉 ;四扇槅子亮窗对着条涧,流水潺湲,小桌上供着一瓶剑叶菖蒲,几朵蜀葵花 ,好不清幽。阮小七道:「出路的人把时节都忘了,想是端阳边哩!」顾大嫂 道:「今日是初四。」叫把酒肴整起来,问道:「小七哥,你怎么到得此间?

闻知宋公明身故了,我这里隔着路远,不知详细,没有实信。」阮小七将卢员 外坠水先亡,赐药酒与宋公明,骗李逵同吃,死后葬在楚州南门外,吴学究、 花荣同吊死在墓上说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盖天军削职归来,到泊内祭奠,撞着 张干办,合气杀了他,同母亲逃难,心疼讨火种,不见了母亲的话,也备细说 了一遍。

伙家搬到果品酒肴,顾大嫂相劝,吃了一回,问道:「扈家叔叔哪里相遇 的?」阮小七道:「在前边庙里。他有一担货物,被人抢了去,也在纳闷。」 顾大嫂道:「什么货物,在哪里被人夺去?」扈成接口道。「是值钱的洋货。

歇凉在一家人家门首,有个后生,跟了几个庄客,假说盘诘奸细,竟夺了去, 还要拿我送官。」顾大嫂道:「怎么一个人?离多远?」扈成道:「此去东首 十来里远近,依山临涧一所庄院。那厮年纪不上二十四五,面上有个疙瘩,穿 一领酱色官绢褶子,粉底快靴,像是公门中人。」顾大嫂想了一会,点头道: 「是了,莫不门前有一株大柳树,树下有座小小的神堂么?」扈成道:「正是 。」顾大嫂道:「小七哥,你道那厮是谁?当初我两个兄弟解珍、解宝,在毛 太公园内寻虎,诬我兄弟白昼抢劫。那毛太公女婿王正现做孔目,屈打成招, 监禁在狱。我和二哥商议,同去劫牢,救出兄弟二人,杀了毛太公一家,因此 同归山寨。不料毛仲义的儿子躲过,长成起来,名唤毛豸,到登州顶了那王正 的缺,做着孔目。这杂种十分惫赖,几番和我们寻事,想要报仇。方才扈叔叔 说这般模样,决然是他。那担货物,好言说,他哪里肯还?且待二哥回来,再 作商议。」阮小七道:「正不问得二哥哪里去了?」顾大嫂道:「早间城中伯 伯差人来请,探望去了,想必就来。」

说声未绝,小尉迟孙新汗流浃背的走到,见了阮小七,惊喜道:「小七哥 ,甚风吹得你来?」与扈成一同见过,问道:「这位却不认得。」顾大嫂道: 「是扈三娘哥子扈成叔叔。」孙新道:「幸会。二嫂,你伯伯一发古撇了,教 我不要与邹润往来。说道新任知府杨戡,是杨戬兄弟,大作威福,依着姓栾的 都统武艺超群,那毛豸小畜生在官府面前撺掇,寻我们是非。我不听他。为人 在世,哪里为了自己,朋友弟兄轻易抛得!」阮小七道:「为何不要与邹润往 来?他如今在哪里?会他一会也好。」孙新道:「邹润不愿为官,三月之前同 一个泼皮大户赌钱,争竞起来,杀他一家,仍旧到登云山落草,聚着一二百喽 啰,打家劫舍。」阮小七道:「和我一般,事到头来,哪里忍耐得!」又把从 前的事告诉一遍。孙新道:「这样说来,令堂好好在一处,不必忧心。」阮小 七急问:「在哪一处?」孙新道:「我早上进城,路上见了登云山小头目,说 邹二哥要会我。又道方才同几个喽啰下山,在山神庙里见个婆婆睡着,一匹马 儿,一个包裹,去牵马拿包,那婆婆不肯,连这婆婆搀到寨里去了。如此说来 ,令堂定在哪里。」阮小七吃惊道:「倘小喽啰在路上害我老娘,怎处?」孙 新道:「不妨。邹润学了梁山泊好样子,不许喽啰私自杀人。」阮小七起来道 :「二哥,我和你就去看我老娘下落。」孙新道:「不要性急。邹润知道是令 堂,必然好待。日色已西,待晚凉些,且吃杯酒,明星皎洁,慢慢的上去,近 哩!不上五六里。」阮小七只是性急,连酒都不肯吃。孙新道:「不妨,离此 不远。我且问你,你杀了济州通判,非同小可,如今思量到哪里安身?」阮小 七道:「我一时性起,开除了他,正不曾算得去路。就是到这里,也是偶然相 会你夫妇。二哥,你为我摆划摆划。」孙新道:「本州自然申文到枢密院,各 处搜捕。小哥的所在,也隐藏不得。何不去登云山入伙,若有变故,我夫妇也 同上来了。」阮小七大喜,谢道:「全仗二哥指点。」顾大嫂道:「那毛小厮 一发可恶,扈叔叔一担货物,歇在他门首,平空地抢了去。留他在此,到底要 和我们作对。斩草除根,何不先下手,夺这担货物,还了扈叔叔,也显得与故 世的三娘情分。」孙新道:「这也使得,只怕连累我哥哥。我和你拚上了登云 山。」顾大嫂道:「伯伯不急不走的。有前日的样子,不怕他不来。」扈成道 :「货物是小事,心上不甘。承嫂嫂盛情,方消得这口恶气。」孙新道:「不 消说,今晚同到登云山,会了邹润。明日是端阳佳节,他必然在家里,晚上就 去罢。」

四个说得投机,猜枚行令。阮小七也连吃了几大碗闷酒。看看红日西沉, 星光灿烂,各人执件器械出门。孙新道:「二嫂,你明晚整顿酒肴,在这里饮 过菖蒲酒就去。」顾大嫂道:「这个自然。」孙新在前引路,一同望登云山而 去。有诗为证: 绿林豪侠旧知名,话到人情剑欲鸣。

块磊难消须纵酒,水亭高树晚凉生。

当下孙新引着阮小七、扈成,趁着星光,取路到登云山。没半个时辰,已 到山边。林子里伏路喽啰,听得有人走动,拿了鸟枪赶出来,见了孙新,连忙 先去通报。邹润便到寨口迎接,让至聚义厅剪拂了。邹润道:「小七哥,令堂 老伯母已先接到敝寨了。得罪!」阮小七道:「不见了老娘,甚是忧疑。孙二 哥猜道,必在这里,方才放心。」邹润喝喽啰扶婆婆出来。孙新、扈成见过。

婆婆道:「你去寻火种,两个人来夺包裹,我掯住不放,就搀我到这里。见邹 头领,说起你姓名,邹头领甚是相敬。心疼已好,吃过茶饭了。」阮小七致谢 。孙新指着扈成道:「这位是扈三娘哥子扈成,有担货物被毛豸抢去,如今要 和你商议,同去讨还。」邹润道:「这个毛贼,哪里与他好话!竟剿除他罢! 」众人大喜。喽啰摆出酒肴。阮小七道:「老娘,你先进去睡罢。」婆婆道: 「已有床铺打点睡了,说道你来,故此走出,我会进去。」四个人开怀畅饮, 各诉心事,至更深方散。

次早,邹润宰了猪羊,置办果品,庆赏端阳。饮到下午,撤过筵席,同到 山前游玩。看那山势虽不比梁山广大,却也险峻。周围重峦复嶂,只有山前一 条大路,把木石筑成寨门,若然守住,纵有千军万马,容易也攻不进。中央一 片平坦之地,可容四五千人。只是草创未完。众人看了一会,邹润又请吃酒。

孙新道:「不消了,我们再停一会。我家大嫂已备在哪里,吃了去行事。」一 头闲步,扈成闲叙那海岛风景。看看日色转西,孙新道:「此时好下山去了, 我们去罢。」邹润选十名精细喽啰,准备器械引火之物,吩咐道:「黄昏时分 到孙二爷家里取齐。」喽啰应诺。

四个人同下山,到十里牌,顾大嫂接着。水亭上坐地摆出许多鸡鹅嘎饭, 孙新在供桌上取过那瓶菖蒲,又折一枝榴花插上,放在中间,笑道:「应些时 景,不要被人笑我们梁山泊上好汉,一味是大碗酒、大块肉。」顾大嫂道:「 伯伯差人送四尾石首鱼在此。」捣上蒜泥,大家吃了一个更次。顾大嫂道:「 那厮虽无准备,也要详细,不要被他走脱。打蛇不死,惹蛇毒了。」孙新道: 「这个自然。待那喽啰来,把住前后门,断绝邻舍往来的人,从屋上进去,不 要大惊小吓。」算计定了,听得敲门,知道喽啰到来。顾大嫂出去,俵赏酒肉 ,先教去四野里埋伏。又进来同他四个又吃几碗酒,扎缚起来,跨着腰刀,吩 咐伙家等候。出了门,望东而走。

其时约莫有二更天气,星光闪闪,四野苍茫。不多时到了毛豸门首,黑影 里有个人蹲在神庙边,打个暗号,大门紧闭,里面并无动静。孙新转到后门, 望进去微有灯光。却好有个采椿树梯靠在墙边,掇过放在夹巷上,爬上去一看 ,小天井内有株梧桐树,跨在树叉内,双手抱着,一溜溜下去,向窗缝里一张 ,见一个年少妇人,抱着小孩子,坐在床沿上喂乳。那毛豸除下巾帻,脱去身 上衣服,立在春台边,明晃晃点着烛儿,把竹笼里的犀角、香珀另装在一只皮 箱内。把一串蜜珀数珠套在孩子颈上,笑道:「娘子,我这孩子刚刚满月,撞 到野蛮这担东西送上门,值一二千银子,也是采头哩。到明日把几件送与杨太 守,不怕不做时人哩!」那妇人道:「亏你罪过!」毛豸道:「甚么罪过!自 古道:『为富不仁』,我明日对太守说,那孙立、孙新、顾大嫂,梁山泊做过 强盗,广有金珠宝贝,诬陷他与登云山邹润交通,重复造反,拿了他,又有一 场大富贵。若不要人的财物,今日孩子满月,哪里摆设得筵席请亲戚朋友,这 般光彩。」妇人道:「夜深了。」毛豸道:「待我锁了皮箱,藏好了去睡。想 你一个多月不曾那话儿,有些喉急哩。我日里吃多了菖蒲烧酒,正有些意思。 」妇人一只手抱孩子,一手脱裙,笑骂道:「涎脸贼囚子!」

孙新在窗外听得明白,踅转身,轻轻开了角门,打厨房走过。庄客们都醉 了,已睡。一直开了大门,对众人说了,都伸着舌头道:「这厮好不狠毒!」 喽啰身边取出火种,点上松脂纹的绳,拔出腰刀,一拥进去。那毛豸正脱了裤 子,赤条条爬上床去。阮小七把房门一脚踢开,毛豸听得,回转头来,早被邹 润劈角儿揪住,一刀剁下头来。那妇人惊慌,精着身子,从床上滚到地下。顾 大嫂踏住胸脯,颈上一刀,死在床边。阮小七、扈成赶到,外边两个庄客闯出 来,一刀一个。再寻觅时,有命的开后门走了。孙新、顾大嫂打开橱箱,把金 银细软束做两包,床底下寻出皮箱,是方才收拾的,只消挑去。将要出房门, 那小孩子在床上呱呱的哭,孙新道:「前日斩草不除根,又要费这番手脚,留 这恶种何用!」提起来一摔,做个肉饼。唤进喽啰,背上衣包皮箱,寻草把放 起火来,哗哗剥剥的声响。有邻舍听得火起,开门出来。邹润喝道:「有冤报 冤,不干你们事!要死的出来!」邻舍听得,缩了进去。不逾时,房屋烧净。

小喽啰牵了一头黄牛,扛两个肉猪,说到山寨里祭赛还愿。可笑那毛豸: 满口称有福之人,转眼作不毛之地。

再说五筹好汉,十名喽啰,得了手,欢欢喜喜。到十里牌,天尚未明。孙 新道:「这番举动,明日官府必然知道。你们先上山去,我去城中打听,就要 我哥哥出来,好共歹也便收拾来也。」阮小七、邹润、扈成自去。孙新再吃些 酒饭,也便进城打探,不题。

却说那邻舍,当夜不敢救应,天明都到火场上,说道:「不知是哪里强人 ,劫了财物罢了,怎的杀人放火!」有从后门走脱的庄客道:「我认得两个, 是登云山的邹润,十里牌开酒店的孙新。原是梁山泊余党。」有个年老邻舍道 :「这干人不是好惹的,不要管闲帐。」有一个道:「倘官府责我地方不申报 ,怎处?」有一个道:「自有他庄客执认,不妨。」又有一个道:「祖宗该积 德,做些好样子与后人看便好。那毛太公一味强赖,遭了毒手。那孙子又逞威 风,自然有此显报。」庄客道:「不要闲话,烦列位动一报单,待小人自去执 证便了。」众人写下呈子,付与庄客,教他去递。庄客急急里走到州衙前,正 值太守升堂。庄客把报单呈上。太守接过看了,问道:「当夜共有几多强人? 」庄客禀道:「有二十余凶,明火执仗,打进门来,把主人、主母杀死,劫了 财物,烧了房子。内中小人认得两个,是孙新、邹润。」太守道:「你且早晚 俟候,不许声张。」庄客应诺而出。太守吩咐传请栾统制来。

你道那栾统制是哪个?便是祝家庄上请的教师栾廷玉。那日祝家庄打破, 回身不得,仗这一条铁棒,冲散梁山泊西北一路人马,落荒得命。后来投在杨 戬门下,因他兄弟杨戡除授登州太守,那登州是濒海地方,恐有疏虞,晓得栾 廷玉武艺非比寻常,便升了都统制,一同上任的。

闲话休提。且说栾统制请到,竟进后堂,相见已毕。太守道:「昨夜登云 山反寇同孙新一班,杀了孔目毛豸一家,劫财放火,烦统制即去进剿。」栾廷 玉道:「这伙草寇倒不打紧,那孙新的哥子是病尉迟孙立,十分了得。当年劫 牢,救出解珍、解宝,同上梁山,受了招安,除授本职。今闲住在家,恐又里 应外合,必要先拿了他,除了后患,方去进剿。」大守道:「有理。事不宜迟 。」就唤行轿。栾廷玉上马,带着兵役,竟到孙立家中来,正是: 楚国亡猿伐林木,城门失火害池鱼。

却说孙新跑进城,到哥哥家里,相见罢。孙立道:「昨日拿石首鱼送你过 节,你不在家里,莫不又去会邹润?我对你说的话,不可忘了。」孙新正要说 知,只见门上人来说道:「太爷同栾统制来拜。」孙立道:「快取公服来。」 孙新晓得有些蹊跷,一溜烟先出了门。正是:埙篪合奏推同气,急难哀鸣感鹡 鸰。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