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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Chapter 145,096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安道全出了相府,想前日奉差时,诸大老多有饯赠,如今正务已完, 好到各家探候。回寓带些高丽纸笔之类,街上雇一个小闲的儿跟了。到城外拜 张尚书,款住接风,宿了一晚。次早进城就去拜宿太尉,入朝未回,就打发跟 的小厮,坐在客座等候。宿太尉午候才回,安道全上前参拜,宿太尉连忙携手 ,竟进书房内坐定。太尉道:「你可知蔡大师嗔你药死他爱妾,密揭奏你输情 外邦,结连反寇,许多说话,已发大理寺勘问了。」安道全如劈头冷水一浇, 满身发抖,半晌答道:「并无此事。」太尉道:「有个对头,是医官卢师越。 」安道全方省得被阮小七斥辱之事,恳求道:「医士从高丽回来,海中翻了船 。幸得旧友李俊救起,送行李盘缠得回。果是与乐和寄书到登云山孙立,卢师 越被阮小七呵斥了几句,这是有的。若说药死他小夫人,医土有起死回生之术 ,这般病症,那样药方,怎么会死?这个缘故,一些不知。求恩相怜悯垂救! 」宿太尉道:「别的事还好主张,这是奉着严旨,又是蔡太师先进了密揭,怕 一时分解不来。要留在府中,恐一时漏泄,蔡太师见怪。你不可回寓,出京远 避,再看机会与你分理。」安道全只得垂泪作别。太尉道:「且慢,待我送些 行李盘缠,方可远行。」吩咐院子:「取几件衣被,包裹好了五十两银子来! 」不多时,院子取到。安道全感恩拜谢要走,太尉道:「且慢!大理寺仰开封 府提人,拿你不着,定然城门上要盘诘。你可换上衣帽,做承差打扮,叫院子 送你出城,原到南方去。」安道全千恩万谢而别,同院子到封丘门,果然守城 门的官校奉开封府明文,缉拿钦犯安道全,凡出入的俱细细盘问。见安道全、 院子出城,认得是宿太尉府中,不敢细查。

直送至郊外,谢了院子,背上包裹,惶惶似丧家之狗。正值隆冬天气,朔 风凛凛,白日无光,衰草连天,黄沙卷地,好不凄惨!他原是文弱的人,不惯 走长路,思量雇个头口,前路又无定向,写到哪里,只得一步挨一步慢慢的走 。到晚投下客店,打一角酒,一头吃,一头想道:「早知有这场是非,淹死海 中倒也干净。金鼇岛是个好去处,李俊留我,不来也罢。那李俊将来必然发迹 ,只是远隔海洋,怎好过去?没来由与乐和寄信,连杜兴恰是两番了。登云山 虽可容身,我已跳出火坑,怎地又走进去?」胡思乱想了一回,吃完酒,炕上 宿了。

早起五更又行,离东京不上六七十里。只见两个人赶上来,叫道:「安先 生,你到哪里去?」安道全吃了一吓,回头看时,却不认得,支吾道:「我自 姓李,要到南边去。」一个笑道:「不要瞒,我是宿太尉府中干办,昨日大尉 叫院子送你出城的。」安道全道:「我一时慌迫失胆,得罪了二位!可知我出 城之后,开封府有人到府中寻访么?」干办道:「开封府有这样大胆,敢到府 中寻访!只是贵友萧让、金大坚拿去解到大理寺了。」安道全跌足道:「怎好 累他二人!如今二位到哪里去?」答道:「太尉差到杞县下书,明日就回的, 只在前边分路。」安道全道:「自己脱逃,带累别人,心上过不去。我要写一 封书谢太尉,并恳周旋二人,求二位带转去。」干办道:「你的事重,不可分 解。他二人不过着他根寻,太尉自然肯用情的。」把手指道:「到那酒肆中打 了中火,你就写起书来。」三人走进店中,唤酒保拿过酒肴吃了,安道全借笔 砚写了书柬,取一两银子送与两个,把书呈送太尉,又自还酒钱。出门不上三 里路,两个自分路去了。

安道全闻了此信,又增忧闷,一发走不动。挨了十多日,方到山东地面。

若有牲口,一日走两站,客店是有定所的。他是步行,随路宿歇。看见日坠西 山,路上人少,巴不到宿头,肚中饥了,脚又酸疼,问到歇处,还有十里。长 吁短叹,又过一二里,望见一座村坊。官道旁有一所庄房,门前两三株古木, 屋背后枕着山冈;左边一条小石桥,满涧的水澌;有一老梅横过涧来,尚未有 花,一群寒雀啄着蕊儿,见人来一哄飞去。里边走出两三个小童,袖著书包回 去。随后有个人出来关门,高巾道服,骨格清奇。安道全向前拱手道:「在下 是过路的,不合贱体赢弱,一时巴不到宿头。斗胆欲借贵庄权宿一宵,房金明 日拜纳。」此时夜色朦胧,月光未上,识不出人。那人对面一看,见他气象儒 雅,且说得恬净,答道:「是斯文人,不妨。只是荒僻有慢,请进里边来。」 安道全随入草堂,作揖坐下。里面小厮点出灯来,放在桌上。两个面庞相对, 看得仔细,那人道:「尊驾可是安先生?曾在东京会过。」安道全有事在身上 的人,不敢即便应承,便问:「足下上姓?厮熟得紧。」那人道:「小可便是 闻焕章。」安道全方才放胆,道:「久违芳范,一时称呼不出,足下便是。 」 闻焕章大喜,重复施礼,进去一晌,方始献茶。说道:「安先生,你供奉 朝廷,王公大人不时晋谒,车马盈门,怎生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安道全道: 「奉旨到高丽疗痊了国王的病,回到海中翻了船,险些伤了性命。幸得有人救 起,名利之心已冰冷了,思量回到敝乡,图个安闲。不想得遇台兄,连日客途 ,心绪不宁,今晚可以稳睡了。」又道:「台兄与高太尉交厚,何故却在此间 ?」闻焕章笑道:「哪里什么交厚,势利而已!生无媚骨,曳据侯门,非我所 愿。来此避喧求静,教几个蒙童度过日子,倒也魂梦俱安。」谈论之间,小厮 捧出酒肴,相对而饮。闻焕章道:「先生此来,自非偶然,昨夜先有吉兆。小 生无子,单生一女,年已长成,性颇端庄。拙荆亡过,主持中馈,全亏是他。

不意得一奇疾,白昼昏沉,终夜不寐,肌肤憔悴,饮食减进;又且独言独笑, 精神恍惚,远近无有名手,再医不好。几遍要来迎聘先生,恐贵冗不能远来, 又家寒难措舆从之费,所以未果。今日从天而降,小女可以得生了!」安道全 道:「诊脉必须平旦,自当效力。」两个俱是高人,情投意浃。饮至更余,用 过晚饭,引至书房安歇。土垣茅屋,纸窗木榻,潇洒无尘。又啜一杯茶,闻焕 章叫声安置,自进去了。

安道全连日劳顿,客店里未免有些戒心,此间高枕无忧,一觉睡去,直至 红日三竿方才起身。梳洗毕,用过早膳,闻焕章迎进卧室。闻小姐在帐幔中伸 出玉腕来,安道全调和气息,细心体认,审过左右手三部九候,说道:「脉理 已明白了。只是古方书上说得好:『病有四要:望、闻、问、切。』不揣要看 小姐面庞一看是何颜色,方可定那药案。」闻焕章教养娘揭开帐幔,安道全略 看一眼,面如满月,眉细目清,好个福相,只见色带浮红。同到书房内,论道 :「小姐这症是七情所伤,以致神魄失守,阴阳互格的症候,须得一月之功, 方可痊愈。」闻焕章道:「先生真神人也!果是荆妻亡过,小女至性过人,终 日悲泣,以致如此。昨晚不曾说完,小女病剧,小可望空祈祷,梦一天女对我 说道:『明日天医星至,病自得痊,后为一国之母,不可轻许了人。』今得道 兄蓦然枉临,岂不是天医星!国母之言,只是未可深信。小可寒素之家,那有 贵戚来聘!若是眼前这班权要富贵,又不在我眼上的。」安道全道:「令爱脉 理清而纯,相貌庄而厚,自配大贵之夫。天缘必然凑合,不必挂怀。只是药饵 不备,怎处?」闻焕章道:「不难,此间离东昌府只有二十里,应用的药先生 开出来,遣人赎来便是。但要屈留一月,唯恐归思难阻,又且简亵有慢。」安 道全道:「既蒙见委,自当始终其事。」闻焕章大喜,开下药帐,教人到东昌 赎了回来。制炮得法,服下去便觉宽舒,晚间熟睡。

安道全恐露圭角,只在书房静坐,再不出门。将及一月,小姐病已痊愈, 精神倍复。安道全要作别起程,闻焕章留住道:「小女得先生神功治疗,已得 再生,无恩可报,正当残冬腊月,道路寒冻,行走不便。盘桓几时,略等天气 和暖,小尽芹意,方可送行。」安道全称谢住下,与闻焕章朝夕谈起,知是正 人君子,说也无碍,将身上的事尽行吐露。闻焕章道:「既然如此,一发不可 就行。先生被小人谗谮,都是有影无形的事,且再消停,待我央人到东京探听 ,若得宽解,回到仙乡方为安稳。」安道全因此放心耐住。

一日腊尽春回,大雪初霁,闻焕章道:「桥边那树梅花渐开,我同道兄到 门外一看何如?」安道全欣然而出。两个站在小桥上,疏影暗香,自甘清冷, 屋后山冈积雪如银,背着手玩赏。安道全蓦然回过头来,见两个人带着行枷, 背后两个人,提水火棍,劈面撞见,吃了一惊,却是金大坚、萧让。金大坚在 前叫道:「安--」萧让连忙摇头,接口道:「张员外,恰在此相遇,正要附 个信儿,借一步说话。」走远了二三十步,附耳道:「前日开封府使臣勾拿兄 长,不见了,便要我两个回话。府尹不准诉理,申解大理寺,拶逼得紧。幸得 宿太尉申救,从轻发落,刺配沙门岛。又吩咐解子不许难为,只是兄长囊中药 资,衙门内都用尽了。」安道全道:「小弟那日去拜宿太尉,方晓得被卢师越 谗谮,又换过我定的药案,毒害蔡京爱妾,故此深恨,密揭奏闻,置我死地。

宿太尉叫不要回寓,赠衣服盘缠,送我出封丘门。路上逢着他府里的人,闻得 连累两位,寄书嘱托。行到这里,会见闻参谋,留住治他令爱的病,故此耽住 。我起初只道牵连两位,几日自然无事,不想深累至此。我自身做事自身去当 ,就一同到东京挺身认罪,释放两兄。」萧让道:「不可。我两个不过是干累 人,罪名还轻。兄长若去,性命必然不保。况累已过,罪满回来,再图出身。

所以金兄叫出尊姓,小弟摇头接叫张员外。」安道全道:「闻参谋是正人君子 ,通晓得的。同解子到里面一坐,好谈心曲。」萧让走回,对解子道:「适遇 乡亲张员外,要写封书信,有屈暂停片时。」

四人同进草堂,闻参谋会意,忙备酒饭。寒风冻雪,路上辛苦,解子见了 热酒,流星赶月的吃。安道全又慇懃相劝,不觉沉醉。闻焕章道:「天色已晚 ,到宿头还有十余里,不妨在此草榻。两位是故友,可以担待的。」解子醉了 ,正走不动,趁便说道:「两位有宅眷在京,况且宿太尉嘱付过的,我们公人 也看好歹,只恐打搅不便。」就先吃饭,到房内安歇。

四个添酒肴,吃了一会,安道全致谢道:「我命运乖蹇,遭此奇祸,就死 也是该的。牵累两位兄长,于心何安?」金大坚道:「朋友们义气为重,替死 何妨!只有贱眷们在京中无人照管,未免耽心。」闻焕章道:「小可有个见识 。小女幸得安先生医好了病症,无可报效。今日两位既为安先生牵累,小可理 当分忧。两位长兄何不修起家信来,小可亲自进京,接了宝眷来与小女相依, 日后遇赦回来,重复完聚,尊意若何?」萧让道:「兄是古德君子,可以托妻 寄子。若是恁地,我们到沙门岛也安心了。」吃过晚饭,二人各自修书。安道 全取三十两银子,送做盘费,说道:「待闻先生接到宝眷,安顿好了,我去泰 安州进过香,就来岛中相会。」当夜宿歇。五更又吃酒饭,洒泪而别。

过了两日,闻焕章收拾行李要到东京,安道全修一封书,去谢宿太尉。闻 焕章到京,把萧、金家信与二位娘子,说知来意。次日参谒宿大尉,呈上安道 全书札,太尉拆开看了,说道:「难得足下如此高谊!去对安医官说,事虽冷 了,尚未可出头。近因朝廷与大金通好,谋伐辽国,蔡大师日进朝堂共议军国 大事,无暇料理细务;我又向大理寺讲了,故此萧让、金大坚得从轻刺配,不 然要问连坐的罪名哩。」闻焕章道:「安道全蒙太尉深恩,萧、金二人又得垂 救,衔结无既。」太尉道:「本欲留足下小伙,也要进朝堂议事,不敢有屈了 。」叫院子取书仪相送,闻焕章拜谢出府。到萧、金寓中,二位娘子束装已完 ,雇两乘车子坐了,自己上牲口,取路到东昌,往返一月有余。且喜路上平安 ,到了庄门,下了车子,各收细软包裹进去。

原来萧让也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秀丽,姿性聪明,女红针指无件不精 ,更兼父亲教他,文墨皆通。二位娘子俱备贤惠,平日同居,如妯娌一般。安

道全见过礼,闻小姐接进,口称婶婶,甚是亲热。见萧小姐才貌,互相敬爱, 亲姊妹一般,真是异性骨肉,和顺得紧。闻焕章对安道全说道:「太尉说,京 中事务,虽是冷了,还要隐秀。前日与大理寺讲了,萧、金二人故得放松。他 又送书仪与我。朝廷新与大金通好,不日出兵,夹攻辽国。都是童贯、王黼主 张,满朝文武知非良策,那个敢开口诤谏!恐不日有一番大变故,萧、金二位 娘子出京倒好。倘日后有事,女流之辈,怎好支持!」安道全道:「多亏先生 为着小弟费一番跋涉,真是古人所难。萧、金两嫂已到贵庄,万分安妥了。天 气和暖,东岳圣诞已近,小弟进过香,去沙门岛回复他一声,明早就行。」闻 焕章知留不住,置酒送行。萧、金二娘子道:「伯伯进过香,千万到那边一看 。有个家信烦伯伯捎去。我们有些积蓄,可以度日,不必挂念。」安道全又嘱 付一番,谢过闻焕章,五鼓起身,背了包裹,竟向泰安州进发。

行了两三日,晌午时分,走得饥渴,道旁见座小酒店,进去拣副座头,放 了包裹,叫打角酒来,有什么素菜点心,一发要些。酒保取角酒,一碗麻辣熝 豆腐,一盘素卷蒸。吃完了,正要起身会钞,见两个人也进店吃酒,叫道:「 张员外,你到哪里去?」安道全看时,却是解萧、金二人的解子,答道:「我 到泰安州进香,二位到沙门岛,恁地往回得快?」解子道:「不要说起!经过 登云山下,撞出一伙强人,劫了两个秀才上山,要杀我们。原来那秀才和强盗 是一般的人,看来是旧相与,亏他二人力救,饶得性命。那大王倒好,赏二十 两银子与我们做盘缠,打发回来。员外去进香,路上香客正多哩!」安道全别 了出门,寻思道:「他二人在登云山权且安身,省得到那沙门岛经这风浪。我 进过香,就到登云山看他。」又想道:「神行太保戴宗闻得在岳庙里出家,寻 着他便好作寓。」

又行两日,到了泰安州,寻问戴宗,果然在岳庙里。厮会着戴宗,不胜之 喜,问道:「安先生,你在东京供奉,怎得到此?」安道全道:「有许多曲折 ,一言难尽!」便把前边事迹说了,今特来进香。戴宗道:「皇天再不容人安 闲的!似先生这般高品,又惹出事端!我所以看破了,纳还官诰,誓不入利名 场中,出了家,尽是散诞。今日是三月廿六日,且消停一日,后日早上进香。 」摆设素斋相待,共谈心曲。安道全道:「明日总闲在这里,闻得海中日出甚 是好看!」戴宗道:「只要起早些。」说罢就寝。

到五更,戴宗引安道全到日观峰上。其时尚早,星斗斓斑,海中墨黑。停 不多时,见一道红光从海底透上来,霎时霞光万道,一轮红日涌上,照满乾坤 ,无一点烟雾。两人坐在大石上,渐渐看见升起数丈,方走下峰来,下面还是 黑胧胧的。早饭后,各处遍览胜迹。廿八日三更,听得一派仙乐,与圣帝上寿 。安道全沐浴更衣,捧了信香,同戴宗到嘉会殿的山门前,望见上山进香的, 一带火光,足有数十里远近,火龙金蛇一般。霎时间,人山人海,挨挤不开。

龙香宝炬,瑞气氤氲,果是万年香火。礼拜已过,下得殿来,垒台上原有教师 ,只是没人放对。安道全道:「当初燕青与任原相扑,何等气概!今皆烟消灰 灭了,可叹,可叹!」回到庙中,对戴宗道:「院长,你昨日说皇天不许人安 闲,你看那轮红日,东升西没,万古奔忙,天也不得安闲哩!人要见机,得安 闲处且安闲。我在朝廷供奉,往来都是王侯贵戚,鉴貌辨色,鞠躬尽瘁,有何 意趣?倒不如院长放下名心,逍遥自在!我一时口直,被人谗谮,若无宿太尉 救拔,送我出城,已作刀头之鬼!自己受罪是应该的,又连累别人抛家失业, 心上大不过意。如今把他家眷安顿好了,到登云山回复一声,重到这里和院长 出了家,做了道士,虽不能羽化登仙,眼前落得清闲。况久混红尘,受尽波奔 ,还不得干净哩!」戴宗道:「安先生,你有妙术在身,四方相求的多,那容 你自在出家。只怕到登云山,弟兄们就不放你转身哩!且再消停几时,慢慢去 会他不迟。」正叙论间,见香火道人来说道:「本州太爷来拜院长。」戴宗道 :「为甚么事来拜我?」安道全道:「恐怕为我身上事。」戴宗道:「未必。

你且在后房,看他来有何事故。」有分教:兵戈动处摇山岳,羽檄交驰见废兴 。不知州尹毕竟来怎地,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