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后传

第二十一回 扑天雕火烧万庆寺 小旋风冤困沧州牢

Chapter 215,167 wordsPublic domain

却说昙化和尚我相未除,毒心更炽,自去请了金兵到饮马川,思量即刻踏 平山寨,泄了毒气。谁知紧闭寨门,塞断山路,并不出战。焦躁了一日,次早 ,又到山边,耀武扬威的搦战,只不见出来。那些皂雕旗大半去村中捞掠资财 ,奸淫归女,昙化又拘束不得。

到下午时分,精神厌倦,正要回营,忽听得一声炮响,李应、呼延灼、杨 林、樊瑞飞下四骑,领着四五百喽啰,来到阵前。那昙化身躯壮大,骑一匹白 马,手执浑铁禅杖,有六十多斤重,宛如鲁智深转世,骂道:「你这伙梁山泊 杀不尽的残寇,敢来搅我清净法门!金朝大兵到此,快下马受缚!」李应喝道 :「杀不尽的秃驴,敢来寻死!」挺枪便刺,昙化轮禅杖来敌。斗三十余合, 不分胜败。呼延灼忍不住,提双鞭助战。那和尚毫无惧怯,又斗了多时。那金 兵呜呜的吹动笳声,直冲过来,杨林、樊瑞率喽啰混战,互有损伤。天色已晚 ,各自鸣金收兵。昙化退到十里松。

李应等回寨,说道:「那秃厮果然骁勇,我同呼将军两个刚刚敌着。」朱 武道:「昙化武艺高强,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明日再守一日,不要出战,只 在山上摇旗呐喊,吸住了他。另遣一枝兵,从山背后下去,竟攻万庆寺。那寺 里必然空虚,先破了他巢穴,再差两路埋伏。那和尚闻知,必然回兵去救,我 这里追去,必获全胜。」众头领尽皆称善。李应便请呼延灼、徐晟、呼延钰、 杨林去破万庆寺,裴宣、蔡庆、樊瑞、杜兴分两路埋伏,自与朱仝对阵追赶。

分拨已定。

三更时分,呼延灼、裴宣等各引喽啰下山,杨林引路。裴宣等四人埋伏在 寺前二三里之外松林里。呼延灼等领三百喽啰到寺门,听得大殿上做晨朝功课 。众喽啰把守门打开,一涌而入。寺里只留得一二十个老弱、装戒律、强吃斋 的禅和子,并些火工道人。逢着便杀,霎时间死横满地。杨林就要放火,呼延 灼道:「且慢。寺内必有积蓄,搬回山寨,都有用处。」三百多人到库房、方 丈各寮遍处搜寻,若干的陈年好酒、薰腊火肉、鱿鱼海错、果品蔬菜、油盐等 物,又有金银、缎匹、衣服、布帛、铜锡、器皿、米麦、豆面,不可胜计。里 边又有一条曲折深巷,黑洞洞的,点了火把照进,有一扇石门。打开看时,内 有两房客室,花竹缤纷,麝兰氤氲,藏着十来个年少尼姑,二十多个有姿色的 妇女。见打进来,都在睡梦里扒起,衣裤都穿不迭,也有尼姑披着女衫的,也 有妇女拖了僧鞋的。见众人哄进,都跪下哀告道:「我们尽是良家,被和尚拐 骗来的,昼夜轮流奸宿,要出去不能勾,求老爷饶命!」呼延灼唤出,教锁在 一间空房里。把锦帐绣被玩好之物,一齐取出。喽啰便炊饭煮肉,打开好酒, 尽意的吃,都醉饱了,伏在两廊,专等和尚回来。

却说昙化复引金兵到山边,又不见一人,山顶大吹大擂,摇旗呐喊,不觉 怒气填胸。正无可奈何,只见寺里几个和尚,满面灰尘,汗流浃背,如飞的赶 来,喊道:「堂领,不好了!一班强盗把寺打破,常住抢光,大众都杀了。有 一个强盗头现坐在方丈里,我们几个因在外巡山,逃得性命,赶来报知。」昙 化听得,头顶上失了三魂,脚底下走了六魄,忙叫回兵。山上李应、朱仝见阵 脚动了,知道万庆寺已破,统兵遣下,喊道:「秃贼,休走!」紧紧追来。昙 化无心应战,到三叉路口,那队皂旗金兵不顾和尚,从东去了。昙化一发势孤 ,只得奔前。将到寺前,一声炮响,松林里转出裴宣、樊瑞、杜兴、蔡庆四个 好汉,一字摆开,喝道:「快留下驴头!」昙化并不回言,轮禅杖竟打。后面 李应、朱仝已是追到,昙化心慌,拖了禅杖冲去。裴宣等让他过去,只把这些 僧兵真如砍瓜一般。昙化将到寺门,呼延钰、徐晟双马飞出,昙化前后不能抵 敌,被徐晟一枪刺着右肋,跌下马来。众喽啰拿来绑了。

李应到殿上,一同坐下。呼延灼说:「密室内藏着许多尼姑、妇女,并搜 出荤酒等物。」押过昙化来,问道:「你既出了家,当慈悲为本,清净为心, 怎么贪淫好杀,何苦与我们作对?这万庆寺是胡太后香火院,受列朝供养,是 大宋的土地,是大宋的人民。金兵南来,胜败未分,你争先去投顺,引兵来攻 山寨,是何道理?又暗藏妇女,恣啖酒肉,你也受用得勾了!莫说我们容你不 得,就是菩萨金刚,也要努目了!」昙化道:「不必多讲,只求速死。」杨林 立起,拿刀要砍,李应道:「佛家弟子,不可加之刀刃。有个妙法,送他西归 。」喝令喽啰把寺中所有之物,尽数搬运上山,放出尼姑、妇女,教他各自认 路回家。发放已毕,放起火来,把昙化绑在殿柱上,看看火逼近来。樊瑞道: 「你这个和尚,今日圆寂了,可惜没处寻善智识封龛!我道士竟与你下火。」 乃作偈: 昙化昙化,诸善不修,众恶尽作,朝酣酒肉,高坐莲台,夜搂妇女,同归 极乐。更好杀人放火,兼会趋炎使作。咦!这回送上三昧神光,扫尽六根龌龊 。

又有名贤作诗叹道: 世间何物最堪憎?蠹国殃民莫若僧。

梁武舍身朝见灭,汉明作俑祸旋兴。

低眉菩萨慈悲少,努目金刚忿恚增。

更有一般堪恶处,奸淫阴毒罪难胜。

却说众头领俱在寺门立马观看,霎时间透上万道红光,燄腾腾火趁风威, 如金蛇闪掣,眼见得那昙化荼毗了。李应等马上加鞭,同回山寨,椎牛饷士, 大排筵宴庆贺。

正在欢畅之际,忽小喽啰报道:「有一戴院长要见。」李应忙叫请进。戴 宗走到,众头领阶下相迎,见过礼,就请上坐。戴宗道:「小弟已在岳庙里出 家,百念皆灰。谁知枢密府奏加原职,再三勉强下山,军前效用,往来传递文 书,受尽辛苦。及至回京,辞别还山,童贯又苦苦相留,说已题授本宫提点, 候下敕命。不料王黼又开边衅,纳了平州守将张瑴,金人来责败盟,郭药师做 了向导,分道南侵,直渡黄河,把东京围住。那朝臣主和主战,纷争不已。幸 得兵部侍郎李纲力陈守御,檄河北、河东、关、陕勤王之兵。老种经略相公和 姚古、耿南仲之师已屯城下了,差我赍诏各处催促,因此先到大名府。谁道太 守刘豫心怀不轨,投顺金朝,粘没喝许他立为中国之主,倾心吐胆,向着北朝 。不唯不肯发兵,连各处诏书都焚毁了,将我赶出,还要把我解到金营。我走 得快,只是失了诏旨,回京不得,思量到沧州投奔柴大官人。数日前,因浪子 宰相李邦彦力主和议,与粘没喝讲定,割了三镇,再要一百万金子、五百万银 子犒师。先在京城内搜括巨室富商的财物,不勾十分之一,就差使臣到各州县 搜括,若有藏匿不献者,全家处斩。这个旨意传到沧州,那太守高源正是高廉 的兄弟,因前日破了高唐州,害他满门良贱。柴进撞着冤家对头,高源要与高 廉报仇,凑着奉旨的大题目,要他三千两金子、一万两银子,哪里得来?这样 乱世,太祖皇帝的誓书,哪里还讲得起!拿到州里,三日一比,连家眷同监禁 了。我到牢中去看他,再三致嘱众弟兄救取性命,故特到此。」李应道:「柴 大官人义气最重,征方腊回来,虽不会面,书信长是往来。既然有难,岂可不 救!烦众兄弟莫辞劳苦,到沧州走一遭。」就点一千兵,同呼延灼、杨林、呼 延钰、戴宗、徐晟进发,嘱托朱仝、樊瑞等道:「倘金兵来与昙化复仇,只宜 坚守,不可出战。缓急之间,戴院长往来通信。」戴宗道:「前日,高廉有妖 法,宋公明使我去请公孙先生,受尽跋涉。今高源若作妖法,喜公孙先生现在 ,不劳再请了。」李应道:「戴院长作起神行法,先到沧州,通个信与他,使 他安心耐守,我等兵马在路,还有几日方到。」戴宗依允,作法先去了。

那高源是狡诈之徒,极有恶才,手段最辣;也晓得饮马川好汉是柴进旧相 识,恐怕来攻城,先把城垣修筑,栅木坚牢,城里城外编着保甲法,盘诘奸细 ;城门出入,尽用小票照验,甚是严紧。探得饮马川果然有人马到来,拽起吊 桥,城门闸定,传令统制、团练等官,领兵各守汛地,又点民兵登城,堆垛石 块、灰瓶等物,昼夜提防。

却说李应等兵马到了城下,戴宗来见道:「城内水泄不通,并不容人出入 ,进去不得。」李应周围看了一遭道:「城池虽小,却是坚固,急切难攻。且 远远围住,再作算计。」却说高源全身披挂,亲自巡察,吩咐官兵:「不许出 战,只是坚壁清野,待这干贼寇粮尽力弛,方可追他。」李应等一连三日,无 计可施。

那高源坐下州衙,传进两院节级、牢子,吩咐道:「柴进这厮惯会结连山 寇,谋为不轨。向年使黑旋风李逵打死殷直阁,我那大太爷也把他监禁在牢里 ,只是下手不早,反被他通着梁山泊贼寇引兵到来,攻破高唐州,全家受害。

今是奉旨搜括金银,并非公报私仇,又约饮马川余党来侵犯,这是背道朝廷, 罪在不赦了。我想那些贼寇不过徇旧日情面,故来搭救。你们今夜将柴进盆吊 死了,明早把尸首抛出城外,他们见柴进死了,难道真有甚么生死交情?自然 败兴而回,我自用计擒他。速速下手,不可迟误!天明立等回话。」节级、牢 子领了钧旨下厅。

那两院节级姓吉,名孚,为人仁恕,虽在公门,肯行方便。心里沉吟道: 「那柴大官人是个金枝玉叶,仗义疏财,真是好男子。州官将奉旨为名,明是 要报私仇。今夜要害他性命,如何下得!眼见天下大乱,这州官的冰山也将次 倒了。何不救了他,却是一桩的老大阴骘!」以口问心,算计定了,就稳往小 牢子,说道:「相公钧旨,要盆吊柴进,且未可行事。他身边有的是银子,待 我再去哄些出来,与你们用度。直待五鼓下手。」众牢子尽皆欢喜。吉孚到牢 里,对柴进道:「大官人,你知喜信么?」柴进道:「我在牢里,知甚么喜信 ?」吉孚道:「饮马川贵相识已领兵到城下,攻打三日了。」柴进听见,喜动 颜色,便问道:「胜负若何?」吉孚道:「州里相公倒有主意,只是高垒深沟 的紧守,并不出战。」柴进道:「若是这等,攻打也无益。」吉孚道:「还有 一个喜信,不好说得。」柴进只道有甚解救,急问:「怎么不好说得?」吉孚 道:「方才领相公钧旨,道前年在高唐州留你性命,不早下手,致被梁山泊攻 破,杀哥哥全家。今夜吩咐牢子,把你盆吊死了,抛尸城外,饮马川兵马自然 退去。」柴进听了,吓得魂飞魄散,一字也说不出,泪如泉涌。吉孚道:「哭 也无益。你身边有银子拿出来,我与你调度。」柴进道:「还有一百多两,尽 数送你。我死之后,烦你保全我的家眷罢,我在九泉也得瞑目。」吉孚道:「 奉旨搜括金银,若隐藏不纳,全家处斩,哪里保全得来!若是我有了银子,也 保全不得自己。」柴进道:「不消说了,只累你买口棺木盛殓我罢。」就取出 大包银子递过,吉孚道:「这不难。」接了银子,竟出监门,到使臣房里,那 些小牢子还坐着等。吉孚把二十两分给众人,又将二两置办三牲福物:「祭了 青面圣者,吃了敬福酒,然后动手。」众牢子得了银子,俱喜攒攒去分了。

到三更时分,将牲醴香纸祭赛青面圣者。吉孚唤柴进道:「你也来拜拜, 要圣者引出,免得魂沉狱底。」柴进道:「死在顷刻,拜之何益!」只不动身 ,眼睁睁看吉孚同众牢子尽意的吃。吉孚拿一分福物,一壶酒,对柴进道:「 你也受用些,做个饱鬼。不是我不救,奈上命差遣,概不由己。你叫我买棺木 盛殓,明日把尸首抛出城外,贵相识不忍,自然好结果你的,不必挂心。」柴 进见吉孚这等说,冤苦填塞,如万箭攒心,哪里吃得下,连哭也哭不出了,如 死人一般,呆呆等着。吉孚侧耳听樵楼已打四鼓,提铃喝号,巡视狱官已过, 对小牢子道:「此时好下手!」喝道:「剥下衣服,扁扎起来!」众牢子七手 八脚,拿麻绳的,取套索的,正要套上脖项,吉孚道:「且慢,晚上又领相公 钧旨,道临时用刑可再到衙内,还有甚么言语吩咐。你们且看守在这里,不可 睡着,我去禀复一声就来。」提灯笼出监门而去。柴进此时倒无别念,惟打点 尝这上路滋味。

不一时,吉孚叫开狱门。柴进听得,魂已轻轻飞举半空。只见吉孚手内执 着一根火签,急急走来说道:「这相公好不鹘突账!又要带柴进到内衙去,另 有发落。你们且伺候着,恐怕也要叫进内衙。把狱门锁好,还有许多重犯,恐 怕走失。」即将柴进绑缚解开,穿上衣服,提了灯笼,牵了柴进,竟出狱门, 往一小巷偏走。到府门口,叫守门的开了门,说道:「奉相公钧旨,押这犯人 到一处安放。」守门人役见是两院节级,囚犯是他执掌,不去诘问。出了府门 ,从大街上走,将来到一小巷,见火把照耀得通红,一二十个兵丁,都是营中 出来巡哨的。马上骑着一个将官,吉孚看时,却见孙统制城上巡察过来。孙统 制喝道:「甚么人?此时还夜行!拿下锁了,带进营去。」吉孚不慌不忙,跪 下禀道:「小的是本州两院节级吉孚,奉太爷火签,捕得一名奸细,押到死囚 牢里去。现有火签在此。」孙统制见有火签,又是节级,吩咐道:「去罢。」 吉孚和柴进反慢慢的走。见孙统制去得远了,方急进小巷。

又转过两个弯,到一人家门首,轻轻把门弹了一声,就有人开门出来。放 吉孚、柴进走进,重把门拴好了。引到后半间屋里,点着灯火,吉孚把柴进项 上青索子解下,说道:「大官人,此时恭喜了!」柴进不知所以,不好回答。

吉孚道:「我敬你是个好汉子,用计来救你。恐怕小牢子作梗,故把银子稳住 他们,领你到这个所在。这个人是郓城县里出身,叫做唐牛儿,向托着盘卖糟 姜过活的,常常得宋公明周济。宋公明杀了阎婆惜,虔婆骗到县前买棺木,扭 住叫喊起来,唐牛儿向前解救,宋公明便走脱了。他顶替罪名,刺配到沧州, 罪是满了,没有盘费,回去不得。我见他有义气,常看顾他做些小营运。我要 救你,无处安顿,想到这里,先与他说知等候。」柴进听了,如死去还魂的一 般,扑地便拜道:「再生之德,实难补报!」吉孚扶起道:「还有商量。我也 出身不得了,幸无妻小,没有牵挂。你的家眷还在监里,怎的救解?你写起封 书来把唐牛儿掷到城下,叫他退兵。少不得开门放樵彩,使勇士扮做百姓杂进 城内,复引兵攻打,有了内应,方可破得。」柴进大喜道:「我的恩哥,你怎 不先通知一声,免得这般吓破肝胆!」吉孚道:「若先说了,你心上不慌,就 做不出这般悲苦脸来。那些牢子久惯成精,看出破绽,岂不误了大事!我所以 无半个字的口松,扁扎起来,到万分危急,方好脱身。大街幸遇孙统制,还好 掩饰,若州官自来巡察,我两个性命休矣!」唐牛儿烫出一大壶热酒,一只熟 鸡,柴进道:「监里教我吃酒,如何咽得下!这回要吃了。」吃罢,手颤颤的 修了封书付与唐牛儿,辛苦了一夜,且在炕上暂息不题。

且说高源天明就坐早行,唤吉孚将柴进尸首呈验。小牢子禀道:「昨夜三 更扁扎了,正要动手,吉孚称相公还要带进内衙回话,带出监门去了。」高源 大怒,唤守门人役,喝道:「为何放了柴进出去?」门役禀道:「三更时分, 见吉孚手持火签,说相公叫带这犯人到一处去。小的见囚犯是他掌管,又有火 签,故此放出了门。」高源道:「眼见得这厮买放了。现今城门闭着,怕他飞 上天去!」把牢子、门役各加重责,唤该司速传晓谕各坊铺小甲,沿门搜捕, 若擒得者,官给赏钱一千贯;窝匿者,按军法斩首。霎时间,满城传遍,沸腾 起来。沿门逐户,庵观寺院,三瓦两舍,废廨东厕,翻转地皮。搜检已遍,哪 里有些影响?

再说唐牛儿上城守垛,乘旁人眼空,把石块包了这封书抛下,亲看见一个 好汉捡去。轮次回家吃饭,大开了门,盛一碗小米粥堆一箸盐菜在上面,戗着 门櫺上吃,对着邻舍道:「连日闭了城门,出去营运不得,身边一文钱也没有 ,剩得这些小米胡乱熬碗粥吃。再过两日,就要饿死了。若拿得柴进时,领一 千贯赏钱,尽勾发迹哩。」巷口邻舍道:「唐大官,你上城时,该坊小甲到这 巷里搜寻,见你锁着门,我们取笑道:『敢是反锁在这屋里?』小甲也笑道: 『这丢小房子藏隐不得,谅他也没有这胆!』」唐牛儿道:「列位不放心,请 进来看看,省得日后败露出来,连累各家。」一个道:「我是说笑话,你便认 起真来。」一个道:「便进去看看,嗔道瞧了他嫂子!」真勾探头一望,后半 间黑洞洞,一个破炕上面有几件破衣服,堆着乱柴草,笑道:「炕上窝藏的是 『柴』,不是『进』。我家里柴毛也没有!我的大嫂老大怨怅。真是再关两日 ,板凳儿就要晦气了。你一身一口,倒有得堆着哩!」正说间,听得巷口人说 道:「贼兵都退了,好了!」正是:烽烟暂息人安枕,金鼓重鸣血满城。不知 毕竟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