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七年二月十三日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七日,据广西田州府目民卢苏、陆豹、黄笋、胡喜、邢相、卢保、罗 黄、王陈、罗宽、戴庆等连名具状,为悔罪投降,陈情乞恩事,投称:先因本府土官岑猛与 泗城州屡年互相仇杀,获罪上司,于嘉靖五年六月内,致蒙奏请官兵征剿临境。岑猛自思原 无反叛情由,意得招抚,先自同道士钱一真及亲信家人逃躲归顺州界,苏等俱各畏避,四散 逃入山林;止有各处寄住客户千余,躲避不及,冒犯官军,俱蒙杀剿,目民人等俱不敢抵抗 官军;惟有陆绶不曾远遁,当被擒斩;其余韦好、罗河等俱蒙官军陆续搜山杀死。蓦于当年 九月内,归顺土官岑璋书报岑猛见在该州,前月已将道士钱一真功次假作猛解报军门,尔可 作急平定地方,来迎尔主。苏等听信,遣人即送衣服槟榔等件。岑璋一一收受,言说岑猛不 可轻易见人,官府得知累我。续于十月内,岑猛又差人促令邀同王受招复乡村,因见府治空 虚,乘便入城休息。又遣迎岑猛、岑璋回说,尔今地方未定,姑候来春,我当发兵三十余营 送尔主来,且替尔防宁。苏等因此逃命屯聚,以候岑猛,并无叛心。嘉靖六年正月,有人传 说岑猛于天泉岩内急病身死,尸骨被岑璋烧毁,金银尽被收获。随遣人去归顺探问,又被岑 璋杀死。苏等痛悔无由,窃思官男岑邦彦先已齐村病故,今闻岑猛又死,无可靠,欲出投诉 。切见四方军马充斥,声言务要尽剿,又恐飞虫附火,必损其身;又蒙上司阴使王受图杀卢 苏,又使卢苏图杀王受,反复难信,投降无路,日切苦痛。今幸朝廷宽赦,钦命总制天星体 天行道,按临在此,神鬼信服,苏等方敢舍命求生,率领盍府目民男子大小人等共计四万余 名口尽数投降。伏乞悯念生灵草命,赦死立功,以赎前罪。哀乞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存 其一脉,俯顺夷情,办纳粮差,实为万幸等情。
并据思恩府头目王受、卢苏、黄容、卢平、韦文明、侣马、黄留、黄石、陆宗、覃鉴、 潘成等,亦连名具状,告同前事,投称:本府原系土官,自改立流官,开图立里,土俗不便 ,奈缘小人冥顽,不谙汉法,屡次扰乱不定。受等同辞恳乞上司仍立目甲,不意反致官府嗔 怪。近又蒙官兵征剿田州,要将受等一概诛灭,必要穷追逐捕,只得逃遁山林。兼以八寨蛮 子原以剽掠为生,乘机假受姓名,每每攻图城邑,劫掳乡村,虚名受祸。受等即欲挺身投诉 ,见得四方军马把截,兼闻阴使卢苏图杀王受,又使王受图杀卢苏,反复信,以此连年抱苦 ,控诉无由。且受等颇知利害,岂敢自速灭亡。今幸朝廷宽恩,命总制天星按临在此,神鬼 信服,受等方敢率领所部目民男女大小人等共计三万余名口舍命投降,伏乞详情赦死,以全 草命。更望俯顺夷情,仍复目甲,使得办纳粮差,实为万幸等因。各投诉到臣。
据此照得先于嘉靖六年七月初七日,为地方事,节奉敕谕:「先该广西田州地方逆贼岑 猛为乱,已令提督两广等官都御史姚镆等督兵进剿。随该各官奏称岑猛父子悉已擒斩,巢穴 荡平,捷音上闻,已经降敕奖励,论功行赏。续该各官复奏恶目卢苏倡乱复叛,王受攻陷思 恩。及节据石金所奏,前项地方卢苏、王受结为死党,互相依倚,祸孽日深,将来不可收拾 。又参称先后抚臣举措失当,姚镆等攘夷无策,轻信寡谋,图田州已不可得,并思恩胥复失 之,要得通信查究追夺。兵部议奏,以各官先后所论事宜,意见不同,且兵连两广调遣,事 干邻境地方,必得重臣前去总制,督同议处,方得停当。今特命尔提督两广及江西、湖广等 处地方军务,星驰前去彼处,即查前项夷情,田州因何复叛,思恩因何失守。督同姚镆等斟 酌事势,将各夷叛乱未形者可抚则抚,反形已露者当剿即剿,一应主客官军,从宜调遣,主 副将官及三司等官,悉听节制。公同计议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利便。并先今抚镇等官 ,有功有过,分别大小轻重,明白奏闻区处。事体十分重大者,具奏定夺。朕以尔功绩久着 ,才望素隆,特兹简任。尔务以体国为心,闻命就道,竭忠尽力,大展谋猷,俾夷患殄除, 地方安靖,以纾朕西南之忧。仍须深虑却顾,事出万全,一劳永逸,以为广人久远之休。毋 得循例辞避,以孤众望,钦此。」 钦遵,随于九月内节该兵部咨为辞免重任乞恩养病事,臣奏奉圣旨:「卿识敏才高,忠 诚体国,今两广多事,方藉卿威望抚定地方,用纾朕南顾之怀。姚镆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 去,节制诸司,调度军马,抚剿贼寇,安戢兵民,勿再迟疑推诿,以负朕望。还差官舖马里 □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该部知道,钦此。」钦遵,当即启行,至十一月二十一日抵梧州莅 任。
十二月内,续准兵部咨为地方大计紧急用人事,该礼部右侍郎方献夫奏,节奉圣旨:「 方献夫所奏关系地方大计,郑润、朱麟与姚镆事同一体,姚镆已着致仕,郑润等因贼情未宁 ,暂且留用。今既这等说,郑润取回,代替的朕自简用朱麟。应否去留着兵部会议,并堪任 更代的,推举相应官两员来看。田州应否设都御史在彼住扎,还着王守仁议处,具奉定夺, 钦此。」备咨前来知会,俱经钦遵外,本月初五日进至平南县地方,与都御史姚镆交代。二 十二等日,太监郑润,总兵官朱麟陆续各回梧州、广州等处,听候新任。
总兵、太监交代去讫,当臣公同巡按纪功御史石金,右布政林富,参政汪必东、邹𫐐, 副使祝品、林大辂,佥事汪溱、张邦信、申惠、吴天挺,参将李璋、沈希仪、张经及旧任副 总兵今闲住都指挥同知张祐,并各见在军前用事等官,会议得思恩、田州之役,兵连祸结两 省,荼毒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罢于奔走。即今地方已如破坏之 舟,漂泊于颠风巨浪中,覆溺之患,汹汹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必欲穷兵雪愤,以 收前功,未论其不克,纵复克之,亦有十患。何者?
今皇上方推至孝以治天下,恻怛之仁,覆被海宇,惟恐一物不得其所,虽一夫之狱,犹 虑有所亏枉,亲临断决,况兹数万无辜之赤子,而必欲穷搜极捕,使之焦类不遗,伤伐天地 之和,亏损好生之德,其患一也。
屯兵十万,日费千金,自始事以来,所费银米各已数十余万。前岁之冬,二酋复乱,至 今且余二年。未尝与贼交一矢,接一战,而其费已若此;今若复欲进兵,以近计之,亦须数 月,省约其费,亦须银米各十余万。计今梧州仓库所余银不满五万,米不满一万矣,兵连不 息,而财匮粮绝,其患二也。
调集之兵,远近数万,屯戍日久,人怀归思。兼之水土不服,而前岁之疫死者一二万人 ,众情忧惑。自顷以来,疾病死者不可以数,无日无之。溃散逃亡,追捕斩杀而不能禁。其 未敌而已若此,今复驱之锋镝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势,其患三也。
用兵以来,两省之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已余二年;衣食之道日穷,老稚转乎沟壑 。今春若复进兵,又将废一年之耕,百姓饥寒切身,群起而为盗,不逞之徒,因而号召之, 其祸殆有甚于思、田之乱者,其患四也。
论者皆以不诛二酋则无以威服土官,其殆不然。今所赖以诛二酋者,乃皆土官之兵,而 在我曾无一旅可恃之卒。又不能宣布主上威德,明示赏罚,而徒以市井狙狯之谋相欺相诱, 计穷诈见,益为彼所轻侮。每一调发旗牌之官,十余往反,而彼犹骜然不出,反挟此以肆其 贪求,纵其吞噬。我方有赖于彼,纵之而不敢问。彼亦知我之不能彼禁也,益狂诞而无所忌 。岑猛之僭妄,亦由此等积渐成之。是欲诛一二逃死之遗孽,而养成十数岑猛,其患五也。
两广盗贼,瑶、僮之巢穴动以数千百计,军卫有司营堡关隘之兵,时尝召募增补,然且 不敷。今复尽取而聚之思、田之一隅,山瑶海寇,乘间窃发,遂至无可捍御。近益窥我空虚 ,出掠愈频,为患愈肆。今若复闻进兵,彼知事未易息,远近相煽蜂起,我兵势难中辍,救 之不能,弃之不可,其为惨毒可忧,尤有甚于饥寒之民,其患六也。
军旅一动,馈运之夫,骑征之马,各以千计。每夫一名,顾直一两;马一匹,四两;马 之死者则又追偿其主之直;是皆取办于南宁诸属县。百姓连年兵疲,困苦已极,而复重之以 此,其不亡而为盗者,则亦沟中之瘠矣,其患七也。
两省土官于岑猛之灭,已各怀唇齿之疑,其各州土目于苏、受之讨,又皆有狐兔之憾, 是以迟疑观望,莫肯效力。所凭恃者,独湖兵耳。然前岁之疫,湖兵死者过半,其间固多借 倩而来,兵回之日,死者之家例有偿命银两,总其所费,亦以万数。今兹复调,踣顿道途。
不得顾其家室,亦已三年,劳苦怨郁,潜逃而归者,相望于道,诛之不能,止因一隅之小愤 ,而重失三省土人之心,其间伏忧隐祸,殆难尽言,其患八也。
田州外捍交趾,内屏各郡,其间深山绝谷,又皆瑶、僮之所盘据。若必尽诛其人,异时 虽欲改土设流,亦已无民可守。非独自撤藩篱,势有不可,抑亦藉膏腴之田以资瑶、僮,而 为边夷拓土开疆,其患九也。
既以兵克,必以兵守,岁岁调发,劳费无已。秦时胜、广之乱,实兴于闾左之戍。且一 夫制驭,变乱随生,反复相寻,祸将焉极,其患十也。
故为今日之举,莫善于罢兵而行抚;抚之有十善。
活数万无辜之死命,以明昭皇上好生之仁,同符虞舜有苗之征,使远夷荒服无不感恩怀 德,培国家元气以贻燕翼之谋,其善一也。息财省费,得节缩赢余以备他虞,百姓无椎脂刻 髓之苦,其善二也。久戍之兵得遂其思归之愿,而免于疾病死亡脱锋镝之惨,无土崩瓦解之 患,其善三也。又得及时耕种,不废农作,虽在困穷之际,然皆获顾其家室,亦各渐有回生 之望,不致转徙自弃而为盗,其善四也。罢散土官之兵,各归守其境土,使知朝廷自有神武 不杀之威,而无所恃赖于彼,阴消其桀骜之气,而沮慑其僭妄之心,反侧之奸自息,其善五 也。远近之兵,各归旧守,穷边沿海,咸得修复其备御,盗贼有所惮而不敢肆,城郭乡村免 于惊扰劫掠,无虚内事外,顾此失彼之患,其善六也。息馈运之劳,省夫马之役,贫民解于 倒悬,得以稍稍苏复,起呻吟于沟壑之中,其善七也。土民释兔死狐悲之憾,土官无唇亡齿 寒之危,湖兵遂全师早归之愿,莫不安心定志,涵育深仁而感慕德化,其善八也。思、田遗 民得还旧土,招集散亡,复其家室,因其土俗,仍置酋长,彼将各保其境土而人自为守,内 制瑶、僮,外防边夷,中土得以安枕无事,其善九也,土民既皆诚心悦服,不须复以兵守, 省调发之费,岁以数千官军,免踣顿道途之苦,居民无往来骚屑之患,商旅能通行,农安其 业,近悦远来,德威覃被,其善十也。
夫进兵行剿之患既如彼,罢兵行抚之善复如此,然而当事之人乃犹往往利于进兵者,其 间又有二幸四毁焉。下之人幸有数级之获,以要将来之赏;上之人幸成一时之捷,以盖日前 之愆;是谓二幸。始谋请兵而终鲜成效,则有轻举妄动之毁;顿兵竭饷而得不偿失,则有浪 费财力之毁;聚数万之众,而竟无一战之克,则有退缩畏避之毁;循土夷之情,而拂士夫之 议,则有形迹嫌疑之毁;是谓四毁。二幸蔽于其中,而四毁惕于其外,是以宁犯十患而不顾 ,弃十善而不为。夫人臣之事君也,杀其身而苟利于国,灭其族而有裨于上,皆甘心焉;岂 以侥幸之私,毁誉之末,而足以挠乱其志者!今日之抚,利害较然,事在必行,断无可疑者 矣。于是众皆以为然。
二十六日,臣至南宁府,乃下令尽撤调集防守之兵,数日之内,解散而归者数万有余。
湖兵数千,道阻且远,不易即归,仍使分留南宁、宾州,解甲休养,待间而发。
初,卢苏、王受等闻臣奉命前来查勘,始知朝廷亦无必杀之意,皆有投生之念,日夜悬 望,惟恐臣至之不速。已而闻太监、总兵等官复皆相继召还,至是又见防守之兵尽撤,其投 生之念益坚,乃遣其头目黄富等十余人于正月初七日先付军门诉苦,愿得扫境投生,惟乞宥 免一死。臣等谕以朝廷之意正恐尔等亏枉,故特遣大臣前来查勘,开尔等更生之路,尔等果 能诚心投顺,决当贷尔之死。因复开陈朝廷威德,备写纸牌,使各持归省谕卢苏、王受等。
大意以为: 岑猛父子纵无叛逆之谋,即其凶残酷暴,慢上虐下,自有可诛之罪。今其父子党与俱已 伏其辜,尔等原非有名恶目,本无大罪,至于部下数万之众,尤为无辜。今因尔等阻兵负险 ,致令数万无辜之民破家失业,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奔逃困苦,已将两年;又上烦朝廷兴 师命将,劳扰三省之民,尔等之罪固已日深。但念尔等所以阻兵负险者亦无他意,不过畏罪 逃死,苟为自全之计,其情亦有可悯。方今圣上推至孝之仁,以子爱黎元,惟恐一物不得其 所,虽一夫之狱,尚恐或有亏枉,亲临断决,何况尔等数万之命,岂肯轻意剿杀。故今特遣 大臣前来查勘,开尔更生之路,非独救此数万无辜之民,亦使尔等得以改恶从善,舍死投生 。牌至,尔等部下兵夫即可解散,各归复业安生。尔等即时出来投到,决当宥尔之死,全尔 身家。若迟疑观望,则天讨遂行,后悔无及。限尔二十日内;尔若不至,是朝廷必欲开尔生 路,而尔必欲自求死路,进兵杀尔,亦可以无憾矣。
苏、受等得牌,皆罗拜踊跃,欢声雷动。当即撤守备,具衣粮,尽率其众扫境来归,本 月二十六日,俱至南宁府城下,分屯为四营。明日,苏、受等皆囚首自缚,各与其头目数百 人赴军门投见。号哀控诉,各具投状,告称前情,乞免一死,愿得竭力报效。
臣等看得苏、受等所诉情节,亦与臣等前后所闻所访大略相同,其间虽有饰说,亦多真 情,良可哀悯,因复照前牌谕所称,谕以朝廷恩德。以为朝廷既已赦尔等之死,许尔投降, 宁肯诱尔至此,又复杀尔,亏失信义;尔之一死,决当宥尔矣,尔可勿复忧疑。但尔苏、受 二人拥众负险,虽由畏死,然此一方为尔之故,骚扰二年有余,至上烦九重虑,下疲三省之 民,若不略示责罚,亦何以舒泄军民之愤。于是下卢苏、王受于军门,各杖之一百,众皆合 辞扣首,为之请命,乃解其缚,谕以:「今日宥尔一死者,是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尔一百 者,乃我等人臣执法之义。」于是众皆扣首悦服。臣亦随至其营,抚定余众,皆莫不感泣欢 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
及据状末告「乞怜悯岑猛原无反叛情罪,存其一脉,俯顺夷情,办纳粮差」一节,自臣 奉命而来,沿途询诸商买行旅,访诸士夫军民,莫不以为宜从夷俗,仍立土官,庶可永久无 变;不然,反复之患终恐不免。及臣至此,又公同大小各官审度事势,屡经酌量议处,亦皆 以为治夷之道,宜顺其情。臣于先次谢恩本内,已经略具奏闻,至是因其控告哀切,当即遵 照敕谕便宜事理,许以其情奏请。且谕以朝廷之意无非欲生全尔等,尔等但要诚心向化,改 恶从善,竭忠报国,勿虑朝廷不能顺尔之情,于是又皆感激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 我等誓以死报,且乞即愿杀贼立功以赎前罪。臣因谕以朝廷意惟愿生全尔等,今尔方来投生 ,岂忍又驱之兵刃之下。尔等逃窜日久,家业破荡,且宜速归,完尔家室,及时耕种,修复 生理。至于各处盗贼,军门自有区处,不须尔等剿除;待尔家事稍定,徐当调发尔等。于是 又皆感激欢呼,皆谓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报。臣于是遂委右布政林富,旧任总兵 官张祐分投省谕,安插其众,俱于二月初八日督令各归复业去讫。地方之事幸遂平定。
皆皇上至孝达顺之德,感格上下,神武不杀之威,震慑鬼神,风行于朝堂之上,而草偃 于百蛮之表,是以班师不待七旬,而顽夷即尔来格,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全活数万生灵 ,是所谓「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也。臣以蹇劣,缪承任使,仰赖鸿休,得免罪责,快睹 盛明,岂胜庆幸。
除将设立土官及地方一应经久事宜,遵照敕旨,公同各官再行议处,另行具奏外,缘系 奏报平复地方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冠带舍人王洪亲□,谨具题知。
地方紧急用人疏
七年二月十五日 先该礼部右待郎方献夫奏前事,节奉圣旨:「田州应否设都御史在彼住扎,还着王守仁 议处,具奏定夺,钦此。」兵部备咨前来知会,除钦遵外,随于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该思恩、 田州二府土目卢苏、王受等各率众数万自缚归降,该臣遵照敕谕事理,悉已抚定。当遣广 西右布政林富,旧任副总兵张祐,分投督领各夷,各归原土复业安生。已经具本奏报外。
照得思恩、田州连年兵火杀戮之余,官府民居悉已烧毁破荡,虽蔀屋寻丈之庐,亦遭翻 挖发掘,曾无完土,荒村僻坞,不遗片瓦尺椽,伤心惨目,诚不忍见,各夷近已诚心投服, 毁弃兵戈,卖刀买牛,见已各事田作;自后反侧之患,以臣料之,或已可免。但其风景凄戚 ,生意萧条,忧惶困苦之余,无以自存,必得老成宽厚之人抚恤绥柔之,臣等见其悲惨无聊 之状,诚亦未忍一旦弃去而不顾。况思、田去梧州军门水路一月之程,一时照料,有所不及 。近又与各官议欲于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复城池廨宇等项,必须劳民动众, 自非素得夷情者为之经理区画,各夷雕弊之余,岂复堪此骚屑;况议设知府等官皆未曾到, 一应事务,莫有任其责者。
看得右布政林富慈祥恺悌,识达行坚,素立信义,见在思、田地方安插各夷。合无准如 方献夫所奏,将林富量改宪职,仍听臣等节制,暂于思、田地方往来住扎,抚循缉理,其于 事理,亦甚相应。
臣又看得思、田地方原系蛮夷瑶、僮之区,不可治以中土礼法,虽流官之设,尚且不可 ,又况常设重臣,住扎其地,岂其所堪;则其供馈之费,送迎之劳,必且重贻地方异日之扰 ,斯亦不可不预言之者。合无将本官廪给口粮一应合用之费,及往来夫马一应合用之人,俱 于南宁府卫取办,银两于库贮军饷内支给,一不以于思、田之人;俟一年之后,各夷生理渐 复,府治城郭廨宇渐以完备,则将林富量移别处任用;而思、田止存知府理治,或设兵备官 一员于宾州住扎,或就以南宁兵备兼理,不时往来抚循。如此,则目前既可以得抚定绥柔之 益,而日后又可以免困顿烦劳之扰。臣之愚见,所议如此,惟复别有定夺,均乞圣明裁处。
地方急缺官员疏
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据广西副总兵李璋呈前事,看得柳、庆地方新任参将王继善既已病故,地方盗贼生发 ,不可一日缺官,乞暂委相应官一员前去代理等因到臣。该臣看得柳、庆地方,近因思、田 用兵不息,瑶贼乘间出掠;参将王继善既已病故,而该道守巡兵备等官又以思、田之役皆在 军门督饷督哨,地方重寄,委无一官之托。为照参将沈希仪虽系专设田州住扎官员,然田州 之事,臣与各官见驻南宁,自可分理。本官旧在柳、庆,夷情土俗,备能谙悉,而谋勇才能 ,足当一面,求可委用,无逾本官者。该臣遵照钦奉敕谕便宜事理,就行暂委本官前去管理 参将行事,听候奏请外。
近该思恩、田州土目卢苏、王受等率众归降,该臣行委右布政林富,闲住副总兵张祐, 分投督领各夷各归原土复业安生,今各夷见已卖刀买牛,争事农作,度其事势,将来或可以 无反侧之患;则前项驻扎参将,似亦可以无设。但今议于田州修复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则 城郭廨宇之役,未免劳民动众;疮痍大病之后,各夷岂复堪此。臣等议调腹里安靖地方官军 、打手之属约二千名,隐然有屯戍之形,而实以备修建之役,庶几工可速就而又得免于起夫 之扰。然非统驭得人,则于各夷或亦未免有所惊疑。除布政林富已另行议奏外,看得闲住总 兵张祐才识通敏,计虑周悉,将略堪折冲之任,文事兼抚绥之长,今又见在思、田地方安插 各夷,皆能得其欢心。乞敕兵部俯从臣议,将张佑复其旧职,暂委督令前项各兵,经理修建 之役。仍令与布政林富更互往来于思、田之间,省谕安抚诸夷。其宇悉已完备,则将张祐量 改他处任用,而田州止存知府理治,仍乞将沈希仪或就改驻柳、庆地方守备。惟复别有定夺 ,均乞圣明裁处。
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疏
七年四月初六日 臣闻传说之告高宗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 逸豫,惟以乱民。」今天下郡县之设,乃有大小繁简之别,中土边方之殊,流官土袭之不同 者,岂故为是多端哉?盖亦因其广谷大川风土之异气,人生其间,刚柔缓急之异禀,服食器 用,好恶习尚之异类,是以顺其情不违其俗,循其故不异其宜,要在使人各得其所,固亦惟 以乱民而已矣。
臣以迂庸,缪膺重命,勘处兵事于兹土,节该钦奉敕谕,谓「可抚则抚,当剿即剿」。
是陛下之心,惟在于除患安民,未尝有所意必也。又节该钦奉敕谕,谓「贼平之后,公同议 处,应设土官流官,何者经久利便」。是陛下之心,惟在于安民息乱,未尝有所意必也。始 者思、田梗化,既举兵而加诛矣,因其悔罪来投,遂复宥而释之。固亦莫非仰体陛下不嗜杀 人之心,惓惓忧悯赤子之无辜也。然而今之议者,或以为流官之设,中土之制也,已设流官 而复去之,则嫌于失中土之制;土官之设,蛮夷之俗也,已去土官而复设之,则嫌于从蛮之 俗。二者将不能逃于物议,其何以能建事而底绩乎!
是皆不然。夫流官设而夷民服,何苦而不设流官乎?夫惟流官一设,而夷民因以骚乱, 仁人君子亦安忍宁使斯民之骚乱,而必于流官之设者?土官去而夷民服,何苦而必土官乎?
夫惟土官一去而夷民因以背叛,仁人君子亦安忍宁使斯民之背叛,而必于土官之去者。是皆 虞目前之毁誉,避日后之形迹,苟为周身之虑,而不为国家思久长之图者也。其亦安能仰窥 陛下如天之仁,固平平荡荡,无偏无党,惟以乱民为心乎!
臣于思恩、田州平复之后,即已仰遵圣谕,公同总镇、镇巡、副参、三司等官太监张赐 、御史石金等议应设流官、土官,何者经久利便,不得苟有嫌疑避忌,而心有不尽,谋有不 忠。乃皆以为宜仍土官以顺其情,分土目以散其党,设流官以制其势。盖蛮夷之性,譬犹禽 兽麋鹿,必欲制以中土之郡县,而绳之以流官之法,是群麋鹿于堂室之中,而欲其驯扰帖服 ,终必触樽俎,翻几席,狂跳而骇掷矣。故必放之闲旷之区,以顺适其犷野之性;今所以仍 土官之旧者,是顺适其犷野之性也。然一惟土官之为,而不思有以散其党与制其猖獗,是纵 麋鹿于田野之中,而无有乎墙墉之限,□牙童梏之道,终必长奔直窜而无以维絷之矣。今所 以分立土目者,是墙墉之限,□牙童梏之道也。然分立土目而终无连属纲维于其间,是畜麋 鹿于苑囿,而无守视之人以时守其墙墉,禁其群触,终将逾垣远逝而不知,践禾稼,决藩篱 ,而莫之省者。今所以特设流官者,是守视苑囿之人也。
议既佥同,臣犹以为土夷之心未必尽得,而穷山僻壤或有隐情也,则亦安能保其必行乎 。则又备历田州、思恩之境,按行其村落而经理其城堡,因而以其所以处之之道询诸其目长 ,率皆以为善。又以询诸其父老子弟,又皆以为善。又以询诸其顽钝无耻,斯役下贱之徒, 则又亦皆以为善。然后信其可以久行,而庶或幸免于他日之戮也矣,夫然后敢具本以请。亦 恃圣明在上,洞见万里,而无微不烛,故臣得以信其愚忠,不复有所顾忌。然犹反复其辞而 更互其说者,非敢有虞于陛下不能亮臣之愚,良以今之士人,率多执己见而倡臆说,亦足以 摇众心而偾成事,故臣不避烦舌之腾者,亦欲因是以晓之也。烦渎圣听,臣不胜战粟惶惧之 至!
缘系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长治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开坐具本请旨。
计开: 一,特设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势。
臣等议得:思、田初服,朝廷威德方新,今虽仍设土官,数年之间,决知可无反侧之虑 。但十余年后,其众日聚,其力日强,则其志日广,亦将渐有纵肆并兼之患。故必特设流官 知府以节制之。其御之之道,则虽不治以中土之经界,而纳其岁办租税之人,使之知有所归 效;虽不莅以中土之等威,而操其袭授调发之权,使之知有所统摄;虽不绳以中土之礼教, 而制其朝会贡献之期,使之知有所尊奉;虽不严以中土之法禁,而申其冤抑不平之鸣,使之 知有所赴诉;因其岁时伏腊之请,庆贺参谒之来,而宣其间隔之情,通其上下之义;矜其不 能,教其不逮,寓警戒于温恤之中,消倔强于涵濡之内,使之日驯月习,忽不自知其为善良 之归。盖含洪坦易以顺其俗,而委曲调停以制其乱,此今日知府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流官 ,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
臣等看得田州故地宽衍平旷,堪以建设流官衙门。但其冲射凶恶,居民弗宁。今拟因其 城垣略加改创修理,备立应设衙门。地僻事简,官不必备。环府之田二甲,皆以属之府官。
府官既无民事案牍之扰,终岁可以专力于农,为之辟其荒芜,备其旱潦,通其沟洫;丁力不 足,则听其募人耕种,官给牛具种子。岁收其入三分之一以廪官吏,而其余以食佃人,城之 内外,渐置佃人庐舍,而岁益增募招徕以充实之。田州旧有商课,仍许设于河下薄取其税, 以资祭祀宾旅柴薪马伕之给。凡流官之所须者,一不以及于土夷。如此,则虽草创之地,而 三四年后,亦可以渐为富庶之乡。若其经营之始,则且须仰给于南宁府库。逮其城郭府治完 备,事体大定,然后总会其土夷之所输,公田之所入,商税之所积,每岁若干,而官吏之所 需者每岁若干,斟酌通融,立为经久之计。又必上司之制用者务从宽假,无太苛削,官吏其 土者得以优裕展布,无局促牵制之繁,此又体悉远臣绥柔荒服之道也。至于思恩旧已设有流 官,但因开图立里,绳以郡县之法,是以其民遂乱。今宜照旧仍设流官知府,听其土目各以 土俗自治;而其连属制御之道,悉如臣等前之所议,庶可经久无患,均乞圣明裁处。
一,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
臣等议得:岑氏世有田州,其系恋之私恩久结于人心。今岑猛虽诛,各夷无贤愚老少, 莫不悲怆怀思,愿得复立其后。故苏、受之变,翕然蜂起,不约而同。自官府论之,则皆以 为苗顽逆命之徒;在各夷言之,则皆自以为婴、臼存孤之义。故自兵兴以来,远近军民往往 亦有哀怜其志,而反不直官府之为者。况各夷告称其先世岑伯颜者,尝钦奉太祖高皇帝敕旨 :「岑、黄二姓五百年忠孝之家,礼部好生看他,着江夏侯护送岑伯颜为田州府土官知府, 职事传授子孙,代代相继承袭,钦此。」钦遵,其后如岑永通、岑祥、岑绍、岑鉴、岑镛、 岑溥皆尝着征讨之绩,有保障之功,猛之暴虐骚纵,罪虽可戮,而往岁姚源之役,近年刘召 之剿,亦皆间关奔走,勤劳在人。各夷告称官兵未进之先,猛尚遣人奉表朝贺贡献,又遣人 □本赴京控诉;官兵将进之时,猛遂率众远遁,未尝敢有抗拒。以此言之,其无反叛之谋, 踪迹颇明。今欲仍设土官以顺各夷之情,而若非岑氏之后,彼亦终有未服。故今日土官之立 ,必须岑氏子孙而后可。
臣等看得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隅,地形平坦,堪以居民。议以其地降为田州,而于旧 属四十八甲之内,割其八甲以属之,听以其土俗自治。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 ;三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判官;六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 为同知;九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隶之流官知府。
其制御之道,则悉如臣等前之所议。如此,则朝廷于讨猛之罪,记猛之劳,追录其先世之忠 ,俯顺其下民之望者,兼得之矣。昔文武之政,罪人不孥,兴灭继绝,而天下之民归心。远 近蛮夷见朝廷之所以处岑氏者若此,莫不曰猛肆其恶而举兵加诛,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 及其孥,仁之至也;录其先忠而不绝其祀,德之厚也;不利其土而复与其民,义之尽也;矜 其冥顽而曲加生全,恩之极也。即此一举,而四方之土官莫不畏威怀德,心悦诚服,信义昭 布,而蛮夷自此大定矣。此今日知州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土官,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
臣等又看得岑猛之子,存者二人,其长者为岑邦佐,其幼者为岑邦相。邦佐自幼出继武 靖州为知州;前者徒以诛猛之故,有司奏请安置于漳州。然彼实无可革之罪,今日田州之立 ,无有宜于邦佐者。但武靖当瑶贼之冲,而邦佐素得其民心,其才足能制御;迩者武靖之民 以盗贼昌炽,州民无主之故,往往来告,愿得复还邦佐为知州,以保障地方。臣等方欲为之 上请,如欲更一人,诸夷未必肯服。莫若仍以邦佐归之武靖,而立邦相于田州。用其强立有 能者于折冲捍御之所,而存其幼弱未立者于安守宗祀之区,庶为两得其宜。至于思恩,则岑 浚之后已绝,自不必复有土官之设矣。均乞圣明裁处。
一,分设土官巡检以散各夷之党。
臣等议得:土官知州既立,若仍以各土目之兵尽属于知州,则其势并力众,骄恣易生, 数年之后,必有报仇复怨,吞弱暴寡之事,则土官之患,犹如故也。且土目既属于土官,而 操其生杀予夺之权,则彼但惟土官之是从,宁复知有流官知府者!则流官知府虽欲行其控御 节制之道,施其绥怀抚恤之仁,亦无因而与各土目者相接矣。
故臣等议以旧属八甲割以立州之外,其余四十甲者,每三甲或二甲立以为一巡检司,而 属之流官知府;每司立土巡检一员,以土目之素为众所信服者为之,而听其各以土俗自治;
其始授以署巡检司事土目,三年之后,而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冠带;六年之后,而 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土巡检;其粮税之人,则径纳于流官知府,而不必转输于州 之土官,以省其费;其军马之出,亦径调于流官知府,而不必转发于州之土官,以重其劳。
其官职土地,各得以传诸子孙,则人人知自爱惜,而不敢轻犯法;其袭授予夺,皆必经由于 知府,则人人知所依附,而不敢辄携二。势分难合,息朋奸济虐之谋;地小易制,绝恃众跋 扈之患。如此,则土官既无羽翼爪牙之助,而不敢纵肆于为恶;土目各有土地人民之保,而 不敢党比以为乱。此今日巡检之设,所以异于昔日之土目,而为久安长治之策也。
至于思恩事体,悉与田州无异,亦宜割其目甲,分立以为土巡检司,听其以土俗自治, 而属之流官知府;其办纳兵粮与连属制御之道,一如田州。则流官之设,既不失朝廷之旧, 巡司之立,又足以散土夷之党,而土俗之治,复可以顺远人之情,一举而两得矣。均乞圣明 裁处。
一,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
初,岑猛之将变,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倾卧岸侧。其时民间有「田石倾,田州兵。
田石平,田州宁」之谣。猛甚恶之,禁人勿言,密起百余人夜平其石。旦即复倾。如是者屡 屡,已而果有兵变。今年二月,卢苏等既有投顺,归视其石,则已平矣。皆共喜异,传以为 祥。臣至田州,亲视其石,闻土人之言如此。民间多取「田宁」二字私拟其名。臣等欲乞朝 廷遂以此意命之;虽非大义所关,亦足以新耳目而定人心之一端也。
其该府所设官员,臣等拟于知府之外,佐二则同知或通判一员,首领则经历知事各一员 ,吏胥略具而已。今见在者,已有通判张华,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其知府亦已选有一 员陈能,然至今尚未到任。臣尝访询其故,咸谓陈能原奉朝旨,升广西布政司右参政,管田 州府事,又赐之敕旨,以重其权。吏部奏有钦依令其先赴该司到任,然后往莅田州。该司左 布政严纮谓其既掌府事,即系属官,不得于该司到任。陈能遂竟还原籍,至今亦不复来。参 照严纮妄自尊大,但知立上司之体势,而辄敢慢视敕旨,蔑废部移,固已深为可罪。陈能则 褊狭使气,徒欲申一己之小愤,而遂尔委朝命于草莱,弃职任如敝屣;使为人臣者而皆若是 ,则地方之责焉所寄托,而朝廷威令何以复行乎!臣等所访如此,但未委虚的。乞将二人通 行提究,重加惩戒,以警将来。臣观陈能气性悻悻若此,亦非可使以绥柔新附之民者。看得 广东化州知州林宽,旧任南康通判,剪缉安义诸贼,甚得调理;且其才识通敏,干办勤励, 臣时巡抚江西,深知其有可用;近因田州改建府治,修复城垣,地方无官可任,已经行文委 令经理其事。即若升以该府同知,而使之久于其职,其所建立,必有可观。迨其累有成绩, 遂擢以为知府,使终身其地,彼亦欣然过望,必且乐为不倦;为益地方,决知不少矣。
大抵田州之乱起于搜剔太甚,今其归附,皆出诚心,原非以兵力强取而得者。故不必过 为振厉驾抑,急其机防,反足生变;但与之休养生息,略施控御其间可矣。夫走狗逐兔,而 捕鼠以狸,人之才器,各有所宜也。伏乞圣明采择。
一,思恩府设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数。
其知府一员吴期英见在,但已屡有奔逃之辱,难以复临其下,然未有可去之罪,且宜改 用于他所,姑使之自效可矣。看得柳州府同知桂鏊,督饷宾州,思恩之人闻其行事,颇知信 向;近以修复思恩府治,委之经理,其所谋猷,虽未见有大过于人,然皆平实详审,不为浮 饰,似于思恩之人为宜。苟未能灼知超然卓异之才,举而用之,以一新政化,则得如鏊者器 而使之,姑且修弊补罅,休劳息困,以与久疲之民相安于无事,当亦能有所济也。乞敕吏部 再加裁酌而改用之。
一,田州各甲,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其思恩各城头,今拟分设为九土巡检司;各立 土目之素为众所信服者管之。其连属之制,升授之差,俱已备有前议。但各甲、城头既已分 析,若无人管理,复恐或生弊端。臣等遵照敕谕便宜事理,已先行牌仰各头目暂且各照分掌 管,办纳兵粮,候奏请命下,然后钦遵施行。
一,田州凌时甲、完冠砦陶甲、腮水源坤官位甲、旧朔勒甲兼州子半甲共四甲半,拟立 为凌时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龙寄管之;缘龙寄先来投顺,故分甲比众独多。
一,田州砦马甲、略罗博、温甲共三甲,拟立为砦马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卢苏管之。
一,田州大田子甲、那带甲、锦养甲共三甲,拟立为大田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富管之 。
一,田州万洞甲、周甲共二甲,拟立为万洞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陆豹管之。
一,田州阳院右邓甲、控讲水册槐并畔甲共二甲,拟立为阳院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林盛 管之。
一,田州思郎那召甲、舍甲共二甲,拟立为思郎土巡检司,拟以土目胡喜管之。
一,田州累彩甲、子轩忧甲、笃忭下甲共三甲,拟立为累彩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卢凤管 之。
一,田州怕何甲、速甲,共二甲,拟为怕何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罗玉管之。
一,田州武龙甲、里定甲共二甲,拟立为武龙巡检司,拟以土目黄笋管之。
一,田州栱甲、白石甲共二甲,拟立为栱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邢相管之。
一,田州床甲、砦例甲共二甲,拟立为床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卢保管之。
一,田州婪凤甲、工尧降甲共二甲,拟立为婪凤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陈管之。
一,田州下隆甲、周甲共二甲,拟立为下隆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对管之。
一,田州县甲、环甫蛙可甲共二甲,拟立为县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罗宽管之。
一,田州篆甲、炼甲共二甲,拟立为篆甲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王莱管之。
一,田州桑砦甲、义宁江那半甲共一甲半,拟立为砦桑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戴德管之。
一,田州思幼东平夫棒甲尽甲子半甲共一甲半,拟立为思幼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杨赵管 之。
一,田州侯周怕丰甲一甲,拟立为侯周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戴庆管之。
一,思恩兴隆七城头兼都阳十城头,拟立为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韦贵管之;缘韦贵先来 向官,故授地比众独多。
一,思恩白山七城头兼丹良十城头,拟立为白山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王受管之。
一,思恩定罗十二城头,拟立为定罗土巡检司,拟以土目徐五管之。
一,思恩安定六城头,拟立为安定土巡检司,拟以土目潘良管之。
一,思恩古零、通感、那学、下半四堡四城头,拟立为古零土巡检司,拟以土目覃益管 之。
一,思恩旧城十一城头,拟立旧城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黄石管之。
一,思恩那马十六城头,拟立为那马土巡检司,拟以土目苏关管之。
一,思恩下旺一城头,拟立为下旺土巡检司,拟以土目韦文明管之。
一,思恩都阳中团一城头,拟立为都阳土巡检司,拟以土目王留管之。
右各目之内,惟田州之龙寄,思恩之韦贵、徐五,事体于各目不同,而韦贵又与徐五、 龙寄稍异。盖韦于事变之始即来投顺官府,又尝效有勤劳,宜不待三年,而即与之以实授土 巡检以旌其功;徐五亦随韦贵顺投,而效劳不及,龙寄虽无功劳,而投顺在一年之前,二人 者宜次韦贵,不待三年而即与之以冠带,三年而即与之以实授土巡检。如此,则功罪之大小 ,投顺之先后,皆有差等,而劝惩之道着矣。或又以卢苏、王受不当与各土目并立者。臣等 又以为不然。方其率众为乱,则苏、受者固所谓罪之魁矣;及其率众来降,则苏、受者,又 所谓功之首也。况二府目民又皆素服二人,今若立各土目,而二人不与,非但二人者未能帖 然于众目之下,众目固亦未敢安然而处其上,非所以为定乱息争之道也。故臣等仍议以卢苏 、王受为众目之首,庶几事体稳帖,而人心允服矣。
一,田州、思恩各官目人等见监家属男妇,初拟解京,今各目人等即已投顺,则其家属 男妇相应给还领养。均乞圣明裁允。
一,田州新服,用夏变夷,宜有学校。但疮痍逃窜之余,尚无受廛之民,焉有入学之士 。况齐膳廪饩,俱无所出,即欲建学,亦为徒劳。然风化之原,终不可缓。臣等议欲于附近 府州县学教官之内,令提学官选委一员,暂领田州学事,听各学生徒之愿改田州府学及各处 儒生之愿来田州附籍入学者,皆令寄名其间。所委教官,时至其地相与讲肄游息,或于民间 兴起孝弟,或倡远近举行乡约,随事开引,渐为之兆。俟休养生息一二年后,流移尽归,商 旅凑集,民居已觉既庶,财力渐有可为,则如学校及阴阳医学之类,典制之所宜备者,皆听 该府官以次举行上请,然后为之设官定制。如此,则施为有渐而民不知扰,似亦招徕填实之 道,鼓舞作新之机也。均乞圣明裁处。
一,思、田去梧州水陆一月之程,军门隔远,难于控驭调度;兼之府治虽立,而规制未 成,流官虽设,而职守未定;且疮痍未复,人心忧惶,须得重臣抚理。臣等已经具题,乞将 右布政林富量升宪职,存留旧任;副总兵张祐,使之更迭往来于二府地方,绥缉经理;仍乞 赐以便宜规敕书,将南宁、宾州等府卫州县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 衙门俱听林富等节制。臣等所议地方经久事宜,候奏请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钦 遵,以次施行,庶几事无隳堕,而功可责成矣。
下一篇 顺生录之七 别录七奏疏七 征剿稔恶瑶贼疏
七年四月十五日 据留抚田州、思恩等处地方,广西布政司右布政林富,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祐等会 呈前事,开称:「田州、思恩平复,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皆各事农耕,地方实已万幸 。但惟八寨瑶贼,积年千百成徒,流劫州县乡村,杀害良民,虏掠子女生口财物,岁无虚月 ,月无虚旬。民遭荼毒冤苦,屡经奏告,乞要分兵剿灭者,已不知几百十番。为因地方多事 ,若要进兵,未免重为民困,是以官府隐忍抚谕,冀其悔罪改过。而彼乃悍然不顾,愈加凶 横,出劫益频。盖缘此贼有众数万,盘据山谷,凭恃险阻,南通交趾等夷,西接云、贵诸蛮 ,东北与断籐、牛肠、仙台、花相、风门、佛子及柳、庆、府江、古田诸处瑶贼回旋连络, 延袤周遭二千余里,东掠西窜,南摽北突。近因思、田扰攘,各贼乘机出攻州县乡村,远近 相煽,几为地方大变。仰赖朝廷威令传播,苟幸未动。缘此瑶贼之与居民,势不两立,若瑶 贼不除,则居民决无安生之理。乞要乘此军威,速加征剿,庶不贻患地方。缘由呈乞照详施 行等因。」 据此行间,随据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左参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参将张经等会呈, 为请兵征剿积年穷凶极恶瑶贼,以除民患事,开称:「断籐峡、牛肠、六寺、磨刀等处瑶贼 ,上连八寨诸蛮,下通白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峒各贼,累年攻劫郡 县乡村,杀人放火,虏掠子女财畜,民遭荼毒,逃窜死亡,抛弃田业,居民日少,村落日空 ,延袤千百里内,皆已变为盗贼之区。各处被害军民,累奏请兵诛剿,为因地方多事,兵力 不敷,官府隐忍招抚,期暂少息,而各贼愈肆猖獗。近因思、田用兵,遂与八寨及白竹、古 陶、罗凤等贼乘势朋比连结,杀虏抢劫,月无虚旬;扇惑摇动,将成大变。仰赖神武传播, 幸未举发。近幸思、田之诸夷感慕圣化,悉已自缚归降,远近向服;各山瑶、僮,亦皆出来 投抚,请给告示,愿求自新,从此不敢为恶。虽其诚伪未可逆料,然皆尚有畏惧之心。独此 断籐各巢逆贼,自知罪在不赦,恃险如故,截路劫村,略无忌惮。若不乘此军威,进兵剿灭 ,将来祸患,焉有纪极。」缘由会案呈详到臣。
照得臣近因思、田之役,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地方,与八寨瑶贼相去六日之程。朝廷 德威宣布,虽外国远夷皆知震慑向慕,输情纳款;而此瑶贼独敢拥众千百,四出劫掠武缘等 处乡村,杀人放火,略无忌惮,此臣所亲知;即此□炽桀骜,平时抑又可知。及照牛肠、六 寺、磨刀、古竹、古陶、罗凤、仙台、花相、风门、佛子等巢稔恶各贼,自弘治、正德以来 ,至于今日,二三十年之间,节该桂平等县被害人户李子太等前后控奏,乞行剿除民害,不 下数十余次,皆有部咨行令勘议计剿;若不及今讨伐,其为地方之患,终无底极,诚有如各 官所呈者。况臣驻札南宁,小民纷纷诉苦,请兵急救荼毒,皆为朝不谋夕。各贼之恶,委已 数穷贯满,神怒人怨,难复逋诛。即欲会案奏请,俟命下之日行事,切恐声迹昭彰,反致冲 突奔窜。则虽调十数万之众,以一二年为期,亦未易平荡了事。照得臣节该钦奉敕谕:「但 遇贼寇生发,即便相机,可抚则抚,可捕则捕,钦此。」钦遵,为照思、田变乱之时,该前 都御史等官姚镆等奏调湖广永、保二司土兵前来南宁等处听用,近幸地方悉已平靖,各兵正 在班师放回之际,归途所经,正与各贼巢穴相去不远;况思、田二府新附,土目卢苏、王受 等感激朝廷生全之恩,屡乞杀贼报效。俱各遵奉敕谕事理,除一面量调官军,协同前项各兵 ,行委左江道守巡参将等官监统永、保二司宣慰官男领各头目土兵人等分道进剿牛肠、六寺 、仙台、花相等贼,并行留抚思、田布政及右江分巡兵备守备等官监统思、田土目兵夫分道 进剿八寨等贼,所获功次,俱仰该道分巡兵备官收解、纪功御史纪验、造册奏报,及行总镇 太监张赐密切公同行事,并密行镇巡等官知会外,缘系征剿积年稔恶瑶贼,以除民患,以安 地方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举能抚治疏
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案照先该礼部右侍郎方献夫奏前事,节奉圣旨:「田州应否设都御史在彼住扎,还着王 守仁议处具奏定夺,钦此。」兵部备咨前来知会,随钦遵外,随于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该思 恩、田州二府土目卢苏、王受等各率众数万,自缚归降,该臣遵照敕谕事理,悉已抚定。当 遣广东右布政林富,旧任副总兵张祐,分投督领各夷,各归原土复业安生。已经具本奏报外 ,为照思恩、田州连年兵火杀戮之余,官府民居,悉已烧毁破荡,虽蔀屋寻丈之庐,亦遭翻 挖发掘,曾无完土,荒村僻坞,不遗片瓦尺椽,伤心惨目,诚不忍见。各夷近已诚心投服, 毁弃兵戈,卖刀买牛,见已各事田作;自后反侧之患,以臣料之,或已可免。但其风最凄戚 ,生意萧条,忧惶困苦之余,无以自存,非得老成宽厚之人抚恤绥柔之,臣等见其悲惨无聊 之状,诚亦未忍一旦弃去而不顾。况思、田去梧州军门水路一月之程,一时照料,有所不及 。近又与各官议欲于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复城池廨宇等项,必须劳民动众, 自非素得夷情者为之经理区画,各夷雕弊之余,岂复堪此骚屑;况议设知府等官,皆未曾到 ,一应事务,莫有任其责者。该臣看得右布政林富,慈祥恺悌,识达行坚,素立信义,见在 思、田地方安插,各夷皆能得其欢心。合无准如方献夫所奏,将林富量升宪职,仍听臣等节 制,暂于思、田地方往来住札,抚循缉理,其于事理,亦甚相应。俟一二年后,各夷生理渐 复,府治城郭廨宇渐已完备,则将林富量移别处任用,而思、田止存知府理治,或设兵备官 一员于宾州住札,或就以南宁兵备兼理,不时往来抚循。如此,则目前既可以得抚定绥柔之 益,而日后又可以免困顿劳烦之扰。已经具本于本年二月十五日差舍人汤祥□奏请旨。
续为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长治事,节该臣看得思恩、田州二府地方,府治虽立而规 制未成,流官虽设而职守未定,且疮痍未服,人心忧惶,乞将右布政林富量升宪职,及存留 旧任;副总兵张祐,使之更迭往来于二府地方绥缉经理;仍乞赐以便宜敕书,将南宁、贵州 等府卫州县及东兰、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门俱听林富等节制。臣等所议 地方经久事宜,候奏请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钦遵,以次施行,庶几事无隳堕而 功可责成。
又经条陈具本于本年四月初六日差承差杨宗□奏请旨,俱未奉明示。
本年五月二十二日,本官已蒙钦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湖广郧阳等处地方去讫,所 有思、田二府抚循缉理官员,尚未奉有成命。如蒙皇上轸念边方,俯从臣等所请,乞于两广 及邻省附近地方各官内选用,庶可今其作速到任,不致久旷职业。臣本昧于知人,不敢泛然 僭举。切照广东右布政使王大用,湖广按察使周期雍,皆才识过人,可以任重致远。臣往年 巡抚南赣,二臣皆在属司,为兵备佥事,与之周旋兵革之间,知其皆肯实心干事。江西未叛 一年之前,臣尝与周期雍密论宸濠之恶,不可不为之备,期雍归去汀、漳,即为养兵蓄锐以 待。及臣遇变丰城,传檄各省,独期雍与布政席书闻变即发。当是时四方援兵皆莫敢动,迄 宸濠就擒,竟无一人至者,独席书行至中途,复受臣檄,归调海沧打手,又行至中途,闻事 平而止。其先后引领至江西省城者,惟周期雍、王大用两人而已。当时以捷奏既上,随复谗 言朋兴,各臣之忠勤,遂不及一白,臣为之每怀歉然。即是而观,其能竭忠赴义,不肯上负 国家,亦可知矣。乞敕吏部酌臣所议,于二臣之内选用其一,非惟地方付托得人,永有所赖 ,而臣等亦可免于身后之戮,地方幸甚。
边方缺官荐才赞理疏
七年七月初六日 迩者思恩、田州之变,诸夷感慕圣化,悔罪求生。已蒙浩荡之仁,宥纳而抚全之,地方 亦即宁定矣。但凋弊之余,必须得人以时绥缉。
况两府设立流官衙门及修筑城池营堡等项, 百务并举,若无专官夙夜经理催督,则事无统纪,功难责成。已经臣等具题,乞将右布政林 富等升职留抚;随蒙将林富升任去讫。又经臣等仍乞推选相应官员替任,俱未奉明旨。
臣看得今岁例当朝觐,各该掌印官员不久皆将赴京,而广西布、按二司等官适多迁转去 任者,右布政林富升郧阳副都御史,参政黄芳升江西布政副使,李如圭升陕西按察使,参政 龙诰、参议汪必东、佥事吴天挺等督押湖兵出境,往复之间,即须半年,参议邹𫐐、佥事申 惠皆□捧表笺进京,其余虽有一二新任官员,皆未到任,止存左布政严纮,按察使钱宏各掌 司印,佥事张邦信分巡桂林,李杰分巡苍梧,而臣在南宁、思、田等处舆疾往来调度,再无 一官随从赞理者。近日止有兵备副使翁素来管右江道事,缘其才性乃慈祥恺悌之人,用之中 土,分理司事,足为循良;而置之边方瘴毒多事之乡,则其禀质稍弱,不耐崎险,易生疾病 ,似于风土亦非所宜。臣看得为民副使陈槐,平生奋志忠节,才既有为,而又能不避艰险。
致仕知府朱衮,年力壮健,才识通敏。去任副使施儒,学明气充,忠信果断。闲往副使杨必 进,晓练军务,识达事机。此四人者皆堪右江兵备之任。施儒旧为兵备于潮、惠,杨必进旧 为兵备于府江,皆尝着有成绩,两地夷民至今思念不忘。若于四人之中选用其一,其余地方 之事必有所济。
及照田州新附之地,知府陈能尚未到任。该臣看得化州知州林宽,旧在江西,知其才能 足充任使,已经具奏行委,见在该府管事。但其禀质乃亦不禁炎瘴,于风土非宜,莅事以来 ,终月卧病,呻吟床席,躯命且不能保,又何能经理地方之事乎?臣又访得潮州府推官李乔 木者,才力足以有为,而又熟知土俗夷情,服于水土;但系梧州籍贯,稍有乡里之嫌。臣看 得广西军卫有司衙门所属官员及各学教职,亦皆多用本省士人,今田州虽设流官知府,而其 所属乃皆土夷,自无乡里之嫌可避,亦与各教职无异者。乞敕吏部改用林宽于别地,俯采臣 议,将李乔木改升田州同知;庶可使之久于其任,以责成功,则地方之幸,臣之幸也。
臣惟任贤图治,得人实难,其在边夷绝域反复多事之地,则其难尤甚。何者?反复边夷 之地,非得忠实勇果通达坦易之才,固未易以定其乱。有其才矣,使不谙其土俗而悉其情性 ,或过刚使气,率意径行,则亦未易以得其心。得其心矣,使不耐其水土,而多生疾病,亦 不能以久居于其地,以收积累之效,而成可底之绩。故用人于边方,必兼是三者而后可。即 如右江一兵备,此臣之所最切心者,臣窃为吏部私计其人,终夜不寝,而思之竟未见有快心 如意者,盖兼是三者而求之也。如前所举四人者,固皆可用之才,今乃皆为时例所拘,弃置 不用,而更劳心远索,则亦过矣。
臣近于南宁、思、田诸处,因无可用之才,调取其发身科第以迁谪而至者三四人,其志 向才识果自不群,足可任用。但到未旬日而辄以患病告归,皆相继狼狈扶携而去矣。不得已 ,就其见在者而使之,则皆庸劣陋下,素不可齿于士类者。然无可奈何,则略其全体之恶而 用其一肢之能,既其终事,所就不能以尺寸,而破坏则寻丈矣。用是观之,亦何怪乎斯土之 民愈困,乱愈积,而祸日以深也哉!是固相沿积习之弊,不及今一洗而改革之,边患未见其 能有瘳也。
夫今之以朝觐考察而去者,固多贪暴不才之人矣;其间乃有虽无过人之才,而亦无显著 之恶,尚在可用不可用之间者,皆未暇论;至其平生磊落自负,卓然思有所建立,而其学识 才能果足以有为者,乃为一时爱憎毁誉之所乱,亦遂忞然就抑而去,斯固天下之所共为不平 ,公论弥彰者,孰得而终掩之。
陛下何不使在位大臣一时各举十余人之可用者,陛下合而考 之:若一人举之而九人不举,未可也;三人举之而七人不举,已在所察矣;五人举之而五人 不举,其察又宜详矣;或七人八人举之而一二人不举,则其人之可用亦断在不疑者矣。若此 者,亦在朝觐二次三次之后,或七年、或十年而后一举,夫身退十年之后,则是非已明,公 论已定,虽有党比,自不能容。今边方绝域,无可用之人,至取其庸劣陋下者而使之,以滋 益地方之苦弊。其豪杰可用之才,乃为时例所拘,弃置而不用。夫所谓时例者,固朝廷为之 也,可拘而拘,不可拘而不拘,无不可者。陛下何忍一方之祸患日深月积,乃惜破例,而用 一人以救之乎?夫考察而去者,果皆贪恶庸劣陋之徒,则固营营苟苟,无时而不侥幸以求进 。若磊落自负,有过人之见者,则虽屈抑而退,自放于山水田野之间,亦足以自乐。今若用 之于边夷困弊之地,殆亦未必其所欲。但为朝廷爱惜人才,则当此宵旰侧席,遑遑求贤之日 ,而使有用之才废弃终身,乃不得已至取其庸陋下者而用之,以益民困,岂不大可惜乎?臣 因地方缺人,心切其事,不觉其言之烦渎。伏望陛下恕其愚妄,下臣议于吏部,采择而去取 之。臣不胜渎冒恐惧之至!
八寨断籐峡捷音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