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8
七年七月初十日 据湖广按察司分巡上湖南道监军佥事汪溱,广西按察司分巡左江道监军佥事吴天挺,分 巡右江道监军副使翁素等会呈,节据广西领哨浔州卫指挥马文瑞、王勋、唐宏、卞琚、张缙 、千户刘宗本,永顺统兵宣慰彭明辅,官男彭宗舜,保靖统兵宣慰彭九霄,及辰州等卫部押 指挥彭飞、张恩等,各呈前事,职等遵奉统领各该军兵,依期于本年四月初二日密到龙村埠 登岸。当蒙统督参将张经,都指挥谢珮,督同宣慰彭明辅,分布官男彭宗舜,头目彭明弼、 彭杰,领土兵一千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马文瑞,头目向永寿、严谨,领土兵一千二百名;
随同领哨指挥王勋,又督同宣慰彭九霄等,分布官男彭荩臣,下报效头目彭志明,领土兵六 百名;随同领哨指挥唐宏,头目彭九皋,领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卞琚,头目彭辅,领 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张缙,头目贾英,领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千户刘宗本,并各哨 官员,领浔州等卫所及武靖州汉土官兵乡导人等,共一千余名;永顺进剿牛肠,保靖进剿六 寺等贼巢,刻定初三日寅时一齐抵巢。
各贼先防湖兵经过,各将家属生畜驱入巢后大山潜伏;贼首胡缘二等各率徒党团结防拒 。然访知本院住札南宁,寂无征剿消息,又不见调兵集粮,而湖兵之归,又皆偃旗息鼓,略 无警备,遂皆怠弛,不以为意。至是突遇官兵四面攻围,各贼仓惶失措,然犹恃其骁悍,蜂 拥来敌。当有彭明辅、彭九霄、彭宗舜并头目田大有、彭辅等,督率目兵,奋不顾身,冲突 矢石,敌杀数合,贼锋摧败。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并次从贼徒、贼级六十九名颗,俘获男妇及 夺回被虏人口、牛只、器械等项数多。余贼退败,复据仙女大山,凭险结寨。各兵追围,攀 木缘崖,设策仰攻至初四日,复破贼寨,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并次从贼徒、贼级六十二名颗。
初五日,复攻破油砟、石壁、大陂等巢,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七十九名颗,俘获 男妇、牛只、器械等项数多。余贼奔至断籐峡、横石江边,因追兵紧急,争渡覆溺死者,约 有六百余徒。官兵复从后奋勇追杀,当阵生擒获斩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六十五名颗,俘获 男妇、牛畜、器械等项数多。各贼间有一二漏网,亦皆奔窜他境。官兵追杀,至于本月初十 日,遍搜山峒无遗。禀蒙收兵,回至浔州府住札间。随蒙本院密切牌谕,复令职等移兵进剿 仙台等贼。
就于本月十一日夤夜仍前分布各哨官兵,遵照牌内方略,永顺于盘石、大黄江登岸,进 剿仙台、花相等处;保靖于乌江口、丹竹埠登岸,进剿白竹、古陶、罗凤等处。刻定于十三 日寅时一齐抵巢。各贼闻知牛肠等巢破灭,方怀疑惧,谋欲据险自固。贼首黄公豹、廖公田 等各率徒党,沿途设伏埋签,合势出拒。官兵骤进,翕如风雨。各贼虽已夺气,然犹舍死冲 敌,比之牛肠等贼凶恶尤甚。各该官兵奋勇夹击,争先陷阵,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 级四百九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牛畜、器械等项数多。各贼奔入永安边界,地名立山,恃 险结寨。
当蒙摘调指挥王良辅并目兵彭恺等于本月二十四日亦各分路并进,奋勇争先,四面 仰攻。贼乃败散,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一百七十二名颗,俘获男妇、牛畜、 器械数多。余贼远窜,追杀无遗。
又据把截邀击参将沈希仪解报擒斩首从贼徒、贼级八十六名颗。把截头目邓宗七,抚瑶 老人陈嘉猷,旗军洪狗驴等,及贵县典史苏桂芳,把隘指挥孙龙官、舍覃铻,浔州府捕盗通 判徐俊,平南知县刘乔等,亦各呈解擒斩首从贼徒、贼级八十一名颗,俘获男妇器械等项数 多。
又该督兵右布政林富,旧任副总兵张祐等,遵奉本院方略,分督田州府报效头目卢苏等 目兵及官军人等三千名,思恩府报效头目王受等目兵及官军人等二千名,韦贵等目兵,及官 军乡款人等一千一百名,照依分定哨道,进剿八寨稔恶瑶贼,刻期于本年四月二十三日卯时 一齐抵巢。先于二十二日晚,于新墟地方集各土目人等申布本院密授方略,乘夜衔枚速进, 所过村寨,寂然不知有兵。黎明各抵贼寨,遂突破石门天险,我兵尽人。贼方惊觉,皆以为 兵从天降,震骇溃窜,莫知所为。我兵乘胜追斩,各贼且奔且战。薄午,四远各寨骁贼聚众 二千余徒,各执长标毒弩,并势呼拥来拒,极其猛悍。我兵鼓噪奋击而前,声震崖谷,无不 一当十。贼既行失险夺气,而我兵俞战益奋,贼不能支,遂大奔溃。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及次 从贼徒、贼级二百九十一名颗,俘获男妇、畜产、器械数多。贼皆分阵聚党,奔入极高大山 ,据险立寨。我兵亦分道追蹑围剿,然崖壁峻绝,我兵自下仰攻,战势不便;贼从巅崖发石 滚木,多为所伤。于是多方设策,夜发精锐,掩其不备。二十四日,我兵复攻破古蓬等寨, 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共一百三名颗,俘获数多。二十八日复攻破周安等寨,生擒 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共一百四十六名颗,俘获数多。五月初一日,复攻破古钵等寨, 生擒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百二十七名颗,俘获数多。初十日,复攻破都者峒等寨,斩获首 从贼徒、贼级一百四名颗,俘获数多。
本月十二等日,复据参将沈希仪解到督领指挥孙继武等官军及迁江土目兵夫人等于高径 、洛春、大潘等处追剿邀击各寨奔贼,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九十八名颗;都指挥高松解到督 领指挥程万全等官军及土目兵夫人等于思卢、北山等处搜剿截捕各寨奔贼,斩获首从贼徒、 贼级九十一名颗;又据同知桂鏊监督思恩土目韦贵、徐五等目兵分剿铜盆等寨,斩获首从贼 徒、贼级一百九十二名颗,俘获数多;又据通判陈志敬督领武缘、应虚等处乡兵搜剿大鸣等 山奔贼,斩获首从贼徒、贼级八十六名颗。
又于本月十七等日,卢苏、王受等复攻破黄田等寨,斩首从贼徒、贼级三百六十二名颗 ,俘获数多。六月初七等日,复攻破铁坑等寨,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二百五十三名颗,俘获 数多。又据指挥康寿、松千黉、王俊等督领官兵于录茅等处把隘搜截,斩获首从贼徒、贼级 四十八名颗。
各贼始虽败溃,然犹或散或合,至是见其渠魁骁悍,悉就擒斩,遂各深逃远窜。其稍有 强力者尚一千余徒,将奔往柳、庆诸处贼巢。我兵四路夹追,及之于横水江。各贼皆已入 舟离岸,兵不能及。然贼众船小,皆层叠而载,舟不可运;复因争渡,自相格斗,适遇飓风 大作,各船尽覆,浮迫登岸得不死者,仅十二余徒而已。我兵既无舟渡,又风雨益甚,遂各 归营。既晴,我兵仍分路入山搜剿,各贼茫无踪迹。又复深入,见崖谷之间,颠堕而死者不 可胜计,臭恶薰蒸,不可复前。远近崖峒之中,林木之下,堆叠死者男妇老少大约且四千有 余。盖各贼皆仓卒奔逃,不曾□有禾米,大雨之中,饥饿经旬,而既晴之后,烈日焚炙,瘴 毒蒸炽,又且半月有余,故皆糜烂而死。八寨之贼略已荡尽,虽有脱网,亦不能满数十余徒 矣。
本院议于八寨之中,据其要害,移设卫、所以控制诸蛮,复于三里设县,以迭相引带。
亲临相视思恩府基,景定卫县规则。其时暑毒日甚,山溪水涨,皆恶流臭秽,饮者皆成疫痢 。本院因见各贼既已扫荡,而我兵又多疾疫死亡,乃遂班师而出。
照得各职于本年三月二十三等日,先奉本院钧牌:「据左江道守巡、守备等官呈称断籐 峡等处瑶贼,上连八寨,下通仙台、花相等峒,累年攻劫郡县乡村,杀害军民,累奏请兵诛 剿,乞要乘此兵威剿灭等因,行仰各职监统各该官兵进剿各贼。谕令未至信地三日之前,停 军中途,候约参将张经,与同守巡各官集议,先将进兵道路之险夷远近,各巢贼徒之多寡强 弱,及所过良民村分之经由往复,面同各乡导人等逐一备细讲究明白,务要彼此习熟,若出 一人;然后刻定日时,偃旗息鼓,寂若无人,密至信地,乘夜速发,务使迅雷不及掩耳,将 各稔恶贼魁尽数擒剿,以除民害,以靖地方。除临阵斩获外,其余胁从老弱,一切皆可宥免 。今兹之举,惟以定乱安民为事,不以多获首级为功。各官务要仰体朝廷忧悯困穷之心,俯 念地方久罹荼毒之苦,仍要禁约军兵人等,所过良民村分,毋得侵扰一草一木,有犯令者, 当依军法斩首示众。各官既有地方责任,兼复素怀忠义,当兹委任,务竭心力以祛患安民。
事完之日,通将获过功次开报纪功御史纪验,以凭奏报。」奉此各职会同参议汪必东,佥事 汪溱、吴天挺,参将张经,都指挥谢珮,遵照军门成算,分布各哨官兵,申明纪律,严督依 期进剿前项各贼巢穴,获功解报闻。
随准参将张经手本密奉本院钧牌:「仰候牛肠事毕,即便移兵进剿古陶诸贼。就使各贼 先已闻风逃遁,亦须整兵深入,扫其巢穴,以宣声罪致讨之威。若其遂能悔罪效顺,亦宜姑 与招安。如其仍前凭险纵恣,两征不已至于三,三征不已至于四,务在殄灭,以绝祸根。各 官就彼分定哨道,永顺进剿仙台诸处,保靖进剿白竹诸处,各分乡导人等引路进兵,务在计 虑周悉,相机而行,各毋偏执己见,致有误事。彼中事势,参将张经久于其地,必能知悉, 仍要本官勇当力任,断决而行,不得含糊两可,终难辞责。」又经遵照方略,依期进剿,获 功解报闻。
又于四月初五等日,各职先奉本院密切钧牌:「据右布政林富,副总兵张祐等呈称八寨 瑶贼,毒害万民,千百里内,涂炭已极。乞要乘此军威,急除一方大患等因。本院看得八寨 之贼,既极骁猛,而石门天险,自来兵不能入,此可以计取,未易以兵力图者。迩者思、田 既附,湖兵尚留,彼贼心怀疑惧,必已设有备御。今各州狼兵悉已罢敌,而思、田新附之民 方各归事农耕,湖兵又已撤回,彼必以我为无复有意于彼,是以近日稍稍复出剽掠,是殆以 此探望官府举动。今我若罔闻知,且听其出没,彼亦放纵懈弛,谓我不复能为。此正天亡之 时,机不可失。前者思、田各目感激朝廷再生之恩,求欲立功报效。当时许其休息三月,然 后调用。今已及期,仰右布政林富,副总兵张祐照牌事理,即便分投密切起调各目兵夫,迂 路前到南宁面听约束行事。」各职遵奉起调,行至新墟地方,又密奉进兵方略,刻定日期。
当即遵奉连夜分哨速进,遂克攻破巢穴,连战皆捷,斩获功次解报间。
职等各蒙巡按广西监察御史石金案验:「为纪获功次事,案行该道,各不妨监督,如遇 参将张经,旧任副总兵张祐等官各解到擒斩贼人贼级并俘获贼属男妇牛马,俱要就彼审验真 的,事完通查获功员役,分别首从功次多寡,缘由造册□报,以凭覆审奏报等因。」除遵奉 外,今据进剿断籐峡谷,各哨土目官兵解到生擒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千一百四名颗,俘获 贼属五百六十八名口;进剿八寨,各哨土目官兵解到生擒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千九百一名 颗,俘获贼属五百八十七名口。两处共计擒斩获三千五名颗,俘获贼属一千一百五十五名口 。除遵照案验事理,再行验实造册另报外,其各哨解到到生擒、斩获、俘获等项功次数目, 合先开报。
职等会同参照断籐峡诸贼连络数十余巢,盘亘三百余里,彼此掎角结聚,慰险稔恶,流 劫郡县乡村。自国初以来,屡征不服;至天顺年间,该都御史韩雍统兵二十余万来平两广, 然后破其巢穴。兵退未久,各贼复攻陷浔州,据城大乱。后复合兵攻剿,兼行招抚,然后退 还巢穴。自是而后,官府曲加抚处,或时暂有数月之安,而稍不如意,辄复猖獗,杀掠愈毒 。盖其祖父以来,狠戾相承,凶恶成性,不可改化。近年以来,官府剿抚之计益穷,各贼残 毒之害日甚,盖已至于不可支持矣。至于八寨诸贼,尤为凶悍猛恶,利镖毒弩,莫当其锋;
且其寨壁天险,进兵无路。自国初韩都督尝以数万之众围困其地,亦不能破,竟从招抚;其 后屡次合剿,一无所获,反多挠丧;惟成化年间,土官岑瑞能慑服诸瑶,尝合各州狼兵一入 其巢穴,斩获二百余级;已而贼势大涌,力不能支,当遂退兵,亦以招安而罢。自是而后, 莫可谁何,流劫远近,岁无虚月,民遭荼毒,冤苦无所控吁。自思、田多事,两地之贼相连 煽动,将有不可明言之变,千里之间,方尔汹汹朝夕。今幸朝廷威德宣扬,军门方略密授, 因湖广之回兵而利导其顺便之势,作思、田之新附而善用其报效之机,翕若雷霆,疾如风雨 ,事举而远近不知有兵兴之役,敌破而士卒莫测其举动之端。两地进兵,各不满八千之众, 而三月报绩。共已逾三千之功,盖其劳费未及大征十之一,而其斩获加于大征三之二,远近 室家相庆,道路欢腾,皆以为数十年来未见其斯举也。
职等承乏任使,虽冲冒炎毒,攀援险阻,不敢不竭力效命;但仅遵奉方略,安能仰赞一 筹。照得宣慰彭明辅、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扶病冒暑,督兵剿贼,颠顿崖谷,仆而益奋, 遂能扫荡巢穴,殄灭渠党。即其忠义激发,诚亦人所难能。其思、田报效头目卢苏、王受等 ,感激再生之恩,共竭效死之报,自备资粮,争先首敌,遂破贼险,捣自昔不到之巢,斩自 来难敌之寇。盖有仰攻险寨堕崖而碎首者,犹曰:「我死不憾」;亦有仰受贼弩挂树而裂肢 者,犹曰:「我死甘心。」民间传诵,以为卢苏、王受昔未招抚,惟恐其为地方之患,今既 招抚,乃复为地方除患,啧啧称叹,谓其竭忠报德之诚,虽子弟之于父兄,亦不能是过矣。
再照督兵、督哨、防截、给饷等项,凡有事于军前各官,虽其职有崇卑,功有大小,然皆冲 冒矢石炎瘴,备历险阻艰难,比之往来大征,合围守困,坐待成功,其为利害劳逸,相去倍 蓰。均乞录奏,以劝将来等因到臣。
照得先该各官呈称前项各巢各贼积年穷凶稔恶,千百里内,被其惨毒,万姓冤苦,朝不 保夕,乞要乘此军威,急救一方涂炭等因。其时臣方驻札南宁,目睹其害,诚不忍坐视斯民 之苦,一至此极。及查兵部屡次咨来题奉钦依事理,要将前项各贼即行发兵计剿,以除民患 ,正亦臣等职所当尽之责。但虑贼众势大,连络千里,可以计破,难以力攻。欲俟再行奏请 ,命下然后举行,必致形迹昭闻,虽用十万之师,图以岁年,亦未可克。故遂仰遵钦奉敕谕 :「但有贼盗生发,当抚则抚,可剿则剿」及「便宜行事」事理,一面密切相机行事,及密 行总镇太监张赐知会,随该镇守两广丰城侯李旻亦相继到任,又经转行知会外。
今据各呈前因,该臣等会同总镇太监张赐,总兵李旻,及镇巡三司等官,看得八寨、断 籐、牛肠、六寺、磨刀、古陶、白竹、罗凤、龙尾、仙台、花相等贼巢穴连络,盘据千百余 里,凶悍骁猛,酷虐万姓,流毒一方,自来征剿所不能克;果已贯盈罪极,神怒人怨,委有 如各官所呈者。是诚两广盗贼之渊薮根柢,此而不去,两广盗贼终未有衰息之渐也。乃今于 三月之内,止因湖广便道之归师,及用思、田报效之新附,两地进兵,不满八千,而斩获三 千有奇,巢穴扫荡,一洗万民之冤,以除百年之患。此岂臣等知谋才略之所能及,皆是皇上 除患救民之诚心,默赞于天地鬼神,而神武不杀之威,任人不疑之断,震慑远迩,感动上下 ;且庙廊诸臣咸能推诚举任,公同协赞,惟国是谋,与人为善。故臣等得以展布四体,无复 顾虑,信其力之所能为,竭其心之所可尽,动无不宜,举无弗振,诸将用命,军士效力,以 克致此。虽未足为可称之功,而朝廷之上所以能使臣等获成是功者,实可以为后世行事之法 矣。不然,则兵耗财竭,凋弊困苦之余,仅仅自守,尚恐未克,而况敢望此意外之事哉?
照得宣慰彭明辅、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皆冲犯暑毒,身亲陷阵,事竣之后,狼狈扶 病而归,生死皆未可必。其官男彭荩臣者,亦遣家丁远来报效。两年之间颠顿道途,疾疫死 亡,诚有人情所不能堪者。而彭明辅等忠义奋发,略无悔怠,即其一念报国之诚,殊有所不 可泯者。至于思、田报效头目卢苏、王受等,感激朝廷再生之恩,自备资粮,力辞军饷,实 能舍死破敌,争先陷阵,惟恐功效不立,无以自白其本心。谓子弟之于父兄,亦不过是,诚 非虚言。此皆臣所亲见者也。
及照留抚思、田右布政林富,已闻都御史之擢,而忠义激发,犹且不计体面,必欲督兵 入巢,破贼而后出。是尤人所难能。旧任副总兵张祐,参将张经、沈希仪,湖广督兵佥事汪 溱,广西督兵佥事吴天挺,参议汪必东,副使汪素,湖广督兵都指挥谢珮,广西都指挥高崧 ,及各督哨、督押、指挥等官马文瑞、王勋、唐宏、卞琚、张缙、彭飞、张恩、周彻宗、赵 璇、林节、刘镗、武銮,千户刘宗本等,督剿县丞林应聪,主簿李本,并防截、搜捕、调度 、给饷等项官员知府程云鹏、蒋山卿,同知桂鏊、史立诚、舒柏,通判陈志敬、徐俊,知州 林宽、李东,谕召知县刘乔,县丞杜桐、萧尚贤,经历周奎等,虽其才猷功绩各有大小等级 之殊,而利害勤苦,亦有缓急久暂之异,然当兹炎毒暑雨之中,瘴疫薰蒸,经冒锋镝之场, 出入崎险之地,固皆同效捍勤事之绩,均有百死一生之危者也。
伏望皇上明昭军旅之政,既行庙堂协赞举任之上赏,亦录诸臣分职供事之微劳,及将宣 慰彭明辅等特加升奖,官男彭宗舜、彭荩臣免其赴京,就彼袭替,以旌其报国之义。土目卢 苏、王受等,亦曲赐恩典,或不待三年而遂锡之冠带,以励其报效之忠。如此,庶几功无不 赏,而益兴忠义之心,赏当其功,而自息侥幸之望矣。
臣以懦劣迂疏,缪蒙不世之知遇,授以军旅重任,言无不录,计无不行,且又慰以温旨 ,使之不必顾忌。臣伏读感泣,自誓此生鞠躬尽死以报深恩。今兹之役,本无足言,然亦自 幸苟无覆败,以免戮辱。但恨身婴危疾,自后任劳颇难,已具本告回养病,乞赐俯允,俾得 全复余生,尚有图报之日,臣不胜愿望!
处置八寨断籐峡以图永安疏
嘉靖七年七月十二日 照得臣于去岁奉命勘处思、田两府,皆蒙皇上天地好生之仁,悉从宽宥。两府人民今皆 复业安居,化为无事宁靖之地,自此可以永无反复之患,而免于防守屯息之劳矣。惟是八寨 及断籐峡诸贼,积年痛毒生民,千百里内,涂炭已极。臣既目睹其害,不忍坐视而不救,遂 遵奉敕谕事理,乘机举兵征剿。仰赖神武威德,幸已剪灭荡平;一方倒悬之苦,略已为之一 解。但将来之患,不可以不预防,而事机之会,亦不可以轻失。臣因督兵,亲历诸巢,见其 形势要害,各有宜改立卫所,开设县治,以断其脉络而扼其咽喉者。若失今不为,则数年之 间,贼以渐复,归聚生息,不过十年,又有地方之患矣。臣以多病之故,自度精神力量断已 不能了此;但已心知其事势不得不然,不敢仰负陛下之托,俯贻地方之忧,辄已遵奉敕谕, 便宜事理,一面相度举行,不避烦渎之诛,开陈上请,乞赐采择施行,实地方之幸,臣等之 幸。
计开: 一,移筑南丹卫城于八寨。
臣等看得八寨之贼实为柳、庆诸贼之根柢。盖其东连柳州陇蛤、三都岭、三北四等处贼 峒以数十,北连庆远忻城、东欧、莫往、八仙等处贼峒亦以数十,西连东兰等州及夷江、土 者等处贼峒以十数,南接思恩及宾州上林县诸处贼村亦以十数。各处贼巢虽多,其小者仅百 数人,大者不过数百人及千人而止。各贼巢穴皆有山溪之限,险厄之守,不相通和。至期有 急,或欲有所攻劫,纠合会聚,然后有一二千之众,多至数千者。惟八寨之贼每寨有众千余 ,四山环合,同据一险;无事则分路出劫,有警急奔入其巢;数千之众皆不纠而聚,不约而 同,不谋而合。故名虽为「八」实则一寨,此八寨之贼所以势众力大,而自来攻之有不能克 者也。各巢之贼皆倚恃八寨为逋逃主,每有缓急,一投八寨,即无所致其穷诘。八寨为之一 呼,则群贼皆应声而聚。故群贼之于八寨,犹车轮之有轴,树木之有本。若八寨不除,则群 贼决无衰息之期也。今幸八寨悉已破荡,正宜乘此平靖之时,据其要害,建置卫所,以控驭 群贼。
臣等看得周安堡正当八寨之中,四方贼巢道路之所,会议于其地创筑一城,度可以居数 千之众者,而移设南丹一卫于其间。盖南丹卫旧在南丹州地方,为广西极边穷苦之地,非中 土之人所可居者。故自先年屡求内徙,今已三迁而至宾州,遂为中土富乐之乡。宾州既有守 御千户一所官军,而又益以南丹一卫,自远来徙,无片田尺土之籍,但惟安居坐食,取给于 宾州。州城之内,皆职官旗舍之居;州民反避处于四远村寨;每遇粮差徭役,然后入城。故 州官号令不行于城中,而政事牵沮,地方益弊。今计一卫之官军虽不满五百之数,盖尽移其 家众则亦不下二千。以二千之众,而屯聚于一城,其气势亦已渐盛,足充守御。遂清理屯田 之在八寨者,使之屯种,又分拨各贼占据之田,使各官军得以为业,以稍省俸给月粮之费, 彼亦无不乐从。且宾州之城既空,又可以还聚居民,修复有司之治,亦事之两便者也。
臣等又看得迁江八所皆土官、指挥、千、百户等职,旧有狼兵数千,以分制八寨瑶贼之 势。后因贼势日盛,各官皆不敢复入,反遂与之交通结契,及为之居停指引,分其劫掠之所 得,共为地方之害,已非一日。官府察知其奸,欲加惩究,则又倚贼为重,不可根极。近臣 督兵其地,悉将各官遵照敕谕事理,绑赴军门,议欲斩首示众,以警远近。而各官哀求免死 ,愿得杀贼立功自赎。然其时贼势已平,遂许其各率土兵入屯八寨,就与该卫官军分工效力 ,助筑城垣。待城完之日,就与城外别筑营堡,与南丹卫官军掎角而守。亦各分拨贼田,使 之耕种,以资衣粮。今八所土兵虽已比旧衰耗,然亦尚有四千余众;若留其微弱者四所于外 ,以分屯其所遗之田,而调其强盛者四所于内,合南丹一卫之众以守,亦且四千有余,隐然 足为柳、庆之间一巨镇矣。此镇一立,则各贼之脉络断,咽喉绝,自将沮丧震慑,其势莫敢 轻动;稍有反侧者,据险出兵而扑之,夕发而旦至,各贼之交,自不能合,如取机上之肉, 下箸无弗得者;此真破车轮之轴,而诸辐自解,伐树木之本,而众干自枯。不过十年,柳、 庆诸贼不必征剿,皆将效顺而服化矣。伏乞圣明裁允。
一,改筑思恩府城于荒田 臣等看得思恩旧治,原在寨城山内,尚历高山数十余里。其后土官岑浚始移出,地名桥 利,就岩险垒石为城而居,四面皆斩山绝壁,府治亦在瑯确之上,芒利砱砑之石冲射抵触, 如处戈矛剑戟之中。自岑浚被诛,继是二十余年,反者数起,曾不能有一岁之安。人皆以为 风气所使,虽未可尽信,然顽石之上,不生嘉禾,而阴崖之下,必有狐鼠,要亦事理之有然 者。况其地瘴雾昏塞,薄午始开,中土之人来居,辄生疾疫。自春初思、田归附之后,臣时 即已经营料理其事,竟未能有相应之地。近因督剿八寨,复亲往相度,乃于未至桥利六十里 外地名荒田者,其地四野宽衍,皆膏腴之田,而后山起伏蜿蜒,敷为平原,环抱涵蓄,两水 夹绕后山而出,合流于前,屈曲数十里,入武缘江水达于南宁,四面山势重叠盘回,皆轩豁 秀丽,真可以建立府治。臣因信宿其地,为之景定方向,创设规则。诸夷来集,莫不踊跃欢 喜,争先趋事赴工。遂令署府事同知桂鏊督令各役择日兴工。
盖思恩旧治皆在万山之中,水道不通,故各夷所须鱼盐诸货类,皆远出展转鬻买,往反 旬月,十不致一,常多匮绝。旧府既地险气恶,又无所资食,故各夷终岁不一至府治,情益 疏离,易生嫌隙。今府治既通江水,商货自集,诸夷所须,皆仰给于府,朝夕络绎,自然日 加亲附归向。而武缘都里,旧尝割属思恩者,其始多因路险地隔,不供粮差;今荒田就系武 缘止戈乡一图二图之地,四望平野,坦然大道,朝往夕反,无复阻隔;则该府之官自可因城 头巡检之制,循土俗以顺各夷之情,又可开图立里,用汉法以治武缘之众。夷夏交和,公私 两便,则改筑思恩府成于荒田者,是亦保治安民,势不容已之事。伏乞圣明裁允。
一,改凤化县治于三里 臣等勘得思恩旧有凤化一县,然无城郭县治廨宇;选来知县等官,多借居民村,或寄其 家眷于宾州诸处,而迁徙无常,如流寓者然。上司怜其所依泊,则委之管理别印,或以公务 差遣,往来于外,以苟岁月。故凤化之在思恩,徒寄虚名,而实无县治。臣近督剿八寨,看 得上林县地名三里者,乃在八寨之间。其地平广博衍,东西数里外,石山周围,如城自厚, 极高;石山之间,独抽土山一脉,起顿昂伏,分为两股,环抱而前,遂有两水夹流土山之外 ,当心交合,出水之口,石山十余重,错互回盘,转折二三十里,极外;石山合为城门,水 从此出,是为外隘。其间多良田茂林,村落相望,前此居民十余家,皆极饶富,后为寨贼所 驱杀占据,遂各四散逃亡,不敢归视其土者,已二十余年。今各贼既灭,遂空其地。不及今 创设县治以据其险,或有漏殄之贼潜回其间,日渐生息结聚,后阻石门之险,前守外隘之塞 ,不过数年,又将渐为地方之梗矣。故臣以为宜割上林上、下无虞乡三里之地属之思恩,而 移设凤化县治于其内。量为筑立城垣廨宇,选委才能之官兴督其役。远近闻之,不过三四月 ,而逃亡之民将尽来归,各修复其田业,供其粮差,蔚然遂可以成一方之保障。且其南通南 丹新卫五六十里,南丹在石门之内,凤化当石门之外,内外声势连合,而石门之险亡。西至 思恩一百余里,取道于那学,沿途村寨,荒塞日久,因此两地之人往来络绎,而道途益通。
又上林旧在大鸣山与八寨各贼之间,势极孤悬,今得凤化为之唇齿,气势日益,虽割三里之 地以与凤化,而绿茅、绿筱等村寨旧所亡失土田,皆将以次归复,则亦失之于东而收于西矣 。
及照思恩虽已设立流官知府,然其所属皆土目巡检,旧属凤化一县亦皆徒寄空名,实未 尝有,今割武缘止戈一图二图之地改筑思恩府城,而又割上林上、下无虞三里之地改设凤化 县治,固于思恩亦已稍有资辅。但自凤化三里至于思恩一百五六十里,中间尚隔上林一县。
臣以为并割上林一县而通以属之思恩,似于事势为便,而于体统尤宜。何者?
柳州一府所属二州十县,宾州盖柳州所属者,且有上林、迁江两县,今思恩既设流官知 府,固亦一府之尊,而反不若柳州所属之一州也,其于体统亦有所未称矣。况宾州自有十五 里,而又有迁江一县,虽割上林以与思恩,其地犹倍于思恩,未为遽损也。上林之属宾州与 属思恩,均之为一属邑,亦未有所加损也。然以之属于思恩,则思恩始可以成一府之规模, 而其间有无相须,缓急相援,气势相倚,流官之体统益尊,则土俗之归向益谨,郡县之政化 日新,则夷民之感发日易,固有不可尽言之益也。
夫立新县以扼据地险,改属县以辅成府治,是皆所以父安地方者也。伏乞圣明裁允。
一,添设流官县治于思龙。
照得南宁自宣化县至于田宁,逆流十日之程。宣化所属如思龙、十图等处,相去尚有五 日六日,其间错以土夷村寨,地既隔越,而穷乡小民,畏见官府,故其粮差多在县之宿奸老 蠹与之包团,因而以一科十,小民不胜迫胁,往往逃入夷寨,土夷又从而暴之,地日凋残, 盗贼日起。近年以来,思龙之图乡民屡次奏乞添设县治以便粮差。盖亦内迫于县民之奸,外 苦于土夷之暴,不得已而然。臣因人抚田宁,亲历其所。民之拥道控告者以千数,因停舟其 地,为之经理相度。得村名那久者,其地亦宽平深厚,江水萦迥环匝;傍有一江来会,亦正 于此合流。沿江民居千余家,竹树森翳,烟火相接,且向武各州道路皆经由其傍,亦为四通 之地。若于此分割宣化县思龙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及西乡之六、八图共十里 之地而设立一县治,则非独以便穷乡小民之粮差赋役,亦足以镇据要害,消沮盗贼。其间小 民村居,如那茄、马坳、三颜、那排之类,未可悉数,皆久已沦入于夷,今若县治一立,则 此等村寨诸夷自不得而隐占,皆将渐次归复流官,而其地遂接比于田宁,固可以所设之县而 遂以属之田宁矣。
夫南宁一府所属一州三县。而宣化一县自有五十二里,今虽分割十里之地以与田宁,而 宣化尚有四十二里,一县之地,犹四倍于一府也。况田宁又系新创流官府治,所统皆土目巡 检,今得此一属县为之傍辅,又自不同。臣于前割上林以属思恩之议,已略言之矣。且左江 一带,自苍梧以达南宁,皆在流官腹里之地;自南宁以达于田宁,自田宁以通于云、贵、交 趾,则皆夷村土寨。稍有疑传,易成阏隔。今田宁、思恩二府既皆改设流官,与南宁鼎峙而 立,而又得此新创一县以疏附交连于其间,平居无事,商货流通,厚生利用,一旦或有境外 之役,道路所经,皆流官衙门,从门庭中度兵,更无阻隔之患。此亦安民经国之事,势所当 为者也。伏乞圣明裁允,仍定赐县名,选官给印,地方幸甚。
一,增筑守镇城堡于五屯。
照得断籐峡诸贼既平,守巡各官议调土、汉官兵数千于浔州,以防不测。该臣看得各贼 既灭,纵有一二漏网,其势非三四年亦未能复聚。为今之计,正宜剿抚并行。盖破灭穷凶各 贼者,所以惩恶,而抚恤向化诸瑶者,所以劝善。今惩恶之余,即宜急为劝善之政,使军卫 有司各官分投遍历向化村寨,慰劳而存恤之,给以告示,赐以鱼盐,因而为之选立酋长;谕 以朝廷所以征剿各巢者,为其稔恶也,今尔等向化村寨,自安心乐业,益坚为善之志;但有 反侧悖乱者,即宜擒送官府,自当重赏,以酬尔劳;其漏殄诸贼,果能诚心悔恶,亦皆许其 归附,待以良民。夫使向化者益劝于为善而日加亲附,则恶党自孤,贼势自散,不复能合;
纵遗一二,终将屈而顺服矣。乃今则不然,贼既破剿而犹屯兵不散,使漏殄之徒得以借口摇 惑远近;其向化村分又略不加恤,奸恶之民复乘机而驱胁虐害之。彼见贼已破灭而复聚兵, 已心怀惊疑矣,而又外惑于贼党之扇摇,内激于奸民之驱胁,遂勾结相连而起也;近年以来 所以乱始平而变复作,皆迷误于相沿之弊而不察也。今各贼新破,势决未敢轻出,虽屯数千 之众,不过困顿坐食,徒秽扰民居,耗竭粮饷,而实无益于事。今始一解其倒悬,又复自聚 无用之兵以重困之,此岂计之得者哉?惟于各寨之中,相其要害之地,创立一镇以控制之, 此则事理之所当行,亦正宜乘此扫荡之余而速图之者。
其在断籐、牛肠诸处,则既切近浔州府卫,不必更有所设。至于四方各寨,遍历其要害 险阻,则惟五屯正当风门、佛子诸巢穴,而西通府江,北接荔浦各处瑶贼,最为紧要之区, 宜设一镇,以控御远迩。而旧已有千户所统率官兵,亦几及一千之数,困于差徭,日渐躲避 于附近土目村寨,官司失于清理,止有五百,其后上司不闻地方之艰难,又于五百之中分调 哨守于他所,而所余遂不满二百。即而贼乱四起,守御缺乏,则又取调潮州之兵数百以来协 守五屯。事既纷乱,人无所遵,兼以统驭非人,故地方遂致大坏;且其屯堡墙垣亦甚卑隘, 不足以壮威设险。今宜开拓其地,增筑高城,度可以居二千之众,而设守备衙门于其内;取 回五百之中分调哨守于他所之兵,其自潮州调来协守者,则尽数发还原卫,以免两地各兵背 离乡土之苦,往覆道路之费;仍于附近土寨目兵之中,清查拣补其原避差役者,务足原数一 千;选委智略忠勇之官一员重任而专责之,使之训练抚摩,敷之以威信,而怀之以仁恩;务 在地险既设而士心益和,自然动无不克而行无不利。参将兵备各官,又不时新至其地经理而 振作之,或案行其村寨,或劝督其农耕,或召其顽梗而曲示训惩,或进其善良而优加奖赐, 或救恤其灾患,或听断其是非,如农夫之去稂莠而养嘉禾,渐次耕耨而耘锄之。无事之时, 随意取调附近土官兵款或百人或七八十人,以协同哨守为名,使之两月一更班,而络绎往来 于道路,以惯习远近各巢之耳目。自后我兵出入,自将无所惊疑。果有凶梗,当事举动,然 后密调精悍可用土目一二千名,如寻常哨守然,以次潜集城中,畜力养锐,相机而发。夫无 事而屯数千之兵,则一月粮饷费逾千金,若每一年无屯军之费,用之以筑城设险,犒赏兵士 ,招来远人,办何军不行,何工不就?此增筑城堡以据要害,所谓谋成而敌自败,城完而寇 自解,险设而敌自摧,威霸而奸自伏,正宜及今为之,而亦事势之不可已焉者也。伏乞圣明 裁允。
查明岑邦相疏
七年七月十九日 准兵部咨:该本部题节奉钦依:「岑邦佐仍武靖知州,岑邦相着王守仁再查明白具奏, 钦此。」钦遵,照得先该臣等具题前事,内一件:「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臣等议 得岑氏世有田州,久结于人心,岑猛虽没,诸夷莫不愿得复立其后;议于开设流官知府之外 ,就于该府四十八甲之内,割其八甲,降设田州,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 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判官;六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 同知;九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隶之流官知府。
当时臣等通拘该府大小土目及乡老人等审问,岑猛之子应该承立者何人。乃众口一词, 以为岑猛四子,长子岑邦佐系正妻张氏所出,次子岑邦彦系庶妾林氏所出,三子岑邦辅系外 婢所生,四子岑邦相系次妾韦氏所出。猛嬖溺林氏,而张氏失爱,故邦佐自幼出继武靖,而 以邦彦承袭官职。今邦彦既死,应该承立者莫宜于邦佐。
臣等当看得武靖地方正当瑶贼之冲,而邦佐自幼出继,该州之民信服归戴已久;况其才 力,足能制御各瑶,近日该州土目人等又相继恳恩来告,愿得复还邦佐;今欲改立一人,亦 未有可以代邦佐者。臣恐一失武靖各目之心,则于地方又多生一事;莫若仍还邦佐于武靖, 一以御地方之患,一以顺各夷之情。至于田州新立,不过苟以无绝岑氏之祀,此其才否优劣 ,固有不必深论者。因论以邦佐出继武靖既久,朝廷事体已定,不可复还,宜立其次者,岑 邦辅则可。于是各目人等又众口一词,以为邦辅名虽岑猛外婢所生,其实来历不明,合府之 民,皆不欲立。惟邦相则次妾所生,实系岑猛的亲骨血;况其质貌厚重谨实,众心归服;立 继岑氏,庶不绝其真正一脉。臣等议得仍立土官者,专为不绝岑氏之后,以顺诸夷之情也。
今众心若此,亦合俯顺。故当时直断邦辅谓非岑猛之子,而止谓岑猛之子存者二人,亦所以 正名慎始,杜日后之纷争也。俱具奏之时,因本内事体多端,文以繁琐,若再加详说,诚恐 有渎圣听,故遂简略其词。
今蒙朝廷明见万里,洞彻细微,复命臣等查奏;闻命惶惧,无所措躬。因思岑邦辅尚存 ,当时奏内不曾详开所以不立邦辅之故,而直言岑猛之子存者二人,果系情节脱落,事体欠 明;臣等疏漏之罪,万死有不容赦者矣。
臣等近复通拘该府土目乡老人等再加审问,而众口 一词,执说如前,陈请益笃。臣等反复思惟,其事诚亦必须如此,而后稳帖无弊;故仍照原 议上请。盖此等关系地方之事,臣等言虽或有所不敢尽,而心已无所不用其极,必求事出万 全,永久无患,然后乃敢具奏。伏乞圣明宥其疏漏万死之诛,仍敕该部俯从原议,立岑邦相 于田州,以曲顺各夷之情。其岑邦辅者,听其以官族名目随住。如此,则名正事成,而人心 允服,实地方之幸,臣等之幸。
奖励赏□谢恩疏
七年九月二十日 准兵部咨为奏报平复地方事,该臣题该本部覆题,节奉圣旨:「王守仁受命提督军务, 莅任未久,乃能开诚布恩,处置得宜,致令叛夷畏服,率众归降,罢兵息民,其功可嘉。写 敕差行人□去奖励,还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布政司买办羊酒送用,钦此。」随于本年 九月初八日,该行人冯恩□捧敕书并前项彩币银两等项到,于广州府地方奉迎入城,当除望 阙谢恩,钦遵收领外,臣时卧病床褥,已余一月,扶疾兴伏,感激惶惧,颠顿昏眩,莫知攸 措。已而渐复苏息,伏自念思恩、田州数万赤子,皆畏死逃生,本无可诛之罪。而前此当事 者议欲剿灭,故皆汹汹思乱,既已陷之必死之地,而无复生全之心矣。仰赖皇上好生之仁, 轸念远夷,惟恐一物不得其所,特遣臣来勘处。臣亦何能少效一筹,不过宣扬深仁,敷昭神 武,而旬月之间,遂皆回心向化,舍死投生,面缚来归。是皆皇上圣德格天,至诚所感,不 疾而速,是以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此岂臣等知谋才力能致毫发于 其间哉?今乃误蒙洪恩,重颁大赏,且又特遣行人□敕远临,事尤出于常格之外。臣亦何功 ,而敢当此;臣亦何人,而敢望此。只受之余,战悚惶惑,徒有感泣,惟誓此生鞠躬尽瘁, 竭犬马之劳,以图报称而已。臣病日亟,自度此生恐不复能奔走阙廷,一睹天颜,以少罄其 蝼蚁葵藿之诚,臣不胜刻心镂骨,感激恋慕之至!
乞恩暂容回籍就医养病疏
七年十月初十日 臣以忧病,跗伏田野,六年有余。蒙陛下赐之再生之恩,锡之分外之福,每思稽首阙廷 ,一睹天颜,以申其蝼蚁感激之诚,遂其葵藿倾戴之愿。既困疾病,复畏讥谗,六年之间, 瞻望太息,竟未敢一出门庭。夫蒙人一顾之恩,尚必思其所以为酬,受人一言之知,亦必图 其所以为报,何况君臣大义,天高地厚之恩!上之所以施于其下者,如雨露之沾濡,无时或 息,而下之所以承乎其上者,乃如顽石朽株,略无生动,此虽禽兽异类,稍有知觉者,亦不 能忍于其心。是以每一念及,则哽咽涕下,徒日夜痛心惕骨,行吁坐叹而已。
迩者缪蒙陛下过采大臣之议,授以军旅重寄。自知才不胜任,病不任劳,辄乃触冒上陈 辞谢。又蒙温旨眷覆,慰谕有加。伏读感泣,不复能顾其他,即日矢死就道。既而沿途备访 其所以致此变乱之由,熟思其所以经理斡旋之计,乃甚有抵牾矛盾者。而其事势既口颠覆破 漏,如将倾之屋,半溺之舟,莫知所措。其惟恐付托不效以孤陛下生成之德,以累大臣荐举 之明,于是始益日夜危惧,而病亦愈甚。乃不意到任以来,旬月之间,不折一矢,不戮一卒 ,而两顽民帖然来服;千里之内,去荆棘而行成坦途。其间虽有数处强大贼巢,素为广西众 贼之渊薮根株,屡尝征讨而不克者,亦就湖广撤回之兵而乘其取道之便,用两广新附之民而 鼓其报效之勇,财力不至于大费,小民不及于疲劳,遂皆歼厥渠魁,荡平巢穴,而远近略已 宁靖。是皆陛下好生之至德昭格于上下,不杀之神武幽赞于神明,是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 ,阴宥默相,以克有此;固非愚臣意望之所敢及,岂其知谋才力为能办此哉?窃自喜幸,以 为庶得借此以免于覆败之戮,不为诸臣荐扬之累,足矣。而臣之病势乃日益增剧,百疗无施 。臣又思之,是殆功过其事,名浮其实,福逾其分,所谓小人而有非望之获,必有意外之灾 者也。
臣自往年承乏南赣,为炎毒所乍,遂患咳嗽之疾,岁益滋甚。其后退伏林野,虽得稍就 清凉,亲近医药,而病亦终不能止,但遇暑热,辄复大作。去岁奉命入广,与旧医偕行,未 及中途,医者先以水土不服,辞疾归去。是后,既不敢轻用医药,而风气益南,炎毒益甚。
今又加以遍身肿毒,喘嗽昼夜不息,心恶饮食,每日强吞稀粥数匙,稍多辄又呕吐。当思恩 、田州之役,其时既已力疾从事,近者八寨既平,议于其中移卫设所,以控制诸蛮,必须身 亲相度,方敢具奏;则又冒暑舆疾,上下岩谷,出入茅苇之中,竣事而出,遂尔不复能兴。
今已舆至南宁,移卧舟次,将遂自梧道广,待命于韶、雄之间。
新任太监、总兵亦皆相继莅任,各能守法奉公,无地方骚扰之患,两省巡按等官,又皆 安靖行事,创涤往时烦苛搜刻之弊,方务安民。今日之两广,比之异时,庶可谓无事矣。臣 虽病发而归,亦可以无去后之忧者。
夫竭忠以报国,臣之素志也;受陛下之深恩,思得粉身碎骨以自效,又臣近岁之所日夜 切心者也。病日就危,尚求苟全以图后报,而为养病之举,此臣之所大不得已也。惟陛下鉴 臣一念报主之诚,固非苟为避难以自偷安,能悯其濒危垂绝不得已之至情,容臣得暂回原籍 就医调治,幸存余息,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尚有日也。臣不胜恳切哀求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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