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记

第三十回 美洪昆北游楼会

Chapter 301,492 wordsPublic domain

〔先声鲍老催〕调 词曰: 豺门排闼,救出累囚。无处纳,天台误入刘郎约。男多貌、女多才,红绳缚,真如一对鸳鸯浴,但少银河桥驾鹊。鱼比目,渊难跃。

小妹救出蔡飞、洪昆,连夜蔡飞与小妹南回台州。洪昆一人向北行到苏州。虽系故土,当日张洪带他逃走时他三岁,那里还记得家门?况又不敢明言往事,只得住在饭店,越觉凄凉。

因闲步后院消闷,看见西边高楼墙一座,窗内露出一美人,这是蒋府,美人是蒋佩香小姐。娇女、俊郎上下相望,洪昆遂有爱怜之意。佩香亦生爱慕之情。彼此正在留连,忽听楼上丫环说:「小姐用茶。」那美人用手推上窗板去了。洪昆念恋不舍,端立墙下等候。

等到红日西沉,一钩月上,那楼上美人又开窗向下一望,见洪昆仍站在此,情意越觉依依。洪昆向楼窗作了一揖,低声问:「小姐尊姓?」那美人摇头不说话。竖二指,手一挥,又推上窗板而去。小姐摇头者,心里说:「不必问我姓。」竖二指者,说:「我兄弟心狠得很。」用手一挥者,说:「你到别处去罢。」洪昆就自会了意,心里说:「摇头者,教我不必住在客寓。竖二指者,约我二更时分相会。用手一挥者,叫我绕出店门,走他后门进去。多谢小姐。小生断不失信。」说毕转身到寓,用了晚饭。此时已有更余。吩咐店小二说:「我出去会个朋友,今就不回来了。」洪昆把要紧之物收在店中,走出店门,从前街绕到后街,却好到了蒋府花园后门。见园丁吃过酒,去到混堂洗澡,就忘却关门。洪昆到此,看见园门大开,更信是约他来的。直走进园中,弯弯曲曲来到蝴蝶厅边。去小姐后楼不远,只听楼上琴声传出雅调欲流。洪昆情何不自禁。

那佩香小姐自见洪昆之后,神情恍惚,如在目前。心中想道:「世上竟有此美少年。倘有结𬭚之好,也不辜负了此身。」因援琴而歌之。

诗曰: 花似六郎郎似花,翩翩浊世认谁家。

公子有貌才何若,红线牵时应不差。

生当炉耻学卓文君,但有琴心孰与闻?

此夜曲终人不见,恨无神力引氤氲。

小姐弹琴甫毕,良夜兴怀,无限深情,凝思默默。洪昆寻声而至,已见楼门。捻着脚步上了楼梯,正值丫环垂头而睡之时,小姐一人独坐,情绪百端,那里知道有人上楼来。猛然擡头,忽见洪昆,吃了一惊。又定神再看,认得是日间在楼墙外之人,又喜又怕,又羞又疑,说:「相公从何处来的?」洪昆答道:「小生不敢爽约,从后园门来的。」佩香小姐红了脸说「谁约你来?」洪昆说:「小姐在楼上窗中摇头、竖指、挥手皆是约我的。不然何以园门洞开,全无阻挡呢?」小姐说:「嗳哟!相公误会意了。快些出去。奴家兄嫂不近人情,倘被他们知道,性命难全。」洪昆说:「小生已到此,万望小姐救我若出去遇着人,就当贼打死。与其死在园中,不如死在楼上罢」小姐无可奈何,只得说:「也罢,相公且暂住一宴。明日定要设法出去的噱。」洪昆笑说:「这才是倒屣迎宾之意如何下起逐客之令来么?」小姐说:「此事也瞒不得丫环的。

叫:「玉兰醒来。」玉兰打个呵欠说:「小姐还未曾安歇么?」 指着洪昆说:「这位相公那里来的,难道是个姑爷不曾?」 洪昆笑道:「全仗小娘子大力玉成之。」小姐就把前后事都说与玉兰知道。玉兰说:「看来此事真是错中又错,天定姻缘。

小婢子看这位相公有如此美貌,必有妙才。

小姐若把终身许他真个是鸳鸯比翼凤凰同巢了。况大爷、大娘性情乖张,就代小姐择婿,未必有此才貌双全之人。小姐如许了,玉兰情愿做媒人,代写庚帖。」小姐点点头。玉兰取了红柬,写成坤造在下首,洪昆看帖说:「妙极,妙极!小生生辰也是一样。」因取笔写乾造在上首: 乾造男宫十七岁,三月初三日子时建生。

坤造女宫十七岁,三月初三日子时建生。

玉兰取了庚帖,递与洪昆,问:「相公尊姓大名?」洪昆说:「小生姓洪名昆。」玉兰说:「洪姑爷可有聘礼么?」洪昆说:「有。」因取出第七个玉蟾蜍,交与佩香小姐。洪昆又把他的事情说与小姐知道。

此时已交四鼓,更夫来到楼下,听得楼上有男子声音,走来告知蒋大爷。那蒋大是个粗汉,听得此事大怒,叫:「大娘子,我同你去将这贱人捉住捆起。」带了数十个男妇家人,一直上楼。小姐听是兄嫂来,吓得魂不附体,说:「洪郎不好了!你我皆没命了!」放声大哭。

那蒋大夫妇早到楼中。小姐跪在楼板哀求兄嫂。蒋大与佩香同胞兄妹,见他哀求,意遂软几分下来。这蒋大之妻性情十分残毒,向蒋大说:「你妹子做这等无耻的事,把男人藏在楼上,你反消了气。真是个此道了。」 蒋大被他妻子一逼,叫:「家人快拿绳捆将起来。」开了后园门,两人擡一个,直到溜水河边,往下一丢。可怜佩香、洪昆二人,性命不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