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记

第十六回 陈素娥雪洞藏洪

Chapter 161,855 wordsPublic domain

〔先声新水令〕调 词曰: 画眉喜得风流婿,感慈云把人私庇。雪洞本无梯,何处去,真令我,心中多诧异。

素娥说:「母亲,昨日简慢洪郎与童相公,明日办丰盛酒席请他。」陈奶奶说:「有理。来日我去约定日期,回来办席罢。」 且说洪昆陪着童昆来到草庵,书童服侍晚饭已毕,各人安息。次日,童昆说:「仁兄姻事已定,小弟放心负笈远游。门闾倚望,今日要告别了。」洪昆说:「落难同情,何堪又别。无奈尊恩公在府盼望,不敢久留。书童办早膳伺候。」书童说:「青〔现〕成。」两人吃了早饭,收拾起行。

赞曰: 异姓如兄弟,他乡共腹心。

骊歌从此唱,双鲤盼芳音。

那十里长亭之上,才子英雄临岐握别。两人心事不敢明言,一种缠绵不忍舍之意,比寻常人送别越发可怜。童昆已去,洪昆站在亭子外,直望不见童昆时候,方才回到茅庵。去后追思,自然更多嗟叹了。

话说陈奶奶次日亲到茅庵,看见洪昆说:「贤婿,特来奉请,童相公呢?」洪昆说:「回去了。」陈奶奶说:「好不凑巧。就请贤婿罢。将应用书文、细软物件,著书童挑好。锁上庵门,到舍下多住几日。」 陈奶奶与洪相公同行,书童挑着包袱随后,不多时到了门首,陈奶奶说:「贤婿请。」洪昆说:「不敢。岳母大人请。」两人走进中堂,分宾主礼坐定。书童请了陈奶奶安,献茶。陈保元与素娥亦出来奉陪。素娥与洪昆谈古论今,彼此爱慕,各遂了才子佳人之愿。陈奶奶收拾静室与洪昆读书。到晚间用了夜饭,就在书斋歇宿不提。

且说枣核钉胡彪前日被打回来,不忘此恨,一瘸一跛来到赵家,说:「大爷吃亏了。晚生定要雪耻。我昨日着人四处访问,洪昆是个何人。访了一日,访同确信,他就住在本城东门外茅庵里。我想这小杂种十分利害,家丁皆不是他对手。打是打不过他。我想出一个妙计,毫不费力,就可以顷刻送他的命,大爷今日晚上差心腹家丁出城,躲在茅庵左近。等到三更时候,放一把无情火,烧得洪昆焚骨扬灰,连尸首都不留,岂不快哉。」枣核钉用此毒计,烧不到洪昆,倒把他自己后来结果的样子预先说出了。

赵怿思说:「老彪好毒计,好妙计!不要说人不知,连鬼都不觉。就差赵雄去。」枣核钉吩咐赵雄如此如此,赵雄领差而去。到了三更放起火来,茅庵一烘而尽。

赵雄次日回复赵怿思。枣核钉说:「洪昆武艺虽好,怎禁得我火星菩萨一跳?不是我胡彪夸嘴,报效大爷的才情,也算得个妙手。」正说之间来了一个家人说:「小的午前在西湖边过陈家门首,听得旁人说:『前日那位洪相公救了素娥娘子,今日陈奶奶办了酒席请来酬谢。这是该得的。』又听得素娥娘子就许配了洪相公。」 枣核钉听此言说:「那里又有个洪昆?除是洪昆会显魂了。休得乱话!「家人说:「是真的。如不信,胡相公自去看来。」枣核钉说:「我就去看。」 雇轿擡到陈家,躲在篱落之外窃听,知道洪昆未曾烧死,住在陈家。枣核钉大怒,即刻擡转赵家,见赵怿思说:「事更可恨!洪昆不但不曾烧死,那素娥并许配了这小杂种。现在陈家吃酒。我们多带百十名打手,方能打得过他。将他打死,抢了素娥,方泄心中之恨。即刻就行。」赵怿思说:「我这脸上打得青肿难看,怎好出门?」枣核钉说:「今日打复仗,胜他就是脸面了。」赵怿思依了,跟枣核钉在前面行,后面随带百十名打手。

离陈家两箭多路,陈奶奶已听得喧嚷之声,慌忙出门一看认得枣核钉,转身关好门说:「贤婿不好了,前日那抢女儿的对头又来了!来人甚多。童相公又不在此,这朝怎么好?」洪昆与素娥吓得失色,素娥说:「母亲,那班豺虎之仆遇见洪郎怎肯甘心?要藏起来才好。」陈奶奶说:「请到后楼上,躲在雪洞里,或者稳便亦未可知。」素娥同上楼,将洪昆藏在洞里推上窗板。

外面枣核钉已到,敲门甚急。陈奶奶故意问道:」甚么人?」枣核钉答:「是赵大人公子来会洪昆的。」陈奶奶说:「那个洪昆?」枣核钉说:「不必装腔。打开门来搜他。我枣核钉务要拔去眼中钉。众打手们一齐动手!」枣核钉虽说硬话,前日被打怕了,心中还是发抖,脚朝前面走,头向后面望,说:「打手快来同搜!」 陈奶奶战战兢兢说:「搜不出来怎样?」枣核钉说:「他还硬嘴。就先打这老婆子。」赵怿思说:「打他无益。我且搜人。」胡彪走到厨房,看见酒肴齐备,向陈奶奶说:「洪昆不在你家,这酒席是办了赵公子吃的了。家丁捧出来,我陪大爷受用。你们去搜人。马桶都要搂搂,搜得了领赏吃剩肴。「赵怿思狼吞虎咽,枣核钉揙拖带叉。陈奶奶看见这样光景,又气又怕。

一会儿,那些家丁回禀:「搜不到。」枣核钉说:「你们没用,没得二水吃。等我来搜。教打手站在门外伺候,不可远离。里面搜出就进来帮打。大爷,后面还有楼。我们一直搜进去。」 到了楼下,赵怿思嘴疼,捧着嘴上楼。枣核钉腿疼,摩着腿上楼。陈奶奶随后也就上了楼。素娥在楼上哭道:「这是那里说起,何处有人?」枣核钉在楼上各处搜了一顿,又歇了一刻,枣核钉说:「家丁掌灯来,洪昆有了。」赵怿思问:「在那里?」枣核钉说:「在这雪洞里。家丁们一齐动手,推开板来,拈稳豆子。」 陈奶奶一吓,跌倒在楼板上,素娥号啕痛哭。洪昆听了,不顾性命,在雪洞里翻身向外一滚,跌下去了。

家丁推开窗板,不见洪昆。这班恶人都觉扫兴。赵怿思说:「就把素娥抢回。」枣核钉说:「大爷不可。这洪家小杂种必然躲在左近,我们抢了素娥,他定然拚命打来。我前被他一脚踩住,几乎送命。带来的人不是他对手。不如宽一天候他罢。」顷刻赵家人都散了。

陈保元叫书童关好了门,赶到楼上说:「母亲,洪姐夫到那里去了?」此时陈奶奶与素娥哭说道:「明明躲在雪洞,不知何故不见。想必滚下去了。」欲要到雪洞外一望,已到一更时候。三月初五日新月落尽,夜色昏昏。陈奶奶说:「此时无处寻,明日再打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