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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Chapter 493,811 wordsPublic domain

狐精向虾精老汉说道:「原来这辛独过恶,伤害生灵,神王不宥他,把他平日这些被害的冤孽,都守住他灾害的妻子,只等他恶贯儿满,便报应。谁想我等救了一村蛟患,他这冤孽不得讨命超生。」虾老说道:「一村吃鱼虾、猎走兽,千千万万,偏生在他家?」狐精道:「我也正是此言。他道神王有册籍,注定恶人轻重次第,先后大小报应。」虾精道:「册籍,你见来么?」狐精道:「我也要看他册籍。他道神王参谒高僧去了,把册籍放在邻老善人家。」虾老道:「我也说方才众人中一老者,说辛独买活兔的不是。可见善人人喜神也欢。册籍放在善老家,我与你到他家去看。」狐精乃同虾老隐了身,走入邻老善人家。只见邻老家中,一个善神坐在堂中守护着家堂。那册籍祥光射目,善神见了二精道:「你这两个业障变人貌,隐幻身,何敢撞入善门?想你被那咀嚼你的,与你有命性干连。你当入他室,仇他毒。哀此善门,毫无违碍。」说罢,把手内一个铁如意向二精打来。二精忙忙说道:「善神菩萨,我们虽是要报仇的,却也不同。」善神喝道:「我看你二怪甚么不同?」 貌虽老少人形,情却狰狞古怪。

一似长须爪虾,一似獐麋狐态。

你们冤自有头,这家毫无你债。

速去他处现形,谁家买你杀害。

二精听了道:「我两个在辛独之家,闻知神王有册籍报应次第,特来求看的。」善神不肯与他看,狐精便来抢了册籍,往屋外飞走。善神赶来,虾精乃执着茶瓶,取出全真与的丹药一丸,叫声:「变!」那仙丹即变了一丸石弹子,圆滚滚,直敌那如意,左来打左抵,右来打右挡,两相战斗,却遇着神王回到取册。见两个战斗,看了一看,怒道:「何物邪怪,敢与善神相竞?」乃执神斧来砍虾精老汉。老汉忙了,见那弹丸抵敌不住,随把茶瓶捧在手中。只见那瓶中五色毫光外显,光中钻出一朵红莲。此时善神与神王停着兵器说道:「救苦难的菩萨宝器,你是何怪,敢窃了来?」虾精道:「我这宝器乃高僧与的,如何说窃了来?」善神道:「那狐精现抢了册去,此宝岂不是窃的?或者也是抢来的。」虾老道:「石弹乃是仙真之丹,茶瓶乃是高僧之器,他们见在荒沙之前,特为善人来救。」神王听了,乃与善神笑道:「原来你二怪也是学好改行的邪怪。且问你:「高僧仙真既来救护善人,却又叫你来做何公干?」虾老道:「只因救善,恐纵了恶党。依仙真道法,要剿灭了恶人,以扶持善信。依高僧慈悲,要那恶党闻灾知警,速改行修善,以免灾殃。方才因辛独恶贯将满,说神王有报应轻重大小册籍,我等欲看了,以便回复仙真,故此入这善门,触犯了威灵。」神王听了,便收了神斧,叫狐精拿了册籍来,共同一看。当时展开,只见册上注得甚是明白,也有合家斋素,全不杀生害物的,乃第一行,应增福寿;也有为父母灾疾,不得已宰杀孝养的;也有为王差享祭畜养、牺牲忠公的;也有为祀祖祭先取物,实那笾豆的,俱在二行之上,应当无过无灾。以下便注着恣口腹之美,肆宰杀之惨,多寡有数,时日无虚的,应当报以合家大小轻重灾难。却最不善的是辛独,行事奸诡,立心凶暴。杀戮过多,应当恶报。狐精只看了这一行,把个册籍交还了神王,扯着虾精道:「事实有据,我与你报与高僧仙真去,叫他作计较罢。」二精飞走,到了全真前,将这事情说出。全真乃向副师说道:「世事看来善门自有善神拥护,恶家自有邪怪守着,观隙俟时,料那神王册籍注定,岂轻纵了?我等已方便了他蛟患,真是那善人成就了他的,且各自回鸾去罢。」说毕,叫那虾老、狐精过来:「你二精只俟着辛独贯满,应去报仇。我等去也。」遂别了副师而去。副师同尼、育二师取了虾精茶瓶,乃说了五言四句偈语,发付二精而去。说道: 一害还一害,应作报怨看。

村中有善信,如意宝瓶安。

副师说罢而回,二精赞叹而去。三人来到前路静处,只见一个老僧面貌不似前的,坐在沙岸上,持着数珠儿念佛。副师见了,向尼师说道:「取瓶尊者在此。」乃上前顶礼,将瓶交付道:「蒙菩萨点化,救得村人,分别善恶,仍得全真道力扶持。那僧只点头念佛说道:「三众有斋化余剩,斋我老和尚一顿。」副师道:「有斋奉献,怎敢供余?实未有斋。」那老僧只是念佛。尼师道:「师史看此僧,非昔尊者,为何错认,又把个茶瓶付他?」副师道:「一任其非是,我以信心为是。此僧若知非是,故认非是即非是也。彼不知非是,我不知非是,一施一家,弥陀岂远?皆此实心。师弟,你一说非是,我与你便皆有非是。看这非是作何因缘?」那老僧见三众答以无斋,他仍旧坐着念佛,副师见这光景,也念了一声佛,辞别而走,到得庵门,只见往往来来,许多善信,都是瞻礼祖师的,说道:「三位师父回来也。」副师三人上殿参礼世尊、两庑尊者,只见九位尊者前不见童子茶瓶。副师知其意,稽首祝赞未毕,只见那老僧也走回庵,到庑下把瓶儿放在尊者前,向庵僧说道:「我早见这位菩萨前不见了瓶子,只道是人窃去,原来是这三位带了去救村人。适我沙上化斋,三位还我,我不敢言。今原还了菩萨。」庵僧道:「老师父,你今日得了斋么?」老僧道:「得了斋。」副师三人见闻不言,但向尊者前又复顶礼,随进静室参谒了祖师,说道:「弟子奉师旨,解救了铁钩湾村人患难,回来拜复。」祖师点首。只见座中有一善信开口问道:「三位高师救那村人,何等患难?」副师答道:「救他蛟起患难。」善信道:「我这海边蛟起,定然大水漂没。不论三五百千家众,俱要沦丧。这是劫数使然,还是过恶之人造出冤孽?」副师答道:「劫随恶造,两相积成。」善信道:「虽然,其中宁无一善人?当年我这村中也曾遇难,有善人家众,俱被沉沦,此又何积?看来也是适然。」副师答道:「善信大姓何号?」善信道:「小子魏真,实不瞒师父,我家已三代行善,有始善而终却不善,有为利而善,有貌善而心不善,纷纷不等,安可概谓之善?倒不如平常作恶,一旦悔过向善的,倒真实是善。」魏真听了又问道:「师父,你且说这貌善而心实不善的,却是何等?」副师道:「见人笑面,恭身利己,狡贪刻薄,此名为貌善。」魏真道:「这等可有个报应待他么?」副师道:「有报应,须是见虎而怒目视,皱眉乞怜,此处虎岂哀恕?终是狡贪刻薄无用也。」魏真点首,又问:「名善而实则不善的,却是何等?」副师道:「名传斋素,暗地坑人,此名为实不善。他的报应,来不意之祸患,陷众见之囹圄,此自生前,还有阿鼻继后。」魏真听了,骇然惊惧。又问:「始善而终不善的,何等?」副师乃说七言四句,道: 可惜前功高大户,陡然败子出家门。倒不如为利为善终得利,一念仁心改昔非。

魏真听得,合掌道:「信如师父之言,毫忽不差。但我等村乡愚民,只晓得祸患之来,求神买药,哪里知道有这个不消求神买药的道理?」魏真与副师讲说,在座善信甚多。一时听闻了这善恶真假都有个报应,乃齐齐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道:「张大老,如你家之事,也是个报应了。」张大老便看着李大老,说道:「如你家这事,也是个报应了。」纷纷齐讲乱说。魏真便说道:「你众人不要乱讲,师父们原是演化度人,无有不开心见义,与你们分剖善恶报应,方便你各门安静。」尼总持便说道:「魏施主,演化度人是我祖师本愿,但我师化在不言。即言,有明说的,有暗指的,总不过片语半偈,世多不解。我师却又言之不多,所以我等代师之言,岂好多言也?诸善信家,若果有不明疑事,无妨说出,我等自为分剖。」只见张大老开口说道:「小子家有一桩怪事,为此心意不平。撰了几句,师父试听。」乃说道: 白日阴魂讲话,黄昏母鸡啼鸣。炎天池水冻成冰,男子结胎怀孕。

尼师听了笑道:「此恶报也。」张大老道:「我家也多行善,有何恶报?」尼师道:「此阴恶胜阳,多是中馈有不善之报,根因却在施主。盖施主为一家之主,你不善以待那妻妾,故妻妾属阴,积阴成厉,若不速改入中正之道,只恐积厉生患。我为善信虑也。」张大老乃问道:「即如师言中正之道,却是何道?」尼师道:「夫有夫纲,妻有妻德。夫失其纲,妻必无德。」张大老点头道:「说得是,说得是。」李大老也开口说道:「小子家有一件古怪古怪事情,为此撰了几句。」说道:棠棣开花作怪,堂前荆树成精。猫儿被鼠咬其胫,布粟为妖相竞。

尼师听了道:「此亦是恶报。」李大老道:「我家也积善,如何恶报?」尼师道:「此昆弟不相和,多是居幼的行恶,居长的无礼,这两恶积成,定有官非口舌之报。」李大老道:「可救解得么?」尼师便问道:「施主你昆玉几位?」李大老道:「我无弟兄,只小子一个。」尼师道:「有几位郎君?」李大老道:「这却有三个。」尼师道:「施主平日无教子之方,必是郎君昆弟不和也。」李大老道:「小子从来家教甚严,专在这昆弟上着力。只因我先祖父昆弟争竞,不相容忍,小子所以把子教他和睦,惟恐争竞。」尼师听了,合掌起来念了一声梵语,说道:「此先世积来也,报应根因断然不爽。施主,你只能警先觉后,在那法上为解;不曾积一善道,在这阴功上求解。任你教子相和,怎奈他冥冥作怪。」李大老听了点头服义,说道:「小子只求个三世解冤的阴功,望高僧明指教诲。」尼师自不敢主,乃扯李大老下坐,望祖师稽首,求赐度脱。祖师眼看着三个弟子,道:「此不可以理解,亦难教化。汝三人当清其根因,剿其孽怪,可望消释。」副师三人乃领师旨。

话分两头,却说这李大老的父在日,叫做李杀虎,心地偏窄。有弟兄三个,这杀虎居长,欺二弟占家财。以故二弟不忿,经年争讼。莫说家财费尽,亦且臭名遗后。一日杀虎物故,到了阴司,堕入抽筋地狱。狱主把他簿子查勘,大怒道:「你这无人伦的业障,大恶至此。」杀虎道:「小子有甚大恶?」狱主道:「弟兄乃人伦一宗正道,想当年你父母生你,又得个弟,何等欢喜!心中说道,与你又添了一个手足,遇有患难,你便有帮助不孤。益苦挣财产,惟恐你弟兄不得过日子。又娶个贤惠好人家女子与你为妻,巴不得妯娌和好,一家如张公九世同居。谁想你听不贤妻话,分开同胞二弟,又奸狡倚强,欺占财产,以致争讼。你可知天理不容,家财占的,到头来一场空而无用,还留下这臭名儿。我这冥司,且不饶你。叫鬼使押他在抽筋地狱。他忘了手足恩情,便抽他手足之筋。他忘了同胞之义,便抽他浑身之筋。」狱主说罢,又查他后代应有一脉三孙,乃使他似祖积恶,仍还他个弟兄相竞。只因杀虎有这一种根因,所以李大老生了三子尚幼,未有妻室,未曾成人,却萌孽根由,已先呈露。家中有座花园,园中有各色花树。但见: 棠棣花连芳共蒂,牡丹花独占群芳。

芍药花红妆金缕,海棠花娇媚妖娆。

白梅花玉骨冰肌,黄菊花傲雪凌霜。

紫荆花胭脂染就,绣球花白雪平铺。

这园中万卉千葩,却也数不尽;三春四季,却也不同开。有色无香的真也可爱,有香无色的实也堪闻。李杀虎在日,朝夕在园中赏玩名花,相共的都是交情契友。可恨他这园是祖父遗来,便与二弟有分。他倚着强梁,便是二弟脚也不肯与他进园。积了这根因,就生出一桩怪事。只见李大老一日正在园中赏那紫荆花,树下飞出几只禽鸟来,一只一只飞到空中,乱相扑相啄。也有飞去的,也有落下来的。李老怪疑,近前一看,乃是几只鸿雁,见人来便往树根下钻入不见。李大老正疑,叫小仆取锄掘树根,只见土穴内钻出几个大硕鼠,扛着一个黄猫。那猫三足无胫,其一足胫被鼠见咬而啮。李大老乃大诧异,遂掩其土,一向并未与人言。今因张老在祖师前说出,副师三人奉师旨到李家中剿除这怪,李方说出。乃领着三位高僧,到树下周遭一看,只见副师见了乃向尼总持道:「师弟,你知这根因么?」尼总持点首道:「知其一。」副师又向育师道:「二弟知这根因么?」道育也点首道:「知其一。」副师笑道:「你等知其一,尚未尽知。」乃向尼总师附耳道:「如此,如此。」尼师答道:「正是,正是。」却是何说,下回自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