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湘子全传

第二十五回

Chapter 255,172 wordsPublic domain

吕纯阳崔家托梦 张二妈韩府求亲

世事纷如梦,黄粱梦未醒。

梦中先说梦,梦醒总非真。

有梦还归梦,有因梦不成。

有无俱属梦,春梦一番新。

话说洞宾三个出了韩家门去,一路上沉吟不决。湘子道:「师父,师兄,我 婶娘既不回心,不如我们缴了金旨,再作道理。」彩和道:「师弟差矣!玉帝着 俺三人同来度脱他们超凡入圣,他们不肯回心,只合另作计较去点化他。倘若缴 旨之时,玉帝震怒,不当稳便。」洞宾道:「我在云头观见长安城内尚书崔群之 子崔世存,先娶胡侍郎女儿为妻室,近日亡逝,将欲再娶,不免托一梦与崔尚书, 叫他去求林芦英与世存续弦。窦氏必定不允,待崔尚书怒奏朝廷,削除他的俸禄, 逐回原籍居住。我和你去吩咐东海龙玉,着他兴风作浪,漂没了韩氏的房屋、田 产,使窦氏母子、婆媳拍手成空,那时才好下手度他。」湘子道:「师父之言极 妙,就烦师父前往崔家托梦,蓝师往终南山回复钟师父,韩湘自往东海龙王处走 一遭便了。」当下三仙分头去讫,话不絮烦。

已说尚书崔群,果然夜间得其一梦,醒来便对夫人说道:「半夜时分,我梦 见一位神仙,青巾黄服,肩负宝剑一口,自称是两口先生,说孩儿世存该娶林尚 书女儿芦英为续弦媳妇。我想林圭家中再无以次女儿,止有一个大女儿叫做芦英 小姐,昔年嫁与韩退之的姪儿韩湘。虽是韩湘弃家修行,一向不曾回来,韩退之 死在潮阳任所,那芦英恰是有夫妇人,我这样人家怎么好娶一个再醮妇人做媳 妇?况且韩退之是我旧同僚,我今日去娶他的寡妇,也觉得体面不像,惹人谈论。」 夫人道:「相公差矣!神仙来托梦与相公,一定这芦英该是孩儿的姻缘。一向我 闻得人说:韩家虽娶芦英过门,那韩湘子与他同床不同枕,同席不同衾,芦英还 是未破身的处子,那里是再醮妇人?若得娶过门来,正是一段好姻缘,有何人敢 在后边谈论?」崔尚书听见夫人这般说话,便叫当值的去唤一个官媒婆来,吩咐 他去韩、林二家议亲。

当值的果然去叫一个媒婆。这媒婆姓张,排行第二,住在忠清巷里,人人都 叫他做张二妈,一生惯会做媒说合,利口如刀,哄骗得男家上钓,不怕女家脱钩, 趁势儿遇着那不修帷箔的人家,他就挨身勾引,做个马不六,故此家家认得他, 真个是开口赛随何,摇唇欺陆贾。这张二妈跟了当值的来到崔府中,恰好崔尚书 入朝不在,便直到内房参见夫人,说道:「今日已牌时分,黄御史老爷要下盒到 郭附马府里,小媒婆好不忙得紧,不知夫人呼唤有何事故?」崔夫人道:「我要 你做头媒。」张二妈道:「别的媒小媒婆都做得,若是老爷要娶小奶奶,如今时 年熟得紧,卖小母猪的极少,媒婆恰是没寻人处。」夫人笑道:「这婆子倒会说 几句话。不是老爷要讨小阿妈,是我公子断了弦,要娶一个门当户对人家的女儿 来续弦。」张二妈道:「这个有,这个有。京兆尹柳公绰老爷有一位小姐,生得 如花似玉;户部尚书李鄘,有二位小姐,大的十八岁,小的十六岁,无样的俏丽 标致;户部侍郎皇甫𨱔也有一个小姐,年纪只得十四岁,诸色事务俱晓得;史馆 修撰李翱的小姐是十九岁,写得一笔好字,弹得一手好琴,一向选择女婿,不曾 有中得他意的,故此不曾吃茶。若是说公子续弦,他一定肯的,婆子就去说了, 来回复夫人。」崔夫人道:「这几家都不要去说。」张二妈道:「这几家正与夫 人门厮当,户厮对的,不要去说,叫婆子那里去做媒?」崔夫人道:「我老爷夜 里梦见一个神仙,说韩尚书的姪儿媳妇,原是林尚书的芦英小姐,天缘该与我公 子续弦,故此要你去见林学士说一声,再去见韩夫人说一个下落,我就行礼到韩 家去,即日要娶他过门。」张二妈笑道:「夫人,这话说得跷蹊古怪,那芦英小 姐原是婆子搀扶过韩府中的,他是有丈夫的二婚头,又是尚书的媳妇,如何一时 肯改嫁?婆子去说也是话柄了。」崔夫人道:「我岂不晓得林小姐是有丈夫的, 但是神仙梦中吩咐如此如此,一定一说就成。况韩尚书死已多时,韩湘子弃家不 理,我老爷的势要,谁敢下从?」张二妈道:「夫人虽故如此说,那韩夫人极是 个执板偏拗的人,婆子怎敢到他跟前道个不字,讨他的没趣吃。」崔夫人听了张 二妈的言语,便大怒道:「这老猪狗,着实可恶!你怕韩夫人,不怕我。我已把 你送到兵马司墩锁在那里,另叫别人去做媒,待说成了亲事,用二百斤重枷,枷 号你一个月,看你怕我不怕我!」只这几句活,唬得张二妈目睁口呆,眼泪汪汪 的求告崔夫人道:「夫人,不消发恼,婆子就去,婆子就去。」崔夫人道:「既 如此,且饶你这一次,快快去说了,回来复我。」有诗为证: 嘱咐官媒去说亲,料应此事必然成。

若是洞房花烛夜,始信神仙不误人。

张二妈别了崔夫人,一路上没做理会,只得心问口,口问心,自家计较道: 「我如今先去见林老爷讨个示下,再去见韩夫人。若是林老爷肯应允,不怕韩夫 人不从了。」计较停当,一迳望林府中走去。不料对面走一个媒婆来,叫做江五 妈,原是陈家的小阿妈,陈家讨了三四年,不见有孕,陈奶奶陪了嫁资,白白地 把他嫁与江卖婆做媳妇。江卖婆见他人物出众,言语伶俐,就带了他出来各乡士 夫家走走,因此上也学做媒婆。这一口,劈头撞见张二妈指手画脚的自计较,就 晓得他寻一头媒要去做了,偏不撞破他,打从人家房廊下走了去,回身跟着张二 妈一步步的走。张二妈又走了八九家门面,忽地拍拍手道:「我差了,我差了!

这几时听见说小卖婆江五嫂常常在韩府中走动,我不如去寻了他同去说,还有几 分稳当,怎的到忘记了这个色头。」江五嫂听见他这说话,便赶上前,把手蒙了 张二妈的眼睛,道:「妈妈何往?」张二妈扭头捏脑说道:「你是那个?」江五 嫂道:「我是李三官。」张二妈道:「小鸭黄儿,怎的来取笑我?」江五嫂放了 手笑道:「妈妈,你认认李三官看。」张二妈回头看见是江五嫂,便道:「五嫂, 你也来取笑,我正有一事和你计较,你却来得正好。」江五嫂道:「妈妈是老把 势,那个不让你的?我是雏儿,有恁么好计较?」张二妈道:「这个倒也不然, 我是过时的人,说也不强,道也不好;五嫂正是时人儿,我还要靠你吃饭哩。」 江五嫂道:「妈妈不要奚落人,凡事带挈一带挈,就是妈妈盛情了。」张二妈笑 道:「人生得波俏,说的话更十分波俏,岂不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江五嫂 道:「妈妈放尊重些,不要惹人笑话。」 当下,张二妈扯了江五嫂到一条撒尿巷内,布着耳朵说话。看官,且说明明 一条大街,井井几条小巷,怎么这条巷偏生叫做撤尿巷?盖为大街上人千人万的 往来,那小小巷儿往来的人少,只有那小便急的才抽身到那巷内解一解,以此上 叫做撤尿巷。张二妈虽故老成,江五嫂却是后生人物,怎的不到别处说话,却拣 这不斯文的所在立了说话?只为张二妈吃了崔夫人一场没意思,恐怕别人听见不 像模样,没人知重他,故此扯江五嫂在这里悄悄他说。这正是: 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若要明明说,恐惊天上人。

那张二妈与江五嫂说了半日,江五嫂道:「这件事只怕成不得,去说也是枉 然。」张二妈道:「老身全仗五嫂作成,宁可媒钱四六分,分五嫂多得些就是。」 当下,张二妈与江五嫂两个,一迳来到林尚书府里,恰好林尚书在厅阶上看花, 见了便问道:「你两个来我这里做恁?」张二妈道:「老爷在上,婆子说也好笑。」 林尚书道:「有恁么好笑?」江五嫂道:「崔尚书老爷着我们两个来老爷府上求 亲。」林尚书道:「真也好笑,我一位公子,是五嫂做媒娶了媳妇;一位小姐, 是二妈搀扶了嫁与韩尚书姪儿,再无以次人丁,又不曾有孙男、孙女,叫你们来 与那一个议亲?」张二妈道:「正是这般好笑。」林尚书道:「你们既晓得,只 该就回复他,怎么又来说?」江五嫂道:「笑便好笑,苍蝇不叮没缝的鸭子,说 出来恰也有些根因,以此上只得同张二妈来见老爷。」林尚书道:「你且说有那 一件根因?」江五嫂、张二妈齐声说道:「崔公子原娶的是胡侍郎小姐,近日胡 小姐去世,崔老爷要替公子续弦。还不曾说出,忽地里梦见一位神仙,青巾黄袍, 背负宝剑,自称两口先生,对崔老爷说:『老爷的芦英小姐该是他的续弦媳妇。』 崔老爷醒来对崔夫人说:『芦英小姐先年嫁了韩退之的姪儿,是有丈夫的,为何 我做这般一个梦?若此梦不真,不该这般明白得紧;若此梦果真,难道神仙不晓 得过去的事?,崔夫人说:『韩公子一向与芦英小姐同床不同枕,同席不同衾, 小姐还是黄花女儿。韩公子又丢了他去修行,多年不回来,小姐只当守寡一般, 如此青春,终非结果。』是以叫婆子们来求老爷,他议的亲就是这位小姐。」林 尚书听见这话,木呆了半晌,道:「虽然韩老爷弃世,公子一向不回来,还有韩 夫人在堂,我也做不得主。你只管去见韩夫人,他若肯时,我一定遵崔老爷的命 了。」江五嫂得了这话,便道:「小姐在韩家一日,老爷要记念一日,若是嫁了 崔公子,老爷也得放下一条肚肠。这件事虽故是韩夫人在堂,他不过是女流之辈, 还须老爷做主,撺掇一声,强如婆子们说十声。」林尚书道:「嫁了的女儿,卖 了的田,怎么还由得我做主?你们且去说看,我若见时,一定撺掇。」张二妈道: 「我们就到韩家去,改日来见夫人罢。」林尚书道:「韩夫人若有口风应允,你 们见我夫人也不迟。」 张二妈、江五嫂欢天喜地一迳走出门,便往韩退之府中去。两个人说说道道, 转湾抹角,走不多时,恰到韩家门首,望里面就走。韩家管门的老廖问道:「张 二妈,恁么风吹得你到我府里来?」张二妈道:「特地来做媒。」管门的道:「张 二妈想是风了,府中有那个要说亲,你们走来做媒?」张二妈道:「我不风,你 家亲娘没有亲老公。」管门的笑道:「二妈说话一发呆了,我家大亲娘是大公子 的对头,怎的说没有亲老公?」张二妈道:「对头虽然有,恰是孤眠独宿,枕冷 衾寒在那里。」管门的道:「这是大公子丢了他去修行,难道好重婚再醮不成?

不要说我小姐,你这婆子忒不晓得世事。」张二妈道:「你休多管,我见老夫人 自有话说。」一直往里面迳走,江五嫂拽住张二妈,悄悄说道:「进门来就是这 个醋炭,我们不要说罢。」张二妈摇摇头说道:「若要利市,先说遁时,那里做 得隔夜忧?」江五嫂只得跟着张二妈去见韩夫人。

恰好韩夫人和芦英小姐坐在那里下别棋,管不得挨驼顶擦,说不得死活高 低,两下里不过遣兴陶情而已。张二妈、江五嫂近前厮叫,礼毕,韩夫人便道: 「二妈贵人,今日甚风吹来,踏着贱地?」张二妈道:「夫人休要取笑,老身这 边那边不得脱身,心中虽故常常记挂,只是不得工夫来候老夫人。今日趁这一刻 空闲,特特和江五嫂来走走,老夫人又嘲笑我,教老身无容身之地了。」韩夫人 道:「二妈不要说乖话,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怎肯今日白白的来看我?」 江五嫂笑了一声,说道:「老夫人真是个活神仙,二妈原有句要紧说话,要对夫 人说,因此上拉了婆子同来。」韩夫人道:「我说的果然不差,但凭二妈见教就 是。」张二妈道:「我两人特来与夫人贺喜。」韩夫人道:「自从老爷过了世, 家中无限的冷落,有恁么喜可贺?」江五嫂道:「我们是喜虫儿,若没喜,再不 来的。借大一个府中,那一日没有红鸾天喜照着,怎的说那没喜的话?」韩夫人 道:「鹁鸽子只望旺处飞,你两个今日来我这里,是鹁鸽错飞了。」江五嫂道: 「老夫人晓得鹁鸽子口中说些恁么?」韩夫人道:「我不是公冶长能辨鸟语,又 不是葛介卢识得驴鸣,那里晓得鹁鸽的说话?」江五嫂道:「鹁鸽口口声声说道: 『哈打骨都,哈打骨都』。」韩夫人笑道:「五嫂说话越发波俏了。」 张二妈又夹七夹八说了一回,笑了一回,才放下脸儿对韩夫人说道:「婆子 在府中走动多年,原不敢说一句闲话,夫人是晓得婆子的,今日领了崔尚书老爷 崔夫人严命,没奈何来见夫人。」韩夫人道:「崔家有恁么说话?」张二妈道: 「着婆子来议亲。」韩夫人笑道:「老身到要嫁人,只是没人肯讨我。」张二妈 拍拍手道:「前日有一个一百二十岁的黄花小官,要在城中娶一个同年的黄花女 儿,说十分没有我同年的,便是六七十岁的女儿也罢。据夫人这般说,婆子先做 了这头媒。」江五嫂嘻嘻的笑道:「正经话不说,只在夫人跟前油嘴。」张二妈 道:「是婆子得罪了。崔公子近日断了弦,许多尚书、侍郎的小姐都在那里议亲。

崔老爷约定明日竭诚去卜一卜,然后定那一家,不想夜里梦见一位神仙说,林小 姐是他公子的继室,着婆子去林府中求亲。林尚书并无以次小姐,算来只有芦英 小姐青年守寡,没有结局,少不得要嫁人,故此着婆子来见夫人。」韩夫人道: 「你们曾见林老爷么?」张二妈道:「见过了林老爷,才敢来见夫人。」韩夫人 道:「林老爷怎么样说?」张二妈道:「林老爷说:『这话极有理,我就去见韩 夫人撺掇成事。』」韩夫人听了这活,霎时间紫涨了面皮,骂道:「江家小淫妇 不知世事不必说了,你这老猪狗,老淫妇,在我府中走动多年,我十分擡举着你, 怎敢欺我老爷死了,就说出这般伤风败俗的话!我这样人家,可有再醮的媳妇 么?就是林老爷也枉做了一世的官,全不顾纲常伦理,一味头只晓得奉承人。你 思量看看,你女儿嫁了一家,又嫁得一家么?」千淫妇,万淫妇,骂得张二妈、 江五嫂两个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开了上唇,合不得下唇。

韩夫人骂声未已,只见芦英又近前道:「你这个两个忒不是人,我夫人怎么 样看待你们,你们一些好歹也不得知,只怕那有官势有钱财的,略不思量思量天 理人心两个字,也亏了你们叫做人!」又道:「婆婆不消发恼,公公在日,凡事 顺理行将去,尚然被人欺侮。那崔群罔法专权,倚官托势,欺压同僚,强图婚姻, 难道天不报应不成?」韩夫人道:「今日本该把你这婆子打下一顿,送到林府中 羞辱他一场,只是没了林老爷的体面,我且饶你这一次,再不许假传他人的说话 来哄我了。」那张二妈、江五嫂羞惭满面,举步难移,只得忍耻包羞,出门去了。

张二妈便拉着江五嫂回到崔府中回话,江五嫂再三不肯,中途分路而去,张 二妈只得独自一个到崔家去。

不料崔尚书与夫人两个专等张二妈的回复,一见张 二妈走到,便问道:「亲事若何?」张二妈睁开两眼,竖起双眉,恶狠狠的答道: 「没来由,没要紧,教婆子去吃这许多没意思,受这许多抢白气,还要问若何若 何!」崔尚书道:「你这婆子说话大是可恶,怪不得夫人前日要难为你。你既来 回复我,一句正经话也不说起,只把这胡言乱语来搪塞我。我且问你,你几时去 见林老爷、韩夫人的?他们怎的样说话回你来,你做出这般不快活的模样?」张 二妈方才定气低声说道:「婆子去见林老爷,林老爷满口应承,并无阻挡;只是 韩夫人骂婆子许多不必说,把老爷、公子都骂得不成人。说崔公子要娶芦英小姐 续弦,真叫做癞虾蟆躲在阴沟洞里,指望天鹅肉吃。他还说要奏过官里,把老爷 也贬出远郡为民,不得还乡,才消他这口气哩。」崔尚书怒道:「朝中唯我独尊, 那一个官员敢违拗我的说话?他不过是韩愈的妻子,怎敢说这样大话!他既要奏 我,待我明日先奏过朝廷,削除了他的月俸,赶逐他回原籍;再吩咐地方官儿诬 捏他几件不公不法的事情,抄没了他的家私、田产,使他婆媳两个有路难走,有 国难投,方显得我威权势力。这正是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为殃。」 崔夫人道:「韩夫人虽然不是,从古来说:『寄物则少,寄言则多。』凡事有自 听为真,岂可偏听媒婆之言,伤了同僚意气。」崔尚书道:「韩愈也是个只知有 己,不知有人,是一个矫目不分的人,故此夫人也不识时务,这话句句是有的, 怎么教我忍耐得?」崔夫人道:「我儿子一世没老婆,也讨一个在先了,何必定 要讨林芦英做媳妇?张二妈,你且去罢。」崔尚书道:「我明日不奏逐他,也不 姓崔了!」有诗为证: 一封文表奏重瞳,见说韩门造业洪。

做成鸾凤青丝网,织就鸳鸯碧玉笼。

毕竟不知后来若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