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奇观

第五十一卷

Chapter 515,042 wordsPublic domain

众名姬春风吊柳七

北阙休上诗,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下窗虚。

这首诗,乃唐朝孟浩然所作。他是襄阳第一个有名的诗人,流寓东京, 宰相张说甚重其才,与之交厚。一日,张说在中书省入直,草应制诗,苦思 不就,遣堂吏密请孟浩然到来,商量一联诗句。正尔烹茶细论,忽然唐明皇 驾到。孟浩然无处躲避,伏于 后。明皇早已瞧见,问张说道:「适才避朕 者,何人也?」张说奏道:「此襄阳诗人孟浩然,臣之故友。

偶然来此,因布衣,不敢唐突圣驾。」明皇道:「朕亦素闻此人之名, 愿一见之。」孟浩然只得出来,拜伏于地,口称死罪。

明皇道:「闻卿善诗,可将生平得意一首,诵与朕听。」孟浩然就诵了 《北阙休上诗》这一首。明皇道:「卿非不才之流,朕亦未为明主,然卿自 不来见朕,朕未尝弃卿也。」当下龙颜不悦,起驾去了。次日,张说入朝, 见帝谢罪,因力荐浩然之才,可充馆职。明皇道:「前朕闻孟浩然有『流星 澹河汉,疏雨滴梧桐』之句,何其清新!又闻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楼』 之句,何其雄壮!昨在朕前,偏述枯槁之辞,又且中怀怨望,非用世之器也。

宜听归南山,以成其志!」由是终身不用,至今人称为孟山人。后人有诗叹 云: 新诗一首献当朝,欲望荣华转寂寥。

不是不才明主弃,从来贵贱命中招。

古人中有因一言拜相的,又有一篇赋上遇主的。那孟浩然只为错念了八 句诗,失了君王之意,岂非命乎?

如今我又说一桩故事,也是个有名才子,只为一言词上,误了功名,终 身坎■,后来颠到成了风流佳话。那人是谁?说起来,是宋神宗时人,姓柳 名永,字耆卿。原是建宁府崇安县人氏,因随父亲作宦,流落东京。排行第 七,人都称为柳七官人。年二十五岁,丰姿洒落,人才出众,琴棋书画,无 所不通。至于吟诗作赋,尤其本等。还有一件,最其所长,乃是填词。怎么 叫做填词?假如李太白有《忆秦娥》、《菩萨蛮》,王维有《郁轮袍》,这 都是词名,又谓之「诗余」,唐时名妓多歌之。至宋时,大晟府乐官博彩词 名,填腔进御。这个词,比切声调,分配十二律,其某律某调,句长句短, 合用平上去入四声字眼,有个一定不移之格。作词者,按格填入,务要字与 音协,一些杜撰不得,所以谓之填词。那柳七官人,于音律里面第一精通, 将大晟府乐词,加添至二百余调,真个是词家独步。他也自恃其才,没有一 个人看得入眼,所以缙绅之门,绝不去走,文字之交,也没有人。终日只是 穿花街,走柳巷,东京多少名妓,无不敬慕他,以得见为荣。

若有不认得柳七者,众人都笑他为下品,不列姊妹之数。所以妓家传出 几句口号,道是: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 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 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那柳七官人,真个是朝朝楚馆,夜夜秦楼。内中有三个出名上等的行首, 往来尤密。一个唤做陈师师,一个唤叫赵香香,一个唤做徐冬冬。这三个行 首,赔着自己钱财,争养柳七官人。怎见得?有《戏题》一词,名《西江月》 为证: 调笑师师最惯,香香暗地情多,冬冬与我煞脾和,独自窝盘三个。「管」 字下边无分,「闭」字加点如何?权将「好」字自停那,「奸」字中间着我。

这柳七官人,诗词文彩,压于朝士,因此近侍官员虽闻他恃才高傲,却 也多少敬慕他的。那时天下太平,凡一才一艺之士,无不录用。有司荐柳永 才名,朝中又有人保奏,除授浙江管下余杭县宰。这县宰官儿,虽不满柳耆 卿之意,把做个进身之阶,却也罢了,只是舍不得那三个行首。时值春暮, 将欲起程,乃制《西江月》为词,以寓惜别之意: 凤额绣帘高卷,兽 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梢,春睡厌厌难觉。如梦 狂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

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三个行首,闻得柳七官人浙江赴任,都来饯别。众妓至者如云,耆卿口 占《如梦令》云: 郊外绿阴千里,掩映红裙十队。惜别语方长,车马催人速去。偷泪,偷 泪,那得分身应你!

柳七官人别了众名姬,携着琴剑书箱,扮作游学秀士,迤逦上路。一路 观看风景,行至江州,访问本处名妓。有人说道:「此处只有谢玉英,才色 第一。」耆卿问了住处,迳来相访。玉英迎接了,见耆卿人物文雅,便邀入 个小小书房。耆卿举目看时,果然摆设得精致。但见: 明窗净几,竹榻茶垆。

间挂一张名琴,壁上悬一幅古画。香风不散, 宝炉中常热沉檀﹔清风逼人,花瓶内频添新水。万卷图书供玩览,一枰棋局 佐欢娱。

耆卿看他桌上,摆着一册书,题云:「柳七新词」。检开看时,都是耆 卿平日的乐府,蝇头细字,写得齐整。耆卿问道:「此词何处得来?」玉英 道:「此乃东京才子柳七官人所作,妾平昔甚爱其词,每听人传诵,辄手录 成帙。」耆卿又问道: 「天下词人甚多,卿何以独爱此作?」玉英道:「他描情写景,字字逼 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秋别》一 篇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等语,人不能道。妾每诵其 词,不忍释手,恨不得见其人耳。」耆卿道:「卿要识柳七官人否?只小生 就是。」玉英大惊,问其来历。耆卿将余杭赴任之事,说了一遍,玉英拜倒 在地,道:「贱妾凡胎,不识神仙,望乞恕罪。」置酒款待,慇懃留宿。

耆卿深感其意,一连住了三、五日,恐怕误了凭限,只得告别。玉英十 分眷恋,设下山盟海誓,一心要相随柳七官人,侍奉箕帚。耆卿道:「赴任 不便,若果有此心,俟任满回日,同到长安。」玉英道:「既蒙官人不弃, 贱妾从今为始,即当杜门绝客以待,切勿遗弃,使妾有《白头》之叹。」耆 卿索纸,写下一词,名《玉女摇仙佩》。词云: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寻常言语,有得几多 姝丽?拟把名花比,恐傍人笑我谈何容易。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 白而已。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 光阴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 多才多艺。愿奶奶兰心蕙性,枕前言下,表余深意。

为盟誓,今生断不辜鸳被。

耆卿吟词罢,别了玉英上路。

不一日,来到姑苏地方,看见山明水秀,到个路旁酒楼上,沽饮三杯。

忽听得鼓声齐响,临窗而望,乃是一群儿童,掉了小船,在湖上戏水彩莲。

口中唱着吴歌,云: 彩莲阿姐斗梳妆,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 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当 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下头成藕带丝长。

柳七官人听罢,取出笔来,也做一支吴歌,题于壁上。歌云: 十里荷花九里红,中间一朵白松松。白莲则好摸藕吃,红莲则好结莲蓬。

结莲蓬,结莲蓬,莲蓬生得忒玲珑。肚里一团清趣,外头包裹重重。有人吃 着滋味,一时劈破难容。只图口甜,那得知我心里苦?开花结子一场空。

这首吴歌,流传吴下,至今有人唱之。

却说柳七官人过了姑苏,来到余杭县上任,端的为官清正,讼简词稀。

听政之暇,便在大涤、天柱、由拳诸山,登临游玩,赋诗饮酒。这余杭县中, 也有几家官妓,轮番承直,但是讼牒中犯着妓者名字,便不准行。妓中有个 周月仙,颇有姿色,更通文墨。一日,在县衙唱曲侑洒,柳县宰见他似有不 乐之色,问其缘故。月仙低头不语,两泪交流。县宰两三盘间,月仙只得告 诉。

原来月仙与本地一个黄秀才,情意甚密,月仙一心只要嫁那秀才,奈秀 才家贫,不能备办财礼。月仙守那秀才之节,誓不接客。老鸨再三逼迫,只 是不从,因是亲生之女,无可奈何。黄秀才书馆与月仙只隔一条大河,每夜 月仙渡船而去,与秀才相聚,至晓又回。同县有个刘二员外,爱月仙丰姿, 欲与欢会。月仙执意不肯,吟诗四句道: 不学路旁柳,甘同幽谷兰。

游蜂若相询,莫作野花看。

刘二员外心生一计,嘱付舟人,教他乘月仙夜渡,移至无人之处,强奸 了他,取个执证回话,自有重赏。舟人贪了赏赐,果然乘月仙下船,远远撑 去。月仙见不是路,喝他住舡。那舟人那里肯依?直摇到芦花深处,僻静所 在,将船泊了,走入船舱,把月仙抱住,逼着定要云雨。月仙自料难以脱身, 不得已而从之。云收雨散,月仙惆怅,吟诗一首: 自恨身为妓,遭污不敢言。

羞归明月渡,懒上载花船。

是夜,月仙仍到黄秀才馆中住宿,却不敢声告诉,至晓回家。其舟人记 了这四句诗,回复刘二员外。员外将一锭银子赏了,舟人去了,便差人邀请 月仙家中侑酒。酒到半酣,又去调戏月仙,月仙仍旧推阻。刘二员外取出一 把扇子来,扇上有诗四句,教月仙诵之。月仙大惊,原来却是舟中所吟四句, 当下顿口无言。刘二员外道:「此处牙 锦被,强似芦花明月,小娘子勿再 推托。」月仙满面羞惭,安身无地,只得从了刘二员外之命。以后刘二员外 日逐在他家占住,不容黄秀才相处。

自古道:「小娘爱俏,鸨儿爱钞。」黄秀才虽然儒雅,怎比得刘二员外 有钱有钞?虽然中了鸨儿之意,月仙心下只想着黄秀才,以此闷闷不乐。今 番被县宰盘问不过,只得将情诉与。柳耆卿是风流首领,听得此语,好生怜 悯。当日就唤老鸨过来,将钱八十千付作身价,替月仙除了乐籍。一面请黄 秀才相见,亲领月仙回去,成其夫妇。黄秀才与周月仙拜谢不尽。正是: 风月客怜风月客,有情人遇有情人。

柳耆卿在余杭三年,任满还京。想起谢玉英之约,便道再到江州。原来 谢玉英初别耆卿,果然杜门绝客。过了一年之后,不见耆卿通问,未免风愁 月恨﹔更兼日用之需,无从进益,日逐车马填门,回他不脱﹔想着五夜夫妻, 未知所言真假,又有闲汉从中撺掇,不免又随风倒舵,依前接客。有个新安 大贾孙员外,颇有文雅,与他相处年余,费过千金。耆卿到玉英家询问,正 值孙员外邀玉英同往湖口看船去了。耆卿到不遇,知玉英负约,怏怏不乐, 乃取花笺一幅,制词名《击梧桐》。词云: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与天。自识伊来便好看承,会得妖娆心 素。临岐再约同欢,定是都把平生相许。又恐恩情易破难成,未免千般恩虑。

近日重来,空房而已,苦没忉忉言语。便认得听人教当,拟把前言轻负。

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试与问朝朝暮暮,行云何处去?

后写:「东京柳永访玉卿不遇漫题。」耆卿写毕,念了一遍,将词笺贴 于壁上,拂袖而出。回到东京,屡有人举荐,升为屯田员外郎之职。东京这 班名姬,依旧来往。耆卿所支俸钱,及一应求诗求词馈送下来的东西,都在 妓家销化。

一日,正在徐冬冬家积翠楼戏耍,宰相吕夷简差堂吏传命,直寻将来, 说道:「吕相公六十庭辰,家妓无新歌上寿,特求员外一阕,幸即挥毫,以 便演习。蜀锦二端,吴绫四端,聊充润笔之敬,优乞俯纳。」耆卿允了,留 堂吏在楼下酒饭,问徐冬冬有好纸否。徐冬冬在箧中,取出两幅芙蓉笺纸放 于案上。耆卿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拂开一幅笺纸,不打草儿,写下《千秋 岁》一阕云: 泰阶平了,又见三台耀。烽火静,搀枪扫。朝堂耆硕辅,樽俎英雄表。

福无艾,山河带砺人难老。

渭水当年钓,晚应飞熊兆﹔同一吕,今偏早。乌纱头未白,笑把金樽倒。

人争羡,二十四遍中书考。

耆卿一笔写完,还剩下芙蓉笺一纸,余兴未尽,后写《西江月》一调, 云: 腹内胎生异锦,笔端舌喷长江。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我不 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

风流才子占词场,真是白衣卿相。

耆卿写毕,放在桌上。

恰好陈师师家差个侍儿来请,说道:「有下路新到一个美人,不言姓名, 自述特慕员外,不远千里而来,今在寒家奉候,乞即降临。」耆卿忙把诗词 装入封套,打发堂吏,动身去了,自己随后往陈师师家来。一见了那美人, 吃了一惊。那美人是谁?正是: 着意寻不见,有时还自来。

那美人正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口看舡回来,见了壁上这只《击梧桐》 词,再三讽咏,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 收拾家私,雇了船只,一迳到东京来,问柳七官人。闻知他在陈师师家往来 极厚,特拜望师师,求其引见耆卿。当时分明是断花再接,缺月重圆,不胜 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商量割东边院子 另住。自到东京,从不见客,只与耆卿相处,如夫妇一般。耆卿若往别妓家 去,也不阻挡,甚有贤达之称。

话分两头。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谁知忙中多有错, 一时失于点检,两幅词笺都封了去。吕丞相拆开封套,先读了《千秋岁》调, 倒也欢喜。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一遍,念到「纵教匹绢字难偿, 不屑与人称量」,笑道:「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湜,湜每字索 绢三匹。此子嫌吾酬仪太薄耳。」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 大怒道:「小子轻薄,我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 写过词,丢在一边了,那里还放在心上。

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部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 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道:「朕欲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此人否?」 吕夷简奏道:「此人虽有词华,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为念。见任屯田员 外,日夜留连妓馆,大失官箴。若重用之,恐士习由此而变。」遂把耆卿所 作《西江月》词诵了一遍。仁宗皇帝点头。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丞相衔恨 柳永,欲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劾。仁宗御笔批着四句道: 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

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道:「当今做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 我才子出头?」因改名「柳三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解说道:「我 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家出力。因屡次不第,牢骚失意, 变为词人,以文彩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顶冠束带,变为官人。

然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从此益 放旷不检,以妓为家,将一个手板上写道: 「奉圣旨填词柳三变。」欲到某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 酒肴,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处, 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如此数年。

一日,在赵香香家,偶然昼寝,梦见一黄衣吏从天而下,说道:「奉玉 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欲易新声,特借重仙笔,即刻便往。」柳七 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沐浴,对赵香香道:「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 姊妹可寄一信,不能候之相见也。」言毕,瞑目而坐。香香视之,已死矣。

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将来。陈师师、徐冬冬两个行首,一时 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做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跟随他终身,到 带着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分毫之事。今日送终时节,谢玉英便是他亲妻 一般。这几个行首,便是他亲人一般。当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妓家财帛, 制买衣衾棺椁,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绖做个主丧,其他三个的行首,都 聚在一处,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日安葬。坟上 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增添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 出殡之日,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 不到,哀声震地。那送葬的官僚,自觉惭愧,掩面而返。

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 妓家难得,不在话下。

自葬后,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 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流冢」。未曾「吊 柳七」、「上风流冢」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风俗,直到高 宗南渡之后,此风方止。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

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