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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Chapter 1218,489 wordsPublic domain

十二年,楚败我襄陵。诸侯执政与秦相张仪会啮桑。十三年,张仪相魏。魏有女子 化为丈夫。秦取我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卒,子哀王立。张仪复归秦。

哀王元年,五国共攻秦,不胜而去。

二年,齐败我观津。五年,秦使樗里子伐取我曲沃,走犀首岸门。六年,秦来立公 子政为太子。与秦会临晋。七年,攻齐。与秦伐燕。

八年,伐卫,拔列城二。见卫君曰:「请罢魏兵,免成陵君可乎?」卫君曰:「先 生果能,孤请世世以卫事先生。」如耳见成陵君曰:「昔者魏伐赵,断羊肠,拔阏与, 约斩赵,赵分而为二,所以不亡者,魏为从主也。今卫已迫亡,将西请事于秦。与其以 秦醳卫,不如以魏醳卫,卫之德魏必终无穷。」成陵君曰:「诺。」如耳见魏王曰:「 臣有谒于卫。卫故周室之别也,其称小国,多宝器。今国迫于难而宝器不出者,其心以 为攻卫醳卫不以王为主,故宝器虽出必不入于王也。臣窃料之,先言醳卫者必受卫者也 。」如耳出,成陵君入,以其言见魏王。魏王听其说,罢其兵,免成陵君,终身不见。

九年,与秦王会临晋。张仪、魏章皆归于魏。魏相田需死,楚害张仪、犀首、薛公 。楚相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代曰:「 然相者欲谁而君便之?」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必相之 。」昭鱼曰:「奈何?」对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奈何?」对曰 :「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犀首、薛公有一人相魏者也。 』代曰:『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必右秦而左魏。犀首相,必右韩而左 魏。薛公相,必右齐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便也。』王曰:『然则寡人孰相?』 代曰:『莫若太子之自相。太子之自相,是三人者皆以太子为非常相也,皆将务以其国 事魏,欲得丞相玺也。以魏之彊,而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莫若太子之自相 也。』」遂北见梁王,以此告之。太子果相魏。

十年,张仪死。十一年,与秦武王会应。十二年,太子朝于秦。秦来伐我皮氏,未 拔而解。十四年,秦来归武王后。十六年,秦拔我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与秦会 临晋。秦予我蒲反。十八年,与秦伐楚。`二十一年,与齐、韩共败秦军函谷。

二十三年,秦复予我河外及封陵为和。哀王卒,子昭王立。

昭王元年,秦拔我襄城。二年,与秦战,我不利。三年,佐韩攻秦,秦将白起败我 军伊阙二十四万。六年,予秦河东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诈重。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 一。八年,秦昭王为西帝,齐湣王为东帝,月余,皆复称王归帝。九年,秦拔我新垣、 曲阳之城。

十年,齐灭宋,宋王死我温。十二年,与秦、赵、韩、燕共伐齐,败之济西,湣王 出亡。燕独入临菑。与秦王会西周。

十三年,秦拔我安城。兵到大梁,去。十八年,秦拔郢,楚王徙陈。

十九年,昭王卒,子安厘王立。

安厘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二城,军大梁下,韩来救,予秦温以和。

三年,秦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及韩、赵,杀十五万人,走我将芒卯。魏 将段干子请予秦南阳以和。苏代谓魏王曰:「欲玺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 地者制玺,使欲玺者制地,魏氏地不尽则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犹抱薪救火,薪不 尽,火不灭。」王曰:「是则然也。虽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对曰:「王独不见 夫博之所以贵枭者,便则食,不便则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 智不如用枭也?」

九年,秦拔我怀。十年,秦太子外质于魏死。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时韩、魏与始孰彊?」对曰:「不如始彊。」王曰:「今时 如耳、魏齐与孟尝、芒卯孰贤?」对曰:「不如。」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率彊 韩、魏以攻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之如耳、魏齐而率弱韩、魏以伐秦,其无奈 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旗冯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当晋六 卿之时,知氏最彊,灭范、中行,又率韩、魏之兵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 之城,不湛者三版。知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为参乘。知伯曰:『吾始不知水之可 以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韩 康子履魏桓子,肘足接于车上,而知氏地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兵虽彊,不能 过知氏;韩、魏虽弱,尚贤其在晋阳之下也。此方其用肘足之时也,原王之勿易也!」 于是秦王恐。

齐、楚相约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 年九十余矣,谓魏王曰:「老臣请西说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约车而遣之 。唐雎到,入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远至此,甚苦矣!夫魏之来求救数矣,寡 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发者,臣窃以为用策之臣无任矣 。夫魏,一万乘之国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称东籓,受冠带,祠春秋者,以秦之彊足 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发,亦将赖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 且割地而约从,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东籓之魏而彊二敌之齐、楚,则 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为发兵救魏。魏氏复定。

赵使人谓魏王曰:「为我杀范痤,吾请献七十里之地。」魏王曰:「诺。」使吏捕 之,围而未杀。痤因上屋骑危,谓使者曰:「与其以死痤市,不如以生痤市。有如痤死 ,赵不予王地,则王将奈何?故不若与先定割地,然后杀痤。」魏王曰:「善。」痤因 上书信陵君曰:「痤,故魏之免相也,赵以地杀痤而魏王听之,有如彊秦亦将袭赵之欲 ,则君且奈何?」信陵君言于王而出之。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

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 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识也,非有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 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亲戚若此,而况于仇雠之国 乎?今王与秦共伐韩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识则不明,群臣莫以闻则不忠。

今韩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乱,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为不亡乎?韩亡,秦 有郑地,与大梁邺,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负彊秦之亲,王以为利乎?

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将更事,更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 。是何也?夫越山逾河,绝韩上党而攻彊赵,是复阏与之事,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 倍邺、朝歌,绝漳滏水,与赵兵决于邯郸之郊,是知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 谷,行三千里。而攻冥?之塞,所行甚远,所攻甚难,秦又不为也。若道河外,倍大 梁,右上蔡、召陵,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 齐矣。

夫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已。秦固有怀、茅、邢丘,城垝津以临河内,河 内共、汲。必危;有郑地,得垣雍,决荧泽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 陵氏于秦,秦之欲诛之久矣。秦叶阳、昆阳与舞阳邻,听使者之恶之,随安陵氏而亡之 ,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南国必危,国无害乎?

夫憎韩不爱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异日者,秦在河西晋,国去梁 千里,有河山以阑之,有周韩以间之。从林乡军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边城 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 北至平监。所亡于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十,名都数百。秦乃在河西晋, 去梁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有郑地,无河山而阑之,无周韩而间之,去 大梁百里,祸必由此矣。

异日者,从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韩不可得也。今韩受兵三年,秦桡之以讲,识亡 不听,投质于赵,请为天下雁行顿刃,楚、赵必集兵,皆识秦之欲无穷也,非尽亡天下 之国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原以从事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之质以存韩, 而求故地,韩必效之。

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时已。通韩上党于共、宁,使道安成,出入赋之 ,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今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 魏,是韩则魏之县也。魏得韩以为县,卫、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韩,二周、安陵 必危,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西乡而驰秦入朝而为臣不久矣。

二十年,秦围邯郸,信陵君无忌矫夺将军晋鄙兵以救赵,赵得全。无忌因留赵。二 十六年,秦昭王卒。

三十年,无忌归魏,率五国兵攻秦,败之河外,走蒙骜。

魏太子增质于秦,秦怒,欲囚魏太子增。或为增谓秦王曰:「公孙喜固谓魏相曰『请以 魏疾击秦,秦王怒,必囚增。魏王又怒,击秦,秦必伤』。今王囚增,是喜之计中也。

故不若贵增而合魏,以疑之于齐、韩。」秦乃止增。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四年,安厘王卒,太子增立,是为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卒。

景湣王元年,秦拔我二十城,以为秦东郡。二年,秦拔我朝歌。?徙野王。三年, 秦拔我汲。五年,秦拔我垣、蒲阳、衍。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之。

三年,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

太史公曰:吾适故大梁之墟,墟中人曰:「秦之破梁,引河沟而灌大梁,三月城坏 ,王请降,遂灭魏。」说者皆 曰魏以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余以为不然。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 得阿衡之佐,曷益乎?

【索隐述赞】毕公之苗,因国为姓。大名始赏,盈数自正。胤裔繁昌,系载忠正。

杨干就戮,智氏奔命。文始建侯,武实彊盛。大梁东徙,长安北侦。卯既无功,卬亦外 聘。王假削弱,虏于秦政。

史记 韩世家

韩之先与周同姓,姓姬氏。其后苗裔事晋,得封于韩原,曰韩武子。武子后三世有 韩厥,从封姓为韩氏。

韩厥,晋景公之三年,晋司寇屠岸贾将作乱,诛灵公之贼赵盾。赵盾已死矣,欲诛 其子赵朔。韩厥止贾,贾不听。厥告赵朔令亡。朔曰:「子必能不绝赵祀,死不恨矣。 」韩厥许之。及贾诛赵氏,厥称疾不出。程婴、公孙杵臼之藏赵孤赵武也,厥知之。

景公十一年,厥与郤克将兵八百乘伐齐,败齐顷公于鞍,获逢丑父。于是晋作六卿 ,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

晋景公十七年,病,卜大业之不遂者为祟。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 公。景公问曰:「尚有世乎?」厥于是言赵武,而复与故赵氏田邑,续赵氏祀。

晋悼公之七年,韩献子老。献子卒,子宣子代。宣字徙居州。

晋平公十四年,吴季劄使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韩、魏、赵矣。」晋顷公十二 年,韩宣子与赵、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县。晋定公十五年,宣子与赵简子侵伐范、中 行氏。宣子卒,子贞子代立。贞子徙居平阳。

贞子卒,子简子代。简子卒,子庄子代。庄子卒,子康子代。康子与赵襄子、魏桓 子共败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于诸侯。

康子卒,子武子代。武子二年,伐郑,杀其君幽公。十六年,武子卒,子景侯立。

景侯虔元年,伐郑,取雍丘。二年,郑败我负黍。

六年,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

九年,郑围我阳翟。景侯卒,子列侯取立。

列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九年,秦伐我宜阳,取六邑。十三年,列侯卒,子文 侯立。是岁魏文侯卒。

文侯二年,伐郑,取阳城。伐宋,到彭城,执宋君。七年,伐齐,至桑丘。郑反晋 。九年,伐齐,至灵丘。十年,文侯卒,子哀侯立。

哀侯元年,与赵、魏分晋国。二年,灭郑,因徙都郑。

六年,韩严弑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

懿侯二年,魏败我马陵。五年,与魏惠王会宅阳。九年,魏败我浍。十二年,懿侯 卒,子昭侯立。

昭侯元年,秦败我西山。二年,宋取我黄池。魏取朱。六年,伐东周,取陵观、邢 丘。

八年,申不害相韩,修术行道,国内以治,诸侯不来侵伐。

十年,韩姬弑其君悼公。十一年,昭侯如秦。二十二年,申不害死。二十四年,秦 来拔我宜阳。

二十五年,旱,作高门。屈宜臼曰:「昭侯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吾所谓时者, 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今年旱,昭侯不 以此时恤民之急,而顾益奢,此谓『时绌举赢』。」二十六年,高门成,昭侯卒,果不 出此门。子宣惠王立。

宣惠王五年,张仪相秦。八年,魏败我将韩举。十一年,君号为王。与赵会区鼠。

十四,秦伐败我鄢。

十六年,秦败我修鱼,虏得韩将宧、申差于浊泽。韩氏急,公仲谓韩王曰:「与国 非可恃也。今秦之欲伐楚久矣,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以一名都,具甲,与之南伐 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韩王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将西购于秦。楚王闻之大 恐,召陈轸告之。陈轸曰:「秦之欲伐楚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而 伐楚,此秦所祷祀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王听臣为之警四境之内,起师言 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纵韩不能听我,韩 必德王也,必不为雁行以来,是秦韩不和也,兵虽至,楚不大病也。为能听我绝和于秦 ,秦必大怒,以厚怨韩。韩之南交楚,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因秦、韩之兵 而免楚国之患也。」楚王曰:「善。」乃警四境之内,兴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 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不谷国虽小,已悉发之矣。原大国遂肆志于秦, 不谷将以楚殉韩。」韩王闻之大说,乃止公仲之行。公仲曰:「不可。夫以实伐我者秦 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王恃楚之虚名,而轻绝彊秦之敌,王必为天下大笑。且楚韩非 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也。已有伐形,因发兵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 已使人报于秦矣,今不行,是欺秦也。夫轻欺彊秦而信楚之谋臣,恐王必悔之。」韩王 不听,遂绝于秦。秦因大怒,益甲伐韩,大战,楚救不至韩。十九年,大破我岸门。太 子仓质于秦以和。

二十一年,与秦共攻楚,败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于丹阳。」是岁,宣惠王卒,太子 仓立,是为襄王。

襄王四年,与秦武王会临晋。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阳。五年,秦拔我宜阳,斩首 六万。秦武王卒。六年,秦复与我武遂。九年,秦复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婴朝秦而归 。十一年,秦伐我,取穰。与秦伐楚,败楚将唐眛。

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苏代谓韩咎曰: 「虮虱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今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公何不令楚王筑万室之都雍 氏之旁,韩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将矣。公因以韩楚之兵奉虮虱而内之,其听公必矣,必 以楚韩封公也。」韩咎从其计。

楚围雍氏,韩求救于秦。秦未为发,使公孙昧入韩。公仲曰:「子以秦为且救韩乎 ?」对曰:「秦王之言曰『请道南郑、蓝田,出兵于楚以待公』,殆不合矣。」公仲曰 :「子以为果乎?」对曰:「秦王必祖张仪之故智。」楚威王攻梁也,张仪谓秦王曰: 『与楚攻魏,魏折而入于楚,韩固其与国也,是秦孤也。不如出兵以到之,魏楚大战, 秦取西河之外以归。』今其状阳言与韩,其实阴善楚。公待秦而到,必轻与楚战。楚阴 得秦之不用也,必易与公相支也。公战而胜楚,遂与公乘楚,施三川而归。公战不胜楚 ,楚塞三川守之,公不能救也。窃为公患之。司马庚三反于郢,甘茂与昭鱼遇于商于, 其言收玺,实类有约也。」公仲恐,曰:「然则奈何?」曰:「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 而后张仪。公不如亟以国合于齐楚,齐楚必委国于公。公之所恶者张仪也,其实犹不无 秦也。」于是楚解雍氏围。

苏代又谓秦太后弟琇戎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内虮虱也,公何不为韩求质子于楚 ?楚王听入质子于韩,则公叔伯婴知秦楚之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于秦楚。秦楚挟韩 以窘魏,魏氏不敢合于齐,是齐孤也。公又为秦求质子于楚,楚不听,怨结于韩。韩挟 齐魏以围楚,楚必重公。公挟秦楚之重以积德于韩,公叔伯婴必以国待公。」于是虮虱 竟不得归韩。韩立咎为太子。齐、魏王来。

十四年,与齐、魏王共击秦,至函谷而军焉。十六年,秦与我河外及武遂。襄王卒 ,太子咎立,是为厘王。

厘王三年,使公孙喜率周、魏攻秦。秦败我二十四万,虏喜伊阙。五年,秦拔我宛 。六年,与秦武遂地二百里。十年,秦败我师于夏山。十二年,与秦昭王会西周而佐秦 攻齐。齐败,湣王出亡。十四年,与秦会两周间。二十一年,使暴烝救魏,为秦所败, 烝走开封。

二十三年,赵、魏攻我华阳。韩告急于秦,秦不救。韩相国谓陈筮曰:「事急,原 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见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 急也。」穰侯怒曰:「是可以为公之主使乎?夫冠盖相望,告敝邑甚急,公来言未急, 何也?」陈筮曰:「彼韩急则将变而佗从,以未急,故复来耳。」穰侯曰:「公无见王 ,请今发兵救韩。」八日而至,败赵、魏于华阳之下。是岁,厘王卒,子桓惠王立。

桓惠王元年,伐燕。九年,秦拔我陉,城汾旁。十年,秦击我于太行,我上党郡守 以上党郡降赵。十四年,秦拔赵上党,杀马服子卒四十余万于长平。十七年,秦拔我阳 城、负黍。二十二年,秦昭王卒。二十四年,秦拔我城皋、荥阳。二十六年,秦悉拔我 上党。二十九年,秦拔我十三城。

三十四年,桓惠王卒,子王安立。

王安五年,秦攻韩,韩急,使韩非使秦,秦留非,因杀之。

九年,秦虏王安,尽入其地,为颍州郡。韩遂亡。

太史公曰:韩厥之感晋景公,绍赵孤之子武,以成程婴、公孙杵臼之义,此天下之 阴德也。韩氏之功,于晋未睹其大者也。然与赵、魏终为诸侯十余世,宜乎哉!

【索隐述赞】韩氏之先,实宗周武。事微国小,春秋无语。后裔事晋,韩原是处。

赵孤克立,智伯可取。既徙平阳,又侵负黍。景赵俱侯,惠又僭主。秦败修鱼,魏会区 鼠。韩非虽使,不禁狼虎。

史记 田敬仲完世家

陈完者,陈厉公他之子也。完生,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卜完,卦得观之否:「是 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 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厉公者,陈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厉公兄鲍立,是为桓公。桓公与他异 母。及桓公病,蔡人为他杀桓公鲍及太子免而立他,为厉公。厉公既立,娶蔡女。蔡女 淫于蔡人,数归,厉公亦数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其父与兄,乃令蔡人诱厉公而 杀之。林自立,是为庄公。故陈完不得立,为陈大夫。厉公之杀,以淫出国,故春秋曰 「蔡人杀陈他」,罪之也。

庄公卒,立弟杵臼,是为宣公。宣公二十一年,杀其太子御寇。御寇与完相爱,恐 祸及己,完故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 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蜚,和鸣锵锵。

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完之奔 齐,齐桓公立十四年矣。

完卒,谥为敬仲。仲生穉孟夷。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

田?孟夷生湣孟庄,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事齐庄公。

晋之大夫栾逞作乱于晋,来奔齐,齐庄公厚客之。晏婴与田文子谏,庄公弗听。

文子卒,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有力,事齐庄公,甚有宠。

无宇卒,生武子开与厘子乞。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 ,其禀予民以大斗,行阴德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彊,民思田 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卒归于田氏矣 。」

晏婴卒后,范、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乱,树党于 诸侯,乃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齐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

景公太子死,后有宠姬曰芮子,生子荼。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与高昭子以子荼为 太子。景公卒,两相高、国立荼,是为晏孺子。而田乞不说,欲立景公他子阳生。阳生 素与乞欢。晏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伪事高昭子、国惠子者,每朝代参乘,言曰 :「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谋作乱。」又绐大夫曰: 「高昭子可畏也,及未发先之。」诸大夫从之。田乞、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 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众追国惠子,惠子奔莒,遂返杀高昭子 。晏圉奔鲁。

田乞使人之鲁,迎阳生。阳生至齐,匿田乞家。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 ,幸而来会饮。」会饮田氏。田乞盛阳生橐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 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盟立之,田乞诬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鲍牧怒曰 :「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欲悔,阳生乃顿首曰:「可则立之,不可则已。」鲍 牧恐祸及己,乃复曰:「皆景公之子,何为不可!」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

乃使人迁晏孺子于骀,而杀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为相,专齐政。

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

鲍牧与齐悼公有郤,弑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止俱为左 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 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齐大夫朝,御鞅谏简 公曰:「田、监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君弗听。

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常与田氏有却。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宠。子我曰:「吾 欲尽灭田氏适,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于田氏疏矣。」不听。已而豹谓田氏曰: 「子我将诛田氏,田氏弗先,祸及矣。」子我舍公宫,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宫,欲杀子 我。子我闭门。简公与妇人饮檀台,将欲击田常。太史子余曰:「田常非敢为乱,将除 害。」简公乃止。田常出,闻简公怒,恐诛,将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贼也。」 田常于是击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

简公出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简公曰:「蚤从御鞅之言,不及此难。」田 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己,遂杀简公。简公立四年而杀。于是田常立简公弟骜,是为平 公。平公即位,田常为相。

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己,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 吴、越之使,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

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 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彊者,而割齐自安平 以东至琅邪,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

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宾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 禁。及田常卒,有七十余男。

田常卒,子襄子盘代立,相齐。常谥为成子。

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 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

襄子卒,子庄子白立。田庄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狐。

明年,伐鲁、葛及安陵。明年,取鲁之一城。

庄子卒,子太公和立。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明年,宣公与 郑人会西城。伐卫,取毌丘。宣公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

宣公卒,子康公贷立。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 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

三年,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 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

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

齐桓公召大臣而谋曰:「蚤救之孰与晚救之?」驺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 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 ,赵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齐也。」桓公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为得 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

六年,救卫。桓公卒,子威王因齐立。是岁,故齐康公卒,绝无后,奉邑皆入田氏 。

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三年,三晋灭晋后而分其地。六年,鲁伐我 ,入阳关。晋伐我,至博陵。七年,卫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

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 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 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 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 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 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

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 年。

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威王说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忌子推户入曰:「善 哉鼓琴!」王勃然不说,去琴按剑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 「夫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醳之愉者,政令也;钧 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 」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说曰:「若夫语 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间?」驺忌子曰 :「夫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

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 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 :「善。」

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髡见之曰:「善说哉!髡有愚志,原陈诸前。」驺忌 子曰:「谨受教。」淳于髡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 毋离前。」淳于髡曰:「豨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驺忌子曰:「谨 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髡曰:「弓胶昔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驺 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髡曰:「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 」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淳于髡曰:「大车不较,不能 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 」淳于髡说毕,趋出,至门,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 声,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期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

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会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 宝乎?」威王曰:「无有。」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 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 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子者,使守高 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 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 !」梁惠王惭,不怿而去。

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 」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 」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 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乘魏之弊。」威王从其计。

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 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 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彊于诸侯,自称为 王,以令天下。

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

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 。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 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

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 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 :「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子曰:「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 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

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阴告韩之 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孙子 为师,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杀其将庞涓,虏魏太子申。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 婴朝齐王于博望,盟而去。

七年,与魏王会平阿南。明年,复会甄。魏惠王卒。明年,与魏襄王会徐州,诸侯 相王也。十年,楚围我徐州。十一年,与魏伐赵,赵决河水灌齐、魏,兵罢。十八年, 秦惠王称王。

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 ,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

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立。

湣王元年,秦使张仪与诸侯执政会于啮桑。三年,封田婴于薛。四年,迎妇于秦。

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

十二年,攻魏。楚围雍氏,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臣原有谒于公,其为事甚 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张仪曰: 『煮枣将拔,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此特转辞也。

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 」田轸曰:「奈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 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于楚,故地必尽 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 宋,仪将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而归,此王业也』 。公令楚王与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韩氏之兵不用 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 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 ,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公令秦韩之 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以 责于秦韩,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质于齐 。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齐与韩魏 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二十九年,赵杀其主父。齐 佐赵灭中山。

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齐王曰 :「嘻,善,子来!秦使魏厓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 从来微,原王受之而勿备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且让争帝名, 无伤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天下立两帝,王以天 下为尊齐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 :「爱齐而憎秦。」曰:「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利。」 对曰:「夫约钧,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 伐桀宋之利,故原王明释帝以收天下,倍约宾秦,无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 卫之阳地危;有济西,赵之阿东国危;有淮北,楚之东国危;有陶、平陆,梁门不开。

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国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 。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原王孰虑之。」于是齐去帝复 为王,秦亦去帝位。

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爱宋与爱新城、阳晋同。韩聂与吾友也,而攻 吾所爱,何也?」苏代为齐谓秦王曰:「韩聂之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彊,辅之以宋, 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烦一兵,不伤一士,无事而割安邑也,此韩聂之所祷于 王也。」秦王曰:「吾患齐之难知。一从一衡,其说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齐可知 乎?齐以攻宋,其知事秦以万乘之国自辅,不西事秦则宋治不安。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 积智欲离齐秦之交,伏式结轶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伏式结轶东驰者,未有一 人言善秦者也。何则?皆不欲齐秦之合也。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晋楚合必议齐秦 ,齐秦合必图晋楚,请以此决事。」秦王曰:「诺。」于是齐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 温。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 侯恐惧。

三十九年,秦来伐,拔我列城九。

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以伐,败我济西。王解而却。燕将乐毅 遂入临淄,尽取齐之宝藏器。湣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湣王不逊 ,人侵之。湣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君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 因相齐湣王。淖齿遂杀湣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卤器。

湣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家庸。太史敫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 ,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 之。法章惧其诛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 。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王已立在莒矣。」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曰:「女不取媒因自 嫁,非吾种也,污吾世。」终身不睹君王后。君王后贤,不以不睹故失人子之礼。

襄王在莒五年,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迎襄王于莒,入临菑。齐故地尽复属齐。齐 封田单为安平君。

十四年,秦击我刚寿。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

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 」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曰:「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 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扞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 赵,明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也。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 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彊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秦 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

十六年,秦灭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东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 置酒咸阳。三十五年,秦灭韩。三十七年,秦灭赵。三十八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 觉,杀轲。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辽东。明年,秦灭魏,秦兵次于历下。四十二年, 秦灭楚。明年,虏代王嘉,灭燕王喜。

四十四年,秦兵击齐。齐王听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秦虏王建,迁之共。遂 灭齐为郡。天下壹并于秦,秦王政立号为皇帝。始,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 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于秦,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

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宾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 从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 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怨王建不蚤与诸侯合从攻秦,听奸臣宾客以亡 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

太史公曰:盖孔子晚而喜易。易之为术,幽明远矣,非通人达才孰能注意焉!故周 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后;及完奔齐,懿仲卜之亦云。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 ,专齐国之政,非必事势之渐然也,盖若遵厌兆祥云。

【索隐述赞】田完避难,奔于大姜;始辞羁旅,终然凤皇。物莫两盛,代五其昌。

二君比犯,三晋争强。和始擅命,威遂称王。祭急燕、赵,弟列康、庄。秦假东帝,莒 立法章。王建失国,松柏苍苍。

史记 孔子世家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 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于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 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

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 为儿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郰人挽父之母诲 孔子父墓,然后往合葬于防焉。

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 是退。

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厘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

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 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𫗴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 。』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 即没,若必师之。」及厘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 代立。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 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于陈蔡之间,于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 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 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 。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 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 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

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彊,陵轹中国;齐大而近于鲁 。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齐师侵鲁。

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 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 五羖,爵之大夫,起累絏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 。」景公说。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以斗鸡故得罪鲁昭公,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 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干侯。其后顷之,鲁乱。孔 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闻韶音,学之,三月不知肉味 ,齐人称之。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信如君 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 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 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 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 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后景公敬 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 。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鲁。

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公卒于干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问仲尼云「得狗」。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 之,木石之怪夔、罔阆,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坟羊。」

吴伐越,堕会稽,得骨节专车。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 群神于会稽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 ?」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 :「防风何守?」仲尼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厘姓。在虞、夏、商为汪罔 ,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短之至 也。长者不过十之,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桓子嬖臣曰仲梁怀,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 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囚桓子,与盟而醳之。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 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 众,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更立其庶孽阳虎 素所善者,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阳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 五十。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 「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 「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

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 。

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 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 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 :「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 。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袚 矛戟剑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 ,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 ,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 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曰:「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 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 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 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 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 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 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 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 :「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 月,公围成,弗克。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 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 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 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

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 黎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 ,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 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 。」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 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 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 游哉,维以卒岁!」师己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 「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

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 「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 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 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 ,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 。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 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去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 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原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 之。夫人在𫄨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珮玉声璆然。孔子曰: 「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不者,天厌之!天厌之 !」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巿过之。孔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 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 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 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

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会稽。

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湣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 「隼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使无忘 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 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分异姓以远职,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 之故府,果得之。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彊,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孔子曰:「归与归与 !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 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已。吾与夫子再 罹难,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 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 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 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 。」孔子行。

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 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 ,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 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击磬。有荷蒉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硁?乎,莫己知也夫而已矣 !」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已习其曲 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 」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有所穆 然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 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 :「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 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 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 覆巢毁卵则凤皇不翔。何则?君子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乎丘 哉!」乃还息乎陬乡,作为陬操以哀之。而反乎卫,入主蘧伯玉家。

他日,灵公问兵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 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夏,卫灵公卒,立孙辄,是为卫出公。六月,赵鞅内太子蒯聩于戚。阳虎使太子絻 ,八人衰绖,伪自卫迎者,哭而入,遂居焉。冬,蔡迁于州来。是岁鲁哀公三年,而孔 子年六十矣。齐助卫围戚,以卫太子蒯聩在故也。

夏,鲁桓厘庙燔,南宫敬叔救火。孔子在陈,闻之,曰:「灾必于桓厘庙乎?」已 而果然。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 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 ,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 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厓求。」于是使 使召厓求。厓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 :「归乎归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赣知孔子思归,送 ?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厓求既去,明年,孔子自陈迁于蔡。蔡昭公将如吴,吴召之也。前昭公欺其臣迁州 来,后将往,大夫惧复迁,公孙翩射杀昭公。楚侵蔡。秋,齐景公卒。

明年,孔子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政在来远附迩。」他日,叶公问孔子 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由,尔何不对曰『其为人也,学道不倦,诲人不 厌,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以为隐者,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彼 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 津矣。」桀溺谓子路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子,孔丘之徒与?」曰 :「然。」桀溺曰:「悠悠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与其从辟人之士,岂若从辟 世之士哉!」櫌而不辍。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天下有道, 丘不与易也。」

他日,子路行,遇荷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 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以告,孔子曰:「隐者也。」复往,则亡。

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楚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 。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 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 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 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

子贡色作。孔子曰:「赐,尔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与?」孔子 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 ?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 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 安有王子比干?」

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 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盖少贬焉?」孔子 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 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 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 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 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 吾为尔宰。」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 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 ?」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 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 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 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于城父。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 !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去,弗得与之言。

于是孔子自楚反乎卫。是岁也,孔子年六十三,而鲁哀公六年也。

其明年,吴与鲁会缯,征百牢。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往,然后得已。

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是时,卫君辄父不得立,在外,诸侯数以为让。

而孔子弟子多仕于卫,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何其正也?」孔子曰:「野 哉由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 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矣。夫君子为之必可名,言之必可行。君子于其言,无所 苟而已矣。」

其明年,厓有为季氏将师,与齐战于郎,克之。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 ?性之乎?」厓有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 有名;播之百姓,质诸鬼神而无憾。求之至于此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 :「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欲召之,则毋以小人固之,则可矣。」而卫孔文子将 攻太叔,问策于仲尼。仲尼辞不知,退而命载而行,曰:「鸟能择木,木岂能择鸟乎! 」文子固止。会季康子逐公华、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归鲁。

孔子之去鲁凡十四岁而反乎鲁。

鲁哀公问政,对曰:「政在选臣。」季康子问政,曰:「举直错诸枉,则枉者直。 」康子患盗,孔子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 仕。

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 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 足征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

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

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纵之纯如,皦如,绎如也,以成。」「 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 ,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 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 备王道,成六艺。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 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颇受 业者甚众。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所慎:齐,战, 疾。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

其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 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鱼馁,肉败,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

「三人行,必得我师。」「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 忧也。」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颜渊喟 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 ,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达巷党 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 御矣。」牢曰:「子云『不试,故艺』。」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 也。」取之。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 」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 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行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 」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 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 ,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

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 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

明岁,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 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因以涕下。谓子贡 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间。昨暮予梦 坐奠两柱之间,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

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

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玦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 哉!尼父,毋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 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 」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则哭,各复尽哀;或 复留。唯子赣庐于冢上,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 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 。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绝。高皇帝过鲁, 乙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

孔子生鲤,字伯鱼。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

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 ,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