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笺

第二回 候场期店里栖身 谋叛逆途中打猎

Chapter 21,326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鲜于佶在途中等候霍生,不住在店门口盼望,口里说道:「我为何约霍秀夫同行?预备场屋中倘不结局,求他代作,代作是我的救命星儿。我想幼年与他同窗共读时,他生得聪明,又且勤学,手不释卷,所以养成这样学问。我偏拿起书本来,便生困倦,离了书房,分外精神起来,这却是甚么缘故呢?」 又想:「我别样事情,件件精通,若要哄我、骗我,是万万不能够的,惟有文墨上偏偏糊涂起来。再论我家道不乏银钱,油、盐、酱、醋、柴、米、茶,诸班俱有。要说腹中墨水,之、乎、也、者、矣、焉、哉,半点全无,如此不装斯文也罢了,无奈心坎上又要博个虚名,每逢进场,称了人家。无数老兄交卷出来,我又大模大样妄说:『头名显然是我。』这事不过自己知道耳。今年大比将近,前日曾托门斗约秀夫霍同窗一同应试,此人才学过人,且为人忠厚,易于撮弄,料场中未免烦他改正,求他代作,他一定不阻绝我。想他此时也就来了。」擡头一望,只见佩剑乘马速速行来,将到面前,见了鲜于佶,攀鞍下马,彼此拜揖。,鲜生道:「霍兄来了,可喜可喜!昨日寄去书,想已到了,小弟在此专候。」霍生道:「前日承兄相约,多有感激,因与学中秦先生相别,故此来迟,有罪了!」鲜生道:「今日天气晴和,正好行路。请,请!」霍生道:「如此有僭了。」二人一路上走了些垂杨古道,接岸长桥;宿水餐风,晓行夜歇,不觉已到长安地面。进了城门,绕街越巷。鲜生道:「此处就是向年姚店主门首了。这人小心,还在他家寓罢。」 霍生道:「使得。店主在那里?」店主出来说道:「原来是二位相公,请里面坐。」二人转进店房,施礼已毕。鲜生对店主道:「别来数年,还是这样强健,不想是七十岁的老头儿。」 店主答道:「好说,好说,二位相公风彩,也比往常大不相同,今来必定一齐高发了。只是一件,如今场期改在四月初头了。」 霍生问道:「这是甚么缘故?」店主道:「为着安禄山有作乱消息,故此朝中有事,把科场权迟一迟。」鲜于佶向霍生道:「如此说,我们来早了些,还去家中看看再来,何如?」店主道:「功名大事,没有个打回头的道理,就在寒舍将就住一住,一两月光阴,也是容易过的。」鲜生道:「也说得有理。只是清清的,住在这几间房子里,面朝人家『子曰』、『子曰』,这却挨不过。还在有趣的所在走一走,耍一耍,才好。」霍生笑将起来。鲜于佶道:「老兄笑怎么?想是笑小弟才到这里,就要闲游,如此没坐性的?」霍生道:「不是笑老兄,小弟有桩心事。」鲜于佶道:「老兄心事,小弟猜着了。」遂附霍生耳边道:「可是这个人?」霍生大笑道:「瞒不过了。店主人,我问你,我昔年在此相会的女客华行云,在家好么?」姚店主答道:「闻得云娘自别了相公,一心心只要相从,如今也不十分留客了。」霍生闻听,遂念道:轻风细雨梅花润,走马先过碧玉家。

按下鲜、霍二生在店中等候场期不题。

却说安禄山现为范阳节度使,天生异种,滥受国恩,聚草屯粮,私畜铁骑。凡他节制诸镇,受他要挟,论起理来,朝廷待他何等隆重;论他自己,富贵已极,也该知些进退才是。谁想他偏偏不安本分,要生妄想,说道:「争奈杨国忠这老儿,与那达奚珣一班的人,常在朝廷说谮咱家,说咱原是奸人,必萌异志,仔细思量起来,咱在边境,他们在里面,到底出不得这狗头算计。因此上整顿人马,直犯长安。你看所过州县,望风瓦解,近日又差何千年、高邀两人,假献射生手为名,掳了杨光翙,赚破太原城池,好歹歇马数日,刻期就要渡河,这都不在话下。今日天气晴和,众军士,前去帐外沙地上打围一遭。」众军闻听,不敢怠慢,摆开围场,一齐喧喝,草坡中烘起兔来。或撒犬,或鹰或箭射,纷纷扬扬,乱乱腾腾,打猎一番,得了许多野物。军士上前道:「禀大王,可以消停片时,等众人马略歇一歇。」安禄山道:「使得,使得。」只见禄山坐在毡上,命女乐奏乐、奉酒,真个美女递酒,弹起琵琶,歌的歌,,唱的唱,舞裙飘洒,韵响叮当,痛饮了一会,天色已晚,吩咐回围。正是:乱云飞碛满渔阳,旧是蚩尤古战场;飞骑归鞍挂双兔,弯弓犹自射黄羊。

将禄山欲犯长安,暂且按住,至于行云故事,须待下回分解。